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自己动手,杨慕次,惩罚还远没有结束,你听话些还说不定有能撑得住的机会。”
这话传到杨慕次耳里,他觉得这种感觉奇怪极了。
他想起在军校杜旅宁手下受训的时候,模拟刑讯课上,当时的教官曾经拿着泡过水的鞭子,在几乎要戳到他的眼睛的距离指着他说,“不要以为你咬紧牙关就能挺过去,我上了十几年的刑讯课,没有谁不是软了这副铁嘴钢牙才能活着出去的。出去的,现在照样该升值升职,出不去的,死在这里连名字都没有。惩罚还远没有结束,你听话些还说不定有能撑得住的机会。”
伴随着这句话下落的,是狠辣无比的一鞭子。
杨慕次忍不住大吼,却被激发了更深的斗志,“我!绝!不!”
听话么?他杨慕次听心,听信仰,听命令,可是,听话?
他努力做到一个尽职尽责的下属,服从命令的军人,不畏生死的地下党,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机会,要努力做一个听话乖觉的弟弟。
听话是一个带着亲情的温暖的字眼,包含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和包容,杨羽桦也没有给他机会享受这样的字眼,杨慕次已经不能习惯。
能够做弟弟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坚强而独立的人了,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思想。他能够服从命令,却从来不肯低头。
“阿次。”杨慕初察觉到杨慕次犹疑下的走神,提声叫他。
这样的呼唤将杨慕次带回现实,看到杨慕初真诚关切而又带着责备的目光,他觉得很抱歉,这样的时刻实在不应该走神。杨慕次微微垂下了头,他想,他学东西从来很快,现在,他要开始学习做个好弟弟了,听话的。
杨慕次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到皮带扣上。从接受潜伏命令之后,他就再没有穿过那身飒爽的军装了,可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一弹便解开了皮带扣。
事已至此,再犹疑也无用。既然决定了,既然已不可更改,杨慕次也不再拖沓。他将皮带一把从腰间抽出来,对折一下放在手心,双手递交给杨慕初。
杨慕初看着杨慕次,弟弟此刻的神色里是说不出的认真,这不由得让他心下感动。就算这个小东西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他这一个眼神也都足以抵了。
杨慕初为自己在仍旧面瘫的表情上捕捉到的这点感怀而遗憾——本来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这小混蛋的!
杨慕次见杨慕初没有来接皮带,不由得抬起了头。他看到的,是杨慕初欣慰而宽厚的神色,那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是哥哥。
杨慕初露出了进入书房以来第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却转瞬即逝。抬手去接皮带的时候,杨慕初又回归了严肃。他将皮带在手里细细看着把玩,很厚重的皮带,很简单的样式,就像杨慕次本人。“阿次,做错了什么,你想清楚了吗?”
杨慕次点点头。
杨慕次只有简单的一个字,“说。”
杨慕次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大哥,深吸口气开了口,“我不该打伤大哥打乱大哥的计划,擅自行动不和大哥商量,更不该故意隐瞒大哥我活着的消息让大哥替我担忧难过。”
杨慕次一口一个大哥,叫的杨慕初满意极了。可是,他的答案却没有一句让他满意。哦,也可以除了那句不该打伤他。那一下,可真够重的,足足让他疼了好几天。
“阿次,如果这是你认真反省的结果,我想把你打死也不为过。”杨慕初淡淡的说。
杨慕次闻言,露出惊讶的神色。
杨慕初却没有再为难他要他重新去想,“阿次,这些年缺乏管教,你太自以为是了。如果要深入追究自以为是的原因,那就是你目无尊长。”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杨慕次有些不服。
杨慕初看得出来,他轻声问,“你不服?”
杨慕次愣一下,随即摇头,“没有。”
“撒谎!”杨慕初提了声音,“你眼里,有我这个大哥吗?!”
杨慕次略显惊慌的点点头。
“你眼里真的有我吗?你真的当你是我大哥吗?还是你认为,我只是另一个你需要保护的对象,阿次?”
一针见血。杨慕次无法否认,在杨慕初试图给他无限关怀的时候,他也从一开始就试图保护杨慕初的周全。那个时候,杨慕次愤愤却全力的帮助偏偏要站住靶心的杨慕初遮挡冷箭,哪怕还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借着工作需要的名义。如今,他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血浓于水给予他无限关怀的大哥,不论是习惯使然,还是个性作祟,或者是深入考虑的结果,他都不可能,放手让大哥去赴那个约,坦然的相信大哥可以解决一切就放手不管。如果说,杨慕初是他另一个努力要保护的对象,杨慕次会欣然接受。
杨慕初也知道,上一个问题是无解的,就像他不会放任阿次不管一样,阿次也不会放任他不管,所以,他只是继续问,“如果你当我是你大哥,为什么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
杨慕次困惑的皱起眉。
“我说没说过,你的命是我给的,你要死,也得经过我的同意?”杨慕初提醒他。
杨慕次没想到他是说这个,无奈的叹口气,“你没同意,所以我还活着。”
杨慕初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与他说的话是那样的不相匹配。“如果你不是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就只能去接受你死了的事实。你以为你是保护我吗?你以为你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我是你能为我做的,是为我好吗?”
