他的姐姐忍足惠理奈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动起筷子,但她的魔爪却在即将染指色彩明艳的酸糯寿司的时候被忍足和美气势汹汹的呵斥缩回乖乖放到双膝上。而他的父亲忍足瑛士,作为院长医生的时候他不苟言笑,认真负责的完成每一项工作,一旦回到家中,忍足瑛士就会像现在这样,成为好丈夫好父亲,露出温柔的目光还有和善的笑,帮忙布菜摆碗筷,神情愉悦。
橘黄色的灯光将室内罩上了一层柔色,如潮水一般铺散开来,暖得极致。
虽然他的父母日夜忙碌常不见踪影,虽然他的姐姐在成年之后就少有和自己交流,虽然他独自守着黑
暗的时间占据了过去十七年的百分之七十……但是,仅仅为了方便自己和姐姐上学便将大阪的家搬到了陌生的东京连带着换了工作地点的父母,从来都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点亮了无数星光驱散了黑暗还有冰寒。
这就是他的家……忍足侑士莞尔一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融入了温馨的时光。
*
**
深夜,忍足侑士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枕头下压着他从书包里翻出来的学生证,印着标准的楷体字的黄色纸张仅仅是薄薄一片却重得快把胸口给压碎。“高等部一年C组2番”,这样充满戏剧性的变故似乎处处透出讽刺的意味。
他现在正处于梦境之中,或许,是他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就好像是黑白交错的棋盘之上的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只要下棋的人愿意,可以随便提起自己的命运,安放。
比如,他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四年之前的横滨,看到了筱原香织和一之濑夏木之间的种种。
比如,他才刚做好习惯旧时光的准备,世界在转瞬间彻底颠倒倾覆,一下子跨越了三年的时间弧度,还有东京与神奈川的距离。
**
而当翌日,忍足背着熟悉的黑色书包踏进埋藏在一年前的回忆之中的旧教室时,恍然如梦的感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有些已经在记忆中淡去的面孔再次出现在眼前,比如升入二年级之后会不同班的同桌星野海,总是笑得甜美羞涩的内敛女孩,一直憧憬着能够成为网球部正选却在半年后转学的松元秀吉,还有——
个性爽朗,大大咧咧,总是能轻易的和他人自来熟的委员长阪本岩,谁又能料到这样的他竟然会因为承受不住各种压力而精神崩溃最后在暑气消散秋意愈近的时候选择割腕自杀。
那些仅存于一年前的人与物,现在看来,有种奇异的违和感。就好像他们是映在屏幕上的影片,而自己则是台下的一名观众,只能静静观看,无法融入。
忍足记得4月末的校庆期间,芥川慈郎会因为吃错了东西引发肠胃炎而住进医院。
忍足记得自己在5月的期中考中取得年级第二的佳绩,与第一的迹部景吾仅有两分之差,是他与迹部的差距最小的一次。
他所记得这些事情也在后来的两个月中一一验证,从未出错。
忍足侑士开始自忖着是否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那个叫筱原香织的女孩只是一厢情愿的梦,无论是灵魂互换还是穿越时空,都符合梦境才独有的无厘头,奇妙科幻,背离常识的特点。
也许,他可能是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也说不定。
忍足潜意识的倾向于第二种猜想,以致于自己在与种种
熟悉的情景磨合了两个月之后,几乎都要遗忘某些重要的事实。
直到某一天夜晚,他接到从神奈川打过来的一通电话,才让这自欺欺人的平静祥和局面不攻自破。
握住电话线的另一头的是他最敬重的祖父忍足渊,拖着沙哑的尾音的声线低沉有力,处处透出历经沧桑后才淬炼出的稳重冷静。即便开头也是照常的寒暄,但也不像别人那样随和悠然,语气生硬到给人一种审问的错觉。
真的只是错觉……忍足侑士勾起唇角,无声地微笑。
他的祖父,向来如此,在外人的面前,轮廓分明的脸上永远都只有家主的威严,那是他一生秉持的骄傲,无论何时都得挺直脊背守护自己的家族。
但实际上,这个年过六旬的老者,从来都只是一个简单爱笑的小老头。
忍足侑士怎能不懂,属于他祖父的表达方式一直都是这样的……生疏僵硬。
只是,噙在唇角的浅笑却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崩裂瓦解,消失殆尽。
“侑士,这个周末回神奈川一趟,陪爷爷去拜访一位友人。”
“爷爷的朋友吗?没问题,在哪里?”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在你满十周岁的时候,那个老头子曾用一枚印章就想诱拐你去做他家的上门女婿来着。”
“……”忍足握着电话筒的手紧了几分,“你答应了?”他小心翼翼的询问
得到的是一阵朗朗大笑,忍足侑士甚至可以根据这笑声想象出祖父合不拢嘴的样子,不禁让他诧异地睁睁眼。
在忍足侑士的记忆里,他的祖父虽然爱笑,但局限于浅笑,如此开怀的样子可谓罕见至极。
肯定是很重要的故人,忍足侑士做了定论。
“就这样,你这周周末跟我去见见你未来的妻子。”
忍足侑士:“……”
“我能够顺便问一句是哪家的姑娘么?”
