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中一定要有一个女孩子,我想她是那种外表平凡的人,她也美丽,却并不惊人,很智慧,却不会有锐利的锋芒,并且她和我一样,直觉很好。很重要的一点,她的身份,我暂时无法决定把她安排成纯血还是麻瓜的后代,就先保留这一项吧。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我们共同热爱的地方——霍格沃茨。
这个女孩儿,我们就姑且叫她梅吧。
她的名字叫梅达什伍德,从小生长在乡下,至今仍怀念小镇上那青石砖铺就的老街,雨后的衫树郁郁葱葱,鞋子踏在湿润光亮的石路上会发出悦耳的声响。老街上总是熙熙攘攘的小酒吧门口,小伙子和女孩儿们手牵手跳着快步舞。记忆的家乡总是五月。
梅从小被外婆带大,未曾见过父母。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事实上她对他们的了解就只有这些。梅的外婆有时候很慈祥,但大多数时间是严厉的,在她的影响下梅一直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梅曾猜测外婆也许恨她的父母,但外婆仍旧让她保留了父亲的姓氏,也从未在她面前诋毁过他们,只是从来未曾提起。梅从小就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孩子,她们之间就这样有了默契。
她们相依为命,生活却并不拮据。梅的家庭在这里颇有身份,过世的外公曾是一位卸甲归田的上校,外婆也曾是一位文学教师,也许她并不算一位造诣高深的学者,小镇上的平凡生活也消磨光了她所有的骄傲,但是那与生俱来的高雅却并没有随着岁月的侵袭而隐遁,这是她用一生时间去坚持的东西,她把它溶在生命沧海桑田之后的那份淡泊之中。外婆对梅说,值得穷尽一生去坚持的一件事是有的,你对别人可以温顺,可以宽容,但是不要让任何人破坏你所坚守的信念和原则,失去它们,你也就失去了去爱和被爱的资格。
当时的梅,还穿着层层叠叠的白纱裙子,坐在地毯上安静地冲她笑笑,之后又低头去搭积木。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懂呢?可是梅是懂的,一开始就懂的。
那一切缘起于十一岁那年夏天接到的霍格沃茨录取通知。八月二十四号,处女星座运行的第一天,她接到那封猫头鹰衔来的信,看都没看就交给了外婆,外婆看过后说,这是一间魔法学校给你的录取通知,如果你接受,就意味着改变现在的生活,去与不去由你自己决定。
外婆把梅生命中一次选择的机会交给她,而她却又交还给命运。她说,既然如此,我就去吧。梅觉得,那张录取通知就是命运的安排,既然霍格沃茨选择了我。
外婆去世以后,梅在整理她的遗物时才发现,她衣柜最底层的衣服下
竟藏着三十一封同样的录取通知。原来梅收到的那封是第三十二天才偶然落到她的脚下的。外婆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阻止着她,而只要外婆表露出稍许的不情愿,梅决不会离开她去霍格沃茨。
梅静静收起那些信,她了解。
梅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在戴上分院帽的那一刻,她将目光转向斯莱特林。就像其他长条桌子当中的人一样,他们有的望向她,有的则做着自己的事。年轻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就坐在他们中间,把橙汁倒入清水中看它们一滴滴消散。
帽子高喊,格兰芬多,随即它被拿掉,梅站起来,一时还分辨不出剩下的三张桌子,哪里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帽子在麦格教授手上,它接着说道,格兰芬多是个有故事的地方,而她是个有故事的女孩儿。
梅在欢迎的掌声中在格兰芬多的长桌前坐定,微笑间目光仍在寻找远处的那个斯莱特林,却发现他起身离席,一个没有穿学院服的金发男子拥着他的肩膀,两人从偏门出去了。
她知道那个斯莱特林叫西弗勒斯。
排在新生队伍里等待进大厅的时候,梅失落了她的徽章,那是外公戎马生涯中得来的奖章,离家的时候外婆把它送给梅作为护身符。此时她眼睁睁看着这枚徽章顺着长长的楼梯滚落下去,一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地下室的阴暗中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悄悄地从队伍的最后脱离出来,顺着楼梯走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地下室因为阴冷而变得灰白,仿佛这里和自己总是温暖如春的家乡是两个世界。置身于黑暗的地下走廊,梅第一次感觉到离家的恐惧,她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黑匣子所囚禁,而这匣子里装着一切自己所熟悉的东西以外的事物。更可怕的是,她自己就像一个盲人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她向前趟过几步,远处的地板好象是湿的,泛着银色的光亮,一种线一样的微响一直响在耳边,时而很远,时而很近,有些类似耳鸣。她俯身在地上摸索,徽章一定不会滚得很远,然而越是向前,她的希望便越是被黑暗吞噬得渺茫。
当那东西来到她身边的时候,梅心里正想着老鼠怎样突然间爬过她的手背。这时候线似的声响像浪头一样席卷过来,她在看到那双黄眼睛之前一秒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
那是一条五英尺长的响尾蛇,它吐着信子在黑暗中贴地而行,一点点向自己的猎物靠近,最后的一刹它掠过梅摊在地上的双腿,梅仿佛从它口中嗅到血腥的味道。
“deletrius!”
