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次从俞晓江的房间出来,打算去休息。经过杨慕初房间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半掩的房门,门缝里面依旧有光从缝隙中透过来。
杨慕初简单的敲了两下门,便提步进去。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不仅杨慕初不在,而且他今天穿的那件外套也不在,而拖鞋却好端端的放着那里。
杨慕次不禁皱了眉。
杨慕初是一个生活习惯很好的人,就像他做事情一样,有条不紊,一丝不苟。会忘记关灯,大概就和他会忘记去上班一样,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杨慕次在此之前并未见过杨慕初有过什么疏漏。
而杨公馆自从上次的“黑影”事件后,便加强了安保措施,外人很难从这里探知到什么。
那么,这亮着的台灯,就是故意的了。
而且,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杨慕次走过去,用拇指和食指将台灯轻轻拧了一下,那屋子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门口透进来外面的一点光线,找了进门一步以内的地面。
杨慕次静静靠在书桌前,看着满屋黑暗映衬下的一点亮光,莫名感觉到一股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门缝里的光,像是长了脚的怪物,一点一点爬进来,却蛰伏在那里不动。
同杨慕次静静对峙。
杨慕次觉得不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杨慕初神秘消失。
这段时间,很多东西都隐隐约约的不太对劲。
生意上的太过顺风顺水。
杨慕初明显到掩藏不了的疲惫之态。
好几个夜晚杨慕初的悄然离府。
……
……
……
如今看来,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杨慕初。
想到这里,杨慕次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他关紧了门,将那片光怪陆离的怪物死死的拦在了杨慕初的房间外。
而自己,在黑暗的房间里,重新踱回到书桌旁。
杨慕次坐在书桌后面,木制的书桌依旧透着淡淡的香味,杨慕初用的东西,没有一点不讲究的。即便是,临时添加在房间里的书桌。
杨慕次坐在书桌的背后,在黑暗中静静的凝视前方,他希望,在和杨慕初同样的位置,和他同样的角度,自己能够更加看懂他,理解他一点。
他想,他需要同杨慕初好好谈谈了。
杨慕次是被脚步声吵醒的。
事实上,他的职业习惯,让他并不能安睡。所以,当房门外的脚步声隐隐约约传来时,他就惊醒了。
杨慕次醒觉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张办公桌。抬起头,他就看到了杨慕初熟悉的身影。
“把你吵醒了?你怎么睡在这儿?”杨慕初的声音淡淡的,很温和。
这温和一下子触动了杨慕次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他莫名的觉得感动。
是不是,这就是有哥哥,有亲人的感觉。
杨慕次撑起身子,脑子里飞速的回忆了一下现在的情景,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竟然坐在杨慕初房间的办公桌前就睡着了。
杨慕次站起身,看到杨慕初将脱下的外套挂起来,似乎是刚睡醒,又像是一夜未睡。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索性实话实说,“大哥,我在等你。”
杨慕初似乎早已经猜到,面目上却还是夸张的做出惊讶的样子,他摇摇头,无限感怀的说,“阿次,你长大了,居然开始等我了。”
杨慕次显然并不接受这个玩笑。
杨慕初却很认真的解释给他,“你现在该体会到,我等你一夜的时候,是什么滋味了。不过,我可没有睡着。”
杨慕次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来,他将双手□口袋,看着兀自忙活的杨慕初,“我不希望,在被等待的夜晚,你也同样是在危机四伏里险中求胜。”
杨慕初听到这话时,神色僵了一下。好在,他此刻恰好背对着杨慕次。于是,他换好衣服,转过身来,依旧是标志性的微笑,“我没有你功夫好,可是我比你懂得保护自己。”
“但愿如此——”杨慕次知道,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杨慕初总会明里暗里的提示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活像个管家婆,找个机会就唠叨给他听。杨慕次看着杨慕初换衣服,皱眉问,“大哥,你一夜没睡吗?”
杨慕初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仔细选了袖扣,看得杨慕次无可奈何,“睡了,在车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杨慕次走近,“大哥,我想跟你谈谈。”
大概是杨慕次的语气太严肃,杨慕初也停下动作看着他,“关于什么?是不是你们组织又需要我出马了?”