难道不是吗?阿次的神色再问。
“不是,当然不是。杨慕初痛心的摇头,“活着容易,还是死了容易?”他问杨慕次。
杨慕次突然就明白了,他看向杨慕初的目中有诚挚的万分歉意。
杨慕初肯定的点点头。我要去面对我刚刚找到不久的亲弟弟已死的悲痛,我要为了他,放弃为荣家工作报恩的机会,放弃和我爱的雅淑相守的可能,去学着做那些我根本不感兴趣又无比危险的工作,让杨慕初消失,让自己一辈子顶着你的名字完成你的光荣使命,连逃避提起你都不可能。这样的痛苦,你想过吗?你想到过的话,还真的觉得,这是你这个弟弟唯一能为哥哥做的吗?
这些话,杨慕初不会对杨慕次说。他想让杨慕次明白,却又不忍杨慕次全都明白。看到他了然的眼神,不论他了然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杨慕初提了提手里的皮带,放松了声音,带着些戏谑,“所以,做事之前要动动脑子。如果杜旅宁只教会了你非凡的身手,那么我以后就慢慢告诉你,凡事要用脑子。现在,撑好。”
杨慕次几乎都要在无限的愧疚中,忘记了被杨慕初握在手里的皮带,他没有再犹豫,只是听话的俯身撑住自己。
“再敢让我知道你无视我的存在,自以为是的背着我做事,就想想你是不是还要回来,撑在我这里。”说着,皮带兜着风挥下来,砸向杨慕次。
杨慕初没有再开口。杨慕次也没有再出声。
杨慕初没有打过人,他只是掂量着力量一下一下的打下去。
杨慕次感受着皮带不太规律的砸下来,没有刑讯课上的力量大,却因为不断的叠加重合显得更加疼痛。
直到杨慕初将皮带放到一边,伸手去扶杨慕次的时候,杨慕次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样简单的几下,反而比每一次受伤都要疼痛。
杨慕次自己站稳身子,却需要在杨慕初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房间。杨慕次低声说了句,“大哥,对不起。”
杨慕初一路无话,只是在将阿次扶到床上后,把逞强的阿次翻过来让他趴好后,才说,“你歇一歇,我去找些药来。”
杨慕次顾不上额上疼出的满满的汗珠,急忙道,“大哥,不用了!”
杨慕初倒是很惊讶的回头看了杨慕次一眼,却是直接从杨慕次房间的柜子里取出了药。他不由分说的走上前去就要脱杨慕次的衣服,杨慕次急得一下子弹起来,又重重落下去。他焦急的回头看着杨慕次,试着缓和下语气,“大哥,谢谢你了。不过真的不用了,没有那么严重。”
杨慕初自知撕扯不过杨慕次,率先收了手,“你紧张什么?你不上药,难道还等着晓江来探伤?”
杨慕次败下阵来,“我自己上。”
杨慕初指一指,“那里?你有这个能力吗?”
杨慕次觉得自己快疯了,可偏偏还不能发脾气。
杨慕初试探着坐到杨慕次身边,“还是一样的自以为是,欠管教得很。现在,两个选择。我去叫医生来给你看病,或者,让我这个医学高材生杨慕初给你上药。选吧,我尊重你。”
这哪里是尊重?!这分明是威胁!杨慕初还偏偏等着他回答,耐心无限的样子。
见杨慕次依旧为难,杨慕初的声音里似乎温暖的有阳光,“杨慕次,我真不知道你在别扭什么。我是医生,什么样的病人我没见过,你以身试毒几乎快死时怎么不别扭?另外,我是你大哥,我管教你,照顾你,都是理所应当的。”
直到杨慕次在他的威胁和温情下,终于肯给杨慕初看伤,杨慕初才知道自己下手太重了。杨慕次总是挺立的松柏一样不折不弯,杨慕初暗恨自己没有经验,只等看到这棵个支撑着的松柏忍不住颤抖了才停下手来。又岂止,松柏致死不倒,多重的伤才会令他颤抖,步行一路无法抗拒搀扶。
杨慕初看着杨慕次因为被重叠打击而在青肿之余略有破皮的伤痕,即便身为医生不觉得奇怪,却理解了荣少每次罚过自己之后的心疼神色。
恨铁不成钢,却比自己更痛。
麻利的简单上过药,杨慕初看杨慕次安静的趴在床上,除了依旧一句“大哥,对不起。”之外,没有发出过一声。他看到了杨慕初赤【】裸的上身,背脊上几处明显的伤痕,那是枪炮无眼的战争伤害,也有近身互搏所致的刀剑创伤,杨慕初心疼的叹口气,“你就从来不懂得爱惜自己吗?”
