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母女,姜侨安却到底没有见过时郁洁,因此并没有想到时拓进会不假思索地说出“离婚”二字,听到时拓进说头痛头晕,她赶紧让人替他量了血压,看着他吃下药后,她去书房找了时墨驰。
“您明天真的要和我妈离婚?这事儿张扬出去肯定会惹闲话。”时墨驰更是没有想到。
“你还敢叫她妈!她是你哪门子妈,这种女人和你亲妈连半点也不像!”盛怒之下,时拓进本想用日记本砸他,想起是妹妹的遗物,又顿住了手,抄起案上的茶壶扔了过去“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你叫她妈!”
饶是经常挨骂,时墨驰也没见过父亲如此生气,他叹了一口气,不再提这件事,转而说:“您还在病中,不能动怒,让侨安收拾个房间出来给您休息,我打电话让医生过来。”
“不用,你们睡吧,我回去。”时拓进起身就走。
时墨驰自然要送他,走了一半,时拓进又转身回来,对姜侨安说:“你跟我们一块走,带上你妈妈的日记本,去和你们爷爷奶奶说。”
“您不怕爷爷奶奶生气?”
“经过了上次,还能再怎么生气,让他们知道错怪了郁洁,对她也是一个安慰。”
听到这一句,时墨驰知道再无转机,一时头疼难忍,不住地用手指按太阳穴。
这一夜,时家上下都没有睡,时拓先和时墨驰同在这座城市的三姑妈也被叫了回来,时郁敏离得太远,时卫民也让人打了个电话给她。时家家风严谨低调,从未出过离婚的事情,这一次却没有人劝和。
唯有时郁春嘀咕了句:“杨瑞琪可恨归可恨,但真闹到离婚的地步,必定人尽皆知,多丢人呀。”
时奶奶白了她一眼:“再丢人也不能让她继续在咱们家当儿媳,你去跟小熊的公公打个招呼,你大哥那么大的人,不好自己过去。让小熊公公安排个可靠的人在办公室等着,明天就尽快把婚离掉。”
时郁春撇了撇嘴,低声自言自语:“还不如让大哥自己悄悄去呢,亲家肯定要问原因的,让我怎么说?我那时就说郁洁再不济也不至于敢举报不敢承认,你们都不信。”
爷爷耳朵再不好,也听到了最后一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谁知道杨瑞琪能那么坏,我就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你妹妹那么相信她,以她的模样条件又不是嫁不出去,怎么能干破坏好朋友婚姻的事儿。”
时郁春接着说:“我从来都不喜欢她,我们小熊也偷偷说过不喜欢大伯母这样成天一脸假笑的人,所以那时我不赞成大哥和她结婚,以大哥的条件什么样的娶不着?结果你们都说我不对,说只要能对小驰好!我好像还记得,那时候郁洁和爸妈闹别扭,听说她恋爱,爸妈好像偷偷去学校找她同学了解过,找的是不是杨瑞琪呀?”
奶奶想了一刻:“记不太清了,找过她的老师也找过她的同学,好像是杨瑞琪吧。”
“姜震花心、和好多女学生交过朋友的事儿要真是杨瑞琪说的,那可就真热闹了!姜震要真那么不好,她后来干吗和他结婚呀。”
“她奇怪的地方多着呢,她还跟侨安说拓进和郁洁不干不净,还说侨安可能是拓进和郁洁的孩子,侨安惊得差点流产。”
这话一出,时拓先与时郁春皆是一愣,时家人中只有时郁春的性格泼辣,她拍了下桌子,气愤不已地说:“什么时候的事儿?我要是在场非得给她一巴掌才解气!”
时拓进皱了眉,如过不是父母非要叫他们过来,他并不想让弟弟妹妹掺合自己的事儿:“你行了吧,哪有教授的样子。你和拓先都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时拓先要上班,又不喜欢纠缠家庭琐事,天不亮就离开了。时郁春却执意留下等杨瑞琪,时拓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妹妹赶走,又劝了爷爷奶奶近一个钟头,他们才松口。
“算了,不见就不见,免得被她气死。”
因此杨瑞琪的车开到门前时,时拓进并没有让她进门:“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都带齐了吧?离婚协议我已经写好了,人也约好了,先去办离婚证再说别的。”
杨瑞琪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姜侨安,带着七分怒意地问时拓进:“你这是什么意思?谁说要离婚!我不同意。她到底又跟你说什么了,作为婆婆我已经够忍让的了,连问都不问我就直接提离婚,真让人寒心。”
姜侨安忍不住冷笑着插嘴:“你是谁婆婆,真让人恶心。”
时拓进先上了车:“我一刻夫妻都不愿意再与你做。”
姜侨安也跟着开门上去,时墨驰叹了口气,帮杨瑞琪开了车门,对父亲和姜侨安说:“还是先找个地方吃早饭吧。”
仍是当日杨瑞琪带姜侨安去的那间餐厅,只是这一次没胃口的换成了杨瑞琪。
姜侨安慢悠悠地替四个人点着餐,不时地侧头冷眼看杨瑞琪听到日记内容时生动的表情。
听到最后一句,杨瑞琪已经留下了眼泪:“时郁洁在时家二十年,我也在时家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为了照顾你照顾小时做了那么多,你居然为了她的一本日记就要和我离婚,你肯信她就不肯信我?”
