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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12

作者:绣锦 当前章节:15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1:14

他这话一说出口,不论是下首的那四位,还是门外的诸位百姓,顿时就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邵仲今儿这般大张旗鼓,审的居然是自己的侍卫。也不知他到底是打算包庇凶手呢,还是要大义灭亲?

大堂上喧闹了一阵,直到邵仲重重地拍了一声惊堂木,众人这才一滞,屋里立刻安静下来。邵仲沉着脸朝众人扫了一眼,冷冷问常安:“你说孟轩打了人,可有证人在?”

常安忙回道:“都在外头候着。”

邵仲遂传召众人上堂。很快的,便有五六个衙役一身狼狈地相互搀扶着上了堂,虽说不至于断手断脚,但脸上胳膊上却明显有许多淤青,乍一看,甚是吓人。邵仲又仔细询问了他们一番,愈发地确定了孟轩发酒疯大打出手的事实。

诸人看到此处,心里头忍不住案子琢磨,只怕邵县令是要大义灭亲了!

尔后邵仲又传召了娇红身边的两个丫鬟上堂。那俩丫鬟都不过十五六岁,一个叫小绿,一个叫小蓝,相貌平庸,胆子也小,几乎是被人半拖着上了堂,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邵仲倒也有耐心,仔细问起昨晚案发的经过。那两个丫鬟却只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围观的百姓都急得想骂人了,邵仲却还慢条斯理地继续套着话。那两个丫鬟见他面色温和,一旁的衙役们虽瞧着吓人,却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总算缓过些神来,壮着胆子小声回道:“昨儿晚上李嬷嬷说小姐累了,不需我们照顾,所以奴婢两个早早地就回屋歇了,并不曾晓得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她二人的神情并不似作伪,邵仲却还放心,又仔细追问:“你们昨儿晚上最后见到娇红是什么时候?”

小绿想了想,小声回道:“天将将黑下来,奴婢两个伺候完小姐洗漱就回去了,怕只是酉时初。”

“可曾见了屋里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比如刀啊,剪子之类?”

小绿摇头,“小姐不爱做女红,只有奴婢和小蓝在屋里做些绣活儿,剪子都在我们房里。”

邵仲总算满意了,朝一旁的侍卫挥了挥手,便有人扶着那两个丫鬟退了下去。

尔后再押上来的则是院子里的李嬷嬷,也就是昨儿晚上大声喊着杀人的那位。

那李嬷嬷年岁并不大,约莫四十出头,模样倒也周正,就是一双眼睛太过灵活了些,一上来就东张西望的,透着一股子狡猾劲儿,让人瞧一眼就心生不喜。云老爷瞅着她,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好的想法,一口血气顿时涌上来,险些没把他给弄晕了,脑袋上仿佛有个榔头使劲儿地敲,疼得厉害。

“下跪何人?”邵仲一反先前的温和姿态,挂上了一副冷厉的神情,声音低沉,目光如烛,顿时把那李嬷嬷压得低下头去,再不敢乱看。

“奴家李氏,青天大老爷要替奴家作主啊。奴家活生生的女儿死在了那个混账东西手里,还请大老爷给我们母女作主!”李嬷嬷忽地扯开嗓子大嚎起来,顿时把坐在下首的那几位吓了一跳,尤其是年岁最高的张老太爷,眼睛发直地愣了好半晌,尔后才嫌恶地往椅子后移了移,又掏出帕子捂住口鼻,仿佛这空气中也被李嬷嬷染上了脏东西。

“威武——”众衙役顿时低吼出声,邵仲一拍惊堂木,怒道:“大堂之上不准喧嚣,再闹就先打你三十大板。”

李嬷嬷顿时止住了嗓子,扯着袖子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抽泣道:“青天大老爷,那混账东西杀了奴家的女儿,可是奴家亲眼瞧见的,您可要替奴家那可怜的女儿申冤呐。”

“你亲眼瞧见孟轩杀了娇红?”邵仲面上冷笑,一字字地问。

李嬷嬷瑟缩了一下,不自然地朝左右看了看,一时间竟没回话。于是邵仲又冷冷地再问了一遍,李嬷嬷一咬牙,承认道:“正是如——”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邵仲打断了,“你且仔细说说当时事发的经过。”

李嬷嬷的心里生出些不详的预感,她想寻人求助,可这大堂上却是连半个使眼色的人都没有,一时间心里犹如擂鼓,想了想,还是决定依照先前计划好的说辞,一一地道来。谁料,才说了几句,又被邵仲打断了,“你方才说,孟轩把娇红按到床上,尔后挥刀朝她胸口刺了一刀?这可不对,那孟轩昨晚刚喝了喜酒就去了烟柳巷,身上必不曾带兵器,去何处寻了刀来下手?”