“我想想,那老家伙总爱挂在嘴边的宝贝外孙女是……香织,对,就是叫筱原香织,是个很不错的女孩来着。”
时间的横断面从忍足侑士的脚下开始断裂,崩出的道道沟壑触目惊心,隐藏于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的究竟是什么?
是即将揭开的秘密,亦或是,在酝酿着更为惊悚的阴谋……
电话被挂断之后,嘟嘟的提示音在耳畔扩散,与慌乱的心跳缓缓重迭。
他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这一幕,也不该有。
而筱原香织这个名字,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承认我文艺了……
说明一下:筱原香织是在二年级的时候转入冰帝,时间为六月中旬,入学一个多月后就是暑假,发生身体互换的时间是第二学期开始后的一个月。
☆、50
不该出现的电话,不该出现的会晤,不该出现在过去中的名字……现在,正在改变他的过去还有记忆。
如果,过去不是一成不变,而是能够被人为的改变,那他提前一年与筱原香织相识又会引导出怎样的不同?是否,挽救筱原香织的生命的关键,就在其中……
此刻,坐在加长版迈巴赫内的忍足侑士透过玻璃看着不断变换的景物,沉寂的双眸犹如被暗夜吞噬的海,在看不见的深处翻涌着一个又一个的波浪。
与他正对而坐的忍足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合上双眼,双手拄着拐杖,浅寐。
车抵达筱原家宅的时候已经临近正午,早早的就候在大门口的管家山本在车停稳的一刻连忙迎上去,恭敬地鞠躬,“忍足老爷,忍足少爷,你们一路辛苦了。我家老爷已经备好宴席,请随我来。”
忍足渊通过余光瞟到自家孙子在走神,虚咳一声,用拐杖点点地,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的迈出步子。哼,不管怎么说,他可不能在气势上输给筱原诸那个老头子!
忍足侑士收回游离的目光,对山本管家微微颔首,抿着浅笑,跟在自家祖父后头。
*
**
熟悉的阡陌小径,熟悉的小桥流水,熟悉到极致的院落布局……哪怕是闭着眼睛,忍足侑士也能够毫无阻碍的找到——
她
坐在回廊上晒太阳的她,趴在桥梁上看游弋于汨汨流水中的金色锦鲤的她,还有在树下荡秋千的她……
“到了,请进。”山本管家恭敬到近乎机械化的声音突然插\入,将虚渺如烟的回忆驱散。
正面绘着幽幽青竹反面描有素雅梅花的隔扇被人拉到一边,置在入口的灰色陶器莲花香炉正升起袅袅青烟,将一室都染上了淡淡香气,清雅脱俗。脱掉鞋子,双脚踩上从拉窗透射到迭席的阳光,感受着灯蕊草的柔软,犹如徜徉在大自然一般。
筱原诸着一身藏青色的和服,席地坐在黑色圆桌的主家首席,见忍足渊和忍足侑士进入和室,不紧不慢地抬眸,神色平静,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就坐吧。
这一剎那,忍足侑士真切的瞧见自家祖父的眉毛跳了不止两下……实际上也正是这样,忍足渊对筱原诸在他面前如此装腔作势很不满,别以为他不知道你那淡定的假面之下隐藏着一颗猥\琐的心!老家伙,居然比他还有范儿!
其实,忍足渊只是对老友侧漏出来的霸气比自己还多而羡慕嫉妒恨了……
于是,忍足渊当下决定要挫挫筱原诸的锐气!他从鼻子里哼了一气,扬起下巴,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到筱原诸右手席,然后双手故作潇洒的后摆撩起暗灰色的披风,盘腿坐下。
■嚓——好
像是骨头错位时发出的悲鸣,只见忍足渊的斜倾着身子,右手按住腰部,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狭长的鱼尾纹一抽一抽的。
筱原诸的淡定表情破裂了,他咧起嘴角,拍着大腿不厚道的取笑道:“哈哈,要你小子学我的潇洒,这下闪到腰了吧!”
忍足渊恨恨咬牙,瞪圆眼睛,“这只是个意外!”