不等时拓进开口,姜侨安便说:“谁会在自己的日记里写假话,倒是你,撒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为什么千方百计地破坏我妈妈的家庭和婚姻?你得奖的那件作品是抄袭我妈妈的吧?”
“我破坏她?是她破坏了我的婚姻和事业,是她破坏了我的人生!我需要抄她的作品?我的比她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我不过是怕姜震看到设计图旁边的解说词才调换了名字而已!你以为我为什么把重心转移到家庭,我就是不喜欢别人一见到我就提起她的设计!姜震都不要她了,她还莫名其妙地在设计图后面写什么‘寓意着对后一段感情的专一、寓意着对后来者的思慕’,多么可笑。明明已经在谈离婚了,还莫名其妙地跑去死,如果她不死,姜震会因为内疚后来那样对我吗!我会流产以至于再也生不出孩子吗?”
赶在时拓进站起来之前,姜侨安就率先甩了杨瑞琪一个耳光。这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些人,让你觉得与他们讲道理,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这样的时候,继续浪费口舌还不如一个耳光来得实际。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能不能理解时墨驰的不忍心?肿么说呢,如果一个人对自己很好,那么明知道他们人品很坏、对别人很坏也恨不起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杨瑞琪的的确确的照顾了他二十年,夫妻间的关系有时候很脆弱,但子女与父母要牢固的多。。。。。。
☆、51
杨瑞琪一向谦和有礼,几乎从不与人起争执,因此当众被打这还是头一次,她只错愕了两秒便又恢复了笑意,对时墨驰说:“时郁洁当初也是这样跑到我跟前撒泼,只是被姜震挡着没打成,母女俩简直一样没教养。我真不明白,你样样都出色,怎么偏偏会喜欢上她呢?”
“您还是别再说话了。”时墨驰也开始不悦。
“时墨驰,先带你媳妇走,我有话要对她说。”时拓进对时墨驰说。
姜侨安还欲再给她一下,却被时墨驰拖了出去,两人刚走出包间,就听到一记响亮的耳光声,时墨驰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推门回去劝阻。
瞧见他的脸色,姜侨安不满地问:“我打她你心疼?”
时墨驰矢口否认:“只是怕你动气会对孩子不好。”
顿了顿他又说:“我爸爸的性格你不了解,我妈再不肯,这婚他也有办法逼她自愿离,而且恐怕一分钱也不会给。晚景凄凉、颜面尽失,对最要体面的她来说,比死了还难受。”
“她不会去死的”姜侨安恨得咬牙切齿“她这样自以为是、厚颜无耻的人绝不会自己去死!她再怎么凄凉我妈妈也不会死而复生了,我小时候受的伤害更不能被抚平!你还当她是妈妈?你没听到她说她不要孩子不是为了照顾你,而是再也生不出了!她活该再也生不出!管介入好朋友婚姻、偷好朋友作品的人叫妈妈,你就不觉得恶心?”
“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
“只是离婚远远不够,她做了那样的事儿,却还享受了这么多年本不属于她的称赞与光荣,我要搜集证据呈交给组委会,再公诸于众让她身败名裂。”
“……隔了快三十年,去哪儿找证据。你能不能别再折腾?上次孩子险些没有差点被你吓死,我立刻给珠宝公司换个名字,不再冠以‘瑞琪’这两个字,以后也限制她在这个行业中的发展,不让人再宣传什么获过国际最高赛事大奖,你看行不行?我们再也不提她,等宝宝生下来,我陪你去拜祭你妈妈。”
姜侨安知道时墨驰做这些是为了平息自己的怒气、保住杨瑞琪最后一点名声,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不想再多说,只十分冷淡地嗯了一声。
傍晚的时候听说杨瑞琪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同意净身出户,很快就会回去收拾行李、搬出时拓进的房子,姜侨安并不觉得多么高兴,毕竟比起时郁洁受到的伤害,这些根本微不足道。
前一夜没有睡,两人皆是身心俱疲,相对无言地吃过晚餐,姜侨安便去洗澡准备提早上床休息。
从浴室出来,她却看到时墨驰正在换出门的衣服。
“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要去哪儿?”
“有点事儿。你先睡吧。”他并没有明说。
姜侨安盯了他数秒,一脸了然地问:“去见杨瑞琪?”