“是桌上原本就有的。”李嬷嬷赶紧辩解道。

邵仲又笑,“方才两个丫鬟都说,娇红屋里并不曾有这些东西,难不成,这是你带过去的?“

李嬷嬷身上一震,脸上顿时色变,所幸她脑子转得还算快,赶紧又解释道:“是娇红让奴家拿去削梨子的,奴家忘了拿走,便一直放在桌上。”

“倒也说得过去。”邵仲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问:“不过那桌子——常安你去案发现场察看过了,可曾瞧见屋里的桌子距离床边有多远?”

常安想了想,正色回道:“约莫有六步。”

“这就奇怪了。”邵仲一脸嘲讽地盯着李嬷嬷,“孟轩虽生得高大,可胳膊总不至于长至六步,如何随后拿了刀刺死娇红。若他起身回头去拿刀,那娇红为何既不作声,也不反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杀害?”

“她……她她晕过去了。”李嬷嬷被他问得满头大汗,一脸煞白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滴,支支吾吾地回道,“那孟轩力气大,拽住娇红的胳膊狠狠往床上一甩,奴家那苦命的女儿兴许是撞到了脑袋,晕了过去。”

“你看仔细了?”邵仲又问:“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本官却是不晓得,你口中的话到底有几句可信了。”

围观的众人听到此处也略略觉察到了不对劲,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李嬷嬷赶紧高声道:“没错,奴家看得仔细,就是如此。”

“好——”邵仲笑起来,“诚如你所说,孟轩的本事大家也都瞧见了,他那手劲儿便是衙门里的捕快们也受不住,更何况娇红一个弱女子。不过,既如你所言,娇红被孟轩粗暴甩开撞到后脑,想来她身上定有不少伤痕。传赵仵作——”

他此言一出,李嬷嬷顿时面如死灰,浑身一抖,瘫软在地。

赵仵作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说跛了一只脚,但走气路来却还灵便。进了大堂,他规规矩矩地朝邵仲行过礼,尔后便沉着脸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半句多话也没有。

邵仲问起娇红的死因,他也只简明扼要地回了两句,“当胸一刀,伤了心肺,死于出血过多。全身上下并无伤痕,口中有异味,嗅之如兰花香,至于是否中毒或是迷药,尚需进一步确认。”

他这话简直就是狠狠地打了李嬷嬷的脸,她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邵仲厉声喝道:“好你个李氏,竟敢胆大如此,杀人害命不说,还嫁祸到孟侍卫头上,还不快速速招来!”见那李嬷嬷还想再抵赖,邵仲再也不客气,立刻唤了衙役搬了刑具来。

那李嬷嬷一瞧见那堆东西,顿时吓得两腿发软,扑倒在地上大声招认道:“我招了,我全招了,是有人指使我做的,是巷子口的刘麻子让我干的,迷药也是他给的,人也是他下的手,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不用邵仲吩咐,早有义愤填膺的侍卫们飞快地冲去了烟柳巷,可寻遍了整个巷子,又在县城里搜了一遍,依旧没寻到刘麻子的踪影。

“下手倒是快!”虽说早料到不会留活口,可邵仲依旧有些郁郁,沉着脸小声骂了一句,又吩咐下去,“刘麻子最近跟哪些人打过交道,通通唤到衙门里来问话。就算没有证据,我心里头总要有数到底是谁设的套子。我就不信,还找不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吃完饭回家的时候还想着要码一章的,结果洗完澡就困得不行,然后我说先去睡一会儿再起来吧,结果一觉从昨晚八点半睡到今天早上七点半,期间都没醒一下。今儿中午又睡了一小时。

这是……犯冬困了?

☆、75公侯之家之(13:48)

七十五

卢瑞和卢熠年纪小,不好跟到前头堂上凑热闹,只乖乖地跟在七娘身边听着消息。所幸茗娟手脚利索,记性又好,来来回回地跑了几趟,倒把堂上的经过说得□不离十,便是邵仲说话的腔调也学了两三成像,把众人逗得直笑。

俩孩子却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审案,听得邵仲步步紧追,将李嬷嬷逼得方寸大乱,最后自动招认罪行,顿时又崇拜又激动,若不是有七娘看着,这俩兄弟怕不是就要忍不住冲到大堂上去了。

前头案子一了结,李嬷嬷被送进了大牢,邵仲这才威风八面地踱着八字步回了里院。七娘忍着笑上前去迎,卢瑞和卢熠则一脸激动地冲上前去,姐夫长,姐夫短地叫个不停,尤其是卢熠,还偷偷地和他打着商量,问下一回若再出了这样的案子,能不能带着他们兄弟俩去见见世面。

邵仲可不敢干这样的事儿,朝七娘努了努嘴,又朝卢熠使了个眼色。卢熠会意,立刻住嘴不再往下说。

七娘却哪里不晓得卢瑞的小心思,只笑了笑并不点破。兄弟俩还有一肚子的话要问邵仲,急急地拉了他回里屋,要仔细问起那案子的经过。才走了两步,就听得常安在门口问:“公子爷,孟轩还在牢里头呢。是不是把他给放出来?”

