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次回到家,没有见到俞晓江,却刚好看到大哥从房间里出来。
“大哥。”杨慕次转过身,面向杨慕初站定,他犹豫一下,还是同杨慕初打了招呼。
杨慕初却并没有在意他的迟疑,只是在惊奇这个时间居然会在家里见到杨慕次之后,转身回了房间,敞开着房门留下一句,“正好,进来帮我搬点东西。”
杨慕次听说要被拉去做苦力,无奈的撇撇嘴,到底还是提步跟了进去。
杨慕初先是指挥他把一个袋子扔了出去,又让杨慕次把一个大箱子推到柜子下面。杨慕次一一照做,一句话不多问。
当杨慕次终于有空站直了身子,他随意拍拍手上沾染的灰尘,“大哥,还有吗?”
杨慕初摇摇头,露出一个欣慰又温暖的笑容,顺手递给阿次一杯水。
阿次看着面前的一杯清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接过来,只是并没有入口。
“阿次,你的脸怎么了?”杨慕初看着杨慕次,他的左脸和右脸呈现出极其不对称的形态,左脸几个条状肿的很明显,牵连的半边脸都红肿了。
天气干冷,杨慕次一路走回家,面上被冻得有些麻木,那火辣辣的肿痛感也就淡了,如今被杨慕初提起,又被屋里的温暖温的恢复了知觉,才觉得这左边脸重新开始疼痛起来。杨慕次下意识地向左转了转,来掩饰自己的伤痕。见躲不过大哥关切的目光,才无奈的开口,“大哥,老师回来了。”
老师。
杨慕初抓住了这样的一个字眼。
杨慕次没有直唤杜旅宁名字,也没有按照军统的职务称他“处座”,而是挑了“老师”这个称呼。这究竟,是源于他和杜旅宁太过纠葛又厚重的师生情谊,还是杨慕次为了安抚他暗示他特意挑选的字眼,杨慕初并不能确定。
可是,无论哪一种,杨慕初都不由得担心。
如果,确实是杜旅宁在阿次从前的孤单漂泊的岁月中给过他一些让他难以忘记的关怀、照顾和温暖,或者发生过的一些事情打动过杨慕次,那么,阿次重情重义的性格同他和杜旅宁对立的立场,注定了杨慕次将会为此受尽煎熬。甚至,可能攸关性命。杜旅宁给过他多少关怀,又掺杂了几份私心,杨慕初不能确定。
如果,杨慕次是用老师这个词语提醒杨慕初,这样的教训来自于老师对弟子的提点惩戒,让他可以放心,又用那个人是自己的老师,来暗示杨慕初,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必追问更不必多管,那么,杨慕次一定又是预备瞒自己一些事情了。对于杜旅宁的突然回归,杨慕初意外的同时也不得不疑惑。军统既然已经决定潜伏,定好的名单不会轻易改动,已经离开的人员也决不会轻易回来。杜旅宁会回来,一定是带着什么目的,要完成的任务,也很可能和阿次、和日本人、或者和他们每个人有关。
想到这里,杨慕初的心沉了下来。如果说他在英国皇家医学院游学的四年是雏鹰欲飞的明艳期待,能够嗅到整片蓝天自由浩瀚的味道的话,从无意涉入国仇家恨开始,他便像是在浑浊的大海里面游泳,骇浪滔天的翻滚而来,一排一排,似乎永无止境,海上的风吹得他生冷,却必须一刻不停的游动四肢,哪怕精疲力竭,哪怕支撑不住,拼命游动才能活命,而活下来却是迎来继续的游动,连安静呼吸喘口气儿的时间都是奢望。偏偏,无法停止。
在这世界上,谁是自由身?
杨慕初看向杨慕次,杨慕次正尴尬的立在哪里,等待自己的反应。杨慕初突然就格外心疼起来。如果没有那样悲惨的经历,他们的父母还在,他们会有怎样的童年,经历怎么样的青年,会受到父母多少关怀,阿次又会有机会多得到自己多少的疼爱?自己尚且有相对单纯年少的青春,阿次呢?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却哭不得,笑不能。波云诡谲,毫无温情。
“过来坐下,我给你上点药。”杨慕初说。哪里还能生气质问,阿次脸上的伤让他心疼的几乎不忍看,阿次的话语里到底想要隐瞒什么,交给自己查清楚吧。
杨慕次却立刻拒绝了。“不用了,谢谢大哥,我自己可以。倒是大哥的手,需要好好养一养,没事的话,尽量不要沾水。”
杨慕初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对上的是杨慕次平静无波的了然目光。杨慕初也不由得佩服杨慕次的细致和淡定了。他想,应该是刚刚自己给他递水的时候被他发现的,可是自己竟然一点儿都没感觉到他有所察觉。
杨慕初不知道的是,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杨慕次就发觉了,而他不肯动手要阿次帮忙的时候杨慕次几乎确定了,递水,那不过是最后的眼见为实的确认罢了。杨慕次放下水杯,“额,大哥,我帮你上药吧,药在哪里?”
