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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血龙舌兰

作者:李升平 当前章节:125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6:07

你猜到了我在酝酿一个多么大逆不道的设想,倘若现在有一个神秘人的后裔出现在你面前,你将做何反应?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呼张着邪恶的气息,血管里流淌着黑色血液,尽管外表纯良似水,却不能掩藏与生俱来的劣根,如同善良的吸血鬼路易不能抗拒鲜血的诱惑而杀人一样,魔王后裔的善良永远不能被谅解。

我想起斯内普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肉体是困囿灵魂的枷锁。

魔王的欲念力在斯内普身体里迅速膨胀,他在绝望中喘息如同在没有光亮的屋子中找不到电灯的开关。你无法想象他那段日子多难熬,魔法界的命运如同拉开导线的雷管攥在他手里,没有人能想象这是怎样一番沉重。

然而他并不想做时代的忍辱负重者,那些令万民俯首的救世主功德只是矫情的三流电影。斯内普的理想很简单,他想要过清水一样纯净的生活。也许这话被神秘人听到,他会觉得惋惜,他的宠儿终于倒向相反的一边,斯莱特林的精神竟然是本质的善良!不过不是,这世上有立便有破,有成便有毁,有正义便有邪恶。世上缺不了靡菲斯特一样的否定精灵。

“那么徽章是哪里来的?”他知道他得不到回答。他摄魂取念的本事在斯内普的身体里孱弱得像个新生儿。

“这真可笑,西弗勒斯。你倒是成了所有真相的见证者,现在我和邓不利多都在争取你的加入了。”

“我不会帮你们任何一方。”斯内普说。

“你骗鬼呢,”伏地魔轻声哼道。“我的孩子在哪里?我想卢修斯是找不到的了,他一定是个出乎意料的人,总不会是个赫奇帕奇吧?”

“也许根本是个哑炮。”

“得了吧,你想我出洋相呢……十八年前,西弗勒斯,十八年前你在什么地方?”

“在乡下,在家,我想是在德文郡的某个地方。”

“你跟勒诺曼家住得很靠近。”伏地魔庸懒地说。

“我当时还是个八岁孩子。”

“我只是说说,不用紧张。”他笑得诡异。“反正徽章是你在地下走廊捡到的,这不能证明什么。也许阿曼达斯瑞尔就是那个孩子。”

“伏地魔也会心存幻想吗?”斯内普问。

“也许。现在除了幻想,我一无所有。那女人把我折磨苦了,我把徽章给了她,她又把它给了孩子,孩子又把它丢在地下走廊。”

“也许这么多年早已经物是人非,一枚徽章能代表什么?”

“所有的东西都会变,但是她不会变。”伏地魔长舒着气,闭上眼睛。

梅毕业之后的第一个圣诞,霍格沃茨举行了战后第一次校友会,这次聚会报纸上用“滑稽”来形容,因为

它几乎汇聚了魔法界所有风云人物,形形色色身份的人觥筹交错,把酒言欢,我敢保证这里有一半都是隐藏起来的神秘人旧部,也许他们没有一刻放弃过邪恶的理想,却仍旧衣冠楚楚地在上流社会谈笑风生。

但是舞会上的冠冕不会属于风华不再的中流砥柱们,它永远属于年轻的一代。那天斯莱特林的劳伦斯在舞场上占尽风头,他的乖巧博得所有年轻女士的青睐,人们甚至视他为斯莱特林学院风度的典范。但真正的霍格沃茨人了解,他那轻浮的薄荷眼睛闪烁不定,他没有斯内普的沉着,也没有马尔夫的高贵,那种肤浅的高调永远是斯莱特林的败笔。

无疑梅见到他的时候非常惊讶,他让她想起身在远方的挚友。于是她凑过去向他询问阿曼达的情况。

“你是谁?”半醉的劳伦斯有些傲慢。

“我是梅达什伍德,阿曼达的朋友。”

“阿曼达?啊!”劳伦斯恍然大悟地向沙发背半靠。“我记得你了,你好吗?”

“请问阿曼达怎么样了,她不是跟你去了西藏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她在哪里?”

“哦,” 劳伦斯把食指插进耳朵,“小姐,你问得我头都晕了,慢一点好吗,我们都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哦,这里音乐声好吵。”

……

“我整整忍受了三个月,忍受高原恶劣的天气,忍受阿曼达……很抱歉我并不是说她的不是,实话实说,她的确跟我起初想象的不大一样。她冲我叫嚷,无理取闹的女人,鬼都知道那种地方有什么女人好搞?”