邵仲脸上顿时一沉,眉目间隐隐露出几分不怒自威的肃穆。卢瑞原本拽着他的衣袖的,瞥见他这眼神,身上一抖,不由自主的悄悄松了手。卢熠见状,也赶紧放开了原本挽着邵仲胳膊的手。

“放出来?”邵仲冷冷瞥了常安一眼,问:“是他们找你来说的?”

常安低着头不敢回话。

“惹出这么大的事,他倒是还有脸待在山阳!你去跟他们说一声,我这衙门供不起这尊违令不从的大佛。他是太子府里的人,我不好责罚,让他自个儿收拾了东西回京城去,省得再在这里闹事,丢人现眼。”邵仲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卢瑞和卢熠难得瞧见邵仲发火,心里都有些发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决定暂时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于是两兄弟相互使了个眼色,一齐向七娘嘻嘻笑着告了辞。

七娘把采蓝和茗娟都屏退了,一个人进了屋,忍俊不禁道:“你倒是装得像,把两个孩子都给吓唬回去了。”

屋里的邵仲懒洋洋地歪在榻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腻着嗓子道:“阿碧过来帮我捏捏肩膀,好家伙,在堂上挺了一上午,肩膀都硬了。”

七娘给他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尔后才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按起来,“你可得悠着点儿,莫要闹得太大了,反把众侍卫寒了心,若是都给气回去了,我们这边单靠着府里带出来几个人,哪里能成。”

邵仲嗤笑,“都是大老爷们儿,要面子得很,若真让我给赶回去了,他们在京里也混不下去。再说这回可是我在理,若不趁机敲打敲打他们,赶明儿什么祸事都能闯出来。京里来的侍卫,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了不起呢!”

他心里头其实很清楚,自己而今能在山阳县横着走,浑不似当年岳父那般艰难,一方面固然大家顾虑着他的身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武功了得的侍卫们。说句不好听的,绕是他身份再尊贵,若是身边没有得力的护卫,那些歹人们便能重演五年前的旧剧,随便买通几十个匪徒就能要了他的命。当然,京城里的皇帝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特特地从宫里和太子府调了这些人来。

可这些侍卫常年在宫里走动,见多了达官贵人,眼界自然高得很,到了山阳县,难免有些自视甚高,除了在邵仲和那两个小少爷面前收敛些,对着外人都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甚至时不时地还要闹一闹事,虽不大,可也让邵仲头疼不已。而今正好趁了这机会,杀一儆百,好好地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卫们一个大教训。

果然,邵仲才将将眯上眼睛,梁康就来了。那些侍卫们倒也聪明,还知道搬他当救兵。

“仲哥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出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瞒着我一个。若不是老王亲自寻到我家里头,我都还不晓得。”梁康一进屋就急吼吼地一屁股坐下来,自个儿倒了杯凉茶,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全灌了进去,罢了一抹嘴巴,笑呵呵地问:“你真要赶孟轩回去?”

邵仲“哼——”了一声,不说话。

七娘笑道:“这成亲头一天,三师兄就丢了二师姐一个人在家里头,也不怕回去挨骂?”

梁康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梗着脖子笑道:“你嫂子她……才不会呢。”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脸幸福,眼睛里不由自主地盛满了笑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自顾自地傻笑起来。

邵仲虽说早晓得他的德行,可瞧着他这不着调的样子,心里头还是有些哭笑不得。随手抓了颗花生米朝他扔过去,小声骂道:“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啊,我媳妇儿还在呢,也不怕丢人。”

梁康挤眉弄眼地朝邵仲笑,口中“啧啧——”有声,眼睛里全是戏谑之意。七娘实在看不下去了,无奈地摇摇头,借故退了出来。邵仲恨得直骂,“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这才成了亲了,赶明儿要是生了儿子,还不得傻上好几年。”

梁康不以为意地撇嘴,“你也莫笑话我,当初你比我也强不了多少。”

邵仲脸上微微一红,只装作没听到。二人闹了一阵,终于重新步入正题,梁康凑到他跟前笑着道:“孟轩那小子是有点蛮横不讲道理,不过这小子手上功夫实在不弱,人又仗义,你小惩大诫就是了,可莫要真把人给撵回去。他若走了,只怕那些侍卫们心里头也会犯嘀咕。”

邵仲冷笑,“这回幸好是我让常安派了人跟着,出了事立刻就冲了进去,要不,这局能这么容易就被破了?他倒好,还把衙门里的同僚们给打了,而今都还有两个躺在床上起不来呢。我平日里说的话,一个个都当做耳边风,哪里把我这小小的县令放在眼里。与其让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在这里闹事添乱,倒不如早些送了回去,省得赶明儿我还要被人参一本,说我管教不严。”

梁康察觉到他是真怒了,又依着他所说的想了一番,甚觉有理,一时间很是为难。他自然不想邵仲因侍卫们受牵连,可若是果真把孟轩撵回京,他的前途只怕也要断送了。

“大人——”外头有人高声唤道:“大人息怒,是属下们行事逾矩,理当受罚。大人要打要骂都随意,属下们不敢有半句怨言。但求大人莫要赶了孟轩回京,求大人息怒!”不知什么时候,那一群侍卫竟然到了院子里。