“哈哈,甭管是不是意外,这才你是输给我了。”筱原诸的心情大好,下巴上的胡须一颤一颤的,眉眼带笑,看起来就像个玩性不泯的小老头毫无上位者的气势可言,这倒让忍足侑士讶然,不由感慨这个原来所谓的威严气势都是人装出来的残酷事实……
待筱原诸终于笑够了,把视线转移到忍足侑士的身上,微眯眼,捋捋胡须,笑道:“你这小子,怎么傻乎乎的杵在那边,也不叫我一声阿公,莫不是记不得我这个糟老头了?你小时候可常要我抱你玩来着……”
忍足侑士露出内敛温文的浅笑,一边说着哪能忘记,一面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腰行礼,然后随着筱原诸招手的动作落座。
“这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随意随意。”筱原诸拍拍忍足侑士的肩膀。
接下来,筱原诸又随意问了忍足侑士几个问题,忍足侑士都应答自如,让他很是满意的点点头,侧过头去与忍足渊相视一笑,颇具深意。
过后,筱原诸的注意力就放在和忍足渊谈天说地的身上了,忍足侑士只能规矩的旁听偶尔还附和一两句。
当然,忍足侑士对长辈的谈话内容并没有兴趣,他在意的就只有一点:为什么筱原香织没有出席。
想问又不能问的感觉真是相当憋屈……
也不过了多久,在忍足侑士都快无聊到打瞌睡的时候,喝得满脸通红的筱原诸兴致勃勃的提议下两局围棋,忍足渊答应的爽快不说还笃定自己定是赢家。
于是乎,卯上劲儿的两个人摇头晃脑的杀向了茶室,完全把忍足侑士晾在了一边。
所以说,祖父说的“与未来的妻子的见面”根本就是耍着他玩的吧……忍足侑士哭笑不得
前来收拾杯盘狼藉的餐桌的山本管家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额,忍足少爷,你是知道的,我家老爷和忍足老爷是多年好友,每每聚在一处就会这样,你……”
所以说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么,山本管家,你是在告诉我这两人凑在一起就会完全忽略周围的事实么……忍足侑士的笑意未减,礼貌的说道:“既然祖父和阿公正在兴头上,我这做小辈的也不好去叨扰,我能在院子里散散步吗?”
“当然可以,那就让我来为忍足少爷带路——”
“
不用了。”忍足侑士挥手打断山本管家的话,浅笑道:“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自豪来着,原路返回这种事情也还是做得到的,若不幸迷路还有电话这种实用的通讯工具。”
*
**
出了和室,忍足侑士轻车熟路的穿过回廊小径,循着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蜿蜒石板路,健步如飞。
因为,路的尽头是——
【路是尽头会有你想见的人吗】
若出谷黄鹂般婉转悦耳的女音突然传入耳际,响亮清脆,打破午后的宁静,被惊起的鸟扑腾着翅膀从枝头飞起,留得被压弯的树枝摇晃轻缠。
柔嫩的白簌簌落下,夹杂着淡淡的馨香。
就在忍足侑士以为他产生幻听的时候,咯咯的笑声从不知明的方向传来,和着陡然吹起的冷风,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是在想自己莫不是在做白日梦了,对吗】
“……你,是谁?”忍足侑士警惕的打量起四周,神情肃然。
【我们见过面的哟~不记得了吗】
见过面?忍足侑士蹙蹙眉,垂眸凝思。
【真的不记得了吗】
随着话音的缓缓落下,忍足侑士左手边的洋槐树拼命地晃动起来,褐色的主干猛地往前凸出凑到忍足侑士的跟前,幻化出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
狰狞可怕
忍足侑士的瞳孔骤缩,他骇然地后退,直到自己的后背贴上了另一棵树,退无可退。
【你逃不了的哟~】
无数的藤蔓瞬时从地下破土而出,像鞭子一样在地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的波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忍足侑士袭去,攀上他的手脚,缠上他的咽喉。
吞噬淹没
视野里的那些充满了野性的绿色危险而疯狂,越是挣扎束缚就会越紧的曼曼青藤灵活如鬼魅,粘稠恶心的触感刺激着紧绷的神经,浸人的凉意从本能的一张一缩的毛孔里渗入直达心底。
【你害怕吗】
故意压得低缓沉闷的声线多了阴森恐怖的味道,幽幽响起。
由于脖颈被勒得太紧而肺部缺氧的忍足侑士面色惨白毫无血色,额间冷汗涔涔,唇瓣隐有乌紫,但他却仍从嘴角扯出一抹笑来,硬挤出一句“还行,我没死。”
空气凝滞了几秒,然后忽的被尖锐的笑声震得直颤,杀意在瞬间消失殆尽,疯狂的藤蔓从忍足身上抽离退去。
回归平静
失去重心的忍足侑士一下子单脚跪地,右手撑地,止不住的大咳。
【真的没用呢,就这点程度】
“确实,和你相比,我……”忍足笑了笑,“不知道,你这般作弄我是想做什么?”
