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跃春目送俞晓江远去之后,才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杨慕初,“阿初,这次的事情,太急了。不跟阿次打个招呼就这样做了,不知道阿次能不能应对。”
杨慕初靠在杨公馆欧式沙发柔软又厚实的靠背上,也是心事重重。对上夏跃春的目光,才笑了笑,“不是我不和阿次打招呼,是事出突然。”
夏跃春赞同的点头,“是,杜旅宁这个时候要见阿次,一定跟那次我们与共产国际特使的碰头会有关。”
“是你们~”杨慕初挑眉纠正夏跃春的错误。“还好晓江及时得知了这个消息。”
“还好,你急中生智,紧急凑出了这么个对策。”夏跃春倒是并不吝惜对杨慕初的赞扬。
杨慕初却摇摇头,“这个对策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并不是完全之策。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夏跃春也表示同意,“是,这个计划里对困难的,是阿次一点也不知情。”
杨慕初的声音也沉下来,“希望阿次机智一点,能够应付过关。不论怎样,他能顺利回来就好。不论怎样,他回来,我们就能从长计议。”
杨慕初想到这里,扬声叫,“阿四!”
刘阿四很快来到杨慕初身边。“你带些人,跟上晓江,去淮海路,盯紧他们进去的房子,不要让里面的人发现。如果有意外,抢,也要把她们两个给我安全抢回来。”
刘阿四略一思量,领命而去。
“等等!”杨慕初叫住他,“里面的杜旅宁,不要杀了他。”
刘阿四点头离去。
夏跃春知道,杨慕初是下了狠心的。为了杨慕次,他什么都肯做。他看着杨慕初的眼中,聚起凶狠坚定的光,不由叫他,“阿初——”
杨慕初却生气了一般,“夏院长,我拜托你,每次不要总是第一个把阿次送入虎口。你们的组织里面,能行动的不只阿次一个人吧。不要以为你们可以利用我,就放心大胆的做任何事。”
“我不是神……”杨慕初的眸子里流露出恳切却焦虑的神色,“我没有办法保证,我每一次都可以在危急关头化险为夷的。”
杨慕初后面的话,说的就多了几分的无奈和心痛,夏跃春也不禁为之动容。
“那是我弟弟,我二十几年好不容易找到的弟弟,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亲人了!跃春,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每次看着他走在刀尖上的感受?这次,阿次要面对的是杜旅宁!而他却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也不是神,他有血有肉会受伤会害怕会死亡,你——”
说到这里,杨慕初几乎说不下去。
夏跃春为杨慕初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
他见过杨慕初留学英国时风采翩然的样子,见过杨慕初回到国内后谦逊坚持的样子,见过杨慕初决定复仇后狠辣决绝的样子,见过杨慕初行医治人时果断熟练的样子,见过杨慕初筹算谋划时信心满满的样子,可是,他没见过杨慕初如今的模样。
他就是最普通的一个人,关心自己的亲人,发觉自己的无力,倾泻自己的抱怨。
“阿初,你别太担心了。”夏跃春没有任何可以劝诫的语言,只能这样无力的安抚。这条道路,再危险,他们都会一直走下去,他不会退缩,杨慕次更加不会。
“跃春,不说之前的,从这次杜旅宁回来,到这次虚假的碰头会,哪一次不是惊心动魄曲曲折折,紧要关头扳回胜利的?差一步,甚至差一秒,我们可能就阴阳永隔了,我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得没有发生,在你们随时随地可能置于危险和死亡之中的时候!”杨慕初说着,将头埋于双手之中。
夏跃春只能低声劝他,“阿初,你放心,我们不会做无谓的牺牲,会在战斗中努力保全自己的。”
杨慕初没有回答。
然后,他静静从掌心中支撑起面颊,麻利的穿上大衣,“跃春,我还要去安排一下,确保他们的行动能够成功。”
夏跃春连忙跟上去。
他不能否认,在这样每一步都布满了艰险和困难的,走向光明与信仰的路途中,一个与他们有着不一样的信仰的人,利用他所有的利器一路披荆斩棘,帮了他们太多。
如果一定要说这对兄弟除了面貌之外有什么相通之处的话,那就是他们选择的方式。压抑自己的脆弱和担忧,坚定果决,沉默的一往无前。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行动力,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不畏不缩。这比任何感动人心的口号,都要弥足珍贵。