“那你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哪儿?”梅掩饰不住气愤的口气。

“是她说了不回来,就算我再生气,也不会做出那么不绅士的举动,是她拒绝和我一起回来的。她竟然要留下,真是中了邪。”

“你!”梅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胳膊被身后的人拉住。

“达什伍德小姐!”

“马尔夫先生!”梅施礼。

“今天你该叫我学长。”卢修斯把手杖交给侍从,让梅挎住他的胳膊。“西弗勒斯呢?我到处找他,一晚上都没有露面。”

“不知道,我也没有见到他。”

“我以为他有幸成为你的舞伴呢。”他含笑望她,笑容荡漾着绅士的谦和和体贴。

“不,我没有舞伴,我想老师也不喜欢跳舞。”梅自嘲地笑起来。

“那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下一支舞?”

“我……”梅迟疑地看看舞池,“我非常愿意。”

真正的舞者能够让蹩脚的舞伴也游刃有余,卢修斯就具有这种能力。当他带着梅在舞池中旋转,宛如风吹过湖面带动枯叶的旋转。

“斯内

普看见我们跳舞一定会嫉妒。”卢修斯神采飞扬。

“真难以想象。”梅附和道。

“难以想象?你以为他是博物馆里的雕像吗?”卢修斯朗笑。“念书的时候我每次舞会只跳一支舞,现在也没有改变。”

“那我真是很幸运的了,先生……您不喜欢跳舞吗?”

“不,只是没有到那种狂热的程度,那段日子真叫人怀念啊,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得肯相信奇迹。”

“现在不相信了吗?”

“偶尔,梅林在眷顾着我们,生活随时会有奇迹发生。”卢修斯的灰银眼睛熠熠闪光。

梅冲他仓促地一笑,忙着在他手掌下转圈。

“我刚刚听到你跟卡尔讲阿曼达,她是你的好朋友吗?”

“是的。”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刚刚来到霍格沃茨的时候,我记得正好是上第一堂占卜课。”梅对疾转的舞步有些应接不暇。

“这么说你也是十八岁。”卢修斯几近自言自语。“当初为什么没有进入斯莱特林学院呢?”

“我怎么知道?”梅忍不住笑了,“当时我还分不清楚他们有什么区别……再说,我没有资格,我的父母都是麻瓜。”

“是吗?”卢修斯挑起眉毛,“非常遗憾……我是说,不能与你毕业于同一个学院。”

“愿意陪我喝点酒吗?”卢修斯拦住侍者,选了两杯血红的液体。

“这酒真特别。”梅说。

“血龙舌兰,十八世纪末新奥尔良的新派吸血精灵将鲜血搀入龙舌兰酒里酿制而成,喝下去会感受到吸血时的快乐。”

“吸-血-时-的-快-乐?”梅皱着眉头使劲重复这几个字。

“是的,是让我们这些不会长出尖牙的异类感受吸血生物的乐趣。”卢修斯扬起眉毛。

“听上去丧心病狂。”梅趔了一下嘴。

“这只是个传说,小丫头,”卢修斯似乎觉得梅对自己谎言的反应很可笑,“实际上它跟普通的龙舌兰酒没有区别,只是名字更好听。”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梅低头抿了一口。

“是不是有些味道呢,小姐?”

“杂种!”舞池另一边侍者的托盘被掀翻,梅看见一个男人将卡尔劳伦斯从沙发上揪起来推到地上,那人拼命扑上去。

“是西恩,”梅惊呼,“天呐。”

她吃力地向人群中心挤过去,却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重。“不,西恩,住手。”她看到两个狼狈的男人都在掏魔杖,西恩冲卡尔怒吼,“你再胡说她一个字,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她感到自己离人群越来越远,声浪渐渐熄灭,带之以响亮的耳鸣。视线在不断模糊,最后陷入黑暗

梅晕倒在人群后面,她的身体向后仰去,被卢修斯扶住。

“安德鲁,”他低声呼唤后面的侍从,“我需要一盏烛台。”

“你怎么在这儿?”斯内普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躺在长沙发里的梅。

“对不起先生,我想我是喝醉了。”梅用手抚着额头,艰难地喘气。

“我们今天不玩冥想盆的游戏,出去!”斯内普看都没看她,使劲拉出书桌下的椅子,坐了上去。

梅没有动,斯内普站起来看她,暗金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明净的额头静如月湖。

“斯内普……教授……”梅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他靠近她,感受到她身体散发着阵阵热浪。“你病了,需要去医院。”他将她抱起,她却死死拽住他的衣领。

“教授什么时候能带我跳一支舞呢?”