【作弄?你倒是会用词,刚才的是惩罚】
“惩罚?这还真是…
…”忍足的表情僵硬了,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来着。
【我是夏木的守护者,在没有向你传达夏木留下的讯息之前,我无法离开这里半步】
【所以我只能够在这里等你,结果你却来得这么晚,不抽你两下难消心头之气】
“一之濑夏木留下的讯息?”忍足神色一变,眸底暗流涌动,嘲讽的说道:“我是不知道他想捣什么鬼——”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去哪里?”
【墓碑,埋葬夏木的墓碑】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真相大揭露,以及夏木的故事……
嗷,我就是在卡这个过渡啊!卡了三天了!泪奔~
于是这三天会猛更,乃们懂的~周四来的~
☆、51
(壹)序曲
这里是……哪里?
用石板铺成的小路窄得连大一点的车都不能驶过,有好多处的石板或是被压碎或是被撬开亦或是成了大坑,沾满了各种污秽的墙壁隐隐露出几点原本的石灰白,低矮残旧的房屋颓废地排列成对,歪歪斜斜的几根电杆已有年岁看起来摇摇欲坠,黑色的电线交错成网,横穿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下,偶有几只鸟会驻足而立,却又飞快地逃离,好像是受不了底下的压抑沉闷。
这里是被遗忘的角落,充斥着绝望与堕落,迫于生计而跪在路边乞讨的白发老人,感觉人生无望的穷鬼终日躲在角落怨天尤人,工作不顺便借酒消愁的小职员,还有那饿得瘦骨嶙峋的妇女抱着重病的婴儿跪在诊所的门口哭喊,撕心裂肺,却只换回势力小人的一阵踢打。
这里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不知名的贫穷小镇,天空好像永远不会放晴,从来都只泛着死气的灰。
远远的,从阪坡上方走下来一个黑影,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倒一般的孱弱。待到影子走近,借由光线,能依稀辨出他的模样。竟是个小男孩,稚气的小脸被不知名的污渍糊得脏兮兮的,身子单薄孱弱,瘦骨如柴仿佛一阵清风也能将他吹倒,衣衫褴褛,连裹脚的鞋都没有,暴露在空气里的胳膊小腿紫一片青一块,有些地方还有未干的血迹。
小男孩咬着下唇,努力踮起脚尖,脑袋探进臭气熏天的灰色垃圾桶,仔细翻弄,终于他幸运的扒出了半片面包,虽然已经发了霉……
小男孩咧咧嘴角,露出干净的笑,抹了一把脸,盘腿坐下,右手紧紧攥住面包,左手摸着打鼓的肚皮,然后慎重的把半片面包再一分为二,将没有发霉的那一半小心翼翼地揣进右侧的衣袋,拍了拍,像是确定了什么,安心的舒了口气。他才把目光移到手上的这一半,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也是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吞了最后一口,又意犹未尽地舔舔黑乎乎的手指头,将沾到上面的面包屑给舔干净。
小男孩肯定没有吃饱,但是他很坚定的忍耐,绝不把手摸进衣兜里。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的身上还有吃的,自己就不会被饿死,就还能够活下去。
这半片面包不仅仅是面包,更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与希望。
小男孩仰起头,望着如破抹布一样的天空,澄澈如水的目光与这片浑浊的天地是如此的不相符。
似乎,世界是死的,而唯独他,还是活着的。
似乎,世界是黑白的,而唯独他,还有色彩。
那双比宝石还要晶莹璀璨的眼瞳,倒映出的从来都不是绝望,而是对未来的执着与期待,漂亮的琥珀色好像是
用夕阳的微光调和而出,从曾未染上世界的污秽,干净明亮。从云层流泻而下的阳光不经意的跃入他睁大的双眸,柔和的光化为一汪清池,平静的水面波光粼粼,凝结着人性的美。
【我还活着,即使是在被抛弃的角落】
(贰)前奏
长长的电车重重压过铁轨,在生意盎然的绿中穿行。远处的海,优雅从容的享受阳光轻抚,那广阔无垠的湛蓝与耀眼璀璨的金缠绵悱恻,金色的沙滩一如既往的温暖柔和,偶尔吹起的海风夹杂着淡淡的咸腥,椰树的叶在风中微微摇曳。
神奈川的海,美得若一副画轴,所有的色彩都是那般的纯粹澄净。
柏油公路围着青葱的山一圈一圈的缠绕下来,蜿蜒如蛇,偶尔会驶过观光大巴,或者有几个背包客谈笑着从顶步行到海边,还有自行车在阪坡上俯冲而下。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样的一个存在,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头戴鸭舌帽的男孩。
他的个头不高,上着白色体恤下穿灰色短裤,身形瘦弱,皮肤白皙,五官虽尚显稚气但可预日后的俊美秀气。
是只身一人出来旅行的勇敢者?还是负气的离家出走的淘气鬼?