“下雪路滑,她摔伤了腿,刚被路人送到医院,她在这边没什么熟人,杨家的人得明天才能赶过来,我去医院看看就回来。”时墨驰干脆实话实说。
“杨瑞琪和你爸爸离了婚,你和她就已经不再有关系。按照她指责我妈妈的逻辑,她现在的行为就是——明明已经离了婚,还莫名其妙地摔断自己的腿博同情。”
“……”时墨驰接过姜侨安手中的浴巾,边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头发边说“我知道你现在恨她,可是小时候我爸很忙,不管生病受伤从来都是她一夜夜的不睡照顾我。即使我与她已经没有关系,即使她对我好或许是为了自己,有些恩情却是无法抹煞的。”
“就算她真的罪大恶极,在这种情况下置之不理,我也实在是于心不安。”
姜侨安抽出浴巾坐到梳妆镜前一下下地理着自己的头发:“你知道的,我说不出类似于‘不准你去见她’或者‘如果你去见她,就别再回来见我’的话。可是时墨驰,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厌恶她,你明明知道她愚弄了整个时家,你明明知道她差点骗得我失去你。如果你觉得不惜伤害我们以及你与你家人的感情也一定要帮那种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毕竟你觉得值得最重要。”
“可如果没有她,当年的你也不会跟我表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还得感谢她。不管是坏事还是好事,少经历一件也不会成就现在的你,所以有的时候,事情的好与坏哪里能分得清”时墨驰坐到她的身边,温和地笑笑“你说了那么大一串,还不如威胁一句‘你要是敢去,就别想再进门’来得干脆,我这样怕你,敢不听么。”
姜侨安忍不住笑了笑,切了一声:“爱去不去,没人拦你!”
时墨驰去卧室外面打了个电话,终归还是没有亲自去看杨瑞琪。
姜侨安知道,即使不亲自过去,依着时墨驰的性格也不可能全然不去理会,八成是在电话里安排了别人过去照顾杨瑞琪。只是见不着他本人,杨瑞琪恐怕也会十分伤心。既然时墨驰从未与她计较过当年的不辞而别,又肯事事由着自己,她又何必一定立刻逼他与杨瑞琪撇清关系。
恋人间适时适当地稍稍退让一定比事事计较于感情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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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时墨驰照例飞回公司开会,姜侨安想去见杨瑞琪,顺便到妈妈的母校找些她公开过的作品对比两人的风格,与学校的负责人约好时间后收拾了些东西便也去了机场。
隔了三十年,时郁洁又没有成名,当年交过的画纸早已不在,唯有那一届毕业画展做成的图册里还有几张,倒是杨瑞琪作为荣誉校友,保存下来了不少作品,有一部分还挂进了图书馆的展示墙,抄袭得奖的那套设计图自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姜侨安一一拍了照,见到了下午茶时间,便先去了时墨驰的公司,想与他在这儿住上一夜,第二天再去见杨瑞琪。
姜侨安去时墨驰喜欢的店里打包了份点心,直接上了大厦的顶层。
“你们时副总在忙吗?”
值班的秘书不认识姜侨安,公事公办地问她有没有预约后,见她似乎与时墨驰很熟,便请她去一旁等待:“本来是在开会,但副总的女朋友过来了,就中途出来了,会议大约五点钟结束。”
“女朋友?叫什么。”听到这一句,姜侨安把手机放回了包中,饶有兴趣地问。
“姓姜呀。”
“……”
“姜小姐”与姜侨安熟识的助理从外头进来,甜甜地冲她笑“听副总说您有宝宝了,恭喜恭喜。”
一旁的秘书怔了一下之后反应地极快:“原来您才是姜小姐,真不好意思,我一早就听人说时副总的女朋友漂亮高挑,平时没什么女孩子过来找副总,我就以为刚刚那位小姐是……”
“那一位是蓝懿,你没看过她拍的电影?蓝小姐哪有姜小姐漂亮,这都能认错,笨死了”助理边笑着数落她,边热了杯私人甜牛奶给姜侨安“要不要我进去叫副总出来?”
姜侨安笑了笑:“不用打扰他们,我没有急事儿。”
等了好一会儿,时墨驰办公室的门才打开,他亲自送蓝懿出来,见到姜侨安,很是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在家没事做,突然想起这儿的一家湘菜馆特别好吃,一时嘴馋就买了张机票过来吃”当着蓝懿,姜侨安自然这样说“蓝小姐晚上一起去吃吧,上次帮我介绍电影的事儿还没来得及谢你。”
“不用谢,也是因为你有能力。我就不去影响你们的兴致了,先走一步。”蓝懿淡淡地一笑,言语间客套到不能再客套。
姜侨安怔了怔,问时墨驰:“我哪里得罪她了?”
“怎么会”时墨驰拉着她进了办公室“听说孕妇不宜乘飞机,有辐射。你过来找她?”
