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他我今天中午有事——嘁。”
神苍夜自觉说漏嘴，很是不爽地移开了目光，却依然清晰地感到了他眼里蓦然明亮的光芒。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大段的寂静在往来人群八卦而暧昧的眼神中蔓延。
忽然间意识到此种眼神存在的神苍夜陡然觉得，空气温度正在以几何指数“嗖嗖”的往上蹿。于是，她轻轻闭了闭眼，用再次冷静下来的声音淡淡道：“放手。”
炎天烬笑了笑。
下一秒，他低下了头，似有若无的笑意悄然弥漫：“让我亲你一下。”
“……！！！！”
感受到掌中骤然的僵硬，炎天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松开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大笑道：“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去吃饭吧，我要饿死了~”
“……炎天烬，你是个白痴！”
神苍夜终于忍无可忍地暴走了，杀气森然地瞪了他一眼，脸上淡淡的粉红色却依然悄无声息地蔓延上了耳垂，落在身边某红发男眼里，顿让他感到很后悔刚刚为什么竟然没有把某个要求付诸实施。
但是，无论如何，小天烬的企图总算是成功了——他成功地和小苍夜去吃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尽管使用的是有一点无赖还有一点流氓的手段。
远方，坐在塔顶流口水的红玉叔叔在看美女的间隙偶尔朝这边扫过来一眼，眼里立即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唉，唉，小天烬，这样下去，你的战线该拉到多长啊……”
忽然，他的目光奇异地闪了一闪，手搭凉蓬远眺喃喃道：“耶？那边那个……不是雷家的小家伙么？跑到那种偏僻的地方去干什么……”
但见远处，一道从头发紫到眼珠的身影正万分悠闲地走过宽敞的草坪，转到最东边的塔楼后面不见了。在红玉那远远超出常人的犀利视力看来，那个地方的野草高度很是可观。
猥琐叔叔动了好奇心，正要跟上去看看，漫不经心转头时，忽然“叮一声响，眼睛直了——
“好……好可爱的小美眉啊~！~！~！”
那双锐利的火红眸子瞬间化作扑扑跳动的红心，盯着一道娇小玲珑的少女背影一脸痴笑，几乎只用了一飞秒就把看到雷玄破的事抛到异次元了。
而此刻，那野草丰茂的塔楼后面——
“啊~~~~果然吃完饭就是要晒一场充满情谊的太阳啊~~~”
无人的荒草地上，雷玄破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直直朝后一倒，躺在了软绵绵的野草堆上，午后灿烂的阳光顿时洒遍了他全身。
他全身呈大字形舒服地躺着，良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世界好美好哦~”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但是还不到一秒钟，眼皮忽然轻轻一跳——
下一秒，他倏的睁眼，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大团黑影像飞鸟一样从塔顶上直直坠落，完全不等他有任何的反应——
“砰”一声大响，那黑影结结实实地掉在了他身上，顿时疼得他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觉得两眼金星乱冒，天地一片昏暗。
就在这一片昏暗中，一个霎时间让他想到刚出炉的蜂蜜面包的声音有些紧张地开口：“对不起……我本来想传送到学校门口的，但看上去好像……呃，偏差了一点……”
“绝对……不止……一点……”雷玄破揉着疼得失去了知觉的腿，眼前依然金星乱转。漫天星星里，似有两点金光特别明亮，瞬也不瞬地停在他脸上：“你……还好么？”
雷玄破使劲摇了摇头，凝固中，等待金星消散。
实际情况是，金星的确渐渐消散了。
而他的嘴也随着视力的恢复而渐渐张大了。毫无征兆的，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十五年来压根没光顾过的念头——
——好可爱的女孩子……
那两点特别明亮的金星——她的眼睛，是温暖的蜜金色，瑶鼻娇俏，睫毛微扬，衬着弯绻的暖金长发和牛奶般的皮肤，像个完美无瑕的洋娃娃。此刻，她看到雷玄破凝固住的表情，不由疑惑地偏了偏头：“对不起——”
再次听到那无比温暖的清丽语声，雷玄破脑中倏的又掠过一个念头——
——她看上去好小哦……
的确，眼前的少女显然还未成年，如果放在羽琉璃，最多最多在读五年级而已。而更显然的一点是，她根本就不是羽琉璃的学生。
但是，某单细胞的大脑是不可能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的。只见他脸上的神色一分分变得诡异了，良久，忽然蹦出一句：“你好重。”
