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的也有道理,云家能在山阳县经营这么多年,想来绝非普通商户,上头定有人撑腰。若这案子果真是他做下的,他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若是我们冒冒失失地跑去抓了他来,回头被他反咬一口,反倒会害得大人陷于被动。”说话时,王侍卫又瞥了孟轩一眼,目中满是警告。
孟轩顿觉心虚,跺了跺脚,不甘心地停了嘴。余下众人也觉得王侍卫说得有理,纷纷附和,又道:“有邵大人在呢,他心里头比谁都明白。”自从经了上回的事,侍卫们对邵仲已是心服口服,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和轻视,每每提及他,也都是十二份的恭敬。
“我不过是说说,哪里当得了真。”孟轩喃喃道,一脸的不自在。
说话时,又有衙门的捕快急急忙忙过来报信,“有白庆的消息了!”
县衙的院子里,七娘一边与田静说着家常,一边慢悠悠地做着手里的针线活儿。她女红好,但出嫁前许氏一再叮嘱她莫要做多了针线活伤了眼睛,她记在心里头,除了邵仲的贴身衣服亲自操手外,旁的衣服鞋袜都是让丫鬟们代劳的。
“师姐瞧瞧这缎子——”七娘晓得田静对女红一窍不通,便耐着性子介绍,“这是苏杭那边的工艺,眼色偏艳丽些,料子实在软和,做贴身的亵衣再适合不过。”
田静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点头,又探过头来看七娘手边图纸上的花样,指着上头一副水仙花样道:“这个好看。”
“这个偏素净了些——”七娘闻言拿着花样在布料中比了比,却又点头,“师姐眼光果然好呢,这料子太艳,若再绣一副鸳鸯戏水上去就显得过了,水仙花虽是素净,可衬着着大红的底色,倒比旁的花样还要出脱些。”更难得是,还要多一份楚楚可怜的纯情味儿。
因是贴身衣服,七娘实不愿假手他人,遂从针线篓里寻了丝线出来,笑着教田静如何下针。田静平日里缝缝衣裳也就罢了,这些精细活儿哪里干过,卯足了劲儿折腾了半晌,手指头上扎了好几个洞,却连半片花瓣也没绣出来。
七娘瞧着,实在心疼,便招呼采蓝过来帮忙。谁料田静却是个倔脾气,一脸坚决地抱着那团揉得乱糟糟的料子无论如何也不肯撒手。
傍晚邵仲回了院子,七娘与他说起这事儿,他竟是呆愣了半天不敢相信,罢了又一脸狐疑地问:“那果真是我二师姐?真真地怪哉!”说罢,又忍不住叹道:“这女儿家嫁了人就是不一样,我那二师姐向来不沾针线活儿的,而今竟也开始学着做这些事,真不容易。”
七娘嗔怪道:“你们不让她去驿馆坐诊,师姐闲得发慌,总要寻些活儿来打发时间。对了,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邵仲本不想与她说起这些,可既然她问了,他也不好隐瞒,只避重就轻地回道:“有了些消息,不过还是没寻到人。侍卫们大张旗鼓地在城里到处搜人,那凶手自然要躲着。”他脱了鞋子往榻上靠,又朝七娘伸手道:“过来躺躺,累得慌。”
七娘白了他一眼,小声道:“你累了就自个儿睡呗,拉我过去做甚?”她心里头清楚得很,这要是真躺过去了,邵仲保管又要动手动脚,一时控制不住,只怕又要耍流氓,这会儿天都没黑呢,她可没脸又去要热水。
“阿碧,阿碧——”邵仲黏黏糊糊地腻着嗓子撒娇,翻了个身把背朝向她,哀怨地道:“我身上酸,你给我揉揉。”
七娘实在拗不过,只得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踱到床边,想了想,还是贴在床边坐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邵仲立刻发出舒服的□,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啊——啊——”地唤出声来。
“再往下点儿——”七娘按了一阵,某人还不知足,毫不客气地指挥着她,嘴里又絮絮叨叨地得意道:“还是我媳妇儿好,漂亮又温柔,女红好,还会按摩。娶到你,真是我两辈子修来的福气。”
七娘“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人家不都是说三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平白地少了一辈子。”
“那是因为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的。”
七娘手里忽然一顿,抬头看他。邵仲却依旧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斜躺在榻上,鼻梁高挺,眉眼安详,仿佛方才那一句情话并非出自他的口中。有一缕乱发从他额前滑下,他也不动,脸上干干净净的,单纯温和得就像个孩子。
“怎么不动了。”邵仲察觉到七娘的异样,缓缓睁开眼,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倒先笑起来,打趣道:“阿碧是不是觉得我很英俊?”