姜侨安知道这个“她”指的是杨瑞琪,便嗯了一声:“高速太慢,高铁又没有合适的时间。关于我父母的事情我总要问清楚的。”
“她还住着院呢,这个年龄骨折比较难痊愈,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午我陪你去。”
“你是怕我气着她,还是怕她气着我?”姜侨安笑着瞥了时墨驰一眼,边帮他重新系领带边说“这么久没回来,要处理的事情肯定不少吧,你忙你的,在医院里,我再没教养,也不能把她怎么着的。”
“还说我小气?”时墨驰吻了吻她的眉心。
“我要是真小气,你现在就该在跪搓衣板了。”姜侨安扫了眼茶几上的两杯咖啡,将秘书认错人的事儿讲给了时墨驰听。
时墨驰皱了皱眉:“她是新来的,嘴碎成这样,怎么招进来的。”
“人家机灵着呢,大概是和我一样误以为像时副总这样洁身自好的,只会在女朋友过来时放下开了一半的重要会议出来陪着喝那么久的咖啡。”
时墨驰被噎得无言以对,只好拧着她的脸颊恨声说:“你再说一次自己是我的女朋友试试看!孩子都有了,还女朋友呢。她过来找我是……”
姜侨安莞尔一笑:“我没兴趣听这些,你爱同谁喝咖啡就同谁喝。对啊,我都忘了,我除了是你女朋友还是你表妹,你要能给我找个更年轻更漂亮的表嫂,我就给她让位。”
作者有话要说:素不素又早又多?明天是周五,俺的休息日,下一更在周六╭(╯3╰)╮。。。。。。
52、补齐
姜侨安执意不肯,时墨驰又临时要出短差,只好任由她独自去找杨瑞琪。
杨瑞琪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因此住在相对清静的私家医院。她没有自己的房子,仓忙之间行李来不及搬到哥哥家,全数堆在窗台边,因此病房显得稍稍有些拥挤。
“看到你一点都不意外。”几天不见,杨瑞琪瘦了整整两圈,神色倒不算十分憔悴,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讥诮。
姜侨安瞥了眼花瓶中刚换上的新鲜马蹄莲,悠悠地一笑:“你倒是让我挺意外。”
杨瑞琪冷笑着说:“别说没到那个地步,就算真的要以泪洗面也不会在你的面前,白白让你看了笑话去。”
“刚看到我妈妈的日记时我还以为你那么不想我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是因为内疚,是因为害怕一看到我就想起间接害死我妈妈的事儿,直到听了你的那番大论才算是开了眼,才算是知道了什么是恬不知耻与恶人先告状。”她将包随意地一放,坐到了离杨瑞琪不远不近的沙发上。
“到底是在周颖柔身边长大,她的没规矩你也算是有样学样。”杨瑞琪并不看她,只让护工去换壶茶。
姜侨安不恼反笑:“呵呵,她的确是不怎么像样,但我爸爸为了她不要你,你又算什么?所以说呀,别把自己看的太高,我爸爸会出轨并不是因为你比我妈妈优秀,而是你够坏够贱,一边离间他们一边不要脸面地硬往上黏。只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被抛弃了一次又一次,到老了仍是孤身一人,你教会了我不少东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人在做天在看,还是要善良些才会有福气。”
听到“被抛弃了一次又一次”,杨瑞琪终于不再淡定,语调也高了几分:“你知道什么!什么叫我破坏他们!没有我他们会认识吗!姜震原本是我哥哥介绍给我的对象,我们正见着面,时郁洁跑过来搅合,哭哭啼啼地说被她哥哥骂了,姜震看她哭得可怜,才带着她一起去看电影,后来他常来找我,每次都叫上时郁洁,时郁洁和他在一起后不喜欢我夹在中间,那当初呢,她干吗总往我们中间凑?想没想过我有多厌烦!”
“见了一面之后,我虽然对你爸爸有些好感,却也知道自己与他不是一路人,所以后来他一次次过来找我,我既意外又惊喜,同学们都很羡慕我。可过了很久姜震才突然告诉我,谢谢我的帮忙,时郁洁已经答应了试着和他恋爱。他说他喜欢时郁洁,怕约不出来她,才总是连我一起叫上,让她以为是普通朋友一起玩。你知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后班里的同学都怎么看我?她们本来全以为姜震要追的那个是我!”