邵仲用膝盖也能想到自然是梁康和常安搞的鬼,而七娘只怕也是推波助澜。不过这也倒正合了他的意,借着台阶下来。沉吟一番后,邵仲方才冷冷吩咐道:“孟轩不遵上命,公然违令,且打伤同僚,招惹祸事,本该撵回京城。念在你们同僚之谊,本官便给他一次机会,暂先留下他,先打三十大板以示惩戒,等他能起身了,再去把这桩案子给我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查不出线索来,就给我滚回去。”

说罢,又赶了梁康去督刑,临走时又出声威胁道:“若是被我晓得你们故意包庇打空板子,就再多赏六十大板。”

梁康吓得一个哆嗦,险些没跌一觉,回头呲牙咧嘴地朝邵仲做鬼脸,小声道:“仲哥儿你下手可真狠。”

他若是不下点狠手,怎么制得住那些眼睛长在脑门儿上的侍卫们。如此恩威并施,方能将他们一个个治得服服帖帖。

因邵仲事先有言在先,衙役们虽想手下留情,可到底顾虑县太爷的狠厉,想了想还是不敢防水,扎扎实实地打了孟轩三十板子。这孟轩倒也硬气,又知道自己这回实在闯了大祸,若不是邵仲机敏,只怕连命都要送在这里。而今挨了打,不仅不恼,心里头反而对邵仲生出些敬重之意,抓着梁康的手痛哭了一阵,连声保证一定要把这案子查清楚。

但梁康显然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孟轩伤成这样,他却可劲儿使唤着衙役去慈和堂请大夫,半点没有让田静过来帮忙的意思。众侍卫瞧着,甚觉好笑。侍卫头儿老王老实,倒也体谅他,趁梁康不在时,悄悄跟孟轩解释,“你而今伤得不是地方,换了是你,也不愿让自己的新媳妇儿给别的男人看这种伤……”

孟轩愈发地无地自容了。

再说云老爷回了府,立刻就唤了下人去请九先生。等了好半天,府里的小厮才过来回话道:“九先生大早上就出了门,一直没回来。”

云老爷大惊,“他可曾说去了哪里?”

小厮摇头。云老爷顿时脸色惨白,咬着牙狠狠地屏退了下人,关上房门,终于忍不住厉声骂道:“专门给老子惹事,回头……回头……”发了半天狠,可那狠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一会儿,云太太就寻了过来,一脸诧异地问:“这会儿不正是铺子里忙的时候,你怎么把绸缎庄的许掌柜给送回老家了?那铺子里的伙计都寻到府里来了。”

云老爷却是将将才得了这个消息,闻言先是一愣,尔后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强压住内心的愤怒,低声回道:“许掌柜家里头出了点事儿,跟我请了半年假。回头儿子再另寻个掌柜来管事。”

“这人真是的,怎么说走就走。”云太太有些生气,嗔怪地骂道:“那铺子里正忙着,便是家里头事情再急,也得把铺子里的活计给交代清楚了再走。这样一声不吭地跑掉了算是什么事儿……”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埋怨着,云老爷却只觉得脑仁一抽一抽,仿佛有锤子对着他的脑门使劲儿下着锤,眼前一晕乎,就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有我这么悲催的不?明天加班也就算了,大晚上还得去单位拿材料,郁闷啊郁闷。

☆、76公侯之家公(13:48)

七十六

邵仲把孟轩打了三十板子,反倒赢得了众侍卫的敬重,之后大家伙儿瞧着他的眼神不再像先前那般放肆,更多了份惧怕和敬意。卢熠以此为例子,仔细教给卢瑞什么叫御下之道,说罢了又连连感叹道:“看以后谁敢再说我姐夫是个不经事的弱书生。”

但邵仲却愈发地小心起来,再三叮嘱七娘和两个孩子莫要随便出门,偶尔卢瑞和卢熠实在在衙门里困得久了,便派几个侍卫护着他们俩出去放放风。

孟轩伤得厉害,一时半会儿也起不得床,众侍卫却极是讲义气,不等他出口求助,一行人便组织起来满城搜寻刘麻子的踪迹。只是那刘麻子事先早有准备,早早地躲了起来,众侍卫寻了两日,依旧没抓到人。

邵仲却让衙役把那赵仵作请了过来。

赵仵作年岁尚轻,衣着朴素干净,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脸上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看着邵仲的眼神也甚是冷漠,举止言行虽还算恭敬,但目光里总带着些许不认同。见了邵仲的面,他只依照礼数朝他行礼,罢了便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早被磨得光亮的青石板上。

邵仲倒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客客气气地让常安上了茶,自个儿也端起一杯,凉凉地开口道:“这是前日让下人在街上买的山阳茶,炒得有些焦了,喝起来倒也有股特别的香味。”

赵仵作倒也不推辞,低头谢过,端起茶杯飞快地喝了一大口。那茶是常安将将煮好的,正滚烫着,赵仵作这一大口下去,顿觉从喉咙到心窝一阵热烫,险些没把手里的杯子给跌了。

“听说赵仵作是先前孟仵作的弟子?”邵仲忽然发问。赵仵作一愣,杯中的茶水顿时洒出来,漏了几滴在他衣服上,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只一脸警惕地盯着邵仲看,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戒备。

他没回话,邵仲倒也不催,只笑笑道:“想来赵仵作也听说了,本官的岳丈正是先前曾在山阳县做过县令的卢大人。他死得不明不白,我这做女婿的,既然到了此地,自然想把这案子给查个水落石出,寻到下人的歹人,好祭我岳父岳母在天之灵。”

赵仵作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沉声回道:“不知大人为何要与属下说这些?”