杨慕次摇摇头,“关于你。”
杨慕初露出一个诡谲莫测的笑容,将腕上的手表在杨慕次眼前晃了晃,“你上班要迟到了。”
“你——”杨慕次气结。
杨慕初却已经推开他,“阿次,我怎么觉得你在我的房间睡了一晚变得唠叨起来,有什么到公司说。”
说着,杨慕初倒率先出了房门。
和俞晓江简单说了几句话,将她送上黄包车之后,杨慕初走到自己的轿车门口,一只手刚好为他拉开车门。
杨慕初偏过头,就看见杨慕次依旧臭着一张脸站在自己身后。
这种感觉,更像有个保镖呢?还是被人绑架呢?杨慕初默默叹口气,坐上了车。
杨慕次也从车后面绕到另外一边,毫不客气的坐了进去。
刘阿四亲自开车。
“我说过你不要坐我的车上班,你——”杨慕初说。
杨慕次打断他,“说完了我就下去。”
杨慕初无奈,又不能真的把他赶下去,只得随他。
当初自己以杨慕次级别不够为由拒绝他同自己一起去公司,也是为了方便起见。毕竟,杨慕次自己已经够辛苦的了,杨慕初不想让他再过多的参与到,他尚可解决的事情中去。
“大哥,你晚上去哪儿了?”杨慕次见杨慕初不再说话,便问。
杨慕初看了杨慕次一眼,“你动作倒是真快,这衣服有没有换过?”
杨慕次无语,“大哥,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晚上你去哪儿了?”
杨慕初挑眉,“这是质问吗?”
杨慕次摇头,话说的斩钉截铁,“当然不,这是关心。”
“那谢谢你的关心。”杨慕初仔仔细细为弟弟整理一下领结后,才好整以暇的说道,“不过这是秘密。工作需要,你懂的。”
杨慕次要不是真的很关心,他一定不再同杨慕初说话。杨慕初总是玩笑的四两拨千斤,拒绝让你知道他不想告诉你的。
可是,这一次,杨慕次必须知道。所以,他咽下这口气,决定换个方式。
“大哥,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呢?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我注意到你这段时间,几乎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你看你现在疲惫的样子,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啊!”杨慕次这番话说的恳切无比。
杨慕初也被打动。他这段时间确实忙极了。生意上出了一些问题,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处理,日本方面已经为他开了绿灯伸了援手,而且那援手堪堪伸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杨慕初在尽力维持公司运转的同时,还要和日本人斗智斗勇的周旋。而除此之外,冰川计划也不容迟缓,日本人十分着急,催他也催的很紧,很多的商谈和试验,他不得不在晚上进行。好在杨慕初可以安慰的是,他不睡,折腾的这群日本人也不能安睡。
然而这些,他还不打算告诉杨慕次,至少,不必要这么快。
“还不是生意上的事情,你以为你手里拿到的持平和上涨的业绩是大风吹来的?那是你大哥我努力的结果。你呢,老老实实的上班,做好工作,就帮我了。”
杨慕次自然不甘心这样的答案,“大哥!——”
“我是认真的,阿次,这段时间,帮我看好公司,免得我忙中出什么疏漏。”杨慕初也认真起来。
杨慕次点点头。“你放心。还有什么吗?”
“哪儿有那么多。”杨慕初露出无奈的神情。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晚上去哪里了?”杨慕次仍旧揪住这个问题不放。
杨慕初看看窗外,刘阿四真是知道自己的心思,一路把车开的飞快,这不,马上就要到杨氏企业的大门前了。他终于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含了一丝狡黠,“阿次,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晓江,我不是那种拈花惹草,随便乱来,没有家庭责任感的人,晓江放心,你也要放心。”
“你!”杨慕次攥紧了拳头。
“到了,下车。”杨慕初提醒他。
杨慕次愤愤的拉开车门,还未待走到杨慕初所坐的一侧,车子便开走了。
没想到,这一整天,杨慕次除了在下午的时候偶然碰到过杨慕初一次,便再没有见过他。
杨慕次心中的狐疑和担忧更甚。他当然不担心杨慕初沾花惹草,也不会以为杨慕初会胡作非为,可是,当他换位思考,将自己当做杨慕初的时候,去想,究竟有什么事情自己不会开口。
答案让杨慕次更加忧心忡忡。
因为,不论是杨慕初,还是杨慕次,选择对亲人沉默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丢死人了,我真不会起名字。
我觉得这章就叫“猜心”就好啦= =
那个,施施琢磨着,十一要出去玩,要不要停更呢?