杜旅宁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杨慕次,习惯性的跨立姿势,身姿笔直,目光坦然而平静的正视前方。
“阿次,昨天下午你在哪儿?”杜旅宁问。
杨慕次皱皱眉,杜旅宁以为他又要为这样带着调查意味的问话而拒绝回答,可是他只是皱着眉思考了一下,然后报告给杜旅宁,“报告处座,我昨天下午在吃饭。”
“吃饭?”杜旅宁问。
“是。”杨慕次答得果决,“杨老板,就是我大哥,请吃饭。”
“都有谁?”杜旅宁继续问。
杨慕次看了杜旅宁一眼,然后回答,“大哥,我,晓江,还有春和医院的夏院长。”
“夏院长?所为何事?”杜旅宁追问。
“说是家宴,夏院长也是我大哥留英时的同学兼好友。但是也为了生意,夏院长有熟人在国外,可以帮助我大哥顺利购进他想要的东西。”杨慕次没有隐瞒夏跃春的出现,他知道,对于杜旅宁来说,查这样的事情太轻易不过,坦诚的交代反而是避嫌的最好方式。
“什么东西?”杜旅宁问,他看到杨慕次已经努力克制自己的不耐烦。
“生意上的货物。这方面,他总是以我级别不够,不许我过问,不过,无非就是一些现时下紧俏的商品,物以稀为贵。”杨慕初分析。
“那你知道,我昨天下午在做什么吗?”杜旅宁换了个话题,问。
“报告,学生不知道。”杨慕次来的路上,隐约猜到了杜旅宁所为何事。
夏跃春突然改变了制定周密的计划,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而杜旅宁第二天就找到自己,想必也与之有关,不给自己多一点的时间来有所动作。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到现在也不清楚。
回答杜旅宁关于此的问话,他的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他选择了称呼自己为“学生”。多几分讨教的意味。
杜旅宁将双手背在身后,踱到窗边。杨慕次意会的跟了上去。“你看,那里。”
杜旅宁并没有伸手去指,杨慕次顺着杜旅宁的目光看过去,“戈登路,恒吉里?!”
杜旅宁点点头。
杨慕次悟到什么似的向着杜旅宁更加转了转身子,“你是说,共-党又有所行动?!”
杜旅宁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踱回房内。
“老师,我并没有收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情报。”杨慕次依旧站在窗口,他不经意,看见隔街之外,有人在窗口看着他,那面孔,他熟悉。
杨慕次所说不假。这份任务,直接来自戴老板,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杜旅宁叹口气,“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才是蹊跷的地方。”
杨慕次很快明白了杜旅宁的意思。
杜旅宁一定是知道了这次碰头会的行动,所以受命在这里监视。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定与大哥的突然到来有关。大哥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而杜旅宁行动并未向自己或是俞晓江透露半分……这难免与这几日来对他们两个的调查和不信任有关。
如果……这次行动就是另一次的甄别行动,目的就在于肃清军统内的卧底和叛徒……是的,这一定是一次杜旅宁受命的内部甄别行动!目标,就在自己和俞晓江!
杨慕次想到这里,不觉惊出一身冷汗。
太险了。如果他或者俞晓江昨天下午出现在那里……后果不堪设想!性命难保不说,他们潜伏军统的任务将毁于一旦!
杨慕次抬起眼睛,对上杜旅宁探究的注视的目光。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恐慌,“军统里面有叛徒,泄露了机密,组织了共-党的这次行动!”
杨慕次将自己的推断说的斩钉截铁。
杜旅宁点点头。“阿次,你觉得会是谁呢?”
杨慕次认真的想了想,“这次行动我并不清楚,但阿次愿意协助老师完成对党内叛徒的清剿!”
杜旅宁沉思了一会儿,似乎要说什么,俞晓江却突然到来。
她敲敲门,径直走进来,沉稳的步子里有一丝急促。
杜旅宁和杨慕次将目光一齐投向她。
“处座。”俞晓江先和杜旅宁打了招呼,才面向杨慕次,面上有难以掩饰的欣喜,“阿次,我们的调查有成果了!”