杨慕次的声音很平静,“工作需要。大哥你一定没听说过,伤疤是男人的徽章。”
杨慕初听的咬牙切齿,“小混蛋!用不用我在你这后面也添几道光荣的勋章?”
杨慕次红了耳朵,没有说话。
杨慕初为他轻轻盖上薄毯,“好了,这几天好好养伤,没事的话不要出去。”
杨慕次哀叹,这被勒令下来的连续的养伤期,真是欲哭无泪。他杨慕次没有什么忍不了,何况如今他们都还在,纵使黑暗和伤痛并存,希望也还在。
作者有话要说:别催啦,我来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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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枪舌剑悯苍生
一个悠长悠长的梦,在梦里,杨慕次拾起了许多零落的过往。
孤身在日本求学,独自在侦缉处工作,这么多年的风里雨里,他习惯了一个人独行,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所有的清冷所有的伤痛全都一并受下,甚至连蹙眉都是太过奢侈的神色。
可是突然间,身边就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有着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自己所没有的生动表情,他会一脸严肃而且坚定地对自己说,“你的命是我给你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也会带着笑意却不容置疑地告诉他,“我会毫不犹豫地管教你”……
杨慕次想要翻身,却被一阵疼痛拉回了现实,他颇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杨慕次是受惯了伤的人,可是他毕竟也是血肉之躯,也有知觉,也会疼。只是这一次,似乎有了些别样的感觉……
杨慕次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熟悉的脚步声,刚刚紧绷起来的神经倏然放松了下来,他努力地扬起头,叫了句大哥。
杨慕初把手上端着的托盘放到床头的小柜子上,“能起来吗,我扶你去洗漱。刚刚炖了锅鸡汤,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阿次努力地想从床上撑起身子,只这简单的一个动作,额头上又有冷汗沁出来,他咬了咬牙,坚持着想要翻身下床,却几乎整个人都被阿初拦腰抱了过来,耳边,是阿初温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疼惜,“小混蛋,你当我是死的吗,说句让我帮把手就这么难?”
阿次努力地想要挣脱开阿初的怀抱,阿初知道他脸皮薄,倒也没再强迫他,眼见得阿次在自己面前站得笔直脸上的汗却一滴滴地淌下来,终于还是不忍心,再次拉过阿次,“走,我扶你去洗漱。”
阿次还想摇头,想说“我自己可以”却被阿初一句“是我扶你去还是你老实趴在床上我打水过来伺候你,自己选”威胁得闭了嘴。开玩笑,不过是被打了几下,又不是残疾了。
阿初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不揭穿他,“走吧。”
简单地洗漱完,怎么吃早餐就成了另外一个难题,阿初本来想把弟弟赶回床上自己动手喂他的,但是显然,阿次是不会答应的吧……
虽是如此,阿初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阿次,你回床上去,我喂你。”
没有丝毫犹豫,杨慕次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用了,不敢劳烦大哥,我……”顺畅无比的一句话突然停顿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在杨慕初玩味的目光中勉强接下,“我站着吃就可以了。”
杨慕初倒真的没再为难他,把放在保温桶里的鸡汤盛了出来放到他手上,“温度应该刚刚合口,不过作为交换,你得都喝了。”
喝就喝,不就是一碗鸡汤嘛。杨慕次带着些挑衅的表情拿汤匙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然后……几乎要一口吐出来……
抬起头看看面前的始作俑者,“……你做的鸡汤,味道可……真特别啊!”