☆、未解前路多少事
不论是杨慕初,还是杨慕次,选择对亲人沉默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危险。
看着杨慕初的车绝尘而去的方向,杨慕次心里泛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想要去追,又哪里追得上,也只得轻叹一声,转身踱步走进了公司的大门。
杨慕次心里很乱,他随手翻开放在桌上的财务报表,心思却渐渐地飘远了……
他想到了晓江为自己受伤的样子,暗自叹息一声,对于感情,杨慕次的确算是个比较钝感的人,但是,这些日子以来,晓江对自己的感情,其实,他是看得到的……
只是,杨慕次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苦恼,只是或许是注定吧,这份感情,他,没有办法去回应。
闭上眼睛,那抹清丽端庄的身影就在眼前似的。
那是曾在他最冰冷无望的时候给了他温暖和依靠的女子,那是他,一直安放在心里的明灯。
荣华。荣华。
杨慕次的眼里终于流露出了些许的脆弱,荣华,我很想你。
究竟何时,命运才会引我们再次相见?
只是一瞬间。
听见门口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杨慕次迅速地敛去了脸上的所有神情,眼神也重新变得平淡无波,“请进。”
看来人身上的衣服,进门的应该是杨氏集团的一个职员,杨慕次微微扬眸,“什么事?”
那人叫了句“小少爷”,然后很警觉地关上了杨慕次办公室的门。
杨慕次微微蹙眉,心里已经知道这人的来路恐怕并不简单。
果然,那人查看了一番,确定了四下无人,才凑到了杨慕次面前,改了称呼,“杨慕次副官。”见杨慕次微微蹙眉,才笑着解释了一句,“朱文清,同在上海潜伏。”
杨慕次脸色未变,眼神却有了轻微的波动,杨氏里果然还有军统的人!
朱文清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昨夜收到戴老板命令,由我们两个全面监视杨慕初,并且,每周分头向南京汇报。”
杨慕次心里一沉,分头汇报是什么意思谁都不会不明白,戴笠的这一招还真是阴狠。
朱文清又略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还有,我这边今天一早得到线索说……”故意停顿了一下,“杨慕初近日来和日本人接触密切。”
杨慕次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担忧,却马上掩去,快得谁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消息来源是不是准确?”
站在对面的人轻轻一笑,“应该可以确定是真的,这件事,我会在下周汇报给戴老板。”
杨慕次蹙眉,“我知道了。”
朱文清依旧保持着笑容,“我想,戴老板会很希望从你这里得到更加清楚详细的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的时候,杨慕次忍不住踱步到窗边,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表情依旧是无懈可击的平静,只是心中的波澜,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最近一段时日,杨氏的生意可谓是顺风顺水,甚至在一些难以打通的领域也渐渐地有所建树,港口码头运输都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杨慕次原本已经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这些日子竟是一直没能得了机会去问杨慕初……
杨慕次渐渐地头疼起来,如果,大哥真的和日本人合作……不,不会,大哥对日本人的痛恨甚至胜于自己,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心头似乎有阴影正在慢慢聚集起来,杨慕次想,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他要去找杨慕初,他要去查这件事,至少,他要确定他的绝对安全……
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公文夹,杨慕次正打算出门,却见朱文清再次远远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来,“小少爷。”
杨慕次只略点点头,“嗯,什么事?”
朱文清递上手里的文件夹,“这是刚刚说到的那份文件,请小少爷过目。”
杨慕次接过文件夹,“好的,我知道了。”想了想还是转身先回了办公室,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份“文件”恐怕就是南京那边签发的命令了,果然,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简要地浏览了一遍,上面写的内容和朱文清说的差不多,无非是要他全面监视杨慕初并且每周汇报,只是最后两行字还是让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那文件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密切留意杨慕初与□与日本人之间的来往,如发现其有异心,格杀勿论,而后,取而代之。
而此刻,杨慕初的车停在了日本华东战区指挥部门口。
一番例行公事的检查过后,早就等在一旁的人毕恭毕敬地将杨慕初和阿四请了进去,这个人是青木直善的实验助手,杨慕初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叫后藤……什么来着?