杨慕初指了指一个抽屉,却是道,“我自己来就可以,我就是医生。”
杨慕次拿了药,甚至还拿了纱布和绷带,他随着杨慕初坐下来,“把手养好再做医生吧。手不能用的医生,就和没有武器却要冲上战场的士兵一样。”
杨慕初起初还担心阿次能不能给他处理这伤口,杨慕次熟练的动作却让杨慕初心疼起来。杨慕初正暗自心疼,却听到杨慕次低声说,“荣家少爷在重庆,你能逃还不逃,偏要自己赶上去。”
杨慕初心底一惊。杨慕次不仅知道自己此行去的是重庆,竟然还知道少爷如今移居重庆!然后不动声色的确定自己的伤是败少爷所赐!那,他对于自己去找杜旅宁的事情,又知道多少呢?杨慕初看着杨慕次,“你比我想象的聪明的多,也优秀的多。”杨慕初想,自己或者确实应该重新认识一下阿次了。
杨慕次一副“你早该认识到这一点”的表情。
“阿次,我刚要夸你会处理伤口,技术不错,你这是……”杨慕初来不及感叹,就看杨慕次拿着纱布绷带就把自己的手一圈一圈的包裹起来,“因伤定药,我的手没有废。”
他的手确实没废,只是肿了伤了而已。
杨慕次却固执的把它缠完,“我知道,不过你不能跟我比,还是好好养一养。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叫我帮你做就可以。”
杨慕次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似乎坚定无比,却又像藏着万千心事。杨慕初凝视着自己的弟弟,握一握手掌,都是杨慕次带给他的温度。贴合的绷带,如同杨慕次最真实的存在。
冬天的黄浦江,透着格外肃杀凝重的气氛。许是天气寒冷的缘故,街上行人不多,偶尔几辆轿车飞快的经过,消失在某个街道狭窄的转角。
江边寒气更盛,举目望去,江水连着江岸两侧的街道建筑,清一色的染着硝烟过后的色彩,灰败、清冷、肃杀。几处鲜明的色彩丝毫没有带来跳跃的活力,反而像个小丑,突兀格格不入。日本旗上面的红色像是斑斑血迹,飘扬在如今的上海滩上。
杜旅宁立在黄浦江边,简单朴素的穿着,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质朴厚实的教书先生,或者是多愁善感的诗人词家,只是那不自觉太过挺直的腰板是多年军旅生活养成的习惯,眼神中深邃的坚定,可以击退任何一个意志软弱的人。那是掩藏不去的特质,经过岁月的打磨,不经意流露便震动人心。
俞晓江慢慢走近。褪去军装的杜旅宁,背影更像是一个经历风霜的旅人,孤独无依的老翁。可是,俞晓江了解他,他像是最危险的狼,嗅觉灵敏、判断准确,懂得掩藏,长于谋算,内心坚定,不轻易相信,不可轻视。俞晓江知道,杜旅宁是个事业为重的人,同样有着自己的信仰,他为此舍弃了青春,舍弃了家庭,同时还在不断地做好准备舍弃一切。终归,是在不同的道路上。站错了方向,注定愈走愈孤单。
“处座。”俞晓江低声唤他。
杜旅宁闻声回头,转过身子。面前的俞晓江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整洁潇洒,一丝不苟,不知是不是化身杨慕初太太的缘故,整个人多了一丝温柔。杜旅宁点点头,“最近怎么样?”
俞晓江的语声是一贯的简洁干脆,“潜伏工作已经全面启动,电台的建立正在筹备之中,因为局势不稳,为稳妥起见,放慢了速度。不过,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杜旅宁皱皱眉,“我是说你,和阿次。”
俞晓江了解的笑一笑,“我很好,您不用担心。至于阿次,您应该已经见过了。”
杜旅宁若有所思的笑笑。
“那么,处座你呢?”俞晓江关怀的问。
杜旅宁看了看俞晓江,“我奉命回来,执行此次调查行动。”
“调查?”俞晓江问。
“是,调查。”杜旅宁点头,“有情报传到戴老板那里,质疑杨慕次的忠诚程度和可靠性。我来,就是奉命调查杨慕次。”
俞晓江摇头,直接的否定,“处座,阿次不是第一次接受质疑和调查了。”
杜旅宁认同的点点头,却对杨慕次本人不置可否,“这是命令,只能执行。考虑都你和杨慕次接触的机会最多,也最便利,我现在需要你,同我一起执行这个行动,将任何可疑的方面,向我报告。”
俞晓江闻言,没有犹豫,“是。”
杜旅宁打量了一下俞晓江,“此次是秘密行动,切不可打草惊蛇。”
作者有话要说:阿初没有弟控的太过分,是不是因为面对着一个更加兄控的弟弟???