本以为七娘会瞪他一眼,然后加大手里的力度按得他鬼哭狼嚎的,不想七娘竟然“嗯”了一声,尔后缓缓凑过来贴着他的躺好,胳膊环过他的腰,紧紧贴在他的手背上。
邵仲慢慢转过身来跟她面对面,脑袋抵着脑袋,额头抵着额头。亲一口,再亲一口,亲吻愈发地深了,安静的屋里只有他二人低低的喘息和暧/昧的声音。
眼看着已是渐入佳境,邵仲正欲攻城掠池,外头忽又传来常安急促又紧张的声音,“公子爷,公子爷,来贵客了!”
七娘猛地推开他,飞身翻下床,赶紧整了整衣服,又嗔怪地瞪了邵仲一眼,赶紧躲进里屋。邵仲将将被挑起了一身欲/火,胯/下早就硬/了,这会儿忽地被人打断,顿时窝了一肚子火,语气很不好地喝问道:“哪个不长眼睛的这会儿来的?”
“是我!”外头有人低声回道,声音里微微带着些沙哑,可丝毫不影响邵仲辨认出他的声音。邵仲顿时双眼圆睁,心里头一紧张,竟一骨碌从床上跌了下来。屋里的七娘听到声音,赶紧出来瞧,见他如此,顿时又心疼又好笑,捂着嘴过来扶,又朗声朝门外回道:“大师兄请稍后,容夫君更衣。”
罗方没说话,沉着脸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冷冽的寒气,只把一旁侍立的常安震得瑟瑟发抖,险些要快站不稳。
屋里窸窸窣窣了一阵,这才由七娘开了门,低眉顺眼地请罗方进屋。许是与罗方打交道不多,七娘对他并不像旁人那般畏惧,尤其是自打她晓得罗方与福王之间的□后,反倒觉得这位大师兄虽生得一副冷面孔,心里头却是极热情又单纯的。
邵仲已换了身半新不旧的宝蓝色长衫,衬得一张脸愈发地白净秀气,却又作出端正肃穆的仪态来,很是郑重地朝罗方打了声招呼,罢了又问:“大师兄要过来,怎么不先写封信招呼一声,我也好提早准备。”
七娘趁着他们师兄弟说话的工夫,一边招呼着常安沏茶,一边借机退了出去,给罗方安排住宿的地方。
这县衙小院子里住了他和梁康两家,并卢瑞和卢熠两兄弟,还有几个贴身伺候的下人,整个院子都是满满当当,连个空余的客房都没有。七娘想了想,便去了卢瑞屋里与他商议,让他先与卢熠挤一挤,把他的房间腾出来招待客人。
卢瑞自然毫无二话,倒是卢熠好奇地可劲儿打探道:“姐夫的大师兄是在福王爷府里做侍卫统领的那一位么?他怎么忽然来了,莫不是京里出了什么事?他武功是不是比梁侍卫还要高些,回头我和瑞哥儿请他教我们几招可好……”
他的问题这么多,七娘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想了想,索性道:“要不,你自己亲自去问他。”如此一来,倒还解了邵仲的围,省得他总摆出一副心惊胆颤的模样来,也不知道到底在怕些什么。更何况,七娘也挺想知道罗方突然南下到底所为何事。
卢熠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笑眯眯地摇头,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罗侍卫长途跋涉,想来早就累了,我还是不去打扰了。左右又不着急,明儿再问也是一样的。”
这小狐狸,半点当也不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仲哥儿,又憋回去了一回!这都是点什么事儿啊!
☆、79公侯之家9(21:02)
七十九
罗方脸色不大好,邵仲陪着他说了几句话,便招呼常安领着他去洗漱休息,又让厨房赶紧准备了晚饭。
客房里早已收拾妥当,卢瑞抱着自己的被褥枕头去卢熠屋里搭伙儿,俩孩子颇觉新奇,一路打闹玩笑,倒比先前独居一室的时候还要高兴些。
七娘回了屋,悄声问起罗方的事儿,道:“大师兄怎么忽然来了,连招呼也不打一声,是不是京里出了什么事儿?”
邵仲挑眉,无奈地笑,“有什么事儿能把他惊到这里来?若果真有什么大事,方才见了我的面早该说了。怕是出来散散心的,京城那地方,呆久了就憋得难受。更何况我那大师兄,心性实在清冷,平日里也只有师父和我们几个师兄妹们能说得上话。师父整日忙着看病,我们又都离得远,他一个人守在京里,难免冷清。”他心里头清楚得很,罗方十有□又是跟福王爷吵了架才跑出来,可这种事儿,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七娘开口。
七娘便也不追问,笑着道:“师兄来这里算是来对了,我们院子里多热闹,方才熠哥儿还说要跟瑞哥儿一起向他讨教武艺呢。先前他还追着三师兄,可三师兄性子急躁,耐不得烦,教了两回后就老躲着他们。熠哥儿便不去找他了。”
至于旁的侍卫们,倒是恨不得在未来的平阳侯面前表现一番,但熠哥儿却分得清亲疏远近,对侍卫们客气有加,却并不亲近。
晚上邵仲终究得逞,一番**后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二人一夜好梦。
第二日大早,七娘还在床上就听到院子里“哼哼哈哈——”的声音,披了衣服起床,胡乱地绾了头发,把窗户打开了一道缝,悄悄往外探看。只见院子里赫然站了大大小小好几个,队伍前头的是精神抖擞的罗方,卢瑞和卢熠一脸严肃地一字排在后头,梁康睁着一双惺忪的眼睛站在卢瑞的右手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缀缀不平地道:“他们两个孩子大清早起来练武也就是了,为何还要把我也唤起来?若是仲哥儿也来了倒也说得过去,师兄怎么就唤我不唤他,不公平!”
