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而笔直的马路上,黑亮的BMW正平稳地行驶着。
驾驶座上,阎冽绷着一张脸,薄唇被他抿得紧紧的。
杜甜甜怯懦地瞅了一眼俊脸蒙冰的男人。然后心虚地低下头,望着手里抱着的那个还来不及还回去的包裹。
天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从办公室一下杀到她和孙泽约会的地点的。当时她正准备拒绝那人的好意,跟他说一句:“我和我的老公生活得很好。”只是,话还没说出口,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就黑着脸过来了,一把拽住她的手就要往自己车子里拖。
当时,杜甜甜和孙泽都愣住了。孙泽貌似还嫌乱子不够似的,硬是在最后关头把抱着裙子的袋子塞进她的怀里。奇异的是,拽住他的男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瞪了那男孩一眼,便带上车门,载着她扬长而去了。
独留呆愣的孙泽,木然地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高级轿车的隔音效果很好,四面八方的窗子都关上了。车里很安静,杜甜甜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心里忐忑,低着头不敢看身旁这个沉默得有些吓人的男人。
轿车在一个空旷的停车位处停下。阎冽默不吭声地拔掉车钥匙,从车里跨出来,杜甜甜吸了口气,也跟随着他的步伐走出车门。
回到家,这个男人依旧沉默异常。
相比于这样,杜甜甜宁愿阎冽能够大发雷霆。至少那样可以让她摸清楚他的情绪,好过于现在的这副面瘫脸,使人胆战心惊。
阎冽走到哪,杜甜甜便硬着头皮跟到哪。他喝杯水,她便跟着进厨房;他看文件,她便睁大眼睛坐在他身边;他上厕所,她便安静地守在门外。
甚至,杜甜甜都搞不清楚今天出门前跟阎冽报道一下是对还是错。她不是个傻子,知道这个男人定然是看见自己和孙泽“亲密”的动作而吃味儿了。这种连续剧看多了,她定然也是明白,现在无论说什么,阎冽也不见得相信,不见得听得进去。所以……只能候在一边,等他自己气消,然后再解释。
他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杜甜甜瞅了瞅自己被汗弄得黏糊糊的衣服。也洗了个澡,走进两个人的卧室。
阎冽穿着黑色的浴袍,懒散地靠在床榻上。卧室里很暗,是因为这个男人晚上不喜开灯的缘故。窗帘没拉上,透过淡淡的月光,可以看见男人的手上拿着一把剪刀,不知道在剪些什么。
刀锋在月光的反射下泛出一片白光,杜甜甜蹙眉,下意识地往床边走。待看清楚他手里面攥住的东西是,蓦然一惊。“你……”
原本好好的白色连衣裙此时被凌虐成了几片破碎的布条,摧残它的人似乎还不解气,将它们拧成一团,继续使劲地剪着。
他耍性子,生气。破坏她东西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件裙子不是杜甜甜的,她好生保存着,目的便是找个空闲将裙子换回去,并把她的决定跟那个男人说清楚。可是,阎冽却……
“够了!”
杜甜甜一张俏脸染上薄怒,伸手猛地握住他执剪刀的右手。“你都多大的人了,干嘛耍小孩子脾气!”
印象中,阎冽一直是一个沉稳而令人安心的男人。此举实在是让杜甜甜有些诧异和失望。生气便说出来,他们是夫妻,又有什么是不能谈的呢?
“你冷落我也就罢了,这件衣服是别人的。你把它剪成这样我还怎么跟孙泽交代,你……”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杜甜甜忽然望见阎冽森冷的俊颜。
“杜甜甜,你因为一条裙子跟我生气?”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似乎能够渗出寒意。
这是他从今天下午以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看见他满脸的冷然,杜甜甜也怒了。“到底是谁先生气的?我今天是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你?出去玩,我知道你会担心。好!我发条短信跟你报平安。你什么通知都下就忽然赶到现场把我带走,我不也什么话都没说吗?我知道你生气了,我忍!今天晚上我处处小心谨慎以免火上浇油!你还想怎样?到底谁在无理取闹我想你心里比我明白!”
这一通吼下来,两个人都沉默了。杜甜甜低下头,抿着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如此激动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今天晚上她本来是不想和他吵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处处讨好他。而这个男人呢?一开口就出言斥责,她生气,冒火,更……委屈。
她作为妻子,有背叛他,背叛这个家吗?阎冽没把事情的经过搞清楚就胡乱将她定罪。是的,他没把这些说出来,但杜甜甜比谁都了解他。他的不爽,他的心情全数都写在脸上了。
他在怪她。
杜甜甜现在的心情可以称之为伤心的。前些天他们还那样如胶似漆地度着蜜月。阎冽他有必要吗?有必要为这么丁点的小事非逼着她跟他闹僵?