“咦？”少女微微一怔，蓦然醒悟过来从刚才开始自己竟然一直无比舒坦地跪在他身上，不由吐了吐舌头，赶紧跳下来：“对不起……嗯，还有，谢谢——我是说，谢谢你正好接住我，否则肯定会摔得很惨的。”
雷玄破呻吟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但是，我被你砸得好惨啊……”
少女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合掌道：“抱歉……请原谅我，好不好？”
“好啊。”
雷玄破咧嘴一笑，牙齿雪白。
少女显然怔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会答应得如此干脆。浅浅的笑容，不由悄悄弯起在了她明亮的眉眼间。下一秒，草丛“哗”的一响，她趴在了雷玄破身边，偏头道：“呐，我叫小意，你呢？”
“喔~~我是雷玄破，以后请多关照！”雷玄破翻了个身，正对着她，满脸灿烂。
“请多关照！”
小意展颜一笑，伸出了手。
亮紫的眼眸，蜜金的眼眸，相视一笑，尽皆明亮得不染纤尘，映着这个秋日午后的阳光，剔透如最完美的宝石。
这个曼索斯诺大陆历史上实力最强横的纵雷大公与公爵夫人初遇的一幕，在后世的吟游诗人口中演变出了无数个极富传奇色彩乃至充满香艳味道的版本，无论什么时候唱起，都会惹来一堆津津乐道的围观群众。但只有那些最了解纵雷大公的人，才会摇摇头，啼笑皆非地走开，暗暗感慨吟游诗人越来越不靠谱的想象力：
那个霹雳无敌超级单细胞，在十五岁的时候能分清男人跟女人就不错了，还香艳！
秋日的午后有着很爽朗的阳光和微风，尤其是当炎天烬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风凌月时，顿时感到心情更加愉快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一笑回头，正看到神苍夜收好盘子走过来，雪白的发和裙摆一起悠悠飘扬。忽然之间，他感到哈尔说得实在是太好了——
——火系的制服，真的很衬她：）
“对了，当时你到底为什么会来火系魔法部呢？是你的话，应该在哪里都可以的吧。”炎天烬忽然想到这个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嗯？”
神苍夜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问，不由怔了一下，似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各个部门的首席法师在开学时都要向校长提交一份计划书么？”
“是吗……嗯，好像有那么一回事，例行公事而已，我瞎写的……怎么？”
亮银的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了一抹淡淡的戏谑：“那一次在校长室，校长的桌子上刚好放着一份来自火系首席法师的报告书。我很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写出那么难看的字，于是忍不住想见识一下。”
“……其实我一直觉得‘字如其人’这种说法是很荒谬的。”
“嗯。”神苍夜点了下头，安静片晌，轻轻开口：“现在，我也这样觉得。”
“……”
我句“我也觉得”，竟让炎天烬小小地失神了一刹，还不等他反应，他已经听见自己说：“刚刚你是说要去图书馆还书么？我陪你去好了。”
“哦？”神苍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竟然也会看书。”
“与这个无关。”炎天烬笑了笑，抬头迎上了星星点点从枝叶间落下的光斑，轻轻道：“只是……很久没有和你在一起了，仅此而已。”
神苍夜的瞳孔轻轻一缩，倏的移开了目光：“吵死了！”
暖金的光线在寂静里悄然延伸，照亮了她脸上极浅极浅的红晕，还有冷冷淡淡的表情下直蔓延进眼底的小小喜悦。
就在这样细细蔓延的寂静里，炎天烬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校庆日的晚上，会有烟花哦。”
“烟花？”神苍夜的眼睛顿时微微亮了一下：“是火系魔法部的传统节目么？”
“嗯，到时会有很多人来玩的。”炎天烬漫不经心拉紧了外套：“你会过来么？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
“但是，有的。”
炎天烬微一怔，心中忽然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回头：“在校庆日的晚上？”
神苍夜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答应凌月和他一起去参加风系的晚会的，抱歉。如果晚会结束后时间来得及，我会过去的——”
金红的眸光倏的尖锐了起来：“和风凌月一起？”