罗方扭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梁康顿时把脑袋往回一缩,再不敢作声,等罗方转过身去,他才委委屈屈地做了个鬼脸。
床上的邵仲这会儿也醒了,听到外头梁康的抱怨声,得意地翘着腿道:“爷又不靠这身功夫吃饭,大师兄当然不找我。什么时候他把脑子长全了,大师兄自然放过他。”
七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骂道:“你也就会欺负三师兄,什么时候也在大师兄面前硬气一回,我才服了你呢。”
邵仲立刻把脑袋缩回了被窝里,再也不说话了。
二人穿好衣服,洗漱过了,采蓝便进来问在哪里摆饭。七娘想了想,便道:“就摆在院子里吧。”天早已暖了,便是大早上也不见凉意,院子里空气清新,又有初升的太阳,比屋里自然舒坦得多。
等采蓝和茗娟一起抬着小桌子在院子里放好,罗方一行也停了,两个大人倒也好说,卢瑞兄弟俩已是满头大汗,尤其是瑞哥儿身子还要弱些,脸上已然涨得通红,但他性子倔强,偏还硬撑着,待罗方挥手让他们休息,他这才“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七娘心疼他,刚起身准备去扶,却被罗方出声拦了,他面无表情地道:“多大的人了,还跟宝贝似的捧在手里头。男孩子若是不磕磕碰碰,如何长得大。什么苦都吃不得,将来莫不是要长成个小白脸。”
卢瑞听得此言,立刻拍着衣服勉强起了身,强压下胸口的不适,挺着小胸脯作男子汉状,高声道:“姐姐,我没事。”
七娘点点头,朝他笑笑,招手把他和熠哥儿唤了过来,“是先吃点儿填填肚子,还是先去洗个澡。看你们俩满头大汗的。”
俩孩子都喜洁,不肯便吃饭,便回了浴房洗澡换衣。
罗方和梁康也凑了过来用早饭,田静习惯早起,大清早就出了门去南门巷买菜,顺便在街上吃早饭。梁康起先还忧心她会遇到危险,总叮嘱侍卫们跟着,跟了几日并无异样,这才放松了些。
除了罗方,几个人的胃口都不错,一小锅粥并两笼包子吃得干干净净,吃罢了,梁康还抹着嘴巴可劲儿念叨道:“哎,出来得久了,倒是有些怀念京里老蔡头家的大肉包子,馅儿多皮薄肉又肥,里头拌了香喷喷的小葱花儿,一口下去,啧啧——那个叫美!”
县衙厨房请的是本地厨子,平日里吃的也多是山阳菜式,七娘和卢瑞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旁的人却难免有些不习惯。为了这,七娘一直托人想寻个能做京菜的厨子,却总也找不到。
“大师兄远道而来,今日就由我下厨,给大家做一样京都小菜,算是给大师兄接风洗尘,可好?”七娘笑着朝众人道。她打从十岁起就开始做饭,到了京城后,许氏还特意寻了侯府的厨娘仔细教她,大场面上不得,张罗一桌家常席还不在话下。
罗方还未说话,梁康已是高兴得拍手叫好,喜道:“到底是大师兄面子大,我来了山阳县这么久,也不见弟妹给我张罗张席面。可怜我这嘴里日日淡出鸟来,依旧没人应。”
邵仲斜着眼睛瞧他,挑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凉凉地提醒道:“这是我媳妇儿,就算做了席面也轮不到你来吃。你想吃让你媳妇儿做去!”
“咱俩谁跟谁啊。”田静的那双手能起死回生,可论起女红厨艺却是一窍不通,梁康自然比谁都清楚这一点,闻言倒也不气,涎着脸笑嘻嘻地凑到邵仲身边讨好道:“是兄弟的就别说这种见外的话,是吧弟妹。”
罗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冷道:“行了你了,几个月不见,武艺没长进,脸皮倒是愈发地厚了。从今儿起,以后每日卯时初就得起来跟我一起练功,若是迟了,仔细你的皮。”
梁康顿时面无人色,瞥见邵仲正幸灾乐祸地笑,愈发地义愤填膺,怒道:“大师兄怎么不叫上仲哥儿,他的武艺可比我差多了。”
“姐夫会武功?”卢瑞和卢熠洗了澡,换了衣服过来,才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得梁康这一句,二人顿时惊诧不已。卢熠不由得接过话头问道:“姐夫你会武功怎么从来不说,唔,我还以为你整日里只忙着读书,旁的事情一概不懂的。”说罢,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嘻嘻地道:“原来姐夫是个文武双全的能人!”