他一愣,她却仍在昏迷。

“为什么要拿我的徽章?还给我!”

“不要胡说!”斯内普无奈地闭上眼睛。

“1791年,吸血鬼勒士达把搀进自己血液的龙舌兰递到奄奄一息的约瑟芬面前,他说喝下它你就会拥有永不衰败的容颜和与青春一样长久的爱情,然而酒精带给约瑟芬的热量却一点也不比爱情带给她的少。她两天两夜高烧不退,由此勒士达才知道约瑟芬是自己五十年前抛弃尘寰后留在人类中间的唯一血脉——她是他的孙女。”

暗门里走出手执烛台的卢修斯。斯内普面色凝重地站在原地。

卢修斯继续他的演讲,“可怜的勒士达,以为约瑟芬是自己唯一爱恋的人间女子,想要把她同化为吸血精灵之后做一对神仙眷侣。感谢冷血的龙舌兰,让世界上少了多少桩不伦之恋。不过似乎它带给人类的都是一些坏消息。”

“你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斯内普开口。

卢修斯望着斯内普怀里的梅,装做煞有介事。

“瞧瞧这个女孩,你应该肃然起敬。”

“什么意思?”斯内普声音低沉。

“看看我们这些天来都在做什么?”卢修斯很不耐烦,“从七年前地下休息室那个不合作的小孽种开始,神秘的徽章,我们被驱逐进禁林,直到你被主人的灵魂侵扰,这都是因为什么,我们要寻找什么?那个孩子就在你面前呢。”

他俯□体靠近熟睡的梅,手指卷起她的一绺头发,瞳中绽放出吸血鬼看到鲜血时的光彩,“完美,真是天造尤物,你终于不再折磨我们了,小主人。”

“不可能是她。”斯内普很烦躁,“主人的孩子不会这么平庸。”

“也许她的血统要比她的禀赋更靠得住。”卢修斯得意地笑,“我让

她喝了搀进勒诺曼血液的龙舌兰,你看她烧得多厉害。”

“勒诺曼的族人都已经死掉了。”

“是的,可是那些改掉姓氏嫁做人妇的女人却活着。她的姑婆很乐意帮我。她是隐藏在麻瓜世界的勒诺曼的后人,薇薇安女儿,也是主人的女儿。”他把深邃的眼睛转向斯内普,“祝贺你,西弗勒斯,你就要获得解脱了。”

卢修斯面色决绝,“可是你呢?你却一直在装糊涂。你早知道她是那孩子,把我和主人都骗了。”

“不,我不知道。”斯内普说。

“这可不像你的作为,我的斯莱特林精神。”卢修斯语气轻蔑,“为什么不承认呢?你想保护她,这无可厚非,无论多么不合时宜的爱情都会被谅解的,一百年以后你我主人都灰飞湮灭了,但你们的爱情还会活在人们的故事里。”

“本来七年前新生报到的那个晚上我们就能找到她,而你的刚愎自用让我等了七年。当你看到她掉下徽章的时候做何感想,西弗勒斯,浪漫的一见钟情?难道主人的徽章也不能让你肃然起敬?”

斯内普放下梅,“你不会懂的,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他抽出魔杖指向卢修斯,“我不想与任何人为敌……除非有人想让梅做她父亲的牺牲品。”

“收起你的魔杖,西弗勒斯。即使我不在你之上,你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卢修斯神色不改。

“什么?”斯内普的魔杖忽然掉在地上,什么东西在他的头部膨胀,他痛苦地抱住头,瘫下去。

卢修斯光亮的鞋子向后退却,许久,斯内普开口,声音却变为另一种低沉,“干得漂亮,卢修斯。”

“是的,”卢修斯微弓□体,“谢谢您,主人。”

斯内普站起来,僵硬地转回身去,望着她,“梅……”,他张开惨白的唇,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梅睁开眼睛,她看到邓不利多。

“校长?”