听到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神苍夜不由微微皱了皱眉：“我不知道。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没有所谓。”
“你没有所谓？”炎天烬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眸光微微，火红的碎发在耳畔无声地飘扬：“可是我有所谓！你不觉得你这样天天和他在一起很不妥吗！”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神苍夜的目光微微一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提起凌月就这种反应。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希望你能对他有礼貌一点。”
“……”
炎天烬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她，眼里的神色似恼火又似难过。良久，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你很喜欢他？”
“我才不会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神苍夜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但一语甫出，忽然觉得这句话实在太有歧义，可迅速解释的话，又实在是很不爽……
于是，竟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炎天烬忽然低低开口：“我明白了。”
顿了顿，又轻轻重复了一遍：“我明白了。”
他抬起了头，懒懒笑意似乎只一瞬间就扬起在了唇边，只是，那笑容里肆意洒落的寂寞，让她的心无由一痛，脱口而出：“喂，我可不是在说——”
话没说完，她忽然顿了一下，因为，眼前那双金红色的眸子忽然轻轻一缩，倏然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神苍夜不由下意识回头——
碎石子路的那边，俊逸清决的少年正悠悠走来，似有若无缭绕他身周的轻风拂起了碧绿的发丝，错落的阳光在他身上斑驳跃动，交织成一片绚烂光影，恍惚间，直映得他如梦中人，优美不似人间景色。
风凌月漫不经心一转眸，神色顿时凝了一凝，却随即淡淡一笑：“下午好。苍夜，我正好有事在找你，关于上次在湖边碰到的那个人——”
——湖……边？
炎天烬的目光骤然沉落。下一秒，他牵了牵唇，懒懒转身：“似乎谈到我不便旁听的话题了。那，再见。”
“炎！”神苍夜下意识上前一步，又忽然停了下来。半晌，她陡然移开目光，一分分咬紧牙关，强忍住了眼底莫名奔涌的温度。
看到这一切，风凌月的笑意悄然消敛。良久，他终于上前一步：“苍夜——”
“温斯顿怎么了？”
低低语声，让他倏然止步。安静片晌，终于轻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说想为上次的事向你道歉。”
“也许还包括让我不要向姬少影提起？”神苍夜似笑了一下，却没有回身：“凌月，我去图书馆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风凌月下意识抬头，似想说什么，却终于什么都没说，一分分垂下了手。
——苍夜，苍夜……你最在意的，终究还是他……
第一部完结
Chapter 36 校庆日
又是深夜，月朗星稀，乌鹊……这个南飞。
火留园里，还有灯光的寝室已经寥寥无几。而在其中的某一间里——
“小天烬~”懒懒语声中，红玉大摇大摆地从窗户里爬了进来，“砰”一声把自己扔进了炎天烬的床：“我又来看你了~”
炎天烬趴在桌上漫不经心地划着什么：“你又逛到哪去了？一整天没见到你。”
“我可不是不识相的人。”红玉“嘿嘿”一笑，陡一挺身坐了起来，凑近身边某人，满脸八卦的热情：“好不容易把女神骗到你身边了，有什么后续进展？对了对了，不是很快就是你们的校庆日了吗？不是有你们系的烟花晚会吗？上吧！邀请她吧！下手要趁早！”
“不要用‘骗’这么难听的词。”炎天烬乱划的手依然未停：“‘下手要趁早’……你也这么教育过风凌月么？”
红玉顿时挑起了眉：“像我这么英俊的男人怎么可能做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咦，等等……该不会风家的小子已经——”
“恭喜你答对了。”
“啊……”红玉凝固了一下，嘴张开了没闭上：“啊……这的确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炎天烬没有说话，只淡淡注视着面前的羊皮纸，耳畔火红的碎发在烛光下光弧微微。
忽然，他淡淡开口：“下午和她去还书的时候，我问过了，关于烟花晚会的事。而她说——”
他停住了。
半晌，他忽然把羊皮纸扔进抽屉里，直接扑灭蜡烛站了起来，轻一勾唇：“红玉，我快困死了。”