邵仲心下得意,只是不好当着小舅子的面表现出来,故作谦虚地笑了笑,道:“只是略懂些拳脚功夫罢了,远比不得大师兄和三师兄。熠哥儿想要学武,自然还是跟着大师兄好。不过你父亲本就是武将,想来功夫也是不弱。”
卢熠撇嘴,“我爹才懒得教我呢,他总说等我再大些,就拎着我去西北,跟着他打几仗,身手就练出来了。”说着话,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显然对此十分惧怕。
卢瑞闻言,却是立刻当了真,着急道:“那可如何是好,不如你就一直在山阳县里待着,同我一起去科举,若是高中了,二叔想来也不会非逼着你去打仗。”
“我不行的。”卢熠难得地叹了口气作无奈状,“虽说跟着鲁老师读了这么多年书,可我心里头有数呢,论功课是远远不如你的。科举三年才有一回,前头还有县试、乡试,一路路往上考,我怕连大门都没进就要被涮下去。”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妄自菲薄!”罗方毫不客气地责备道:“若人人都跟你这么想,每年贡院里就没人考试了。不说你还拜在了闻名天下的鲁大师门下,便是乡野出身,也应该搏一搏,哪能还没开始就打了退堂鼓。”
七娘也连声附和,邵仲却只是笑,端着刚沏的新茶漱了漱口,低声道:“熠哥儿年岁小呢,瞧着瑞哥儿读书读得好,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自个儿却要付出好几倍的努力,灰心失望也在所难免。不过你也莫要因此就妄自菲薄,瑞哥儿会读书是没错,可熠哥儿却胜在机敏擅变通。若是日后高中上了殿试,却极易得到陛下的看中。唔,瑞哥儿若是得了状元,你便是不做榜眼,索性弄个探花当当。”
一番话说得大家伙儿全都笑起来,七娘掩嘴笑道:“瞧瞧你这张嘴,就当那状元探花跟你说了准似的。”
卢熠也笑,“日后若果真如姐夫所言,我定要上门拜谢罗叔叔与姐夫激励之恩。”
采蓝又赶紧给两个孩子另上了些早饭,梁康见他们俩吃得香,又忍不住凑过来拿了个包子啃,一边吃还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正说得兴起,田静回来了。
“二师姐——”七娘起身去迎,赫然发现田静脸色不大好,不由得诧异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田静沉声回道:“方才在南门巷跟人打架了。”
“打架!”梁康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赫然扔进了盘子里,怒气冲冲地站起身,义愤填膺地喝道:“哪个不要命的敢招惹我媳妇儿!”
作者有话要说:不止仲哥儿护媳妇儿,梁康也不遑多让啊
☆、80公侯之家侯(21:02)
八十
田静性子沉闷,为人谦和,极少与人争吵,更不用说打斗了。所以一听她这话,众人顿时又惊又诧,梁康心疼自己媳妇儿,自然义愤填膺,怒道:“是谁?谁敢招惹我媳妇儿?”