“你好些了吗,我的孩子?”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是在校友会上,马尔夫先生递给我一杯酒,然后我看到……看到西恩,他和劳伦斯在吵架。之后就不记得了。”

邓不利多拍拍她的头,“好好休息吧。”

梅感到困惑,“校长,我是喝醉了吗?”

“那酒很烈。”邓不利多点头。

西恩遇难的噩耗是斯内普失踪的第三天传来的,当时梅刚巧走过一楼的排演厅,她停下脚步向门玻璃里望,孩子们在练习童声合唱,琴童弹起缓慢的调子,梅的全部听觉都被歌声和琴声覆盖了。

silent night, holy night,a

ll is calm, all is bright……

猫头鹰从窗外飞进来,还没有进入梅凝神的视线。

round your virgin mother and child,holy infant so tender and mild……

猫头鹰翔落翅膀的风吹起梅的额发,她回过神来,取下信。片刻,吃惊地用手捂住张开的嘴巴。

sleep in heavenly peace

sleep in heavenly peace

……

西恩欧肖的丧礼。

“从此天堂有了你的真诚,我们却为失去它而感伤。你找到了平安的归宿,在河岸彼方,而我们在喧攘的尘寰为你放声歌唱。愿你的灵魂得到永恒的安息,愿你抛下的我们不再失落迷惘,你的归途将是我们最终的方向,阿门!”

奏安魂曲的时候天上下起小雨,一把黑伞在梅头上撑开。梅回头。

“安东尼!”安东尼露出苍白的微笑。“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们在草坪上散步,梅的视线落在远处一个蹦蹦跳跳的淡粉布裙少女身上。她拿着一根扫把正准备骑上去。,

“你还好吗,梅?”安东尼问。

“我很好,你呢?”

“我还是老样子。”安东尼微笑。“魔法部的工作跟学校的生活很不一样。不过还好,已经开始适应了。你的工作还好吧?”

“很好。”梅说。

“一开始我还担心斯内普教授有些严厉……不过现在我放心了。这个工作很适合你。”

“上个月的校友会你怎么没有来?”

安东尼的视线望着远处,“我有事情出国去了。”

梅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那个小姑娘已经开始跳空中芭蕾了,她光着脚,脚尖轻点草地离开地面,在半空中优雅地转圈,又缓缓向下俯冲,投入得就像麻瓜女孩叠手绢。

“西恩就是这样出事的吧?”梅自言自语。

“哦?”安东尼听到了。

“我是说西恩,他就是在空舞社训练的时候从扫把上摔下来的吧?”

“我想是这样,他伤透了心,他临死前已经完全不会飞行了,”安东尼很悲伤,“罗萨丽奥!”安东尼冲那个空中的女孩高喊。

女孩瞬间冲到他们面前,“做什么?”

“不要表演你的空中舞蹈了,让死者亲属看见多不好,没心肝的小鬼。”安东尼把怨气都发在小姑娘身上。

“我知道不好,但是我还要跳,我是故意的。”小姑娘委屈地噘起樱桃一样的小红唇。

梅这才看清了她,麦色皮肤,一头乌

发扎成马尾,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明显的拉丁血统。

“你又耍小脾气是不是?”

“是你先不理我的。”

“可是你不穿丧服就要跟我来参加丧礼,这对死者是很不礼貌的。”安东尼缓和下来。他这才想起一旁的梅,说,“梅,这是罗萨丽奥,我父亲的朋友的女儿。”

“你好,我是梅,我是安东尼的朋友。”梅伸出右手。

小姑娘也笑了,“他撒谎,我是他的未婚妻。”

梅从安东尼尴尬的眼神中得到答复,是肯定的。

“我道歉,我只是想跟你出来玩……我现在要飞出这片墓地了,你不要想我。”她临走前没有忘记向梅说再见。

梅看看安东尼,他望着小女孩远去的身影,近乎不能被人察觉的,不过不能否认那是一个微笑。

“你订婚了?”梅有些诧异。

“是的,跟这个小不点,奇怪吗?”安东尼很坦然。“是家里给找来的,但是她还在念书,只能再等等。”

“你们很配。”梅点头。

“不要开我玩笑啦,我知道我们更像兄妹。”安东尼笑笑,“只是个没脑子的小女孩……不过很纯真。”

“你,你比以前,我是说,”梅长出一口气,“你变了个样子了。”

“可能吧,不过不改变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不能改变生活,就只能被生活改变。”

