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已经正式建好,军统那边最近还算风平浪静,阿次,你怎么看?”俞晓江坐在杨慕次的房间里,一身合体的旗袍,素雅清淡。正像此刻的俞晓江,即便刚刚和杨慕次经历过一场恶战,可她依旧平稳而镇定,从容恬淡,风过无痕,波澜不惊。
杨慕次坐在俞晓江对面,同样面色如常,“军统那边哪里是没有动作,只不过是静观其变罢了。假他人之手,何乐而不为?”说到最后,杨慕次竟露出了一些嘲笑的表情。
俞晓江认同的点点头,说出口的却是,“还是要密切的留意,他们也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或许暗中,在打什么算盘。”
“什么算盘?”杨慕次问。
俞晓江站起身,慢慢的踱了几步,声音轻柔却一如既往的坚定,“我还不知道。”
杨慕次看着俞晓江慢慢踱步时,长及脚踝的旗袍下摆摆动出优美的弧度,明明是这样坚毅果决的人,另一面却亭亭姣姣,步履生香。不知为什么,杨慕次竟有些沉迷。“你穿这身旗袍很好看。”
俞晓江似乎没有想到杨慕次会说这些,或者说,俞晓江想不到的,并不是在谈论工作的时候,杨慕次会谈起这样私人的题外话,她真正想不到的,是这样的夸赞,竟能够出自杨慕次之口。
毕竟,向来,他们几乎只谈工作,避论私情。这似乎都成为一种习惯了的默契。
俞晓江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其实,如果按照她自己的喜好,她在行动时更喜欢穿裤装,轻便自由,便于施展。可是,碍于杨太太的身份,她几乎将曾经在侦缉队工作时的衣服都压在了箱底。她说不清自己更喜欢干练的裤装或者女人味十足的旗袍,她只知道自己习惯了在明枪暗箭中摸爬滚打,她很少像小女人一样对衣服挑挑拣拣,只不过更偏重于素雅的颜色和样式。
杨慕次注意到俞晓江的沉默,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说了什么。他有点尴尬,却并不打算遮掩。
杨慕次不知道的是,此刻,他脑中浮现的画面,和俞晓江心中所想,一模一样——
刚刚,就在半个多小时之前,他们配合默契,身形在翻飞,瞬时又隐藏不见,俞晓江抛出一件衣服的同时,杨慕次寻到目标提前开了枪;杨慕次背对着出现的危机时,俞晓江来到他背面替他就解决掉了危机;他们的步调一致,连翻滚起身的时间都不分先后,你左我右,你前我后,有的时候,连一个交换的眼神都不需要。这或许是他们早前的训练培养出的素质,或许是他们多年行动培养出的默契,或许,也是因为他们早已不知觉的心有灵犀。
“你刚刚第二个后空翻的时候,是不是扯到伤了?”俞晓江问。
杨慕次闻言活动了一下肩膀,果然觉得疼痛。“没关系,我这里有药,重新包一下就好。”
“我看一看。”俞晓江去拿药箱,走到杨慕次身边的时候,杨慕次已经将上衣褪掉,露出肩膀。俞晓江看到,那伤口果然已经撕裂开来,流出的血染红了衣服。因为那一斧劈的太重,虽然经过了缝合,也养了几日,可到底还是经不住折腾。
杨慕次没有推辞,任由俞晓江为她查看,上药,再重新包扎。他会千方百计不让杨慕初知道,却从不避讳俞晓江。因为,杨慕次知道,俞晓江不会为他的一点伤就暴跳如雷,关怀过分,更不会劝他放弃任务,远离危险。这一点,俞晓江和他的大哥,太不相同。这就是让杨慕次非常舒服的所在,她完全懂他的不会后退,也完全懂他坚持的理由。她总会站在他身边并肩作战,在错误的时候提点他,却不会把他当做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用爱护铸成的唠叨困住他,让他觉得无从辩驳,又无力偿还。
荣华曾经,也是这样。意外的是,杨慕次这一次,没有想到荣华。
“我下楼看看。”杨慕次重新穿好衣服。
杨慕次没想到,他下楼的时候,荣升已经从外面回来了,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既然知晓了荣升的另一层身份,自然不会再把他当成一般的大少爷看待,虽然他对于他所知道的,杨慕初和荣升的身份还是有些介意,可到底还是开始更加尊重荣升。
“荣少爷。”杨慕次向着荣升打了个招呼,也陪他坐下来。毕竟,荣升是客人。
“你的伤好些了没有?”荣升放下书,略带关切的问。