“是群小混混,什么名字却不晓得。”田静早上已经见过罗方了,这会儿又上前朝他打过招呼,低声回道:“不是什么大事,英子的哥哥欠了赌债,被人追到了家门口,正巧遇到我和英子,他便让赌场的混混寻英子要钱,被我教训了一通。”
她嘴里说得轻巧,七娘和卢瑞卢熠两兄弟却是听傻了眼。虽说早晓得他们四个是师兄妹,可七娘总以为田静只痴迷医术,总该不懂拳脚功夫的,哪里晓得,她这沉默寡言的外表下,竟还藏着个巾帼英雄。
虽说田静不当回事儿,可梁康却还是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确定她并未受伤,这才放下心来,罢了又朝邵仲责备道:“你还说山阳县太平,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聚众斗殴,你这个县令怎么当的。”
邵仲被他迁怒,倒也不生气,摸了摸鼻子笑嘻嘻道:“要不,三师兄出面把那些龟孙——那群混混教训一通,也好让他们晓得这是您梁爷的地盘。打得怕了,自然就没人敢捣乱了。”
梁康哼道:“你道老子不敢?惹起了我,回头把他们赌场都给挑了。还有那个什么孟家小子,上回弟妹不是说英子被他亲哥卖掉的么,竟然还敢把那群混账东西往自家妹妹身上引,简直就不是男人。”
“去吧去吧,把那小子给我抓回来。”邵仲朝他挥挥手,笑道:“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年纪轻轻不学好,整日惹是生非,害人害己。你寻个借口把他逮回来,让狱卒好好招待招待。多吃点苦头,他就学乖了。”
卢瑞睁大眼,仿佛不认识似的盯着邵仲看。七娘见状,赶紧朝卢熠使了个眼色。熠哥儿会意,笑嘻嘻地寻了个借口把卢瑞带走了。
梁康正愁着没处儿泻火,一听邵仲这话,二话没说就要去寻孟云铭的麻烦。才走了两步,胳膊一沉,却是田静伸手把他拉住了,她皱着眉头作冥思苦想状,想了老半天,终于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我方才在南门巷,似乎瞧见那人了。”
“谁?”梁康一愣,邵仲猛地抬起头朝她看过去,七娘微微诧异,罗方则是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画像上的那个。”田静咬咬牙,肯定地道:“那个叫白庆的,我刚刚瞧见他了。”
邵仲顿时严肃起来,朝梁康一点头,他赶紧起身去了后边院子里寻人。邵仲则一脸正色地继续追问当时的境况。田静只是摇头道:“当时场面正乱着,我也只是瞥见他一闪而过。等人都收拾完了再去瞧,就只瞧见他的背影,就他一个,朝北门的方向走了。”
以田静的性子,若不是没有□成的把握,绝不会在邵仲面前提及此事。故众人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召集侍卫急赴北门去抓人。
罗方自然也跟着,刚出院门就被侍卫们瞧见了,众人一愣,原本有些混乱的队伍立刻就自动安静下来,飞快地整好了对,齐齐朝他见礼。罗方只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众人也丝毫没有被怠慢的不悦之色,看得一旁的梁康啧啧称奇。
一行人飞快地追至北门,自然早没了白庆的人影,四下一打听,才晓得他已经出了城门。
“好像是去了白头山。”街边有摆馄饨摊子的老倌小声提醒,“在隔壁馆子里买了不少馒头,说是路上吃。又问有没有去白头山的小路,还想买老噶家的小黑。那小黑在老噶家都多少年了,拉车磨磨啥活儿不干,哪里舍得。那后生崽没办法,就一个人走了。”
“白头山在哪儿?”梁康对山阳县地理并不清楚,听得又是要骑驴,又是要备干粮,顿时有些晕,抓了抓脑袋,不耐烦地问。
“往北走两百多里地。”邵仲皱着眉头,朝众侍卫打了声招呼,又领着众人打道回府。
“不去追了?”梁康急道:“那小子没骑马,铁定走得不远。我们跟着追过去,一定能追上。”
“不着急。”邵仲摇了摇头,沉吟道:“先让人去白头山打探消息。那地儿——”他先前也曾听赵仵作说起过,白头山方圆一百余里,一半在山阳县,另一半在山阴县,自打三十多年前起,那地儿就是个土匪窝,好在它距离山阳县城有两百多里地,故并不曾威胁到县城的安全。
早些年的时候,县衙也不是没派人去剿过,却从来没有成功过。倒也不是那山里头的土匪有多厉害,主要是白头山里地势复杂,除了当地人能辨得清方位,外来的一进了山,就不知东南西北,前头几拨剿匪的队伍都吃了这个亏。
若是白庆与白头山的土匪果真有牵连的话,那么,五年前的旧案是不是也是他们做下的呢?
侍卫们都是生面孔,且又不会说当地方言,便是武功再好,也不适合派去白头山打探消息。邵仲遂将众人领回衙门,让梁康寻了个机灵的衙役追着白庆出了城。
罗方在屋里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又出了门,说是闷得慌,想出去转转。
邵仲笑着道:“出了大门往南走约莫一刻钟就到了南门巷,那是山阳县最热闹的地方。从街头到街尾,全是帧州的特色点心和小吃,师兄难得来一趟,,真该好好尝尝。”
罗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缓缓出了门。
等他走得远了,邵仲方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呢?”不知什么时候,七娘站在了房门口,手里端着茶盘朝他微笑,“过来喝口茶静一静。”说话时,人已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一路踱到院子中央的榆木小桌边,把茶盘搁好了,回过头朝邵仲招手。
邵仲苦笑落座,想和她说什么,却又不晓得怎么开口。
七娘看出他的为难,微微翘起嘴角,低头给他斟了一杯茶,搁在茶盏上,端起茶盏送到他面前,低声道:“是为了大师兄的事?”
“嗯——”邵仲琢磨着要如何切入话题才能让七娘不会太惊吓,正犹豫不决,忽又听得七娘柔声问:“大师兄与福王殿下闹翻了?”
邵仲手一抖,茶盏一滑,险些摔在地上。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瞧着七娘,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是怎么……怎么知道的?”