“听上去很不错。”梅冲他扬弃眉毛。

“我是过去了,梅,我还记得有一条咒语,在弗立维教授的课上,他教我们穿墙术的咒语,sentarila,当时他让我们拿着魔杖对那堵墙指点,然后穿过去,我记得那天我怎么也过不去,眼看墙这边的人越来越少了。我很焦急,有几个过不去的同学想要偷溜过去,被教授发现了,他冲我们说,墙那边的人,你们留在那儿。”他停下来,看着头顶的天,“那时候我告诉自己,我一定不会留在原地,我要冲过去。”

梅忽然想起毕业典礼上西恩冲她说的一句话,“闯得过去就会生存下来,闯不过去则会死掉。”而他真的没有闯过去,他被杀死在墙这边了。

西恩,他在天堂看着梅,格兰芬多的百合,你会被杀死在墙的哪边?

“我的观星社怎么样了,梅?”安东尼问。

“说实话,越来越不景气了。”梅皱起眉头。

“意料之中,我在的时候就已经惨淡经营了……多么值得回味,梅,观星社的天台上,东边第二个花坛里放着一块黑色月长石,你帮我看看还在不在。”

“好的。”梅转过身,毛线手套擦到了安东尼的黑呢长风衣,她想起以前总是用手挽住他的胳膊,他穿学院服的时候就已

经有这番风度了。

“安东尼!”远处的小姑娘叫喊,“快看!”

两个人一起抬头望去,一道彩虹浮现在天边。

门铃响,梅打开门,阿曼达出现在门口。

“阿曼达,你回来了?!”梅说不出的惊喜。

阿曼达一下子扑到梅怀里。“梅,我很难过。”

“我倒是愿意为你庆祝,摆脱了那个没心肝的人。” 梅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不,不是的,这个根本算不了什么,我难过西恩出事了。”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梅说。

“是的,我早就知道了。我一回来就去参加他的丧礼,我一直站在远处看他下葬,梅,我真的很不好,我想我就要死了。”

梅这才注意到阿曼达的行装是多么狼狈,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眼睛已经肿起来了。

“你为什么没有过来?”梅很吃惊。

“我没有勇气过去,我对西恩很愧疚。他出事之前去西藏找我,他说,他说,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想要看看我,想要带我回来。但是我心情非常糟糕,我以为他想看我的笑话,我就冲他发脾气,我让他滚,我说我宁愿被劳伦斯抛弃一千次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哦,”梅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后来呢?”她问。

“后来……后来他一个人回来了,你就知道了,他在空舞社练习的时候从扫把上摔下来……”阿曼达嚎啕大哭起来。“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天啊,梅,西恩竟然死了,而我是凶手。”

梅的眼泪也落下来,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他们说,他临死前实际上已经不再是巫师了,他甚至连飞行的能力都丧失了……是我,在他摔死之前先杀死了他的精神……我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不,阿曼达,他不是你杀死的,他只是没有过去,有一堵墙,他没有翻过去,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我们的命运会是这样,梅,为什么,难道幸福就是这么难以得到吗,想想我们以前在一起多好,如果我们不毕业多好,而你和安东尼为什么要分开,我为什么不能接受西恩……如果他能回来,只要他能回来,梅,我会改变这一切。”

“不,不,”梅叫着,“就算能重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跟安东尼还是要分开,而你还是不会接受西恩。也许这很残酷,但是阿曼达,我们都要向前看,这不会是故事的结局,结局是我们会幸福。”

“可是西恩已经到结局了。而我们的结局是什么?王子和公主最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不,这世上不是每一朵花蕾都会绽放花朵,不是每一件事情都会有圆满的结局。西恩不会有的,我

也不会有。如果我有了,那就是对我的惩罚。”阿曼达的语气变得低沉可布。

“你在干什么?”梅擦净眼泪。“不,你在对自己下咒。”

“越是偏僻的地方,诅咒反而越灵验,奇怪么?” 阿曼达像个堕落的天使。

一记耳光响亮的打在她脸上,“你这是自暴自弃,这样跟黑巫师还有什么区别?”梅怒不可遏。

“我本来也是个黑巫师的后代,不知名的黑巫师生下我,给了我一切罪恶的东西,外表、头脑还有血液,这些没有一样给我带来好处。我天生就是一颗邪恶的种子。那天我被学院帽分到斯莱特林,大家都在鼓掌,晚上马尔夫和斯内普说我好象伏地魔的女儿,让我喝血龙舌兰,我恨透了这世间的一切,都是虚假和欺骗。”她抽出魔杖凶狠地对准梅。