黑暗中，躺在床上的男人火红眸光微微一动，却终于没有说什么，只极度不雅地爬起来，从炎天烬身边走了过去，边爬窗户边懒洋洋道：“我也在奇怪你怎么这个时候还醒着……说回来，”他爬窗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淡淡道，“你在写什么？”
炎天烬微一怔，移开了目光：“烟花晚会的策划书。”
“肯定会有很多可爱的小美眉来玩吧？”红玉说完似笑了一下，用极其难看的姿势翻出窗户，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他躺在地上没有起来，只望着满天星星喃喃自语：“烟花晚会的策划书……？嘿嘿，小天烬……你完了……”
“……你……认真了。”
……
他头顶的宿舍里，炎天烬独立许久，终于抬手轻轻拉开了抽屉，注视着那张干干净净的羊皮纸，眼里似有若无的黯然即使在黑暗中，也明亮得让人心疼。
那张纸上，只最中心深深地描着一个字——
——夜。
而就在他对面的宿舍里，大片黑暗中，神苍夜趴在枕头上，眸光淡淡。
——他最近……好奇怪。
——总是莫名其妙的样子，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而且，像今天中午那样的事情……什么“让我亲你一下”……之类的……
一想到中午的事情，她顿时感到了脸上微微的温度，不由自主缩了缩，把脸埋在了柔软的枕头里。
月光安静地洒落窗缝，就这样安静良久——
“哗”一声大响，她忽然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出房间敲响了对面的门。
片晌静默，门开了。看到她的一瞬，门后的人似僵硬了一下，随即淡淡开口：“很晚了，有事？”
那样淡漠的语气让神苍夜不由悄悄收紧了指，忽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神经短路了才会站在这里。
她轻轻哼了一声，忍住转身就走的冲动，移开了目光：“没什么，只不过，关于期末考试，有一些事情想问你而已。”
炎天烬微微挑了挑眉，声音听上去依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在这样的深更半夜？”
“你……”
神苍夜感到又恼火又委屈，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晌，终于冷冷抛出一句：“不可以么？”
炎天烬的唇轻轻抿了起来：“如果这里是风息园的话，或许可以。”
“喂！”神苍夜倏然抬头，恼道：“这样说话好可恶。你最近总是这样子，到底是……嘁。”她说了一半，忽然觉得自己好无聊，却终于不愿意就这样满心雾水地离开，一时空气竟悄悄沉寂了下来。
看着她微微蹙眉又疑惑又恼火的样子，炎天烬只觉心底的那只张牙舞爪的小兽又一次开始悄悄地复活，但这次，只用了一秒钟，他就“PIA”一声把可怜的小怪兽打到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去了——
“我要睡觉了，有话明天再说。”
虽然这么说着，他却并没有关门的意思。
“……”
神苍夜终于火大，再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里，将要关门时，却又停了下来，背对着他唤了一声：
“炎。”
停顿了一下，她忽然“啪”一声关上了门，再没有声息了。
面对着满室辉光，神苍夜靠在门上，一分分下滑，终于微微仰头坐在了地上。
——我一定是有毛病了，才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混乱中的她没有发现，那本来应该在她离开的一瞬迅速关上的门，却久久安静着，没有半点声响。
时间总是无视人的心情，流逝得平静而淡定。在各种热情期待里，羽琉璃魔法学园的校庆日终于盛大地降临了。
从清晨开始，学园里的五个传送魔法阵旁就挤满了人，阵中银光不断，每一道银光闪过，都有一群人稀里哗啦地走出来，看上去都是有头有脸的绅士淑女。这群打扮得各种华丽的人迅速与自己等在传送阵边的孩子汇合，谈笑着向学校里走去。
而学校难得敞开的大门更是热闹非凡，像周末的公园一样人流不息，又吵又闹。所有人几乎一进学校就被眼前童话般的神奇景象迷住了，站在正门前的广场上一副置身梦境的表情，结果堵住了路，害得负责维持纪律的风纪委员喉咙都喊哑了。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喔~~~~~”
明亮的呼声忽然炸响在礼炮乱响喷泉乱蹿的学园上空。雷玄破站在路口，看着面前一夜之间像集市一样热闹的学校，两眼光芒闪闪，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喜表情。
“那个……”
脆生生的声音，轻轻响起在他身旁。洋娃娃般的金发少女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破……”