暗中传来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蛇在梅的膝上陡然从中间断开,接着从那个断
口逐渐向两端消失了,当它的信子触到梅鼻尖的那一刻,终于全部消失在空气里,就像燃过的焰火一样了无痕迹,梅看到那个手执烛台的斯莱特林男子向她走来,黑色的魔杖握在右手,跳动的烛火映亮他苍白的面颊。这时候梅才想到要动一动,但是瘫在地上,身体不再听使唤,只是勉强地向后挪了一段。
那黑发男子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片刻,他扬扬眉毛,似乎在让她开口。
“西弗勒斯!”
丝绸一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另一个挺拔的金发男子出现在梅的视线中,他看到地上的梅。
“这孩子是谁?”他问西弗勒斯,显然无法从她的衣服上辨识出她的学院。然后一丝不安在脸上掠过:“她都看到了!”
金发男子抽出魔杖,一步步向梅逼过来。
“不,”身后的西弗勒斯这时才开口,“她什么也没看见。”
西弗勒斯转身走开,那金发男子也收回魔杖,仍旧高高抬起下颌,轻蔑地撇嘴,“泥巴种!”
烛光幽幽在西弗勒斯的烛台上跃动,追随他渐行渐远。微弱的光照亮了走廊尽头那扇雕花的门,两个人推开门,西弗勒斯在进去之前打了个响指,走廊上的壁灯骤然点亮,梅如梦初醒,这才看清这个黑色大理石镶嵌的空间。
后来梅才知道,那条走廊通向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之后她再没去过那里,也再记不起初见斯内普时他的模样。
那天晚上梅躺在寝室陌生的床上难以入眠,她的徽章遗失在阴暗的地下走廊里,她的心也仿佛扣在了徽章下面被斯莱特林们高傲的皮鞋所践踏。她不由自主地希望徽章会被他捡到收在口袋里,那个能漂亮的念出消隐咒的西弗勒斯。
当月亮慢慢爬上格兰芬多塔楼的窗口,梅的指尖贴上了冰凉的玻璃。她望向窗外,远处幽森的禁林在月光的照拂下格外美丽,高大的柏树在夜风中幽雅地摆动,树木是一片比天空和草地更加深重的暗色。
她踏着格兰芬多寝室柔和的地毯,霍格沃茨像一只睡在脚边的猫。偶尔会听见猫头鹰在头顶尖叫。当这一刻静下来,她听见心跳的声音从底层的某个位置传出来,愈见清晰。
扑通——扑通——
在那一秒,心跳的节律被豁然打破,两个人影从梅俯视的塔楼入口处出现,他们径直向禁林奔去,远远地,梅听见狩猎场看守的狗那充满斗志的叫声,逃亡者渐行渐远,黑色的斗篷在他们身后张开,仿佛暗夜在煽动着翅膀。当他们进入禁林之后片刻,一群夜枭从林中腾空而起,发出不祥的怪叫。
梅打了个冷颤,那是西弗勒斯和他的同伴。
从那以后,梅再没
见过斯内普,直到五年以后,在她五年级的O.W.Ls考场上。那一科是魔药学,上午九点钟,光线透过大礼堂幕布一般的窗帘缝隙斜照在卷子上,一切如常,她的直觉这次没起作用,梅丝毫没有觉察出这改变她生活的一刻的不同寻常。
斯内普走过她身边,她下意识地抬头,一眼认出了他,二十三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正目不斜视地向监考奥图教授走去。有谁说过时间是最残酷的杀手,它总是在你没有准备的时候将一切改变,或者在你为了迁就它而将心改变的时候却什么都不去改变。斯内普仿佛被五年的岁月掠夺走他不可一世的桀骜,他仍然保有傲气,但那空洞的孤绝却仿佛失落掉灵魂,只剩下一副可怜兮兮的皮囊。他穿着及地的黑色斗篷,领子竖得很高,板挺的领口处露出白色衬衣的窄边,他的头发比从前长了许多,但是依旧油腻,只不再像从前那样整齐,发稍处打了弯。奥图仿佛早知道他要来,向他点头示意。他走到奥图教授面前,僵硬地转身,这时有三分之二的人抬起头,掀起一片潮声。奥图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对斯内普低声耳语。