梅的眼里含着泪,“阿曼达,无论如何,西恩已经走了,我们要好好生活,这一定也是他希望的,他希望你能幸福。也许我们守护的花不会开,但是在它枯萎之前,我们一定要等待着,也许它会开的,真的。我们总要坚持着一些什么,这样才能生存下去,这是上帝的规则。”

阿曼达的魔杖掉到地上,她又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邪恶的人被欲火烧死了,而善良的人又总是被命运捉弄。”

第二天梅醒过来,阿曼达已经不知去向。桌子上留下字条,“亲爱的梅,我回西藏去了。西恩的死让我重新审视自己,向命运讨价还价是多余的,我想我们还是要努力面对生活,面对工作。相信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像从前那样好,但是时间会解决一切的。我会找到自己的方向。愿你能够坚持住你所坚持的,你一直做得很好。”

纸片从格兰芬多塔楼最高的窗口落下,挂在了玉兰花抽芽的枝头。春天来了,春天是个好季节,梅却并不喜欢。她感觉春天是多病的季节。

她忘记问阿曼达血龙舌兰是怎么回事了。

斯内普,我想我要失去耐心了,受够了你的漠然和冷酷,当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呢?梅死命地拍打斯内普办公室那扇冰冷厚重的石头大门,唯一对此做出反应的是她红肿的手。

“该死,你快出来告诉我,血龙舌兰代表什么,为什么喝那个就可能是神秘人的后代?”梅没了力气,瘫坐下来。“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

她知道他不在,所以不会出来。

嘭!

梅像麻瓜一样把石头砸在斯内普门上,之后拍拍手,在十二幅画像诧异的注视下离开了地下走廊。

霍格沃茨今晚的星空是清朗高远的,好象祖母的眼睛。观星台上方新修了半圆型玻璃屋顶,月光下

闪着类似星光的光芒。星光下一片宁静,这是安东尼的安静,那种文雅男生对着调皮女孩微笑时那样的宁静,需要屏气才能够感受到。梅的皮鞋声惊动了所有观星者,他们把头从望远镜口转向她。

“大家好!我,梅达什伍德,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格兰芬多学院1984级毕业生,现年十九岁,我不喜欢猫,不喜欢仙人掌类植物,不喜欢批萨里的番茄酱,不喜欢吵闹的小孩子,不喜欢自己说话时被人打断,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我喜欢葡萄,喜欢编织,喜欢秋天的大提琴声,喜欢把魔药课的实验台收拾得干干净净,喜欢盯着自己感兴趣的人看,喜欢自言自语。今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不再做淑女了,谢谢。下面,请鼓掌!”

梅掂起脚,下面还是一片安静。空荡荡的远视架前没有一个人。她摸到东边第二个花坛,找到安东尼的月长石,原来是一片类似矩形的方片形状,上面刻着,”For a girl,Sep.1982”,梅笑笑,拉开口袋把它放进去。

“谢谢你们听我演说,风,空气,还有星光。”她拉起裙摆做了个屈膝的动作。

角落里猝然响起拍手的声音,节奏孤单寥落,“还有我,你忘了道谢。”

梅被吓了一跳,感谢上帝,他还活着。

“斯内普……不,不,老师,你怎么会在这儿?”梅捂着胸口。

“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我今天才看清楚,高贵纯洁的达什伍德小姐有怎样的本质。”

“你到哪里去了?”梅靠近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我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

斯内普把食指屈在唇前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手指移向梅的额头。“什么都别说,今天听我来讲,只听我讲。”

“我,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斯莱特林学院1978级毕业生,现年二十六岁,我不喜欢三楼走廊明亮的壁灯,不喜欢格兰芬多塔楼夸张雕饰的天顶壁画,不喜欢走图书馆的旋转楼梯,不喜欢夜骐的嘶鸣,不喜欢听每年开学的霍格沃茨特快驶入站的汽笛声,不喜欢爱上人的感觉,但是我喜欢遥望禁林尽头经年不散的迷雾,喜欢触摸地下走廊潮湿的墙壁,喜欢听试验玻璃器皿彼此碰撞的声音,喜欢绽放在高处的蔷薇,喜欢远远地注视爱人,喜欢孤独……直到有一天,我对孤独的热爱变成了一种恐惧。”他在夜色中轻轻叹息,像个孩子似的扁嘴。

“你说得真好,老师。”梅小声说。

“既然你那么想叫我斯内普,为什么不叫呢?或者是西弗勒斯?”