“就算他没有提早与你讲清,害你误会害你尴尬,这也怪不着我妈妈吧?正常一点的人即使再生气也只会直接把不满说出来或者敬而远之,他们俩约会不叫上你你也非要去,已经有了孩子你不惜当第三者也非得破坏,这样的行为远远不止是反应过激。况且我爸爸每次都约上你们俩,又迟迟没明说要和你发展男女关系,你当时难道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还不就是你自作多情。”
“时郁洁有什么好,不过就是时家的养女,如果她当初不哭哭啼啼地在姜震面前装纯情专一,姜震会看上她!一个姑娘家倒追自己的哥哥,也不嫌害臊。”
姜侨安觉得杨瑞琪的逻辑实在混乱:“我妈妈在时叔叔没结婚时喜欢他有什么不对?写信检举的龌龊勾当又不是她做下的。不嫌害臊的那个是你!千方百计地勾引有夫之妇,打着关心的名义假惺惺地离间我妈妈和家人丈夫的关系,你到底是有多妒忌她才总拿‘养女’说事儿?除了你,我没听过时家的任何人说她是养女。你大概是事事不如她,才把这个当短处,其实是不是亲生又有什么关系,不管是谁的女儿,她都比你优秀。”
“她优秀?”杨瑞琪一脸的不服气“时郁洁不过就是脸蛋好看些罢了,既不用功又疯疯癫癫,在家里指使惯了人,在学校里也是那一套,我又不是她的奴婢,凭什么天天帮她打水抄笔记!当时的校长和她爸爸是同学,老师们全都偏袒她,一到考试就个个闭着眼睛给她打高分,什么荣誉都给她,做了错事也不用被责罚。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还背景深出身好呢,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积了几辈子的福才被时家捡回去。”
“……我记得我妈妈在日记里写帮她打水抄笔记买饭都是你主动做的,因为这样你们才会变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太傻才一直以为是你人好,其实你这样近乎讨好的巴结,根本就是别有目的。你父母都是教授,教授虽然受人尊重社会地位高,却并没有实权,你后来能留校,也离不开时家的帮忙吧?” 姜侨安只觉得可笑“你说你不是刻意想抄她的彼岸花开得奖,你说你原本的作品比她的彼岸花开好得多,那为什么换了名字后你的作品名落孙山,连个安慰奖也没有,而她的得了大奖呢?”
姜侨安站起来走近杨瑞琪:“你当第三者怀上她丈夫的孩子间接害死她,又偷了她的设计参加国际比赛得大奖,如果不是她的作品你怎么可能被外界称赞那么多年?你要不谎称她的好朋友,时叔叔怎么可能和你结婚,你做得了时夫人么!你借了她那么多荣光,居然还怨恨至此,说她破坏你的人生。”
“当年不调换参赛作品我一样有能力得到今天的殊荣!我最恨别人在我面前夸奖她设计的那套什么彼岸花开,偏偏所有人都在我的面前提!一个国际奖算什么!评委说好也未必是真的水平高!如果不是不想一遍遍地听到不同的人重复同样的恭维,如果不是过了快三十年还总是有人在我面前夸她的作品,我的事业不会止步于此。还有你,如果不是你缠着我不放,时拓进怎么会非要和我离婚,我怎么会落到这个被人议论的境地!”
“你那么讨厌我妈妈当年却对我那么好,不就是为了在我爸爸面前扮贤良么,我真是不明白你,活得这样虚伪不累么?倒还不如周颖柔那样把憎恶都放在面上好!你既然不想让别人在你面前提我妈妈的作品,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得奖的设计师的名字叫时郁洁,并不是你?你大可说是组委会弄错了名字。”
杨瑞琪忽而默不作声,过了许久才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嫌我不够狼狈,想把我与时郁洁换了参赛作品的事情抖出来,只要你有本事找出证据,我随时恭候。”
“那不是换,是偷,你会落到这个境地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不就是离个婚么,我有名望有能力,并不需要靠谁养,何况小驰绝不会不管我,我们的母子之情,不是你能断掉的。”杨瑞琪仍是趾高气扬。
听到最后一句,姜侨安沉默了一下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的确找不出足够的证据让组委会撤奖,可只要把这段录音与我妈妈的日记送到媒体的手里,不止能引起业内轰动,还会让更多的人自发帮我找证据,著名设计师靠抄袭去世的好友的作品得奖出名、第三者、抢原设计师的丈夫、借子逼婚、两次被离婚,件件都热闹,何况加在一起。好戏还没开始,你就恭候着吧。”
“你敢!你逼死了我小驰不会放过你!”弄懂了姜侨安的话后,杨瑞琪不顾脚伤,拼了全力扑过来抢手机。
姜侨安早有准备,一闪身便躲了过去,杨瑞琪扑了个空,摔到了地上。
姜侨安再也不想看她,直接推门离开。
只是一走出医院的大门,她就遇到了拎着水果和饭盒的蓝懿,蓝懿挂断手中的电话,叫住了她:“护士打电话告诉我是你害杨阿姨跌下了床。”
“……”见到蓝懿在这儿出现姜侨安本就意外,听到这一句,她扬了扬眉,面带笑意地说“那护士有没有告诉你,你的杨阿姨不止出言不逊侮辱我妈妈还非要抢我的手机?”
见到姜侨安脸上的笑,蓝懿觉得更加不平:“你再不喜欢她,害到她离婚也已经足够了,她到底是墨驰的妈妈,这样做……”
“我没有害她离婚的本事”姜侨安不欲与蓝懿起争执,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外面挺冷的,蓝小姐快进去吧。”
姜侨安的冷淡让蓝懿很快冷静了下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把饭送进去就出来,能不能占用姜小姐一些时间?”
姜侨安犹豫了一下才答应:“我赶着回去煮饭,一个钟头可以吧?”
“当然。”
在附近的咖啡店等了足足四十分钟,蓝懿才推门进来,孕中要忌口,姜侨安只要了杯热水捧在手里。
“杨阿姨又摔到了腿,这下更严重了。”还没坐稳,蓝懿便说。
姜侨安恍若未闻地笑了笑:“蓝小姐想和我讲什么?”