杨慕次皱起眉。他并不知道,他和俞晓江近期有过什么调查,又为什么,面对着自己,在杜旅宁面前说起。
俞晓江也没等杨慕次反应,便转向杜旅宁,杜旅宁却摆摆手,示意让杨慕次说。
杨慕次正了正站姿,略一思忖,正色道,“处座,前段时间,我们建立电台的工作在关键时刻屡屡受阻,我们怀疑,是有人搞鬼。”
杜旅宁点点头。
俞晓江讲话接过来,“后来,松东路的事件,我们猜测,捣鬼的人,很可能疑心自己暴露,所以妄图借机将阿次当做替罪羊。”
杜旅宁听到这里,皱起了眉。
“我们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终于将人员,锁定在杨氏企业一位行政人员身上。昨天晚上,杨慕初故意差遣他去春和医院拿东西,而春和医院的夏跃春院长,又按着我们的意思,故意叮嘱他,这是要通过杨慕初交给军统的试验资料。而今早交到杨慕初手中的,并不是我们事先准备好的那一份。”
“那原本的资料呢?”杜旅宁问。
“现在还不知去向,不过继续查下去,就会真相大白了。”
杜旅宁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露出狠决,他看看俞晓江和杨慕次,无一例外的看到了他们面上肯定又略喜的神色,“他现在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阿次,你好危险,好惊险……
真是苦了你了……
另外,阿初没有哭= =
来留言吧,来评论吧,不要客气,不要偷懒!
☆、眉间已作伤春皱
杨慕次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早。
推开杨公馆的门,一室的静谧。
他没有片刻的犹豫,很快地跑上了楼,走到杨慕初卧室门前,砰砰地砸了几下门,见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再等,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杨慕初并没有在屋里,杨慕次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微蹙了眉。
有声音从身后响起,似乎带了些疲惫,“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杨慕次迅速转身,看看不远处刚刚从书房走出来斜斜地倚在门框边上的杨慕初,干脆利落地从腰间拔出了枪,毫不犹豫地指向杨慕初,“你太过分了!”
杨慕初有片刻的怔忪,然后,他轻轻地笑了起来,直起身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杨慕次,直到走到了他的眼前,伸手将他的枪口调转指向自己的胸口,声音里似乎还带了几分的笑意,“开枪啊,杨慕次,你敢开枪吗?”
杨慕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忿忿地垂下了枪口,“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杨慕初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解释什么?”
杨慕次几乎要冷笑出声,握紧的拳头似乎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地挥起来,“你会不知道?”
这半日一夜间,他刚刚经历了可以说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他跟着杜旅宁一起去抓那个所谓的“军统的叛徒”,等到照面的时候才发现,那人居然是自己的同伴。
虽然并不知道自己内部居然有作为这样“双面间谍”存在的人,但是想来也是正常,毕竟为了保证最大限度上的安全,他们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听杜旅宁话中的弦外之音,此番如若没有他暗中相助,自己和晓江恐怕是逃不脱那场会议,逃不脱暴露的命运。
心思百转行动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杨慕次还记得,自己当时很快便冲了上去,做了个“袭击我然后趁机逃走”的眼神就和他厮打起来。
一番你来我往,那人一脚踢过来,杨慕次咬着牙挨下然后克制不住地后退了两步,那人看准了机会赶紧往相反的方向跑去,正当他觉得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的时候,却听到一声枪响……
眼见得刚跑了两步就腿部中枪应声而倒的人,杨慕次只是略一犹豫,很快就追了上去,伸手架起了他。
杜旅宁放下拿着枪的手臂,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清淡的语气倒也听不出来什么责备的意味,“阿次,你的身手退步了。”然后看了看被杨慕次扶住一脸痛苦的人,“带他上车,我要回去亲自审问他。”
接下来,就是那黑色而血腥的一夜……
他就站在旁边,可是,他,无力回天,他改变不了任何事。
杨慕次微阖了双眼,然后甩了甩头,猛地睁开眼睛,狠狠地瞪向眼前的杨慕初,“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同伴!你知不知道他刚刚救了我和晓江,否则我还有没有命站到你面前还是一回事!你居然这样对他!”
杨慕初抬头,淡然无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我怎么对他?杨慕次,你知道什么,又凭什么站在这里对着我大呼小叫?”
见他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情,甚至似乎又要把他那一套什么见鬼的“上下尊卑”的理论搬出来压自己,杨慕次心里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淡了,他重新举起枪,“杨慕初!我真的怀疑,你的血还是热的吗?!”
杨慕初直直地盯着他,突然又笑了笑,“我的血,自然是热的,要不然你开枪,然后亲手感受一下?”
杨慕次怒极地大吼,“你……杨慕初,你混蛋!”