那一刻梅感到难过,五年了,五年中发生很多事,五年前的那一夜,斯内普向霍格沃茨见证了她的到来,而她也向霍格沃茨见证了斯内普的离开,这本来应该因命运而惺惺相惜的两个人天各一方,各自挣扎地活着,谁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梅一直惦记着他,而他现在终于来到她的身边。梅知道,斯内普活得并不快乐。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梅看到斯内普在禁林消失之后半年,她才从阿曼达的口中第一次听说他的姓氏。
“他可是斯莱特林的风云人物,” 阿曼达说起来完全不像只有十二岁,“他很孤僻,大家都说他是黑巫师的后代,谁知道,这样的人一般都分到斯莱特林。所幸他已经毕业了,在我们入学之前刚刚毕业。本来邓校已经聘任他留校做老师了,但是他在九月份的一个晚上突然不辞而别。他的成绩是很优秀的,他的黑魔法防御理论在N.E.W.T.考试中得了那一年的最高分,到咱们这个年代已经很久没有毕业生留校的情况了,除非他特别优秀并且取得邓校的信任。其实这样的人选每年都有,但是那些精英都不愿意留在霍格沃茨教书,他们会去谋求更大的发展,我想斯内普也是如此。你知道吗,” 阿曼达低声说,“其实斯内普和邓校因为留校的事起了矛盾,邓校安排他教魔药课,而他一直都喜欢黑魔法防御,他是一个会黑魔法的怪物,他是如此醉心于魔法,以至于总是泡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里,他钻研各个科目的魔法,变形、魔药、占
卜、魔法史,但是最钟爱的却是黑魔法防御,可怕的是他也研究黑魔法,他总是尝试用防御术攻克黑魔法,再用黑魔法去对付防御术,于是就这样循环下去,他在练习的时候找不到搭档,就自己对着镜子用功,一次他对着自己的影子下了噬骨咒,还没等念出防御咒,噬骨咒就从镜子里反弹回来打到自己身上。他总是这样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如果我是邓校,我也不会让一个迷恋黑魔法的黑巫师后代去教授黑魔法防御,这无疑等于把羊群交给狼看管。”
其实阿曼达也是黑巫师的后代,在这一点上她有理由理解斯内普,“他是一个怪人,不合群,但是我喜欢他。不可能没女生对他感兴趣,但他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阿曼达是在霍格沃茨长大的孩子,她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十一岁的时候,她进了斯莱特林,那个时候斯莱特林被指责为培育食死徒的温床,然而即使是神秘人的阴影笼罩在斯莱特林的时期,因为她的到来,斯莱特林从此因她而美丽,因她的美丽而无辜。所有人都知道,霍格沃茨那个最漂亮的姑娘在斯莱特林,正义者停下与邪恶斗争的利剑,在她面前红了脸。
第一堂占卜课,梅抱着课本爬上特里劳尼的旋梯,刚刚站定,头顶上一个风铃叮铃铃响起来。
“这是下了咒的,”梅看见坐在靠墙位子上的女孩起身冲她走来,脸上挂着笑,“这是探询咒,我下的,碰到投缘的人就会响。”她说着,登上矮凳解下风铃。这女孩就是阿曼达,一对黑巫师的遗孤。
“我爸妈死了,我被邓布利多校长收养,这学校我很熟,我可以帮你。”梅不习惯刚认识的朋友把底细向自己和盘托出,但她还是很喜欢这个敢端着盘子偷偷离开自己学院的桌子坐到她身边的女孩。
“这没什么,” 阿曼达使劲咽下嘴里的炒饭,“对我而言这四张桌子没有界限,我在其中任何一张都坐过,为什么要让学生分桌子吃饭,既然都觉得学院之间越来越疏远。这没有必要,完全是多余的。”
阿曼达眼中很多事情都是多余的,“我们无疑会成为挚友,那么为什么不能让你尽快了解我,尽快让我们互相了解呢?过程只是过程,重要的是结果,就像他们,”她指指旁边一张桌子,“拉文克劳的卡特和温迪,从三年前就开始两情相悦,但那男的到现在都不敢约她出去,这有什么用!”