没有谁会去在意。
砰——男孩突然倒在地上,白色的鸭舌帽滚到一边,露出一头清爽的墨绿。男孩的表情变得痛苦异常,全身抽搐,褪尽血色的脸上冷汗直流,双眸紧闭,眉头紧拧,上齿死咬住发乌的唇瓣,手背上的青筋直冒,指甲疯狂地抠着路面凸起的石子。
他就这样瘫倒在路旁,刚驶过大巴的柏油路要在一小时后才会有下一班车出现,在前面说说笑笑的背包客自是没有回头。
没有头也没有尾的公路在午休时间是如此的空旷寂寞,只有男孩一个人瘫倒在旁,被盛夏的酷暑炙烤灼烧,被病痛摧残折磨。
男孩艰难地仰起脖子,看向天空的眼神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是彻底的绝望?还是超凡脱俗的淡然?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是不该拥有的。
在男孩的视野化为黑暗之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到他跟前,车门被打开之后,下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老人的神情傲然,威严庄重。他探过男孩鼻息后,蹙眉凝思几秒,然后对身后的保镖比了个手势,说道:“送去医院。”
西装革履的两个保镖立刻把男孩架入车厢,旋即,豪华的车门被小心阖上,黑色轿车卷起滚滚尘烟,扬长而去。
男孩被老人送到了医院,接受了最好的治疗。医生检查完男孩的身体说没有大碍,苏醒过来的男孩也笑着对老人说只是老毛病而已。
老人待男孩极好,请了专人照料
男孩,自己每日傍晚都会到医院探病,和男孩闲聊几句。
老人从男孩的口中得知男孩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只身一人流浪在外已有三年的事实,心生同情,悲悯之色现于眉间。
没过几天,男孩康复出院了,老人牵起男孩的手笑得一脸慈祥柔和,轻声问道:“你可愿意跟我走?我会给你一个家。”
男孩愕然,垂眸静默,最后缓缓点头。
从前,男孩不用再继续流浪,不再是被人轻视嘲笑的可有可无的存在,他有了一个全新的家,有了属于自己的亲人。
(参)激进
一晃八年,时光飞梭,当年的小男孩已经退去稚气,成为翩翩少年郎。
颀长的身影,俊秀的五官,举手投足间有着说不出的优雅,无论何时都噙着淡笑的从容,目光澄澈含有说不清的睿智……这一切都让他成为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爱坐于回廊前,手执一盏香茗,仰头看那湛蓝如水的天空享受阳光打在脸上的感觉。
他的生活单调而无聊,似乎除了静默静坐再无其它。
直到有一天,少年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
少年喜欢牵着女孩软乎乎的小手在院子里散步,喜欢用自己的白袖子把女孩脏兮兮的脸擦干净,喜欢听女孩的絮絮叨叨,喜欢……这个女孩的全部。
**片段一
“夏木,我看见你最疼爱的妹妹身上在泛着死气哟~”银发女子双手托腮,凤眸轻佻,戏谑地勾起嘴角,凝视着伏案临摹字帖的白衣少年,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说什么?”少年放下毛笔,目光寒冷刺骨,薄唇轻动,突出冷冷的字节:“这种玩笑我不爱听。”
银发女子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角,“把弄发梢,“你应该知道的,我从来不会说假话。你最珍爱的妹妹,真的快死了~”
**片段二
“香织病倒了,被查出患了脑癌晚期……”少年将掌心贴在树身上,手指轻轻摩唦,眸色暗淡无光,眼底浮动着锥心刺骨的死寂与悲凉。
树枝晃了晃,几片绿叶簌簌飘落,然后,银白发丝慢慢从密叶的狭缝中滑落,在光与影的交相辉映之中,有着比月光更加皎洁动人的神采。
微风过处,那妩媚的银与爽朗的绿迎风摇曳,顾盼生姿。
女子的声音不咸不淡的自上而下,“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只是你固执不信。筱原香织,会死在今年的盛夏。”
少年猛地抬头,他望着倒挂在树干上的银发少女,目光锐利似剑,唇瓣嗫了嗫,却不发一语,缓缓垂下头。
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良久。
**片段三
少年跪坐在榻榻米上,双眼平视着正对而坐的银发女子,眼底
的风波蠢蠢欲动,压着嗓子开口道:“我要救香织。”
银发女子微微一愣,随即嘲讽地勾起嘴角,从鼻子里哼了一气,语带轻蔑的说道:“你想救就能够救的吗?这是她的命数,在十六岁的夏天因病去世,便是她的命。如今你想要打破她的命格,除非有逆天的力量,你有吗?”