七娘眨眨眼,并不回他的话,反而继续道:“若是果真闹翻了,倒不如就让大师兄一直在山阳城住着,一来我们热闹些,二来,他也好散散心。虽说这里没有京城热闹繁华,却胜在自由自在,也没人跟他怄气。左右大师兄又不是贪图荣华的人,何必在京城里束手束脚,弄得自己这般不痛快。”
“你以为我不想留着他?”邵仲又叹了口气,无奈摇头,“他们俩不是闹了一两回了,别看我师兄这幅清清冷冷的样子,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实心眼儿,认准了一条道儿就要走到黑。吵也吵了,气也气了,可哪一回不是又被哄了回去。不过像今儿这般一直闹到千里之外的,却还是头一回。不是我护短,若日子再这么下去,倒不如早早了断得好,福王爷的身份到底……”
福王到底是皇室子弟,上头又还有太妃娘娘看着,拖了这么多年不成亲,怕是已到了极限。可他若真成了亲,以罗方的性子,只怕也不会再回头了。
感情的事情外人也插不上手,邵仲便是与罗方再亲,也不好贸贸然地说什么,只盼着他自己能想开些。如果可以的话,借着这回就此了断就更好了。
两夫妻品了一会儿茶,吃了些点心,不多时又把话题转到了孟云铭身上。
“我幼时见过他几回,那会儿还是个斯斯文文的少年郎,读了几年书,将将考了童生,孟仵作一直盼着他日后能高中,光宗耀祖的,不想后来竟变成了这幅模样,害了自己不说,还害得英子颠沛流离……”七娘忆起旧事,难免长吁短叹,情绪略显低落。
邵仲摇头,“只怕他也是中了别人的套儿。”说着话,又把当初与赵仵作的推断说与她听,罢了又感同身受般的叹道:“孟云铭年岁轻,难免贪玩,父母猝然过世,心性大变倒也不奇怪。只可怜那孟家女娘子,竟因此而流离失所,沦入奴籍,实在让人唏嘘。”
气氛忽地凝重起来,也不知怎地,七娘的心里头好似被什么油雾蒙住了一般,黏糊糊地难受得很。上一回听得英子说起她的遭遇时,七娘虽然有同情和痛心,却不像今儿这般说不出地难受。
她故作轻松地笑笑,低头看手里的杯盏,茶汁从杯中溅出,落了几滴在她的袖中,飞快地氤氲出深色的痕迹。
“瞧你这话说的,倒好像自个儿经历过一般。”
邵仲却沉默起来,过了许久,他放下杯子朝七娘靠了靠,脑袋枕在她的膝盖上,声音又低又轻,仿佛春日里的风吟,“阿碧,让我靠一会儿。”他说。
院子里极安静,风都停了,遥遥地听见几道墙外小贩叫卖的声响,一声长,一声短……
作者有话要说:明儿让福王出来打酱油。
☆、81公侯之家侯(22:35)
八十一
因为没抓到白庆,梁康窝了一肚子火,回衙门后,一面安排人跟去了白头山,另一面则带了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侍卫兄弟去逮孟云铭,想要替田静出气。
孟家的房屋财物早被孟云铭败了个干净,而今只在南门巷外一处废弃的院子里暂住。那小院子里足足住了有二十多个人,多是外地来的流民,也有城里无家可归的乞丐,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都挤在一处。
院子小,人又多,流民们平日里又不洗澡的,各种汗味儿、馊味儿、臭味儿,全都融在一起,梁康才踏进院子,就立刻被熏了出来,飞快地跳到街上狠狠吸了两口气。
那俩侍卫都是京里来的,自然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捂着鼻子嫌恶地站在门口朝院子里扫了一眼,高声喝问道:“孟云铭在不在?赶紧出来!”
院子里的人都畏畏缩缩地往后躲,无人敢应声。
俩侍卫有些恼,提了提腰间的佩刀,声音愈发地高亢,“孟云铭,孟云铭!赶紧滚出来!”
依旧没有孟云铭的身影,倒是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乞丐出声接了话,卑躬屈膝地回道:“这位官爷,不晓得您要找的那位是不是个浑身酒气的年轻人。一刻钟前,有人把他给带走了。”
梁康大惊,也顾不得这院子里的酸腐臭味儿,立刻冲了进来,疾声问:“你可曾看清了是什么人?带去了哪里?”
老乞丐面露为难之色,搓了搓手,想了半天,才迟疑地回道:“那个……那人走得快,我……我们也没看仔细。”
梁康目中微闪,想了想,从荷包里掏了一小锭碎银子扔给他,尔后才气定神闲地问:“现在可看清了。”
老乞丐赶紧伸手接过,欢天喜地地使劲儿朝梁康道谢,罢了又回道:“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个子,不是咱们山阳人,说话时带着官腔,怕是京里来的。”
回了衙门,梁康速速将此事报与邵仲听,说罢又忧心忡忡地道:“你说那些人这么多年都不找他下手,怎么这会儿我们才寻到他头上,就立刻过来抢人?是不是这孟云铭当真晓得什么?”