“啊~啊哈哈哈~好热闹的游园会啊！”雷玄破正在自HIGH，忽然意识到有人在拉自己，迅速回头，热情道：“怎么样，很好玩吧？每年的校庆日都最有趣了！”
小意点头：“嗯，很有趣。可是——”她继续扯某人的袖子，直到他自动自觉地转身四十五度面对着不远处一个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着的棉花糖为止（“只允许被你咬的神奇烈焰棉花糖！烧掉偷吃人的眉毛！”）。
雷玄破看了看棉花糖，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的小丫头，感到很困惑。
小意的脸竟微微红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我听说过那个棉花糖，一直很想试一试的……但是……拜托你，好不好？还没有学会空间折叠法术，我的钱包放在房间里了……晚上回去以后我就——”
“我要一个棉花糖！”雷玄破却已经冲了过去，十秒钟以后像传递圣火一样把华丽丽的烈焰棉花糖递了过去，笑得牙齿雪白：“呐！”
小意的眼睛顿时亮了，接过棉花糖“啊呜”一口咬了下去。下一秒，她抬头一笑：“果然很神奇呢~谢谢小破。”
“喔~不用谢。”雷玄破看着她弯弯的眉眼，脸上还粘着几粒疑似棉花糖的火星，只觉心中微微一乱，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你吃棉花糖的样子也好可爱哦~”说完咧嘴一笑，一脸阳光灿烂。
小意吐了吐舌头，擦掉了脸上四处乱跳的火星，正要说话时——
“所以，我也要咬一口你的棉花糖！”雷玄破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张嘴一口咬下来——
“不要！”小意赶紧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轰”一声危险的声响，刚刚还无比温驯的烈焰棉花糖忽然像被惹毛了一样剧烈燃烧起来，化作一条火蛇“嗖”的上蹿，只用了半秒钟——
“……呃……”雷玄破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一脸焦黑。
“……小破……”小意拿着已经空了的棉花糖棍，又担心又无奈。
在周围围观群众幸灾乐祸又囧囧又神的议论中，雷玄破忽然伸手，抓住了一幅眼看要从自己身边视而不见走过去的水蓝衣角：
“吟澈……呃，学长……”
刚要甩开他的水吟澈听到补充上去的那两个字，总算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冷冷甩了他一眼：“我很忙，有事快说。”
雷玄破一脸焦黑地抬头，展示自己被烧掉的眉毛。
水吟澈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一下。慢慢的，他的唇边勾起了极轻微的弧：“火系法术果然能克制到你，雷玄破。”
雷玄破软绵绵地坐了起来，无辜地看着他。
水吟澈的额角不善地一跳：“不许这么看我，单细胞白痴！”说完他移开了目光，看上去很不情愿地召唤出法杖随便挥了挥。蓝光过处，雷玄破的眉毛立即重新长了出来，连焦痕都消失无踪，看上去又是那个控遍天下御姐的清秀少年了。
“喔~~~”只一瞬间，他已经元气十足地重新站了起来：“真是谢谢你啊，吟澈！小意——”他转身向身旁的金发少女微微一笑，牵起了她的手：“我们去里面玩吧~很有趣的哦。”
“……小破……”
雷玄破只觉掌中的小手轻轻缩了一下，不由微奇，下意识又握紧了一点，露出了雪白的两排牙齿：“啊啦啦~走吧~”
看着他阳光灿烂的笑脸，小意不由微一怔，半晌，浅浅弯起了唇，轻轻晃了晃手臂，任由右手停在了他掌中：“嗯……~”
在听到“小意”两个字的一刹，正要离开的水吟澈忽然全身一震，倏然停了下来。
静立片晌，他轻一侧目——
冰蓝的眸子，蓦的轻轻一缩，映着那两道悠悠走远的背影，停滞不动。
——那个女孩子……
暖金的绻发，蜜色的眸子……还有她的名字……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
那么……就是她了……
……“行走在大地上的死神”……
Chapter 37 明心
正凝神时，忽然有人在旁边唤了他一声：“吟澈。”
水吟澈的目光淡淡扫过，眉峰顿时微微一挑：“炎天烬？”
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实在是因为，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太不像他。
仍是火红的碎发，懒散的笑容，但那眼里明亮而温暖的光采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几近冰冷的桀骜，似是全世界都没有放在眼里，又似全世界都懒得关心。炎天烬看了他一眼，微微勾了勾唇，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打个招呼而已。再见。”