蓝懿没有立刻回答,要了杯奶茶,一下下地用小银勺搅着,待凉透了才开口:“其实我并不喜欢你。”
“我知道,因为时墨驰。”
“其实你们复合时我挺伤心的,但我有我的骄傲,并不愿意被你和他看出来。我讨厌你不是因为你是时墨驰的女朋友,而是因为你那么轻易地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人,却从来都不珍惜,几年前是,几年后更是”蓝懿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的意味“当然,他都不介意被你轻视,我更没有资格指责你。可这一次,你稍微地替他想一想也不该这样。”
“时墨驰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与杨瑞琪之间的恩怨?”
“他那种性格的人,你说呢?他只拜托了我替他照顾杨阿姨,杨阿姨受伤这么久,他不过在转院的时候来过一次,阿姨虽然嘴上没说,其实挺伤心的。我妈妈很欣赏杨阿姨,你与她的事儿,她们说到时我听过一点。旁人的是非我不想去评判,仅仅是看不下去你这样不为时墨驰考虑。”
“那时你离开他,他伤心了很久,却从来没有在任何朋友面前讲过一句你的不是,连别人在他面前骂你忘恩负义也不允许。后来你回来,他明知道也许会再次被伤害,却仍然舍弃了一直在等待他表白的我,想也没想地再次选择与你在一起。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非要在杨阿姨的事情上让他为难?因为太清楚自己是对方的弱点所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你并不知道整件事的始末,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只能说,对于杨瑞琪,我们时家绝对算是仁至义尽,不是念在她照顾过时墨驰二十年,绝对不会只是离婚这么简单而已。不过家丑不可外扬,请蓝小姐恕我不能如实相告。就算你明确地说出讨厌我,我似乎也讨厌不起来你,只不过,对于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人生、没有了解过的事情还是不要轻下判断比较好,如果你是我,被人指责‘过分’时,未必会有坐下喝茶的好兴致。”
姜侨安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微笑着起身告辞:“很感谢你能为时墨驰分忧,我赶着回去做饭,改天再聊,先走一步。”
虽然早就料到时墨驰回来后会第一时间去探望摔下床的杨瑞琪,晚餐时姜侨安仍是做了他爱吃的荷叶芋头饭。
等到快九点,他才终于回来。
姜侨安边接过他的外套边问:“饿了吧,我把饭拿去热。”
时墨驰望了一眼桌上那两副没有动过的碗筷,轻声责怪:“饭好了就先吃,等我干什么?奶奶不是说过,你怀着孩子,只能吃做出来不超过二十分钟的饭菜,重新热过的对身体有害。”
听到这句,她得意地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跟我提她摔下床的事儿,蓝懿说我是仗着自己在你心中的位置才敢这样为难你,其实我们彼此彼此,你也一样是仗着我离不开你才非但不帮我出气,还处处维护照顾我最痛恨的杨瑞琪。”
53、云端的深海
“你见过蓝懿?”
“她没跟你说?”姜侨安反问。
“我跟她不常联系,她怎么会告诉我这些。”
“原本还不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你知道的,在这个方面我最迟钝,听到你说不常和她联系,才觉得有问题” 姜侨安将外套挂进衣帽间,回身笑了笑“欲盖弥彰最惹人怀疑,你会拜托不常联系的人照顾杨瑞琪?”
时墨驰放下正要拿去热的荷叶芋头饭,几步走到姜侨安的身后,轻咬着她的耳朵恨声说:“你气死我算了!快点吃饭去。”
姜侨安敛去了笑:“你在这儿的人脉这么广,随便发句话多少人争着抢着替你照顾,怎么会单单劳烦到她?何况时叔叔刚生病时你也有让她帮忙,一有大事就立刻想到的青梅,叫什么不常联系!”
见姜侨安认了真,时墨驰也收起了玩笑的口吻,他将她拉到餐桌前,笨手笨脚地将饭和汤热好端到她的面前,半是认真半是讨好地解释:“蓝懿的妈妈与她是多年的朋友,她离婚自然会和蓝夫人倾诉,蓝懿知道了特地来问我,我才顺势让她有空帮忙过去照顾。毕竟骨折了行动不方便,她只有一个哥哥,景涵平时要上课,景涵父母在外地工作没法过来照顾。我不想你听到她的事儿不高兴,所以你在我办公室遇到蓝懿那次没有立刻告诉你。”
“我爸爸生病要她帮忙也是偶然间听蓝懿说认识很好的大夫,你也知道那时候奶奶他们还不知道你,着急我的婚事所以才胡乱把我和她往一块凑,不然我怎么也不会想起来联系她。”
“哪里是胡乱凑”姜侨安哼了一声“你以前不是也曾认真地考虑过请她做自己的女朋友?”
“你还敢提以前,你还答应过穆因要仔细考虑呢!”