邵仲懒得再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地继续往下问:“赵仵作与孟仵作有师徒之谊,关系匪浅。孟仵作忽然包庇,孟夫人也去得急,难道赵仵作半点怀疑都没有?”

赵仵作沉吟了一阵,眉头紧锁,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的石板,仿佛在思虑到底该如何回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两膝一软,忽地跪在了邵仲跟前,正色求道:“求大人为我师父师母申冤……”

先前听七娘说起孟仵作与孟夫人死得蹊跷,邵仲便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才遭了毒手,而今见赵仵作这般反应,总算确定了。赶紧起身扶起赵仵作,邵仲作出一副郑重又肃穆的姿态来,沉声道:“你放心,本官就是为了这案子才来的山阳县,若是不能查个清楚明白,本官也没脸回京了。”

赵仵作的脸上总算有了些动容,吸了吸鼻子,哽咽地将当时事发的经过一一说与邵仲听。原来当年卢县令与孟仵作关系甚密,二人常一起商议要事,卢县令离任之前更是常与孟仵作密谈。

卢县令一家被劫杀后,孟仵作便有些不安,他甚至已经打算领着妻儿一起回乡下老家避祸。但一家人还未动身,孟仵作便“因病暴毙”。

“事发之时,属下并不在城里,得了信急忙赶到县城,师父已经下葬。我寻了当日诊治的大夫询问此事,他只说师父饮酒过度引发旧疾。天晓得,师父当时已经戒酒两个月,只有孟家人和属下才晓得。属下因此心生疑窦,想再寻师母问个究竟,不想师母竟跌入河中惨死。外人都传言说她是殉了情,可我那师母素来坚强果敢,家里头尚有年幼的子女,怎会轻易寻死?”赵仵作到底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便是面上再装得稳重淡然,提及含冤而死的孟仵作,终究难掩哀伤,眼泪哗哗地往下落。

如此说来,那孟仵作果然也是个知情人,要不然,凶手为何会想方设法地把他们夫妇俩除去。之后孟云铭好赌成性,卖光了家里所有的财物,说不定也是有人刻意引导的。

“你师父可曾留下过什么东西?”邵仲总觉得,若仅仅只是知情,怕也惹不来这样的祸事。那幕后之人能做下这滔天大案,定是有靠山的,说不准还是京中权贵,孟仵作便是晓得什么,没有证据也是枉然。所以邵仲怀疑,当初卢父离开山阳县时,兴许曾拿了什么东西给孟仵作保管,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赵仵作闻言果然皱起了眉头,仔细想了一阵,才不确定地低声回道:“有一回我听师父和师母说起什么账簿,见我到了,他们立刻岔开了话题。之后没几日,师父便出了事。但那东西我却是连见也没见过的。”

“账簿?”邵仲立刻亮了眼睛,果真是有证据在手么,“孟家子女是否知晓此事?”

赵仵作苦笑摇头,“而今英子就在府里做事,想来大人也晓得他们兄妹俩这几年的遭遇。云铭好赌,家里的财物、房子全都败了个精光,连英子也——”说到此处,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年来,他没少接济孟云铭,可那好赌成性的东西依旧趁着他不在城里的时候把英子卖了,正因了此事,赵仵作也愈发地对孟仵作心存愧疚,连他的坟上都不敢去。

“孟云铭他而今——”

“已经死了。”赵仵作提及他,又是愤恨又是心酸,“去年冬天他喝醉了酒在外头过了一夜,冻死的。”

这却是难办了!邵仲皱起眉头,有些泄气。当初案发时,英子年岁尚幼,又是个女孩子,孟家父母自然不会与她说起这些事,可而今孟家只余她一个,这边的线索却是就这么断了。

邵仲终究有些不甘心,想了想,还是吩咐赵仵作私底下去打探账簿的消息,临了临了,又可劲儿的叮嘱他小心。“本官而今查这个案子闹得满城皆知,只怕那凶手也早提防着,你且要谨慎些,打草惊蛇是小事,千万莫要再被牵连送了性命。”

赵仵作满口应下。

案子没有进展,邵仲甚是郁郁,晚上七娘剪了他最喜欢的小河鱼,他也用得不香。晚上七娘便温柔地劝说了一通,罢了又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吃得急了,反倒容易噎着。我们来山阳县才几个月,若真立马就查到些什么,只怕你也要怀疑线索的真假。左右我们还有好几年的光景,慢慢来,放长线方可钓大鱼。”