邵仲却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似的,剑眉紧蹙,目光凝重,盯着面前的紫砂壶半天没动。待梁康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阵,他才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你让人把那老乞丐请到衙门来,让师爷画幅画。”
梁康一呆,猜到了些什么,“你认得他?”
“兴许是见过的。”邵仲把先前在半月湖边遇到络腮胡子的事说与他听。梁康闻言,愈发地迷糊,“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邵仲也不好随意下推断,只让梁康回头把那男人的画像非给诸位侍卫,嘱咐他们仔细着,若是在城里发现了那人的踪迹,也要速速来报信。
二人说了一阵话,梁康便要起身告辞,将将走到门口,常安便到了,匆匆朝他行了礼,又正色朝邵仲道:“福王殿下到了,老王方才在城门口瞧见的,先派了人过来报信。”
梁康的脚就再也迈不动了,悄悄缩了回来,嬉皮笑脸地瞅着邵仲想继续看热闹。邵仲皱起眉头,有些为难地问:“王侍卫上前去觐见过了?”
“没有。”常安脑子里一动,仿佛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属下去把后头院子的侍卫们全都叫过来?”
“那倒不必——”邵仲挥挥手,沉声吩咐道:“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就是,不准任何人说起罗统领来山阳的事儿。若是福王殿下问起,通通都说不晓得。若是有人胆敢泄露半点消息,就让他跟着福王殿下一道儿回京去了。”
侍卫们虽说大多是京里出来的,可在山阳县待得久了,也多少知道了邵仲的脾气,平日里瞧着随和,可真真地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向福王殿下告状虽说能暂时得了殿下的赏,可也别想再在衙门里混了,也别存着能跟着福王殿下进京的打算,传说中的罗大统领比邵县令要可怕一百倍。
等常安走远,梁康这才唯恐天下不乱地凑到邵仲跟前,故意压低了嗓门儿贼兮兮地问:“仲哥儿你这是要给大师兄出气呢?不怕回头福王殿下跟你急。大师兄这么大个人,你还能把他给藏起来?”
他说得倒也有道理,山阳县就这么点大,罗方来这里也不止一个人瞧见了,他一个大活人,哪里真能藏起来不见人的。可邵仲就是不痛快,仰着脑袋不以为然地道:“怎么,我说不在,他还能拿着刀子逼着我把人交出来?”
虽说福王爷当初也帮过他的大忙,可是,相比起罗方的亲近来,到底还是差得远了。
福王爷到了山阳县的事飞快地传遍了整个衙门,侍卫们都从常安那里得了邵仲的吩咐,这会儿又是为难又是犹豫,竟也没急着跑到县衙来迎接。七娘一个妇道人家,自然也不好抛头露面,只吩咐厨房赶紧烧了水,预备着一会儿客人到了好沏茶。卢家两兄弟本来都在书房里埋头读书,听了消息也难免有些心浮气躁,时不时地从窗户口探出半个脑袋来打听消息。
等院子里都收拾妥当了,门口通报的衙役才小步跑进里院向邵仲禀报,说是外头来了一群极气派的贵客。邵仲假装毫不知情,并不起身相迎,老神在在地坐在正屋里继续喝茶,挥手道:“把人请进来就是。”
梁康心里有些慎得慌,不敢学着邵仲那大刺刺的模样,只觉得那凳子上仿佛放着一把烙铁,烫得屁股难受。想了想,索性还是起了身躲进了自己房里,房门一关,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听壁脚。
福王殿下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瞥见邵仲正端坐在正厅里悠悠闲闲地喝着茶,目中寒光一闪,一马当先地朝他冲了过来,高声喝问道:“他在哪里?”
邵仲面露惊诧之色,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福王爷,手指发颤地指着他,哆哆嗦嗦地道:“福……福王爷……”待唤出了声,才猛地想起来要行礼,赶紧放下左手上的杯子,整理衣衫后款款跪地。
膝盖将将弯了弯,就被福王爷大力扶住,“本王今儿私服出行,不必行此大礼。再说了,都是旧识,先前你在我面前一向随意,今儿怎么如此见外。”
邵仲客气地笑了笑,躬身回道:“殿下随和,可属下却不敢肆意妄为,不然,若是传了出去,御史少不得要参属下一个大不敬之罪。”说话时,又恭恭敬敬地请了福王爷上座,罢了又笑着问:“殿下大驾光临,山阳县蓬荜生辉,却不知殿下千里迢迢远赴山阳是否有要事?”