少年呷了一口凉茶,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我没有,你却有。”
银发女子嗤笑一声,“我凭什么帮你?”
少年笑了笑,慢声道:“我愿以命交换。若能救得香织,我便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灵魂献给你。你该知道的,我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和能招致灾厄的力量,能让恶灵再世为人。若是给了你,再结合你本身的妖力,想要改一个人的命并非不可能。”
“她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值得你连命都不顾了吗!”银发女子愤怒的掀翻茶桌,指着少年的鼻尖,气得浑身哆嗦。
“很重要,因为,她是我对这个世界唯一的眷恋。”少年莞尔一笑,眉眼温和,不因银发女子的举动而恼怒半分。
“你——”银发女子狠狠地跺脚,拂袖而去。
**片段四
深夜,少年只袭薄薄的白色单衣,立于庭院中央的樱花树下,嘴角噙笑,目光温润如水,静默无言。
突然,少年剧烈的咳嗽起来,似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一般。他的身子晃了一下,不由伸出双手抵住树干,冷汗涔涔打湿了短发,一张脸惨白的吓人。
“呕——”鲜艳的红色喷溅到褐色的树皮上,绽出奇异的图案,妖冶得骇人。
少年忙用手捂住嘴,那滚烫的红从指间狭缝一点一点的渗漏,滴在纯白的衣服上,滴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
“你这人,明明身子不好还要在大半夜出来吹风,要死也别死在我的地盘上啊!”
焦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一名银发女子随即现于少年的身后,扶住少年虚弱的身子,眉头紧蹙。
少年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浅笑,眼眸弯成两弯月牙,“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
“你是神经病吗!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很好玩吗!如果你要……”
“阿樱”少年轻唤了一声,成功的让银发女子收了声,他缓缓摇头,笑道:“我这病怏怏的样子是一生都无法改变的,与其苟延残喘的多活几十年,既拖累别人也累了自己的心,倒不如把这命给了香织,让她代替我活下去。”
“我只是身体消失了而已,但是我灵魂与香织同在。她会代替我注视这个世界,欣赏更多更美的风景。”
银发女子怔在原地,良久,双手无
力的垂下。
“笨蛋,一之濑夏木,你是我见过的最傻最傻的笨蛋!”
*
**
“这些是……记忆?一之濑夏木的……记忆?”忍足侑士睁睁眼,挪动步子,想要靠的更近,但眼前的画面突然崩裂成片,飘散在空中。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漫天的碎片,但指尖刚一触碰,这些闪着亮光的晶莹一下子就消融凝成雾气。
“你是碰不了它们的。”熟悉的嗓音传入耳畔,忍足侑士的身形不由一震,他回过头,见到一之濑夏木浅笑着静立在两步之外。
忍足侑士的神经立刻绷紧,抿抿薄唇,干着嗓子道:“一之濑夏木,你需要向我好好解释最近发生的离奇事件。”
一之濑夏木微微颔首,“当然,你看你的后面。”
后面?忍足侑士转过身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下着雨的天空,昏暗阴沉,淅淅沥沥的雨声凄凉冰冷好像是谁在低声嘶鸣。
一个女孩静静地跪在雨中,被打湿的长发胡乱的贴着脸颊而下,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渗出的血丝却在瞬间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上齿死咬着下唇,被寒气入侵的身体不受控住的发抖。
她就像一个木偶一样,毫无生气,面无表情,黑色的眼眸如死一般的沉寂,挺直背脊,一动不动的盯着墓碑上的名字。
那个刻在灰色墓碑之上,红得似血的朱砂凝成的名字。
【一之濑夏木】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乃一之濑夏木的回忆录,不知道乃们看得懂不。
于是匆忙发出,晚上回来捉虫。
今晚11点半后会再放出一更~
☆、52
“现在你看到的这一幕是真的,我确实在一年前就死了。”
“那……你怎么会?”忍足侑士愕然
一之濑夏木的琥珀色眼瞳对上忍足侑士惊讶的目光,他微微颔首,笑着开口:“一个人死之后,对他来说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就会埋进刻在墓碑上的名字里,压缩成片,如影片胶卷会在谁开启到关键后走马观花的放映。所以——”话音顿了顿,“如果可以,我还只想让你看最后一幕就好了,不过,要让你弄明白所有的事情就不得不从头解释了。”
“你可别嫌我啰嗦,忍足君。”一之濑夏木抓抓头发,嘴角的笑又扩大了一圈。
忍足侑士没有答话,只是将视线紧锁在一之濑夏木的身上,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四周是重峦迭嶂的山,坡下是幽静深远的密林,身后是一棵枯死的百年古树,这是我第一次睁开眼后所瞧见的世界,荒无人烟,与世隔绝般的清冷寂静。我一个人站在山顶,大脑一片空白,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儿,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只知道自己叫做一之濑夏木,年仅五岁的男孩。”
“我以为自己应该是活在深山里的,所以就一个人住在森林深处,靠野菜野果度日。直到某一天,我遇见了一个砍柴的老婆婆,她带我住进山下的小村子,贫穷落后的村子。但是,没过多久,婆婆就去世了,我开始了一个人的流浪生活。”
“我翻垃圾桶,跪在路边乞讨,壮着胆子偷面包,甚至还和狗抢吃的……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已。我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可是……”一之濑夏木嗤笑一声,抬起右手覆住半张脸,他长叹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有几丝沙哑,“人就是容易犯傻,尤其是被骗得团团转之后还对骗自己的对象充满感激之情,更是傻得无药可救。那个时候的我就是这样,轻易的相信了它们的话。”
“他们?”