杨慕初忍住笑,“加了点儿药材给你补身体,你自己刚刚答应的,可得全喝了。”
阿次扬眸瞪了他一眼,却终究是敢怒不敢言,恨恨地把一碗鸡汤喝的见了底,才见面前的人满意地笑了起来。
杨慕初只又在家里留了两天,然后在某一天早上,半是强迫半是威胁地再次给杨慕次上了药之后,简单地交待了一句,“我这几天有些事要离开上海一趟,你在家好好歇着,没事不许出去,”还不忘顺便威胁一句,“敢造次的话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杨慕次看着眼前一脸笑容的人,一阵无语。
从阿次的房间出来,阿初到客厅里提了已经收拾好的简单的行李,因为阿四要与自己同去,司机又另外找了一个人,阿初吩咐他去备车,想了想,又上了楼。
昨晚的时候杨慕初和俞晓江就商量过,重庆那边应该快要有所动作,他们不如先发制人,更何况,现在有了冰川计划这个重要的筹码,胜算,应该很高。
俞晓江今天并没有课程,所以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门,阿初去敲了门,在看见俞晓江的一瞬间就笑了起来,“昨天忘了说,我去重庆的这几天,麻烦你多照顾一下阿次了。”
俞晓江笑了笑,让杨慕初都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你昨天已经说过了,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别忘了,我们可是战友。”虽然也住在杨家,但是其实她和阿次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碰面了,甚至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地察觉到阿次似乎是被眼前的人所苛责,但是她不会说出口,她一向极有分寸进退得宜,不会让任何人难堪。或许,杨慕初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放心让她照顾阿次吧。
楼下的车已经备好,阿初没再耽误,很快地下了楼和阿四一起上了车去了火车站。
到重庆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下午了,阿四极为妥帖地安排好了旅馆,阿初却只让他把行李拿过去,说自己要去一个地方。阿四自然是不放心的,直说要一起去,却被阿初简简单单的一句“怎么,老板的话都不听了”直接打发掉。
阿初坐上了一辆黄包车,报了个仓库的名字,不久的时间,就到了目的地。
他走了进去,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他。
杨慕初扬起招牌一般的笑容,“杜处长,久等了。”
杜旅宁依旧是板得一脸严肃的模样,“荣先生,您倒是厉害,直耍了我们这么久。”
杨慕初笑着摇了摇手指,“杜处长,我要纠正您两个错误,第一,鄙人杨慕初,不是您口中所谓的‘荣先生’;第二,我可不是耍你们,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杜处长既然已经知道留在上海潜伏的是我而不是阿次,想必事情的因果也是瞒不过您的吧。”
杜旅宁抬头,没有什么表情,“好,那杨先生,您孤身一人前来,不怕会有危险。”
杨慕初笑意未变,“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杜处长今天不也是一人前来?”
杜旅宁几乎是当即决定不再和眼前这人逞口舌之快,“切入正题吧杨先生,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不会杀你?”说着当真举起了抢,直直地指向杨慕初的心口。
杨慕初的脚步没有移动分毫,甚至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就凭我敢站在您面前,杜处长,别做这个无用功了,咱们照直说,你们军统的人想要阿次取代我,也不过是看上了我在上海商界甚至政界现在有的以及以后会有的地位,那么,由我自己来做,又有何不可呢。”
杜旅宁脸上露出今天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杨先生偷换概念的功夫不错。”
杨慕初也不恼,继续解释道,“我也没说过我对你们军统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责任或者义务,只有阿次那种死脑筋的人才会信仰这些,杨某说过,不过是乱世中求生存罢了,现在还要加上一句,杨某要竭尽所能保家人周全。另外,杜处长您知道,至少在对付日本人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杜旅宁笑笑,“这样的筹码,似乎不够。”
杨慕初笑意依旧未变,只是目光锐利了几分,“那么,加上冰川计划,如何?”
见杜旅宁果然微变了脸色,杨慕初继续道,“当初一个雷霆计划就搅得全上海鸡犬不宁,更何况是威力强于雷霆三倍的冰川计划?这个筹码,够不够?”
杜旅宁沉吟一下,“我怎么相信你?”
杨慕初不想再说什么,索性直接坦诚,“杜处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今天肯站在这里跟我谈这些,恐怕你们那位戴老板已经想出了这件事最好的解决之道吧,既然如此,您又何必在这里和杨某浪费时间?”
杜旅宁这一次是真的笑了起来,“杨先生果然聪明,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戴老板的原话是,既然是合作,希望杨先生能时时让我们看见你的诚意,否则……”
杨慕初低声一笑,“我是最知道不过你们军统是如何过河拆桥的,放心,既然决定合作,杨某可是诚意十足的。”
杜旅宁伸出手和杨慕初象征性地握了握,“戴老板希望,杨先生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和日本人假意合作。”
杨慕初摆出一副伤脑筋的神情,“你猜阿次如果知道我和日本人合作的话,会不会一时冲动一枪毙了我?”
杜旅宁朗声一笑,“阿次那小子怎么样?”
杨慕初从善如流地回应,“没我的允许,他还不敢有事。”
走出仓库的大门,杨慕初只觉得自己竟是一身的疲惫,但是他还不想回去。
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张字条,上面清晰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名,那是阿四给他的,雅淑在重庆居住的地址。
依旧是找了一辆黄包车,这一次倒是坐了不短的时间。
下车之后,触目所及的是一栋小小的洋楼,并不奢华,反而在渐沉的暮色下显得异常低调。
杨慕初握紧了双拳,就像那个雨夜一样,他所有的念头够告诉他“走上前”,脚步却偏偏无法移动半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渐地暗透,才凄然回身,却在下一秒整个人都怔住。
半晌,杨慕初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看,阿初遇见荣少,后面会发生什么?
☆、蚁穴勿溃千里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