邵仲想了一晚上,总算痛快了,第二日大早,便神采飞扬地招呼着大家一起出城踏青。

七娘有阵子没出过门,闻言自然欣喜,更不用说卢瑞和卢熠这俩孩子,得了这消息,兴奋得简直恨不得要掀了房顶。几人速速换了宽松的衣衫,邵仲又召集了十几个侍卫,连着伺候的下人一共二十来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山阳县小,他们如此大的阵仗自然很快就传得满城皆知。倒有些消息灵通又手脚快的,立刻唤上府里的女眷,乘了马车跟出来,想与县老爷来个“偶然”的碰面。

邵仲一行出了城门便一直往东走。已是五月,天气渐渐热起来,路边的林子却愈发地郁郁葱葱。头顶蓝天碧空如洗,阳光灿烂,热烈地洒下来,泼出金黄的光芒。

山阳县天暖又湿,虽说人总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可庄稼却生得极好,田里的稻谷壮实又葱郁,正是打浆的关键时候,老农们都在田埂上忙碌着,瞥见官道上气派的马车,都忍不住转过身来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前头有个湖,幼时我和姐姐来过几回。”卢瑞兴奋得一脸通红,趴在车窗上,指着前方兴致勃勃地说与卢熠听,“再过一阵,天气还热些,总有许多小娃儿在湖里游泳。回去又怕被家里人,上了岸还在湖边草地上晒一阵,有一回……”

卢熠听得仔细,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外头的景致一眨也不眨。

马车果然一路驶到湖边方才停下,下人们赶紧去寻了个开阔的平地把地垫铺起来。采蓝心细,带了不少瓜果点心,还特意让常安把沏茶的水壶和小火炉一道儿带上了,下人们齐齐动手,很快就把地方布置了起来。

卢瑞拉了卢熠去湖边乱跑,七娘倒也不拦,只叮嘱二人小心些,自个儿则与邵仲一齐坐在湖边看风景。

“这湖名叫半月湖,”七娘倚在邵仲身侧,柔声介绍道:“我们这边瞧不见全貌,若是再往东走两里地,便能见它的月梢了。”

“哦,哪天我们俩再过去瞧瞧。”邵仲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犹如这碧绿的湖水,“我们俩单独去,不带他们。”他朝远处的卢瑞和卢熠看了一眼,悄悄道。

七娘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蓦地捂住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小声道:“我们忘了邀三师兄他们了。”

邵仲失笑,“阿碧莫要傻了,三师兄好容易才成了亲,这会儿,哪里有时间出来。”他说话时眉目间带了些揶揄的笑意,语气也甚是古怪,七娘一听这话,便晓得他这话里的意思,顿时红了脸,朝四周瞥了两眼,悄悄伸手在邵仲腰上掐了一把,嗔怪道:“就会浑说。”

二人黏黏腻腻地说了一阵话,下人们都离得远远的不敢近身,生怕扰了他二人的清净。

那边的卢瑞和卢熠却是玩得正高兴。湖边有农人种了荷花,长得正好。因还未到盛夏,荷花大多含苞待放,颇有些袅袅婷婷的含蓄之美。

卢瑞瞧着喜爱,便忍不住想要摘两朵回去送给七娘。卢熠是个胆子大的,立刻应和,“南边靠湖边就有两朵将将开了一瓣的,姿态优美,我们去摘它。”

可到了近旁,才发现那花距离湖边却还有些远,卢瑞趴在地上伸长了胳膊够了一阵,依旧隔了半个手臂长的距离。

“不如我拉着你——”卢熠建议道:“过来把手给我。”

兄弟俩拽紧了,卢瑞一脚靠在湖边,一脚腾空,伸长了胳膊,歪着身子去够那湖里的荷花。眼看着就要抓住了荷花梗子,卢瑞脚下忽地一滑,整个身体顿时往前翻去。身后的卢熠吓了一跳,伸出两只胳膊去拽。谁料这湖边泥土酥松,连泥带人,齐齐地往湖里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何处忽然伸出一只胳膊,轻轻巧巧地往卢瑞腰上一带,另一只拽住了卢瑞的胳膊,俩孩子只觉得头上一转,身子一轻,回过神来时,二人已经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咦,救人的是谁呢?^_^

☆、77公侯之家之(23:03)

七十七

等卢瑞和卢熠缓过身来时,附近的侍卫才急急地赶了过来,瞧见他二人无恙,方才松了一口气,尔后一脸审视地盯着方才出手的中年男子好生打量。

说是中年男子其实并不恰当,面前这人几乎看不出年岁,蓄了满脸的络腮胡子,左边脸颊上有一处寸长的刀疤,从眼睛下方延伸至鬓角中,眉目中有浓重的杀气,只是隐藏得极好。他甚至还咧开嘴朝卢瑞和卢熠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多谢恩公相救。”俩哥儿后怕过了,这才拍了拍胸口舒了气,尔后齐齐地向那人道谢。卢熠心眼儿多,瞧出这男子只怕不是寻常人,心里头难免多想,倒是卢瑞心思单纯,浑然觉察不到这男人身上的戾气,很是热情地与他说着话。