老杜回来了,不平静了又。
很开心上一章,大家理解了荣少的良苦用心。
今天七夕,希望有情人的没情人的都快乐!
七夕大礼包,《冰川》、《光暖》同时更新!留言也热起来!
☆、万般寂寞凭谁诉
1938年的重庆,实际上也并不太平。
随着国民政府迁都重庆,日本军队就开始了针对重庆的试探性轰炸,虽然每次投放的炸弹数量都不多,威力也不算太大,但到底是搅得人心惶惶。
荣升住的地方倒还算安宁,只是外面时不时传来的消息到底让人心里不安稳,看着报纸上的消息,就仿佛那炮火连天的场景就在眼前似的。
叹了口气,放下报纸,不经意间看见书桌上放着的包装精致的唱片,这才想起阿初临走的时候托自己把它交给雅淑。这两天手头事务繁忙,竟是一时间置之脑后了。
换好了衣服,正要出门,就听见有下人来报,说和小姐登门拜访。
走到客厅的时候,见母亲正坐在客厅里同雅淑谈笑,见他下楼忙招呼过他坐在雅淑对面,自己很快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荣升知道母亲的意思。她自然也是看出来的了,雅淑的眉目之间,与筱蝶有三分相像,又因了搬到重庆之后自己对雅淑多有照拂,便是存了几分撮合他们的心思。虽未点明,但荣升又怎么可能不懂。
面对这样的心意,荣升也只能苦笑,他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有放下筱蝶,又怎会在此刻因为雅淑就突然放下,更何况,雅淑是阿初托自己照顾的人……
客厅里终究不方便说话,荣升很快起身,“去书房坐吧。”
雅淑点点头,“荣大哥,我……”
荣升笑得宽和,“到书房再说,嗯?”
雅淑也笑笑,比从前多了些温婉得体,眉目间却少了些神采飞扬。
荣升突然有些心疼,在他的心里早就将雅淑当做了阿初的伴侣,也差不多是自己的妹妹了,他习惯了平静淡然的神情,却并不喜欢在弟弟妹妹脸上看到同样的神色,因为他深知,这份平静和安淡,是经历了怎样的砥砺才得来的。
雅淑因为来得次数不少的关系,并不十分拘礼,有下人送来了咖啡,待他们都退出房间,确定了没有人之后,雅淑才拿出了一直置于袖口的纸条递给荣升,“日本人贼心不死试图再次研制细菌武器,一旦研制成功恐怕会在正面战场和苏联战场投放,这样对战局十分不利……”
荣升也正色,“查出详细信息了没有?”
雅淑转身看向窗外,目光的焦距拉得很远,“据说研制地点依旧在上海,日本找到了新的细菌专家来牵头项目。共产国际那边已经决定委派带回雷霆密钥的苏联特使再次到上海配合行动……”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恐怕这一次,阿初依旧逃脱不了吧……
荣升显然也在和雅淑想同一件事情,当初雷霆计划四个字几乎要毁掉半个荣家,如今……
他几乎想要立刻赶到上海去,可是,仅凭他一人之力,又如何力挽狂澜呢?更何况,重庆这边事情他放不开不说,组织上没有命令,他又以什么身份回去呢?
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的人是雅淑,她转过身来,轻轻地笑了笑,“荣大哥也别太担心了,阿初现在也应该有能力保护自己了才是。”
荣升叹口气,却是突然想到了之前阿初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晚上。他有些头疼起来,即便他确信自己的那些话,阿初是听进去了,但是现下上海的情况……
终于还是没有在雅淑面前流露出自己的这份担忧,回头从桌上拿了那张唱片递给雅淑,“前几天的时候阿初来了一趟重庆……这是他托我交给你的。”
雅淑微微怔住,似乎是想问“为什么他来了重庆也不来看我”,却在看见手里的东西的时候一瞬间泪凝于睫,莫扎特的唱片,他,还记得……
看着雅淑瞬间柔软下来的表情,荣升也是松了口气,他不敢想如果雅淑问阿初在重庆停留了多久为什么不去看她的话,他该要怎么回答。
雅淑紧紧地抱着唱片,就像抱住一片最甜蜜美好的回忆,良久,她才重新抬起了头,神色间终于多出了几分小女孩般的模样,“大哥……我好想他……”
这一次她没有叫“荣大哥”,而是叫了“大哥”,似乎是随了阿初的叫法。
荣升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心底却一片怅然。他突然记起在很小的时候,阿初也是追着自己叫大哥的,只是懂事了之后,那称呼就变成了“少爷”,他也习惯了站在自己后方两步远的位置而不再是和自己并肩前行……
雅淑留在荣家吃了午饭之后就先行离开,除了吃饭的时候,她几乎一直在抱着那张唱片,回到家里之后也舍不得听,只是看着它良久良久地出神。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收拾东西不顾一切地离开重新回到上海,回到,他身边。
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她知道,这样,是不妥当的。
如果可以的话,阿初为什么不接她回去呢?