“你今天怎么了?”

“我想要和你跳舞,梅。”他最温柔的声音也带着僵硬。

“跳舞?你是说现在吗?”

“是的是的,我知道你想要跳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舞蹈。”他走过去,拉住梅的手。

当梅的右手搭在他左手的虎口上,他悄悄把梅的小指夹在自己食指和中指之间。

“我是想要和你跳舞的,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斯内普把梅拥在怀里,慢慢移动,他的脸贴近梅的长发,“告诉我,你的愿望还有什么?”

“我的愿望?”梅眨着调皮的眼睛望着星空,“我的愿望很多,我希望每一道彩虹都永远挂在天上,我希望每一场精彩的电影都不要散场,我希望每一朵栀子花都不会凋谢,我也希望我……永远都不要和所爱的人分开。”

那一刻斯内普的眼中闪过海一样深刻的忧伤。他看见梅的生命犹如一簇街角蝴蝶兰,平凡却不同寻常地隆重。

“我知道是我太贪心了,我想能天天开心就好。”梅笑着。“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斯内普停了一下,“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地生活……我所有的愿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相信么?”

“我相信,而且我早就想到了,我就知道结局会是这样的。”梅红着脸,把头搭在斯内普肩上。

“那么你能帮我实现吗,你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吗?”斯内普问。

“当然,我要幸福快乐,为我所爱的,和爱我的人。”梅坚定得像从夜空划落的流星。“你的身上有海的味道,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以后你把它们的味道都像香草一样别在衣服上,带给我。”

“好的。”斯内普轻声说道。他们在花坛沿上坐下,彼此依偎。

“你还记不记得在你的梦里,我做了你的妈妈。”梅笑着,“我在怀里抱着你,你就像一个孩子。”

“我也抱过你,做过你的爸爸。”他回答。

“什么时候?”

“在你睡着的时候。”

梅笑出声,“你知道吗,其实你救过我,在我一年级报到的那天,我掉了徽章在走廊,当时有一条蛇要袭击我,你念了句,deletrius,蛇就消失了。那时候我就一直记得你。”

“我记得,因为我有徽章。”他把手伸到梅的耳际,魔术似的变出那枚徽章。“现在我终于可以还给你了。”

梅接过徽章,有些困惑,“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我一直在等着今天,梅,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今天的这些事情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做。什么时候才可以这么坦然地叫你的名字,梅,梅,你的名字有多美,当你编织的时候,当你第一次骑上飞天扫把的时候,当你坐在图书馆旋梯上的时候,当你努力擦试验台的时候,当你用黑宝石的眼睛

看我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而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终于可以向你说出我心里的话了,小丫头,即使只有这一个晚上,也足够了。”

“你有事瞒着我。”梅说。

“别打断我,听着,我只说一次。”他很严厉,“你是知道的,当伏地魔向我要求承诺的时候,我对他说,如若背叛,孤独将终我一生。当时我是有所保留的,因为孤独根本不是我所在乎的东西。但是当我陷进去,我知道孤独的可怕了,你知道什么东西把我绊住了,就像灌木丛里抓住衣角的睡荼蘼,如此优雅和纯美,令我陷得甘愿。”

“现在,你要吻我,达什伍德。”他的脸在星光下犹如冷石一样洁净尖削,他垂头注视着她,眼睑微动,眼神像抓紧了她的皮肉,然后又慢慢松开。梅知道那一刻要来了,她闭上眼睛。

她能感受到向自己靠近的那只兽的喘息,他轻轻地,只是衔给她一支花蕾,带着清晨的露水,一起沾在她的唇上,那花在她唇上绽放了,她能感受到身体里那朵巨大的花蕾终于开放,带着开启吊门一样的沉重声音。她在和一只蝴蝶亲吻,蝴蝶扇动着神奇的翅膀,洒下绚丽的光屑,整个世界的花都开放了。

她忽然睁开眼睛,东方已经微明,斯内普厚重的喘息声不见了,吹来一阵风,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抽出扣在冥想盆里的手,徽章突然掉在地上。

这不是个梦。梅肯定地认为。

一定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她看着昨夜最后一片行云缓缓弥散在禁林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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