“我叫卢瑞,这是我堂弟熠哥儿,不知恩公如何称呼?方才可真是吓坏我了,眼看着就要落了水,结果面前一晃,人就站在地上……”

卢熠眨巴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那男人看,察觉到那人低头看他,他又立刻呲牙咧嘴地笑。

湖边的七娘也得了信,立刻和邵仲一起赶了过来。邵仲远远地瞧见这男人,心里顿时一突,朝四周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立刻会意,愈发地戒备起来。

“这位大哥不知如何称呼?”听得是这男人救了俩孩子,七娘甚是感激,正色谢过了,罢了又低声问。那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回话,只朝他们拱了拱手,尔后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卢瑞“啊——”地唤了一声,想追上前去再说几句话,跑了两步,那男人的身影就已消失在密密的柳树林中。

“兴许是什么隐士呢。”邵仲朗声安慰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朝林子扫了一圈。一旁的王侍卫见状,赶紧知趣地领了两个人悄悄跟了上去。

险些闹出祸事来,卢熠本以为要挨一顿臭骂,不想七娘只是柔声抱怨了几句,又叮嘱日后小心些,他所预料的责骂却是一句也没有。这让卢熠有些意外,回去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悄声朝卢瑞道:“大姐姐真是好性子,若是换了我母亲,今儿怕是要挨一顿打。”

卢瑞笑,“这有什么,幼时我和姐姐常来湖边,掉进湖里不止一两回了,她如何会骂我。那湖边有一层厚厚的淤泥,水并不深,便是落了湖里,大不了就是弄脏一身衣裳,出不得什么大事。”

卢熠顿时哑然,没好气地瞪了半天,才好笑地道:“那你方才还一副人家对你有救命之恩的样子。”

卢瑞眨了眨眼睛,“可我果真是吓到了啊!若真跌了下去,说不定姐姐真要打人的。再说——”他语音一顿,忽然止住了,仔细想了一直,方才迷迷糊糊地道:“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方才那人极是亲近,想与他多说几句话。可惜他却跑得那么快,连个名字也没留下。”

亲……亲近……卢熠呆呆地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绕是方才那男人仗义出手帮了他的忙,可那么个满脸大胡子,浑身杀气的男人,怎么能亲近得起来。所以说,瑞哥儿的脑子果然与众不同么。

难怪读书读得那么好!

因半路忽然钻出来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人物,邵仲担心还会有旁的变故,在湖边逗留了不久后,便唤着俩孩子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碰到闻讯跟过来想要结交县令大人的乡绅地主,他们却是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跟回来了。

进了城,大街上比先前他们出门时热闹了许多,马车一路驶过,只听得大街两侧各种叫卖的声音。马车走到一半时,邵仲忽然让车夫把车停下,扭头朝七娘笑了笑,道:“等一下”,说罢,掀开帘子就跳了下去。

七娘竖起耳朵,听着他快步往后走了几步,尔后顿住,“这个山楂的,来三串。”

是什么东西?七娘微微疑惑,正琢磨着,邵仲已经麻利地上了马车,手收在背后,神神秘秘地朝她笑。不等七娘问话,他忽地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赫然是三串红亮的糖葫芦。

“啊——”卢熠欢呼一声,恨不得立刻扑上前来,欢喜道:“姐夫果然细心,我都有快一年没吃过这东西了。”

邵仲面上一僵,还想再说点什么,卢熠已经毫不客气地伸手过来接,又毫不客气地拿了两串,递了一串给卢瑞,自个儿则低头就咬了一大颗山楂进了嘴里。

七娘忍俊不禁,从邵仲手里把最后一串糖葫芦接过,又挑起柳眉朝他扫了一眼,眉目流转,媚不可言。邵仲的心顿时就热起来了。

这糖葫芦并不算多好吃,天气太热,糖有些化了,吃起来一股子黏糊劲儿,山楂又太酸,糖熬得带了些焦味儿,可七娘的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上一回吃糖葫芦的时候,还是邵仲偷偷扔进她闺房的呢。好像也正是那个时候,七娘的心也渐渐被融化。

虽说只出去走了一圈,可大家伙儿的心情却是好了不少。邵仲也不复先前抑郁的姿态,回了府,精神抖擞地去处理公务。七娘则难得地拾起了针线,给邵仲做件贴身的小衫……

王侍卫终究跟丢了人,垂头丧气地回来报信。邵仲倒也不觉得奇怪,他是学武之人,自然能看出那神秘男人的身手远在众侍卫之上,遂挥挥手不以为意。只是王侍卫到底气馁,连着两日都无精打采。

又过了两日,侍卫们总算寻到了刘麻子,只不过,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刘麻子死在城外十里坡,那地儿有些阴森,平日里就极少有人去,发现他尸体的是城外田庄的农户,立刻就报到了衙门,衙役们过去一瞧,才发现了刘麻子的尸体。他应该已经死了好几日,山阳天暖又潮湿,这几天下来,尸体已经臭气哄哄,惨不忍睹。侍卫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弄回来。

赵仵作亲自去验的尸,回头来报说是被人扭断了脖子。

“这里,还有这里——”赵仵作拿起笔,飞快地画了个人性图样,又在颈项处标记了好几个点,“凶手出手极是利索,想来身手极好。”他一脸郑重地道:“刘麻子脖子上左右各留下了三道指痕,如果哦属下没有猜错的话,这凶手的两只手应都缺了根小指。”

“啊——”

邵仲还未说什么,一旁的王侍卫忽然一声惊呼,神色间有些意外。

“王侍卫可是想到了什么?”