鼻子发酸,心口更酸。当杜甜甜晃过神来的时候,泪水已经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了。她恨自己的不争气。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企图让眼眶里的液体再次回流进去。这一幕,全数被她身旁一直沉默着的男人落入眼底。下一秒,杜甜甜眼前一花,一个闪神,自己的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别哭。”他有些粗鲁地用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花。手指上的茧很熟悉,痒痒的,在她的皮肤上滑动的时候激起了她一抹异样的感觉。唇瓣很无助地颤抖着,杜甜甜攥住他胸口的衣服,哭得更凶。“我又没有答应他,你凶我做什么?!我当时是想拒绝他的,不是被你拉走了吗!”
她哭到打嗝,阎冽的眉头一折,有些别扭地吐出一句。“你收了他的东西。”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她是他的女人,她所穿的衣服一定都是由他赠送的。
“你没看见那是他硬塞给我的?”她的声音涨了一掉,推开他。“那我的手也被他碰过,身体被杜阳抱过,你把我也给剪了扔了好了!”
杜甜甜怄气地将身子扭到一边,身后的男人跟着她转身,伸手,再次将她牢牢扣进怀里。“我在吃醋。”
阎冽合上眼,剪刀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搁到床头柜上了。头枕在她的肩窝上,坦诚的语气让杜甜甜一怔。
“我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我不希望我的女人会跟其他男人有沾染。因为……我会吃醋。”
谁会清楚当他看见杜甜甜背着他和别的男人约会时,心里那股狂怒的感觉?即使她事先跟他发过短信,但看见那个臭小子表白的一幕,他心里就是不爽快。高中同学?恐怕是很早之前就对他的妻子心怀鬼胎了吧。
“你明明说过出门之前跟你交代一声就可以,怎么现在……”
“那我现在临时毁约,如果约会的对象是男人,你一定要站在我的面前,亲口告诉我。征求我的意见之后,才能出去。”虽然他根本不可能会答应。
杜甜甜美眸圆瞪,盯住他一本正经的脸,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霸道。”
见她笑了,阎冽那双冷厉的俊眸也霎时柔和了不少。转过身,搂住她的肩,望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以后不许因为别的男人的事,跟我生气。更不许哭。”
他的手又放在了她有些发红的眼眶上,由于杜甜甜靠在他肩膀上的缘故,从她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他脸上认真的表情。“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解决的呢?孙泽只是我的一个关系稍微要好一点的同学。难道以后你每一次见到类似的事情都要和我吵一次?老公……夫妻间最重要的就是要互相信任。我不希望肥皂剧里那些乌龙的误会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和阎冽在一起这么久,不能说经过了什么生死大爱。但风浪肯定是遇见过的。杜甜甜清楚这个男人爱他。这辈子,遇见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不容易,杜甜甜不想思考那么多,只想和眼前这个男人平平安安地度过这辈子。
而那些小误会,小矛盾都让它们见鬼去吧!
阎冽抬眼望着她,最后,将薄唇轻轻印上她的额头。“好。”这是他对于她的承诺……一辈子的,承诺。
生活环境养成了阎冽多疑的性格,从前的他或许不知道他的这种个性会给自己的妻子带来如此大的困扰。但今天他懂了,虽然个性无法因只言半语而转变,但阎冽会为了今晚的这番话,会为了怀里最爱的小女人,试着,慢慢改变它……
夜深了,清风舞动窗纱。柔软的床榻上,两个人相拥而眠。许久,枕边的震动让被搂得死紧的女人蓦然惊醒。她吃力地从被窝里抽出一只被男人困住的手。见他还没醒,才敢悄悄地拿出枕头下面的手机。
手机被调了静音,所以是没有声音的。杜甜甜熟练地按下几个按键,待她打开手机信箱的时候,笑了。
是孙泽发来的短信,短信里的内容是这样的。
“虽然我还是有些后悔没有比他早一步认识你。但今天下午那个男人吃醋的表情和你急切心虚的表现让我知道,这辈子我没有机会做你的男朋友了。但是甜甜,如果他下次再来欺负你,欢迎你过来找我。我永远是你的……知心朋友。那条裙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收下吧。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送给女生的礼物。……十月十三日11点二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