梅叼着吸管笑,不知她这时候有没有预感到阿曼达将成为她最好的朋友,但这种预感无关紧要。梅后来知道阿曼达的探询咒是弗立维教她的,阿曼达在进入斯莱特林前已经学会了不少魔法,这条探询咒对她很有帮助,一般黑巫师的孩
子在这里很难找到朋友,占卜课前的风铃为她找到一个秉性相投的善良女孩儿。
梅是在入校的那一刻起爱上霍格沃茨的,但是似乎从第二天起她对他的依恋就被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所覆盖。她的学习成绩并不优秀,即使是占卜也只是中平,似乎她引以为傲的直觉并没起多大作用。这里的老师并不在乎你是否擅长弹钢琴,绘画和阅读麻瓜们的书。二年级阿曼达开始和男生约会,她的约会随时会有,于是经常会挂着歉意的微笑把包递给身后的梅。梅并不会觉得难过,比起以前跟着阿曼达,三个人一起约会的情形要好得多。她一个人回到休息室开始打毛衣,在学校的女生学会给毛衣针下咒前,这项工作也没多少人稀罕,但是梅总是喜欢,这是小时侯外婆教给她的,一开始只是织些围巾、手套,后来就可以织外套了。她喜欢秋天坐在壁炉旁边,看着格兰芬多塔楼外面高远的天空,一针一针慢慢织着,很投入,以至于之后她抚摩着成品都会想起每一针上的记忆。她怕冷,所以觉得别人也怕冷,于是打了很多件给周围的人。
就此,阿曼达说,梅是霍格沃茨唯一一个按照麻瓜方式生活的人。
梅在五年级的时候交了男朋友。同样在落叶的秋天,那天她拎了阿曼达的包往回走,安东尼走过来跟她打招呼,阳光下很从容的样子。他请梅参加拉文克劳周末的观星课,那是他的学院组织的一个社团活动,很冷清,只有五六个人,每周六都在天台看星星,梅去了才知道,原来安东尼是观星社的社长。他们每人把着一架望远镜,站在那里各看各的,彼此并不说话。梅来了,他们都抬头看她,她有些窘,不自然地笑了,安东尼让她在自己身边的一架望远镜前。她看看里面,深深浅浅一片斑点,像梦境中出现的情景,想想天文课上的东西,却辨别不出,抬头看看别人,都是静静的,像是生怕惊吓到星星似的,于是她继续看,星座找不到只能看流星。一会儿安东尼过来拍她的背。
他为她找到了九月的室女星座,让她去看。
他说,室女是你的守护星座吗?梅摇头,她是巨蟹座。
我是天平座,他说。
我知道,梅淡淡地说。
之后安东尼在圣诞舞会上请梅做舞伴。那年圣诞,安东尼收到梅打的围巾。
安东尼对梅说,你知道我是如何留意到你的么,每堂魔药课之后,你的桌子都很整齐。
那时侯梅正和他漫步在霍格沃茨的草坪上,她浅笑。她觉得安东尼是那样一个男生,干净而低调,语气轻柔。他们的约会每周只有一次,除了约会和一些两个学院在一起上课的时候,他们想要见到对方,就只能
等待偶然的邂逅了,他们就这样不温不火地交往下去。直到斯内普再度出现,这也没有改变。
阿曼达对梅说,你们不相配。
梅笑着摇头,她说,我需要安东尼。
魔药学考试仍在进行着,梅听见自己的鹅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地响,但此刻她开始感觉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就像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所感受到的一样,她知道斯内普就在这个厅里,在踱来踱去地审视着他们。他们俩一开始就是这样,她看见他的时候他总是高高在上,他看见她的时候她总是在一群人中间。