饶是再好的脾气修养,杨慕初此刻也忍不住了,他稍稍后退了一步,冷笑一声,“对,我是混蛋,我就是混蛋透顶了才会为你们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连着跑了好几天,一次一次地从悬崖边上拉住你们!杨慕次,你不是在可惜你那个被我‘无辜’牺牲掉的你的同伴吗,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日本人手下的走狗,你又知不知道,那个安排在戈登路恒吉里的所谓特使接头会议,原本就是假的,是他配合军统的人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你们一网打尽!”杨慕初气得全身都在发抖,“我看我真是混蛋透顶,才会担心你担心得一夜都没睡着在书房枯坐了一夜就为了等你回来!”
杨慕次愣住了。
他突然想到了昨日的一些被自己刻意忽略了的细节,就比如他在那人眼里看到的,甚至可以称作贪生怕死的情绪。
杨慕次并不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聪明绝顶,他死死地盯住杨慕初,许久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的都是真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是马上后悔了,明明自己已经想通了事情的真相,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呢。他突然有些恨自己,不用说,这样毫不犹豫的不信任,对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人,伤害会有多重。
看着他的神色,杨慕初就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却突然间一句话都想再说,他叹了口气,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
杨慕次急急地追上了他,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大哥!大哥……对不起……我……”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似乎也觉得自己根本无从解释,想了想,似乎也真的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对不起,大哥,阿次不应该误会你,阿次……愿意受罚。”
杨慕初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地挣脱开了杨慕次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杨慕次,我一次次地帮你救你,不是为了看你对我拔枪相向。”
杨慕次低头,依旧是那一句“对不起,大哥”,他想,这一次,他真的错了,所以,他愿意承担后果,哪怕是眼前这人的雷霆之怒。
然而,杨慕次没有料到的是,眼前的人沉默了片刻,却是说出了一句,“杨慕次,你走吧,做你愿意做的那个所谓有信仰的战士,而不是被我圈在这里不便展翅的雄鹰,我从今以后,不再管你。”
杨慕次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大哥……你要赶我走?”
杨慕初背对着他的身影略略一僵,声音满是疲惫,“我说得很清楚了,你走吧。”
杨慕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走出杨公馆大门口的,从楼上到门口的这短短的一段路,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那么疼,原来,真的是那么疼的,鲜血淋漓,撕心裂肺。
手边是自己的那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提着它,似乎还能想起当初,晓江送自己来这里的时候,自己百般不愿上前,却终于还是去敲了门,至今,他都还能记起,那个人脸上温暖的笑容。就是那个笑容,几乎温暖了自己全部的荒年。
如今,却是同一个人,背对着自己几乎毫无感情地说“你走吧我不再管你”,任凭自己如何哀求也不肯松口,甚至都不肯转过身来给自己一个表情……
但是,杨慕次知道,自己并不怪他。
他曾经站在杜旅宁面前,说着“任谁也经不起反复的试探”,是为了博得他的信任不假,但是杨慕次并不能否认,这也是自己实实在在的心声。
那么,恐怕,同样的,任谁也经不起这样反复的伤害和不信任吧。
尤其,是这样来自于亲人,来自于他倾尽一切要保护的人的伤害。
他刚刚在气急的时候骂杨慕初“混蛋”,其实真正混蛋透顶的,是他自己才对……
杨慕次走出了杨公馆的大门,但是他并没有走远。
绕过大门口,走到侧面,定定地站住。
他想,这也是他的小心思,是他最后一丝的算计,他站在了大哥不论是从卧室还是书房,只要透过窗子就能看见的地方。
杜旅宁曾经说他,最大的优点和弱点都是太重感情,其实,自己是这样,大哥又何尝不是呢,他们是双生子,即便分开了这么多年,但是有一些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杨慕次想,大哥一定舍不得自己的,他现在只是一时之气,等气消了,他会原谅自己让自己回去的,哪怕依旧逃不脱一番责骂,只要能回去,就好。
这里,是他的家。
他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才得到的,真真正正属于他的家,他的,此心安处。
杨慕次没有猜错,杨慕初的确从窗口的位置随随便便地向外一看,就能看见他。而他,的确也站在窗边,一直看着他。
从两层楼的高度望下去,杨慕次的身影依旧显得那样的挺拔。杨慕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错过了二十几年,少了一同经历许多事的机会,似乎,也不能过于责怪他对自己的不信任,毕竟,绝对信任的建立,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因此,他虽然失望虽然难过虽然生气,却也没有真的这么狠下心一定要赶他走。只不过,这该死的小混蛋,真的该好好教训教训了。动不动就不信任他就对他拔枪,再不教训以后还不得反了天?
作者有话要说:初初其实一定是很伤心的……这样毫不犹豫的不信任,真的很伤人。
☆、情谊作蛊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