“啊,一群妖魔鬼怪。”一之濑夏木讽刺地勾起嘴角,“我的眼睛能看到幽灵、妖怪等非人类的东西,大概从自己流浪的半个年头后开始的。那个时候,我天真的以为它们是我的朋友,因为它们经常陪我聊天,帮我找食物,赶跑欺负我的人……我确不知道,它们接近我是想要我的命,吞掉我的灵魂,得到我的力量——”
“什么意思?”忍足侑士怔了怔,难以消化这诡异的事实,毕竟妖魔鬼怪什么真的是彻底背离常识了……
“我天生有强大的灵力,而且还具有招致灾厄的力量。恶灵如果吞噬掉我的灵魂就能够重生,这对它们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一之濑夏木自嘲地弯下唇角,手指发狠地按住额头,“我该怨恨这份力量的,因为它为我带了灾难,可我
也不得不感谢它,多亏有它的傍身,那些妖魔才无法直接取我性命。”
“不过,妖魔也是煞费苦心,想方法设法与我亲近,慢慢侵蚀我的身体。结果我的身体越变越差,最后羸弱到连站立都不稳。就在我差点病死的时候,阿樱出现了,抹杀了所有对我怀有歹意的恶灵妖魔,并告诉了我真相。说真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种被世界彻底背叛的感觉,甚至让我绝望的想自杀。”声音不可抑制的变得低沉萎靡给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竭力隐藏的颤栗音节沉重得让人心颤又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忍足侑士不由错开视线,不忍去直视那眼枯见底的哀痛,唯有默然。
“幸好,我遇见了阿樱。”说到这儿,一之濑夏木轻吐了一口气,脸上浮出几分柔色,眸光温暖,他闭闭眼,用充满眷恋的口吻慢慢开口道:“阿樱就是你那晚在巷子里见到的银发女子,她有点急性子暴脾气但为人真诚开朗。阿樱也是妖怪,她的原身是一棵近四百年的樱花树。树是无法移动的,所以阿樱只能守在她的树身左右,若是树根被毁,她就会死。我遇见阿樱的时候,阿樱正陷入困境之中。当地的房产商为了谋取利益,要人砍掉她居于施工工地中央的树身。所以,阿樱希望我能带她走。”
“你不可能搬得走百年的老树吧?”忍足侑士睁睁眼
“当然,我又不是大力士。”一之濑夏木笑了笑,“阿樱将她的树根从地底深处抽起,化为一株小小的树苗,托我保管,等我寻到合适的地方后再种下。你猜,我把阿樱种到了哪里?”
这么说——忍足侑士猛地想起一之濑夏木的庭院中央的巨大樱花树,心里咯■了一下。
“我把阿樱种在筱原家宅。”
“在流浪途中,我被筱原诸收养了。在筱原家度过的日子对我来说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回忆,祥和的,安定的,幸福的……我学会了运用自己的灵力,设下了结界不让妖魔靠近筱原家半分。但身体不管怎么调养都无法好转,嘛,也算自己咎由自取。”
“阿樱说我身上邪气过重,会招致灾厄。我本不信,但和自己亲近的人不是出意外,就会生重病,一次两次是巧合,可若每个人都如此,那……我恐惧自己的力量,把自己圈进自己的世界,不再与外界有太多的交流,直到——香织的出现。”一之濑夏木的声音就像一粒石子抛进了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激起了淡淡的一圈涟漪,但也许那看不见的波澜就潜藏在平静之下。
“我以为香织不会像别人那样的,香织会是特别的。可我错了,错得离谱。我的自私害了她!”一之濑夏木痛苦地闭闭眼,“香织被
查出了脑癌晚期,在她16岁的那一年,我害了她……”
“所以,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让她死!”他霍然睁开眼,铿锵有力的发誓到。
“你要怎么做才能?”