轻轻摇了摇头,自己这记性啊,还真是越来越差了……
换好了衣服,依旧是嘱咐阿四留在门口,杨慕初这才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青木直善已经在实验室里了,见杨慕初进来,忙起身迎上前来,“慕初君,今天很早。”
杨慕初微微一笑,维持着如旧的从容儒雅,“可以开始了。”
有了杨慕初的加入,冰川计划进展得极快,青木直善和他都是赫尔曼教授的弟子,因此两个人的合作倒是异常的合拍,短短几日已如合作多年一般的默契。
两个人商定了每种试剂的用法用量,按部就班地操作着,直到眼前两排试管架上的试管全部空了之后,杨慕初才略略地松了口气,“这次的反应实验很重要,青木君,如果反应成功,我们下一步就要去攻克最核心的问题了。”
青木直善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那瓶刚刚混合好的溶液,“要多久才能确认反应效果?”
杨慕初轻轻一笑,“预计还有两个小时,青木君你不用这么紧张。”
青木直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似乎当真过于热切了,当下也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说是休息,怕溶液有异常变化的两个人也不敢离开实验室,索性就在实验台前找地方坐了,杨慕初一直盯着溶液的方向,也不说话,倒是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尴尬的青木开口打破了沉默,“慕初君,近来公司生意可好?”
杨慕初抬眸看他,嘴角的笑意闲闲淡淡,“何止是好,简直畅通无阻。”
青木了然地笑笑,“上次关于和帝国全面合作之事,不知道慕初君考虑得怎么样?帝国的诚意我们可是已经奉上了。”
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的杨慕初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和我能坐在这里相比,你们给的诚意,似乎还不够啊。”
青木似乎看到了突破的方向,急忙追问,“慕初君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一定竭尽所能为您做到。”
杨慕初心道我想要你们的命,脸上却是笑得更加灿烂了几分,“若是说缺什么,杨某似乎当真什么都不缺,所以这个问题,等我想到了以后再说吧。”
青木正要说什么,那个叫后藤的助手敲门走进了实验室,在青木身边耳语了句什么。
青木点点头,起身对杨慕初道,“慕初君,我这边有些事情要出去处理一下,大概能赶上回来看反应结果,这边就劳烦慕初君看着了,另外,指挥部地形复杂人员众多,希望慕初君不要乱走,以免误伤。”
杨慕初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我知道,我还要看着溶液,自然是哪里都去不了的。”
青木直善这一走,实验室里瞬间安静起来,杨慕初依旧看着溶液的方向,时不时地走过去仔细观察一番,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些什么。
做这些事的时候,杨慕初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冈坂日川满意地看着杨慕初的举动,转头向站在旁边的青木直善笑道,“我一开始就说是你多心了吧?在我们的地盘上,他杨慕初一个人有什么能力兴风作浪?”
青木直善看了看杨慕初“一切正常”的举动,终于也微微笑了起来,“那我一会儿就回去,溶液反应的结果也快要出来了。”
自杨慕初应允加入冰川计划以来,青木直善便一直对他存着戒心,进出实验室的搜查都极为严格,在实验室里面的时候也是一直紧盯着他的,但是又想到不管怎样凭自己一人之力也不能完全看住他,便干脆心生一计,想看看自己不在实验室的时候杨慕初究竟是什么样的表现……
青木直善回到实验室的时候,离预计的溶液反应观测时间只有不到五分钟,他走到桌边,仔仔细细地看了杨慕初刚刚写的东西,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杨慕初的声音,平静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欣喜,“反应成功了!”
青木放下手里的本子,也赶紧去看溶液,确定了的确是成功之后,整个人如释重负般地笑了开来,“慕初君在细菌研究方面果然是天纵奇才。”
作者有话要说:最无奈的事就是,前路渺茫,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潜藏秘密被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