王侍卫一脸慎重地回道:“属下只是忽然想起数年前京城的一桩大案,城北的药铺韶济堂掌柜一家十五口灭门惨案,白家掌柜全都死于此手段,仵作验尸后,亦推测那凶手缺了两根小指。之后衙门遍寻凶手,查到了药铺里有个叫做白庆的伙计身上。可无论怎么找,那个白庆却仿佛忽然消失了一般,这些年来,刘大捕头一直追查此案,可始终毫无进展。”

韶济堂被灭门之事邵仲也曾听说过,只是那会儿他的心思不在这上头,自然不曾留意,而今听了王侍卫这话,顿时凝眉,沉吟道:“我记得当时刘大捕头满京城地搜捕凶手,除了京里的权贵人家,旁的地方都快搜了个遍。那白庆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逃出京城?”

说罢,他又想明白了。若他那会儿早已投靠了某个权贵,想要躲过搜查,实在不难。

“你可曾见过白庆的画像?”邵仲问。

王侍卫点头,“确实见过,那会儿刘大捕头把白庆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又招呼我们兄弟多留点神,所以属下记得牢。不知属下,只怕随行的侍卫中大多都见过他的画像。”

邵仲点点头,吩咐道:“一会儿把张师爷叫过来,你再寻几个侍卫仔细想想,今儿晚上之前把画像给我画出来。”

王侍卫进展果然迅速,太阳还未落山,他就把画像呈了上来。

梁康正巧也在,忍不住凑近了瞧,罢了又问:“这是谁?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邵仲一愣,尔后顿时来了精神,疾声问:“你见过?在哪里?可晓得他而今的身份?”

“在哪里见的来着——”梁康有些疑惑,想了想,还是摇头,“这一时半会儿哪里想得起来。这人是谁,你这么急急忙忙地找他做什么?”

邵仲根本不理会他的问题,咬牙切齿地道:“你再仔细想想,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心里头着实又急又恨,若不是王侍卫就在一旁,只怕他早就拽住梁康的胳膊狠狠推搡了。

梁康摸着下巴,小眼神儿极委屈,撇嘴瞪着邵仲,“你又不是才晓得我记性不好。”说罢了,忽地一拍脑袋,跳起身来,高声喝道:“我想起来了!这人来寻过我媳妇儿看病来着。”

邵仲霍地站起身,立刻吩咐王侍卫,“赶紧领人去城西把田太医的医馆围起来……”

“出了什么事?那人是谁?”见邵仲一脸慎重,梁康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声音里顿时带了些颤音,疾声问。

邵仲也不瞒他,三两句把事情交待了清楚,梁康闻言,脸上唰地就白了,一句话也没说就冲出了衙门,抢了匹马飞快地朝城西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写不出来了,哎

看了下留言,有个妹子猜到了,嘿嘿

☆、78公侯之家7(21:02)

七十八

田静并没有出什么意外,但梁康却实在不敢让她独自一人在医馆行医了,不由分说地招呼着衙役们把两人的行李通通拉到了县衙,暂时跟邵仲夫妻挤在一个院子里。田静虽有些不情愿,但只得她却实在不擅长拒绝别人,被梁康和邵仲一通劝说,只得应了。

这小小的县衙愈发热闹起来。

刘麻子的案子并未给山阳县城带来多大的影响,城里依旧热闹,每日都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到堂上来,俩孩子没事儿就去看热闹,回头总有些长篇大论的感想说与七娘听。起先七娘还听得好笑,到后来,却慢慢察觉到他们二人成熟了许多,嘴里说的话也不再似先前那般天真幼稚,偶尔也能发人深省了。

侍卫们却查出了与刘麻子交往密切的那个人来,正是云家绸缎庄的掌柜。只是他们再去寻人时,才听说他早就回了老家。

“这话鬼才信!”孟轩气得在院子里跺脚,“十有□是被人给灭了口,那个云老爷,生得肠肥脑满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我看这事儿八成就是他指使的。”可手里头没有证据,邵仲根本不让他们去云家抓人,只客客气气地派了人去请云老爷来县衙问话。不久衙役回报说,那云老爷前几日中风,虽已好转了些,却依旧起不得床。

邵仲闻言,便没有再深究了。可这些侍卫们又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回了院子,就群情激昂地大声议论起来,只恨不得立刻冲到云府里把人给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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