梅的右前方向有人在低语,那一句话重复了几遍,梅听清了,她抬起头。
维奥拉已经站起来,慌张地说着:“对不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枝鹅毛笔。
“不用白费力气,你可以走了,这件事应该向你的院长去解释。”比起维奥拉的喏喏,斯内普有底气多了,他的声音惊扰了考生们。
大家抬起头,看见斯内普将维奥拉的试卷卷起,“作弊”,他念道,卷子上立刻出现了火红的封蜡痕迹,一片哗然,那是考试中对作弊考生最严厉的惩罚,在任何考试中,只要红色封印出现在试卷上,那个学生将被就此开除。
他们是一帮霍格沃茨的五年级学生,还没有谁见过老师在考试中当场使用红色封印。
奥图教授手里拿着考场报告单才从门外进来,学生们看到他不由安静下来。他看到斯内普手上封好的卷子自然有些吃惊,身边的维奥拉脸色惨白,已经说不出话。
“发生了什么事?”奥图问道。
“她给鹅毛笔施了自动答题咒。”斯内普的语调不紧不慢。
“是这样吗?”奥图眉头紧锁,看着维奥拉。
“我……我没有……没有用过那枝笔……”她像是喘不过气。
沉默片刻,奥图说:“来吧,你先跟我出去,我想我们必须走一些程序。”
维奥拉艰难地从桌椅之间挪出来,试图转回身,但是摇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周围的学生抛下笔过来扶她,“都回去坐好!”奥图吼道,“离结束还有十分钟。”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奥图才上前试图搀起维奥拉,“哦,斯内普教授,我想她是昏迷了。”奥图瘦小的身体要挪动女孩显然很吃力。
“我来,您留在这里。”斯内普抱起维奥拉走出去,剩下的人一律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高大身影消失在门外刺目的阳光中。
“真是活见鬼!”阿曼达朝坐在毛山榉树下的梅走过来,“看看那个家伙,从哪冒出来的!要不是他能在阳光下现身,我真以为他是吸血鬼。”她坐
在梅身边,把《标准咒语》搁在膝上。
“斯内普。”梅小声说。
“嗯?” 阿曼达没在意。
“他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你没认出来吗?五年前毕业的斯莱特林,在做我们的魔药课老师之前跑掉了。”梅合上她的书,看着自己的脚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阿曼达。
阿曼达愣了,“哦,是么,你还认得他?我们曾经谈起过吗?”她笑了:“知道了,他曾经在地下走廊给你解围是么。原来是克星出现了。” 阿曼达像往常一样,一笑就停不下来,她用书护住嘴巴,眼睛眯成两条线。
周围看书的人都被她打扰,不知所谓地望向她们。梅一抬头,更是笑得诡异,她指着前方:“看,赫奇帕奇的西恩!”
阿曼达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脸上的表情换成无可奈何的厌恶。
“午安。”大眼镜西恩过来打招呼。
阿曼达低头看书,反倒是梅和他说话。“考得还好吗?”
“没感觉,老实说,我心里没底,尤其是魔药,题目完全不是平时复习的重点,要不然就是深得要命……你们怎么样呢?”西恩说,眼睛望向阿曼达。
“和你差不多吧。”梅看阿曼达没有说话,又回答道。“对了,你们学院的维奥拉怎么样了?”