“以命换命。”毫无犹豫的回答,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赌上了两条人命。
忍足侑士的心中立刻涌起百般滋味,震在原地不能言语,突然想起了那日一之濑夏木逼问自己的二选一难题,竟是有这样的出处吗……生活就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剧本,命运这种东西不是你不相信就不会存在,一之濑夏木和筱原香织的交集简直像注定了一般,即使两个人在未相遇之前一个身在中国一个在流浪……
“我在寻找解救办法的同时也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一之濑夏木的嗓音变得冷冽起来,阻止了忍足侑士继续出神。
“招致灾厄的力量——”话音到这里生硬地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下去,片刻后才无奈的响起:“我做了个梦魇,在梦中找回了自己丢失的过去。原来我曾有个家,只是在自己未出生之前家便被破坏了。我的父亲是法力高强的阴阳师,母亲却是一棵百年的樱花树精,敌对的双方陷入恋河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父亲被村里的人唾弃,不得不背井离乡。但在他离开的第二晚,村里燃起了熊熊大火,妖冶的红光照亮了夜空,吞噬了白条人命,滔天的哀嚎嘶声力竭动摇了山地。这场大火的原因是妖魔作祟,被父亲打伤逃跑的妖魔的复仇。”
“得知真相的父亲悲痛欲绝,选择了自杀,他却不知母亲的腹中已经有了我。母亲强忍痛楚,用了百年的时间孕育出我的身形。但百年的时间,时代变迁,古老的文明退去,现代的潮流侵袭。母亲的原身被人类砍毁,她将所有的妖力注入我体中,我吸进了她全部的精力,在她枯死的树身里从婴儿长到五岁孩提的样貌,最后毁了她的树身,一无所知的踏进外面的世界。”
“我非人非妖,弒母得活。我是父亲悔恨的聚集体,是母亲悲伤的产物,亦是人类憎恶妖魔鄙弃的对象。我既继承了父亲的强大灵力,又有母亲的五百年妖力。所以,我会招致灾厄。”
忍足侑士彻底呆愣了,他除了静默再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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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持续的沉默让空气变得异常压抑,最后还是忍足侑士打破了沉默,他抿抿薄唇,转移话题:“按你的说法,我不应该和这件事扯上关系才对,那我怎么会和筱原香织发生灵魂互换?”
“让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继续活下去,这样的事情不是想做就做得成功的。”一之濑夏木苦笑连连,“虽然我做了万全的
准备,可实施当天还是出了差错。有一群妖魔突然来袭,冲破我设下的结果,想趁我魂魄离体的那一剎那把我给吞掉,结果——”
“结果怎么了?”忍足侑士着急的追问
一之濑夏木的睫毛颤了颤,双手紧握成拳置于身侧,脸上带着无可奈何,“只是避免了最坏的结果而已。我那时被扰了心智,前功尽弃。若不是阿樱及时护住我的魂魄,我现在也不能和你进行对话。我耗尽全部灵力,以自己的命为代价,却仅仅换得香织一年的生。”
“一年,对她来说真的太短了,短到她都没办法好好的看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之濑夏木停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瞳静静凝视着忍足那双深邃的湛蓝,微微一笑,唇瓣轻动:“我不甘心,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个结果,拼命地寻找补救的方法。最后,终于让我找到了。这个世上能够救香织的人,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我又能做到什么?”
“西方传说中夏娃是亚当的一根肋骨,他们两个人本是同身同心同灵魂,只不过分裂成两个个体,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在东方的古文里,自古以来阴阳就是维持天地平衡的根本,女子为阴,男子为阳,所以男女结合后才能繁衍后代,生生不息。”
“这些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你和香织的灵魂是同一个,只不过各自独立,互不影响。如果你的灵魂能分一半给香织,香织就可以继续活下去,你们两个也会真正的融为一体,同生同死。”
“只是这种事情的风险极大,一个不当,你们两个人都会死。而且,必须要你自愿把灵魂一分为二。为了能让你接受香织,我便动了手脚,让你和香织的灵魂互换。事实证明,我成功了。”一之濑夏木说到这儿对忍足侑士笑了笑,眼中含有欣慰,却又转瞬即逝,脸上一片肃然。
他朝忍足侑士深深的鞠躬,恳切道:“至始至终都是我在擅做主张,没有过问你的意愿,真的很抱歉。但是——”一之濑夏木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这些事,我仅仅是想让香织活下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