“就会转移话题”她觉得更加不满“蓝懿是你的朋友,看在你的面子上,被她误解时,我才客客气气。你再见到她时,麻烦与她讲清楚,在杨瑞琪的事情上,一忍再忍地到底是谁。”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那些。”时墨驰连连夹菜给她,他知道即使再不想面对,时至今日,杨瑞琪的事情也不能再继续拖下去。
两个人都存着心事,草草地吃完便一同回了卧室。
“杨瑞琪一定让你阻止我吧。”将录音放完,姜侨安先开口问。
听完录音,时墨驰沉默了许久才“嗯”了一声。
“墨驰,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很对不起你,可是这一次不同,我不会为了你妥协。我知道你不忍心看着她身败名裂,但你就忍心你的姑姑我的妈妈先被她间接害死,又被她侵占了作品和荣誉?她做尽了坏事却毫无悔意,不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我怎么对得起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妈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过去?”
“毋庸置疑,这件事情的错误全在她,你的做法也一点都没有错,姑姑是原作者的事实也应该公布,所以就算我再不忍心,也不会出手阻拦你。对于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在孕中总烦心这些,这件事情越早了结越有益,你愿意做什么都好,我会尽快把她送到国外去,再也烦不着你。”
见时墨驰不准备出手阻拦,姜侨安既感动又意外,只是还未来得及抱住他把那句“谢谢”说出口,就听到了后一句,她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冷笑着说:“因为开始的动机不纯与四年前的执意分手,我一直一直都觉得很对不住你,所以从来都不敢要求你为我做太多。可是不敢不等于不希望,我多么希望你能和李易江一样,知道穆嫣受了欺负,不等她皱眉头就第一个站出去为她解决问题,让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就算不如李易江那般好,换做别人的男朋友,知道女朋友一家所有的不幸全是因为同一个人也绝不会轻易饶过她!而你呢?外头那么冷,你以为我愿意怀着宝宝四处折腾四处跑?我也不想烦心,可你不但不可能帮我,还处处阻挠。杨瑞琪是你养母,我还是你的女朋友,我妈妈还是你姑姑呢!你怎么忍心我们被她欺凌至此?”
“我费这么多脑力与体力就是想让她得到应有的报应、让她也尝一尝无助的滋味!我能体谅你不肯帮我,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傻这么好糊弄么?赶在报道出来前就把她送出去,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我能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呈交给组委会,罚金你恐怕也会替她交吧?我妈妈没有做错任何事,可二十四岁就去世,死的时候众叛亲离,害了她的凶手却顶着她的荣誉幸福了三十年,让她的女儿像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在我来看,杨瑞琪就算真的去死都不能抵罪,我太无能,不管再怎么努力,最多也只能让她得到不足十分之一的惩罚!可是因为有了你,连这微不足道的痛苦她都不必去经历!对我们来说这样公平吗?作为丈夫你就不觉得于心有亏吗!”
将怨怼埋在心里太久,真的说出口反而更加激动,姜侨安不肯让他看着自己哭,更不肯再继续无意义地争执,拿上手机外套便往外冲。
时墨驰拥住姜侨安不准她离开:“对不起,我以为可以平衡……她知道错了,刚刚还跟我说愿意亲自跟你道歉。我让她去你妈妈的墓前道歉好不好?”
姜侨安回过头看他,终究还是流下了眼泪:“你实在是太叫我失望了。”
傻子也知道杨瑞琪此时说要道歉不过是害怕录音被交到媒体手里的权宜之计,聪明如时墨驰,又岂会真的被蒙蔽。
“除了对妈妈与我所做的事儿,我最恨杨瑞琪的一点,就是她到如今还在破坏着我和你的关系,我们后天还是不要去领结婚证了,眼下结婚太不合适。我宁愿听到你明明白白地说绝不会不理杨瑞琪,也不愿意被你这样敷衍糊弄。”
姜侨安用力挣开时墨驰的手,还没走出两步,便觉得小腹一阵疼痛,想到孩子她心中不由地一惊,下意识捂住肚子半蹲了下去:“时墨驰,送我去医院。”
……
虽然再次见红,所幸孩子保了下来,替姜侨安打完针,医生望了眼她微红的眼圈,再次笑着叮嘱时墨驰:“之前已经遇过一次险,这次又见了红,千万不能再动气,孕妇情绪不稳很正常,时总您得多让让您太太,几个月过得很快的。再有一次恐怕就很难保胎了,为了保险还是晚些再出院吧,这种情况长时间卧床比较好。”
时墨驰心烦意乱,待医生出去,立刻俯身问姜侨安:“我让人炖了汤和补药,半个钟头内就能送来,你等一等,喝了再睡好不好?”