他这样做必然有他的道理,所以,她,应该尊重他的决定。
和雅淑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刻,在上海,杨慕初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眼前一直浮现着曾经同雅淑在一起的一幕一幕,又似乎看到了在重庆的时候她住的那间房子……
杨慕初有些怪自己,为什么那个时候居然没有去看看雅淑,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但是他更知道的是,他不能见雅淑,因为一旦见面,他恐怕就会忍不住,想要留在她身边,或者不顾一切地把她带在自己身边……
显然,这样是不可以的。
且不说他不想让她涉险,就说雅淑如果回来,该要用什么样的身份。毕竟,他现在名义上的妻子,是俞晓江……
正在出神的时候,突然听见敲门的声音,“老板。”
照理说这个时候阿四不会来打扰他,阿初微蹙了眉,“什么事?”
阿四的声音很快传来,“老板,有客人到访。”
听他声音里的凝重阿初就知道来的必定不是什么善茬,两步过去开了门,见站在阿四身后的分明是两个日本人,一个是前阵子和自己见过面的青木直善,另外一个却是张生面孔。
闪了闪身子示意他们进门,并没有阻止阿四也一起跟进来。阿初显然没有备茶的打算,甚至都没有象征性地请他们坐,促狭地笑笑,“你们知不知道,中国有个词专门用来形容像两位这样不请自来的人,叫不速之客。”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没听懂还是勉力维持着一份所谓的风度,也没有理阿初的这个话题,青木直善上前半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日本帝国华东战区指挥官冈坂日川,现在全面负责上海地区的所有工作。”
阿初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点了点头,“哦,你好。”
冈坂日川虽是军人出身,但是居然也表现得极其儒雅,“杨先生,我们今天来是……”说着回头看了看阿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慕初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却是笑着示意阿四原地不动,“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两个人明白那人大约是杨慕初的心腹,也就没再顾虑。依旧是冈坂日川发言,“之前青木君应该也找杨先生谈过,我们希望您能加入冰川计划的研制。”他抬头看了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的杨慕初一眼,也笑道,“并且,和我们大日本帝国达成全面合作。”
杨慕初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还有什么比较有新意的内容吗?”
青木直善上前一步,“慕初君,冰川计划需要你来祝我一臂之力,请不要再推辞。”
冈坂日川也加上一句,“杨先生可要好好考虑,上海要保持繁荣稳定,需要你们出一份力,但是您放心,该给您的好处,一样都少不了,经济上的方便就不用说了,为您开放一个半个的码头运输,也不是不可能的。”
杨慕初似乎当真犹豫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迷人了几分,“上次你说请我好好考虑,现在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在屋里所有人甚至包括阿四都凝神屏气的时候,阿初轻轻笑出了声,“答案就是,我还需要时间再权衡一下。”
阿四一个没忍住也笑出了声,冈坂日川和青木直善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却终究忍住了没有发作,青木直善略略躬了躬身子,“那慕初君好好考虑,但是这一次,可千万别让我们等太久。”
两个人出了杨公馆的门的时候,正巧和杨慕次打了个照面。
阿次见有日本人在自家出没心里也是一沉,偏偏青木直善还对他笑了笑,让他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鲜明了几分。
匆匆跑进家门的杨慕次没有看到,那两个人上了车之后倏然变了表情的脸。
冈坂日川一拳狠狠地砸到方向盘上,“巴嘎!杨慕初那个混蛋,简直是软硬不吃!”
青木直善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目光里却透出了几分狠意,“软硬不吃这倒也不一定,说不定是我们没有踩到他的痛点罢了。”
冈坂日川烦躁地挥了挥手,“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但愿杨慕初是个识时务的人,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青木直善这才再次露出了一点点笑意,“春和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乱世里的儿女情长总是带着些悲壮的意味。
冰川计划已如弦上之箭,杨氏兄弟又该怎样应对呢?
☆、欲拨云雾迷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