“她没有和你在一起？”
淡淡一语，让他倏然停下了脚步。
但是，水吟澈却再没有说什么，只似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平平道：“炎天烬，我一直以为，你还是比较像样的。”
说完，他目不斜视都离开了，只平静地留下一句话：
“不过，我似乎有点高估你了。”
炎天烬站在原地，半晌未动。额前碎发的阴影哗然扑落，遮住了他眼里幽微的光芒。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极远处塔楼上一对亮银的眸子里。那双眼睛前，悬浮着两只用冰晶凝成的小望远境，将她眼里细微的黯淡放大了百倍。
“苍夜。”
清雅唤声轻轻响起在她身后，下一秒，风凌月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今天这样的日子，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
神苍夜挥了挥法杖，让望远境消失在了空气里：“这样你才会过来。”
“呃……”风凌月凝固了一下，眼里却顿时掠过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事找我的话，直接来风息园就好。”
“嗯，有事。”神苍夜俯视着面前欢乐无比的游园会，却没有下文了。
风凌月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只闻远处混乱的弦乐队演奏在礼炮声里艰难地挣扎着。就在这样吵闹的寂静里——
“不许笑我。”苍夜忽然开口。
风凌月轻轻扬起了唇角：“需要我发个毒誓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神苍夜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也许换个时间讲比较好。今晚要和你一起去风系的晚会的，如果问过这件事，我会觉得……很奇怪……”讲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风凌月眼里顿时似有光芒闪了一闪。下一秒，他似有若无地看了她一眼：“这样犹犹豫豫的话，真不像你。”
“……喂，你答应过不会笑我的。”
风凌月霎时凌乱：“光明神为证，我没有笑你的说－_－”
“……好吧。”
“那么，”风凌月看着她纤细的侧影，微微一笑，“是什么事情呢？”
神苍夜怔了怔，漫不经心移开了目光，注视着远方精致的尖塔，良久，良久，忽然轻轻开口：
“凌月，‘喜欢’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
……
……
塔楼上的风声，忽似凛冽了数倍。在这深秋的万里晴空下，风凌月忽然发现，原来冬天，也已经离得很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地说：“苍夜有喜欢的人了么？”
神苍夜的脸“刷”一声红了，盯着尖塔上巨钟的指针不肯回头，只抗议道：“你答应过不会笑我的！”
这句太萌的话让风凌月倏然回神。眼前，那样漫漫飘舞风中的雪白发丝下，她晶莹剔透的脸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但却偏是一脸别扭小孩的神情，不知是嗔还是恼。霎时间，似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捏了一把，疼得直贯骨髓，却又像失去了知觉一样分分冰冷——
“呐，苍夜，”他淡淡笑了笑，轻声道，“我没有笑你，真的。”
“……”
安静片晌，神苍夜点了下头：“嗯。”
风凌月看着塔楼下遍布着无数道魔法亮光的游园会，手指毫无知觉地渐渐收紧。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重新开口，问出了那个这辈子都不愿意去问的问题：
“是天烬？”
“喂！”
神苍夜倏然回头，耳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一样：“才没有！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没神经的家伙……但是那种感觉又好奇怪，我……不知道……”
地上，似乎又有一个偷吃烈焰棉花糖的家伙被烧着了，火系魔法的红光和水系魔法的蓝光乱闪成了一片。风凌月注视着那乱糟糟的一点，轻轻道：“那，是怎么样的奇怪感觉呢？”
神苍夜一分分抿起了唇，眉间细小的结似在烦恼应该怎么开口。大段的寂静后，她忽然道：
“炎最近不开心。”
“嗯。”
“而我不想看到他不开心。”
直截了当地说完这句话，她立即闭上了嘴，眼里浅浅的波纹悄然潋滟。
风凌月淡淡一笑，抬头道：“也许，你可以去问问他。”
“我问过了。”神苍夜轻轻哼了一声，淡淡道：