这几日和荣升偶尔打交道,杨慕次也见识了荣升的沉静和气场,他虽不畏惧,倒也不至于多心荣升冷脸背后的意思。他大多数时候就是那么一个人,站在那里,浓浓的书卷气里裹着一点凌人的气势,让人不容易亲近。“请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荣升点点头,似乎还要说什么,和雅淑却走了过来,“荣大哥也回来啦,晚饭过一会儿才好,阿初回来应该时间正好。”
“原来是算计着阿初回来的时间做的饭,我们这几个早早回来的人,可不凭白要陪你多等了?”荣升倒是对和雅淑格外的和善,就像对着亲妹妹一样,面容更加活络起来。
和雅淑面上一红,“荣大哥就知道拿我打趣。我这不是想着,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这一大家子人,第一次能够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自然要等人齐了才开饭的好。荣大哥不是心里也盼着这一天吗。应该也不介意等一等阿初的。”
荣升今日似乎兴致极好,不知是因为阿初回归如常,还是外面的事情进展顺利,便笑着说起,“你可知道,关于这吃饭,阿初可还有一段故事……”
和雅淑看了看杨慕次,杨慕次也露出一点关切的神色,和雅淑满怀好奇的追问,“什么事情,荣大哥快说说。”
“当时阿初还小,家父还在世,父亲有事耽搁,回来的晚了。依着荣家的规矩,必是等长辈到齐发话了才能用餐的,可巧那一日,家父并没传话回来说不必等,所以我们便都候着。阿初年纪小,一边上学一边完成家里的工作,自是劳累的很,又经不起饿,就……”
荣升故事才讲到一半,杨慕初却推门进来了。他没想到满屋子人多半都聚在了这里,而且各个目光灼灼带着笑意看着自己,不禁纳闷起来。他走过去先叫了声“少爷”然后便问,“怎么了?为什么都看着我?”
杨慕次此然不会回答他,荣升更不会。还是和雅淑亲热的拉他坐到自己身边,“我们在听你小时候的故事。”
杨慕初看了看荣升,觉得有些尴尬。“什么……什么故事?”
荣升看着杨慕初,他的气色已经较之前好了许多,人也精神多了,“我在讲,你从前关于吃饭的故事。”
“哪一件?”杨慕初想了想,神色就变了,“少爷你怎么可以……”
荣升带了些笑意看他,“怎么不可以,你的光荣事迹,可一桩桩一件件我都在心里记着呢。”
杨慕初自然不敢拦着荣升不让他讲,只觉得自己今天可要在弟弟和妻子面前丢脸了。
“阿初又累又饿,就偷了厨房备好的饭菜吃。可是,开饭上菜的时候,到底还是被发现了。老爷正在说这件事,可巧阿初正站在旁边布菜,心虚手抖,就刷了碗碟。事情败露了,老爷罚了他一周不许进食。母亲好言劝了一阵,老爷才勉强改为五日,再要减,可就断断不能了。”
杨慕初的脸上已经见了羞赧的潮红,杨慕次的表情未见改变,和雅淑却扑哧笑出来。这一笑,只是听到了有趣味故事的笑意,并没有半分调笑杨慕初的意味,杨慕初反倒渐渐放松下来。他想起那日,少爷带着自己为荣华准备生日惊喜,少爷、小姐、假扮老余的丛峰和他四人一桌,也是这样谈着陈年往事的温馨气氛。斯人已逝,战火纷纭,他万万没想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回到这一方天地,竟能重温比昔日更盛的融融温情。
荣升看着杨慕初的神色,似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下来的,由阿初讲吧。”
杨慕初看了看众人,放松下来,“那几天可苦了我,上学家务样样不落都得完成,还得饿着肚子看别人吃饭,真是煎熬啊。最初以为少爷也在生我的气,也不敢和他多说什么,只能自己忍着。过几日,少爷问饿不饿,我也不敢点头。”
“小赤佬,说的我凶神恶煞虐待你一般。”荣升说笑。
“哪能!”杨慕初连忙解释,“少爷看我说不饿,便跟我说,那跟着我写生去吧。可把我吓坏了。”
“为什么?”和雅淑不解的问。
“少爷写生总去比较远的地方,偶尔还要爬个山,我哪儿还有那个力气。”杨慕初解释的时候还见一点委屈的模样。
荣升只在一边浅笑。杨慕次镇静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结果你猜怎么着?”杨慕初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肯定去了,你哪儿敢不去!”和雅淑揭穿他。
“那是自然。正当我气乏力虚的跟在后面时,少爷却转身进了一家饭店。那顿饭吃的,真是美味无比!”