“她现在还在庞弗雷夫人那里,她的爸妈都来了,正在给她办退学,听说她要到圣芒哥伤病医院疗养,很可怜,她自从五年级起就神经衰弱。她父母对学校很不满,说她这种病是不能够承受巨大刺激的。”
“那是她给考试用的鹅毛笔下咒,自作自受。” 阿曼达说,眼睛仍没有离开书。
“可是她并没有用那枝笔……”西恩一看阿曼达抬起头,语气顿时弱了下去,“我是说,她那枝笔一直放在桌上,碰都没碰。我们都知道她怕紧张,每次考试都这么干,老师们也都知道,没人干涉她。除了斯内普教授,他一定是不知道情况。”
“什么?你叫他教授?” 阿曼达问道。
西恩红了脸:“是的,通知已经贴出来了,他是新来的魔药课老师。”
阿曼达和梅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
“这样也好,起码她不是被学校开除出去的,不然她一辈子也别想摆脱了。斯内普真是阴毒,他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阿曼达叹着气说。
“暑假的时候,我想请你们去神奇生物园,你们能不能,我是说,呃,你们肯不肯赏光?安东尼也想去,他家住在那附近,他请我们去他家里玩。”西恩说得很慢,刚说到一半的时候梅就不禁皱起眉头。她知道阿曼达向来不屑于这种她称之为小儿科的事情,而自己的外婆也不会允许自己暑假
外出的。
出乎她的意料,阿曼达答到:“好啊,很好,我想我们现在就去,就我们俩。”她站起来挽着呆鹅一样的西恩。
“现在?你是说……不想考试了么?”
“啊,不不,” 阿曼达笑着,“我是说,我们现在去商量一下,如何?”
梅吃惊地看着他俩,用眼睛询问阿曼达什么时候改变了对西恩的态度,但是阿曼达已经挽着他走开了。
梅的视线刚从他们身上依开,就看到斯内普朝着毛山榉走来,已经很近了。她一阵紧张,没发觉走远的阿曼达回眸抛来狡黠的一笑。
斯内普在明亮的阳光中向梅走过来,阳光下的他显得更加苍白。梅静静地坐下打开书,用眼睛的余光审视着他。她才发觉他竟是这么瘦,冰冷的颧骨坚硬地凸起,紧绷的唇线廓分明却缺乏血色。他在即将走入榉树阴影的那一刻收住脚步,望着树干,深呼一口气,胸口随着呼吸沉重地起伏。他的眉有那么一刻紧皱起来,随即放松,迅速眨了几下眼,之后把嘴角撇得更加厉害,扬起下巴,终于转身走开了。
梅看着他的背影,他那双瘦骨嶙峋的灰白的手紧攥成拳头,摩挲着宽大的袖口来回摇摆,黑色的斗篷如同五年前的那夜在梅的眼中张开翅膀。他的动作依旧僵硬,仍然神采飞扬,高大挺拔,但梅觉得,他已不再年轻。
望着他远走的背影,梅轻声说:“欢迎回来。”
暑假到了,梅乘坐霍格沃茨专列回家。透过车窗玻璃,她看见霍格沃茨城堡高耸在天际,背后映着通红的彩霞,群鸟环飞在尖塔顶端。梅笑了,五年级的离开,她不再感到孤独。
在伦敦车站分手,安东尼吻了梅的额头。“我可是鼓足了勇气。”他自嘲地对梅说。梅仰头整了整安东尼额前的碎发,“暑假愉快!”
这次回家,外婆发觉梅似乎和从前不同了。那天她躺在沙发上睡着,手中的一本书滑落到地上。外婆以为又是小说,“如果你真正喜欢麻瓜的生活,又何苦在巫师世界里浪费时间。”外婆总是这样提醒着梅,梅不反驳,但仍旧带着麻瓜的小说去霍格沃茨。
但这次不同,梅在看一本《魔法药剂与药水》,外婆从地上拾起来仔细端详,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有几行字,“”她似乎觉得有趣,便向下读去,梅醒的时候看见外婆在旁边正翻看她的书,“我没想到您对这也感兴趣。”梅揉揉眼睛。
“没什么,”外婆合上书,“从前巫师世界本没有那么神秘,现在也没有,是人类的发展疏远了他们与我们的距离。”
“外婆!”
“什么事?“
“咱们家以前通通都是麻瓜,真的没有出现过
巫师吗?”
外婆走开去,听见梅的声音又站住了。
“当然。”她看着梅,“你是第一个。”
“我以前从没见你读书的时候睡着过。”晚上梅在外婆的房间熨衣服,外婆说道。
“是的,我也从没试过在家里读魔法书。”梅叹气。
“承认吧,你不适合那里。”外婆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我现在已经是半个巫师了。”梅说。
“你有没有想过今后的生活,你打算怎么过?就留在巫师世界呢还是回来这里?”