“……总是很奇怪，像在跟谁生气一样，我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就算有什么事情发生过，难道不能告诉我么。很多次我想，他有什么想法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要去管它就好了。但是，却不能控制自己，尤其是，他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的样子，比如……嘁，云依晨。”
她皱了皱眉，仿佛只是说出这个名字就让她感到十分厌恶。
“呵，”风凌月笑了一下，“魔法公会会长的女儿。”
“总之，每一次都很难受，看到他莫名其妙的样子，还有那样可恶的态度……以前，他虽然没神经又自以为是，但是……不是现在这样的……不是的。”
她漫不经心垂下了目光：“凌月。”
“嗯。”
“我想，”雪白的发丝漫漫飘扬，敛去了她眼里细微的黯淡，“我很在意他。”
“……嗯。”
“但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样的在意是不是‘喜欢’？”风凌月忽然开口，反应迅速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奇。
神苍夜轻轻闭了闭眼，脸上又泛起了淡淡的粉红，但却没有否认。
大段的寂静里，风凌月终于抬头，迎上了晴空下明媚的阳光。霎时间，明亮的光晕在翠眸里投落大段大段浅金色的弧，晕开了他眼底似有若无的笑意，还有渐渐氤氲开来的忧伤。
“苍夜，”他的声音，依然清雅如风，安静而温暖，“那种感觉，是难过么？”
神苍夜微微一震：“……你在说什么——”
“看到他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对你冷嘲热讽的时候，不肯跟你说话的时候，变得越来越不像他的时候……你的感觉啊。你说，‘很难受’……这是很含糊的话呢。”
似有若无的风撩动了他的发，让他唇边微微的弧愈发幽微，在漫天灿烂光芒下，满浸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任由悲伤肆意洒落，樱花一般，在心底落满点点血痕——
“有一个人……想要明白他，陪伴他，守护他的笑容，只要看到他幸福，就算睹上自己的笑容也没什么。和他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感到很安宁，即使早就知道自己或许永远不能走进他的世界，却依然不愿放弃……因为，他就是生活中最明亮的光啊。”
他轻轻回头，扬起了好看的笑容：“呐，苍夜，是这样么？”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似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轻轻刺了一下，疼痛得细微却尖锐。忽然间，感到了无以言说的悲伤，情不自禁轻轻一点头：
“以前，总是有吟游诗人在老师家门外唱歌的。”
“‘能不能让我，把你比作六月的阳光，炽热的，耀眼的，明亮的，让我眩晕的光芒’……凌月，有一次我忽然觉得，炎……或许很像六月的阳光吧。”
风凌月笑了起来，眼里愈来愈深的忧伤，让她无由失神。但，她只听到他悠悠开口，声音温雅如风：“这样的话，我想……”
“……你是真的喜欢他呢，苍夜。”
世界，真是残忍啊。
这样的事情，却要我亲口告诉你。在这样灿烂的阳光下。
苍夜，苍夜，接下来，我应该心平气和地放手了吧。
我做得到么？
我做得到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忽然，他的瞳轻轻一缩，竟情不自禁低呼出声：“……苍夜——”
“一下就好。”她闭着眼睛靠在了他肩上，半晌，悄悄转头，把脸深深埋进了他肩窝里。半晌，喃喃道：“……凌月，我想留在这个世界……像六月的阳光一样光明磊落地……”
她言语里不知来处的坚决让他的心尖锐地疼了一下，不由自主悄悄抬了一下手，又抬了一下，终于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嗯。我明白。”
“……”神苍夜微微缩了一下，他胸前的温暖，让她渐觉心定，忽然心中一暖，极轻地开口：“凌月，我真不知道……没有你会怎么样。”
她的声音太低，让他微微一怔：“什么？”
“……没什么。”心事一了，浓浓的倦意顿时袭上，她的意识不由悄悄沉了下去：“……让我睡一下，十分钟就好……最近都没有睡好……”
“咦……？在这里？风这么大会感冒的——喂，苍夜——”
小小的寂静后，她似咕哝了一句：“……有你在不用怕风……”
然后，就再没有声音了。
……
风凌月无声地叹了口气，悄悄抬手，指上纤细的墨绿指环霎时化作精致的法杖停在了掌中。他默默吟唱几句，高塔上凛冽的风声霎时归于静默，只温柔地环绕塔周，在这已显清寒的秋日，圈出了小小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