“荣大哥对你真好,竟然偷偷带你填饱肚子!”和雅淑赞叹。
“是啊,回来的路上,我就想,一定要装的像一点,可不能连累了少爷。”杨慕初说的信誓旦旦,其他人都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的标题,我想叫昙花一现的幸福。噗……
很幸福的一章,每一个人。
我想写更多更萌的情节,可是话唠的我字数有限。
知道次次受伤的情节,又留给滟滟了。
希望你们多留言,多支持!
☆、曙光初照演兵场
清早时分,杨慕次就觉得自己房间里似乎有异动。
多年的习惯让他对周边的状况总是反应得异常敏锐,一下子从床上腾身而起,才发现进门的人赫然竟是杨慕初。
松了口气,“大哥,你这么早来找我?”
杨慕初脸上并没有一贯的笑容,他只是一把关上了门,然后慢慢地走近杨慕次的身边,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衣服。
杨慕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想要干什么,只是本能一般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杨慕初因此更加沉了脸色,低斥一句,“过来。”
杨慕次很快察觉杨慕初心中所想,却只是略一迟疑的工夫,就被杨慕初抓住。
那一刻,杨慕次在想,如果自己硬是要躲的话,或许也是可以从杨慕初手中避开的吧。
只是突然间,他就任由自己那样定定地站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
杨慕初很快就看到了他肩膀上的伤。
即便已经经历了数日的恢复,却依旧严重。
想来当初必定是深可见骨吧。
杨慕初微垂着头,似乎是在仔细查看他的伤痕。
他的形象投射在杨慕次眼里,形成的只是一个单薄的侧影。
于是杨慕次发现,明明受伤的人是自己,但是,他竟开始有些心疼起来,心疼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每一次都要为他们殚精竭虑的人。
说到底,虽然他是大哥,却也分明只比他大上那么几分钟啊。
他们自小分离,错过了很多本该一起走过的日子,他曾经认为自己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好,只是在听闻了杨慕初的经历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也还算是幸运。
所以,在荣升讲出那些“趣事”的时候,他想配合着微笑,嘴角却沉重得无法扬起半分。
就在他发愣的时间里,杨慕初已经转身拿了药,一边又让他坐到了床上,“别动,我给你换药。”
杨慕次怔怔地抬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昨天晓江已经帮我换过了。”
杨慕初似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直接拿了药涂上去,“忍着点儿,不过我看你是铁打的身子,这点小伤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是吧?”
果然依旧是杨慕初的说话风格,杨慕次偏了偏头,没有接话,他想,接下来恐怕还要有一番应对吧。
没想到的是,在换好药重新包扎过之后,杨慕初很快地收好了随身带来的小号药箱,“我马上要出门,早餐已经备好,一会儿别忘了去餐厅吃。”
杨慕次不自觉地蹙了眉,正想叫一句大哥,却见已经走到门口的杨慕初停住了脚步,重新回头面向了自己,眼神清明,“阿次,如今这乱世之中虽是人人自危,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可能地保护好自己。”
杨慕次站起身来,想说什么,却再次被杨慕初打断,“你为什么受伤我心里有数,阿次,下次深谋远虑的同时,也为自己考虑一下,你也只是血肉之躯,而并非是真的铁人。”
坐到开往日军实验室的车里的时候,杨慕初两手交叠在脑后,说是闭目养神,眼前却似乎一直闪现着刚刚看到的,杨慕次肩上的伤口。
刘阿四的办事效率他一贯是满意的,今天一早,甚至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厚厚的一叠报纸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是从一份从未听说过的小报上看到“杨慕初”在街头被人砍伤的消息的。
眉心淡凝,翻回那个从未听闻的报头注目良久,他想安慰自己说小道消息十有八九是夸大其辞甚至是空穴来风的,只是心里隐隐的不安似乎在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于是他几乎是按捺不住马上到杨慕次房间去查看一趟的心情,而他也是这么做的。
在看到杨慕次身上的伤的时候,他的想法只是“果然,这家伙真的受伤了”。
刚刚的他并未表露出过多的心疼,只是,他又如何能真的不心疼呢。
然而,杨慕初更加知道的是,杨慕次需要的并不是他的心疼。
他想,不管怎样,他不能再去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既然他是战士,或许最好的抚慰也只是治好他身上的伤,让他可以尽快重新投入新一轮的战斗。
就如同。