梅想了想,“不知道,我还无法答复这个问题。”
“你总是把事情想得简单。”外婆说。
“有时候我知道事情不会像想象中那样简单,但我宁愿以为它们很简单。”梅撒娇似的眨眼。
“这和你在霍格沃茨交的朋友有关系。”
梅停下来,她知道外婆在影射安东尼,刚刚回来的时候她就向外婆袒露了与他交往的事情,并且告诉外婆安东尼生在一个巫师家庭。外婆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那天晚上她还是说了:“如果你交往的朋友是巫师家庭,你最好搞清楚他的父母对麻瓜的态度。要是他的家庭不允许他与麻瓜的后代交往,你要考虑清楚忍受这一切是否值得。”
“问题还没有那么严重不是吗?”梅困惑地说。
外婆没有回答,她愣了一下,缓缓踱步到门外。
“外婆,您是否觉得当初允许我去霍格沃茨是个错误的决定?”
“那是你的决定。”外婆说。
可是我需要您的劝导。梅望着她的背影,却没有说出口。
“你外婆不可能对巫师一无所知,人们不会对一种东西有无缘无故的反感,除非她曾经沧海,比如被伤害过!”新学期第一堂魔药课前阿曼达为梅解释道,“你外婆不喜欢巫师正如有些巫师不喜欢麻瓜一样,一定是事出有因的,而不是天生如此。”
“巫师和麻瓜不互相往来,哪有那么多恩怨呢。”梅叹气。
“这只是表面现象,梅,有的巫师和麻瓜是水火不容,他们互相伤害,正像几年前神秘人横行天下的时候,他就打着纯洁巫师血统的幌子招徕信徒,结果得到那么多巫师的响应,可见他们对麻瓜世界的偏见。”
“信徒?你是说那些食死徒?”
“是的,那些在神秘人的时代结束后就被关进阿兹卡班的家伙们……据说斯内普就曾经是一个食死徒。”
“怎么会,”梅睁大眼睛,“你刚才还说食死徒被关在阿兹卡班。”
“谁知道他这几年在哪儿,都干了什么!再说不是每一个食死徒都得到惩罚了。”
这时候斯内普走进来,阿曼达停止了自己
眉飞色舞的演说。
“好戏开始了。” 阿曼达兴致勃勃。
“什么意思?”梅问。
“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要给斯内普好看,等着瞧吧,一个只有二十三岁的前食死徒要以教授身份直接站到霍格沃茨的讲台上可没那么容易。”
梅紧张地看着他,讲台上的斯内普已经打开了书。
“今天讲魔法药剂第六册第一章隐形魔药的第三节生物隐形,我们先从生物隐形中最初级的角质隐形开始。打开书的三十七页。”
他的语速有些快,难以掩饰初登讲台时的不自然。底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这时候斯内普才发现他们大多没有课本。
“怎么回事?”他问。
“对不起,教授。”最最捣蛋的查巴特站起来说:“以前奥图教授教这门课时从来不用课本,他只负责布置课题和下发材料,然后看管我们不至于失火或者爆炸就好了,所以我们没有带课本的习惯。”
下面一阵小声哄笑。查巴特在坐下前哗众取宠地做了个鬼脸。
“很好。”斯内普扬起眉毛,停顿半秒,看得出是在思考。“现在你们是在上魔药课,你们只用得着对这门学科负责而不是对某位老师负责,如果你们有谁确信可以不采纳我的方式而能够殊途同归的话你可以离开。尽管考试的生杀大权掌握在我的手里,但我自信对那些有真才实学的人还是心怀敬重的。”
沉默三秒,四下鸦雀无声。
“既然没人离开,那就乖乖听话。”斯内普已经找到自己的惯常语气,从容得多了。无疑他刻薄人比教书更加擅长。
“查巴特先生,你接受吗?”他转向查巴特。
“当然了,教授。” 查巴特始终嬉皮笑脸。
“那么好,给斯莱特林扣掉十五分,为你刚才的出言不逊。”
顿时嘘声一片,斯内普从不会和学生妥协,这到何时都没有改变。
有人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