见姜侨安顺从地点了点头,他才放下了心:“对不起,全是我不对,是我自私、是我不体谅你,医生说你要卧床一阵,不能再到处乱走。你把录音和日记、画纸都给我,媒体我去联系,我答应你不把杨瑞琪送出去,不过结果如何都让她自己去承担。你什么都不用再烦,只要安心养胎休息,剩下的事儿交给我去处理。”
这是他第一次叫杨瑞琪的名字,差点儿失去孩子姜侨安同样自责后怕,听到这一番话,她更是心软,却没有立刻将证据交给时墨驰。
看出她的犹豫,时墨驰温柔地一笑,半蹲下来问:“信不过我?那我明天把报社的记者叫来,你亲手给他好不好?”
听到这一句,姜侨安反而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赶紧将记忆卡从手机里取出,连上日记本、画册一起递到时墨驰的手里,莞尔一笑:“连你都信不过,我还能再相信谁?真的对不起,不但没顾宝宝还这样为难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731208和泡沫绿茶的地雷,明天同一时间更新。。。。。。
54 补齐
此事关系到时家的声誉,时墨驰自然要事先打电话给时拓进征求他的意见。思虑了片刻,时拓进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只交代他尽量把对时家的影响降到最低。
第二天的一早,看着姜侨安吃完两碗鸽子粥,时墨驰才开始收拾资料。
“我约了报业集团的王总,这件事儿不是一句两句话就可以谈完的,中午不能过来陪你吃饭了,午饭晚点会有人送来,都是有利于保胎的药膳,别因为不喜欢味道就少吃。”出门前,他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温和地叮嘱。
姜侨安再次被送进医院后,时墨驰比往日体贴细心了不少,她却没有功夫感动,拉住他的衣袖,满腹心事地问:“墨驰,你是不是很为难?”
时墨驰明白她的意思,吻着她的额头轻声安慰:“答应你的事儿,我哪件没有做到?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刚刚不是说身上又酸又乏么,躺下再睡会儿吧。”
即使之前满腹怨怼,不满于他的私心和不为自己考虑,见到他真的要亲手揭露杨瑞琪,姜侨安也难免觉得十分过意不去,毕竟两个人的感情颇深,她并不愿意逼他做不愿意的事儿。顺从地躺下后目送他出去,她却到底没有说出那句“对不起”。
时墨驰离开后不久,姜侨安就接到了杨瑞琪的电话,她怕情绪起伏对宝宝不利,原本并不想接,无奈杨瑞琪锲而不舍,一个接着一个地打过来,便只好按下了接听,声音冷淡地问她有何贵干。
没想到杨瑞琪一改常态,不止不再趾高气扬,更是啜泣不止地连连道歉,姜侨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自作孽不可活,没脸见人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还以为像你这种什么坏事儿都做得出的人早就不知道什么叫脸面了呢。”
杨瑞琪见她并不肯松口,渐渐止住了哭泣,掷地有声地说了句:“姜侨安,你会后悔的。”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侨安一早就料到杨瑞琪并非真心悔过,只觉得她实在是滑稽可笑。
时墨驰向来守时,此次却足足迟了半个多钟头才赶到约定的茶社。一路上他一再告诉自己无论从情感还是道义上自己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却仍旧觉得有愧于悉心照料了自己二十年的杨瑞琪。
从昨晚到现在,杨瑞琪打了不下二十通电话给他。做出决定之后,时墨驰觉得无颜以对,一直没有接听,犹豫了一刻,他到底拨了回去。
听到时墨驰正要去见报社的人,杨瑞琪无比错愕,没等她开口,他便先说:“我知道您也许不能原谅我,可是您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有担当,要敢正视过去。您昨天不是告诉我这些年一直觉得不安,一直觉得有愧于我姑姑,只是碍于面子才没向侨安道歉?把真相公布了或许您就不会再惴惴不安了,对您来说,面对当年的事儿一定比隐瞒逃避偷偷自责更好。”
杨瑞琪怔了许久才喃喃自语:“妈妈真没想到呀……”
放下电话,时墨驰的心情更加沉重,见到已经在包厢里等待了多时的王总,寒暄时也没能挤出一个笑容,王总年近五十,让长者等自己总是不礼貌,握手时时墨驰连说抱歉:“路上堵车,等下我做东当赔罪。”
王总并不介意,哈哈一笑地说:“你爸爸倒是非常有时间观念的人,开会时无论是谁,哪怕晚到一分钟也绝没有好果子吃,看来他是慈父,对待儿子和下属用双重标准。”
时墨驰没有开玩笑的兴致,再次道了声抱歉后简明扼要地讲诉了事情的大概。
王总没想到竟和时夫人有关,担心稍有差池会惹怒时拓进牵连到自己,很是为难,暗暗后悔没有在电话里推诿,面上却仍旧是笑的:“怪不得你爸爸的秘书早晨亲自打了个电话给我,要不是你昨天就说了有私事要我帮忙,接到他的电话我准得以为下面的人惹什么事了。放心,我有分寸,除了令姑母,报道上不会出现其他时家的人,这件事情的关注点在获有影响的国际大奖的作品系抄袭和三十年前破坏被抄袭的原设计师的婚姻上,再把杨女士后来的婚姻生活刻意淡化,绝不会有人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