眼见得车子已经开到了实验室的门口,待停车后,杨慕初很快便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就如同,自己也要在这个看不见的战场里战斗一样。
这样的战斗,他们所需要的,或许并非无用的担心,而是无言的支撑。
仅此而已。
青木直善已经在实验室里了,他倒当真是个十足认真的人。
杨慕初上前和他打了招呼之后便走到了自己的实验台前开始着手调配试剂。
早上刘阿四拿来的一叠报纸里,在并不显眼的地方,还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他交待阿四去春和医院从夏跃春手里拿来的资料。
杨慕初知道在自己崩溃于亲手发射了细菌弹的那段日子里,共党这边自然是不会对疫苗的研制无动于衷的,而在上海,真的有能力去研制疫苗的人恐怕也只有他和夏跃春了。
既然有现成的资料,他自然是要拿过来的,跃春虽然对细菌学并不十分精通,但是前期工作一定也是做好了的,倒是能让他省下不少的时间。
细细看了阿四拿回来的资料之后,杨慕初倒是有几分意外了,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的情况实在是危急,夏跃春那边的进展倒是极快,只是……杨慕初在心里摇了摇头,总归是太过冒进了,幸亏跃春还没有对受感染者使用这疫苗,不然……
的确,这疫苗研制得倒是成功,也很能针对冰川的特点,也应该能及时地免疫冰川带来的危害,只是,副作用却也是不容小觑的。
杨慕初执起一直试管,取了些药剂倒在量杯里,一边等待着反应结果,一边转向了站在身边不远处的青木直善,“青木君。”
青木直善回头看他,目光里有征询的意味,“怎么了,慕初君?”
杨慕初笑笑,指向了感染者们住的地方,“这次的感染者,只有这么多?”显然不是这样的,自己去的那个投放地点也不会只有这些人,更何况日本人还有另外一个投放地点。
这倒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青木直善摇摇头,“自然不是,带回来的,只是病体特征比较明显的感染者,剩下的都在原地,由我们的并将看守。”
杨慕初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什么,似乎刚刚只是他在等溶剂反应的时候随意叙的闲话而已。
青木直善往这边的实验台上看了一眼,想到什么似的,“慕初君,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
杨慕初微微冷笑,这就忍不住了啊,面上却是未动丝毫声色,“自然,疫苗的研制有青木君相助才能保障进度啊,等这个溶剂反应有结果之后,青木君帮我做些切片如何?”
见青木直善忙不迭地点头,杨慕初心中暗笑,说起来这一次夏跃春倒真的是帮了大忙,不然自己从头开始做这些分析的话,难免会被青木看出些端倪的。不经意地又瞥了青木直善一眼,青木君,接下来的几天,就请你好好地做些无用功吧。
夏跃春之前的研究的确是帮了不少忙,杨慕初心里又有之前研制冰川时的计较,疫苗研制起来并不太过费力。
三天,他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研制成功了冰川的疫苗。
自然是不能让日本人就这么知道的,杨慕初在实验室里依旧是认真而略带忧色的模样,一边还在交待着青木直善做着这样那样的事。
晚上回去走出实验室的时候,依旧是要经历例行的搜查,杨慕初从头到尾都异常配合着,直到坐上了阿四的车,先是回去了杨公馆,然后趁着浓浓的夜色,只身一人去了春和医院。
自从杨慕初接手了疫苗研究,夏跃春倒是真的就放下了这方面的工作,此刻他正在院长室,手里拿着一份资料,那是昨天杨慕次托人带给他的,他和俞晓江现在掌握的,冰川人体试验点周边的情况。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夏跃春微微一愣,在看到门口杨慕初的笑脸的时候,神色更加紧张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没事的话少来春和医院这边吗?”
杨慕初笑得有些无辜,“可是我有事啊,而且必须当面交待给你。”
夏跃春反应倒是极快,只见他神色一振,一直蹙着的眉头也展开了,“是不是疫苗研制上有进展了?”
杨慕初从善如流地笑,“多亏你之前的研究,我在那基础上做了些改良,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要试验一下才可以真的拿去救人。”
夏跃春点头,“你跟我来。”
春和医院地下室的某一间病房里,躺着两个当初由杨慕次和俞晓江救回来的感染者,夏跃春略一沉吟,“阿初,你有多大把握?”
杨慕初当真认真地思量了一下,“八九成。”
夏跃春下定决心一般地指了指一边放满了各种溶液和药品的桌子,“你从日本人的实验室里应该是什么都带不出来吧,我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阿初,这次就都靠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场战争中,来自于战友间无言的默契和支撑,或许是最强大的力量吧。
☆、分工联手制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