福王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朝身后一路跟进来的平侍卫使了个眼色,平侍卫会意,立刻把屋里众人屏退,自个儿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王既然都到了这里,仲哥儿你也莫要再跟和本王装傻。我若是没有半点把握,怎么会千里迢迢一路追到这里来。”福王的声音倒也平和,只是语气中带着些许急切,眉目微挑,目中隐隐有厉色闪过,显得有些急躁了。
福王殿下虽是王爷之尊,但老实说,他性子温和,平日里从未疾声厉色过,便是发起怒来,也没有什么威慑力,更不用说而今只是眼神示意。反正邵仲还是继续装傻称愣,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解地瞧着他,讶道:“殿……殿下所言何意?追……你来这里是追着什么人——”他猛地捂住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结结巴巴地道:“您……是说,我大师兄来山阳了?”
“你果真不晓得?”许是见邵仲脸上惊诧的表情太过真实,福王爷心里头开始打鼓,皱眉想了想,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他……他没来寻你?那他去了何处?”说话时,脸上已是满面仓惶,两腿一发软,赫然瘫软在太师椅上。
见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邵仲微微有些心软,险些没脱口说出真相,可一想到罗方清冷孤寂的模样,他又立刻硬起了心肠,作出错愕之色,关切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大师兄好好的,怎么会忽然离京?师父怎么也不写信跟我们说一声?”说着话,又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大师兄的性子素来清冷,偏偏却是个死心眼儿,我真怕他想不开。”
福王爷的愈发地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如筛糠,最后人影一晃,“噗通——”一声就倒了下来。
邵仲支楞着脑袋看了他半晌,皱了皱眉头,不急不慢地去开了门,朝守在院子外头的侍卫招了招手。
侍卫们扶着福王爷去了屋里休息,占去了卢熠的房间。七娘托着腮在家里头犯愁——客人来得太多了也不好,院子里本来就已经塞得满满的了,而今福王殿下一到,晚上大家伙儿连睡觉的地方都腾不出来,真真地头疼。
“晚上你让福王爷住大师兄那间。”邵仲抓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嚼得嘎巴嘎巴地响,“我让梁康把大师兄截住了,现在安排在客栈里。可不能让他被王爷瞧见了,要不,我这一剂猛药就白下了。”
七娘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就不怕王爷晓得以后要找你算账?”
邵仲嗤笑,“这里可不是京城,他若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我师兄的事,我师兄能不管不顾地一个人出走?你是没瞧见他方才那模样,我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他也不说,十有□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恼了,我也不怕他寻我的麻烦。我到底是官身,他要找我的麻烦,总得寻个由头,哪能半点借口都没有。旁人不晓得,他还不晓得我此行是陛下授意?便是日后要打压,我也不怕,大不了不要这身官皮,倒还自在些。”
既然他如此想得开,七娘倒也不担心了,捂嘴笑道:“你猜猜我方才出去的时候瞧见了什么?”不待邵仲回话,她自个儿倒先说了,“福王爷身边的那个平侍卫,正拉着熠哥儿问话呢?”
邵仲眉眼一挑,大笑,“那可真是问对人了!”
福王爷倒也没有什么大病,只是一路日夜兼程地赶过来,身子有些吃不消,再加上方才猝然受惊失望,才晕了过去。田静给他扎了几针,又开了个方子,叮嘱平侍卫让他好生休息,便起身出了门。
罗方那边,自有梁康陪着。虽说梁康偶尔有些不着调,但关键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所以邵仲放心地把罗方交给了他,只是临行前又不住地叮嘱,“要不明儿你领着大师兄出去转转,莫要窝在屋里头,也别在城里兜圈儿,若是被福王府里的人瞧见了,可就要闹大发了。”
邵仲这回是下定主意了,非要给福王爷点颜色看看!不然,他还真当罗方孤家寡人无人撑腰呢!
作者有话要说:好神奇,又开始困得要死要活的了。
先前的加班取消,本周双休,忽然觉得好幸福,泪流满面!
我已经连续工作多少天了,呜呜
☆、82公侯之家之(22:35)
八十二
七娘心细,让福王爷进罗方屋里休息前特意让采蓝把那间房里仔仔细细地收拾过,还敞开门窗吹了一阵风,确定里头连罗方一丝半点的味道都没了,这才放心地让侍卫们扶着福王爷进了那间屋里躺下。
福王爷这一觉竟睡到了第二日中午,醒来之后就一直有些愣愣的,一个人坐在院子走廊的台阶上发呆。七娘和丫鬟们都躲在屋里不出门,也有胆子大些偷偷地从门缝里往外瞧,让七娘给赶了回去。
邵仲又派了常安去客栈里询问罗方的情况,得知他一切安好,这才放了心。自个儿则皮笑肉不笑地凑到福王爷身边,一脸好意地建议道:“王爷身份尊贵,怕是住不惯我们这些粗糙简陋的小院子。要不,您去帧州转转,那边儿繁华,好吃好玩儿的也多,听说还有南边来的夷女,肤白貌美,王爷待个几日,说不定就想开了。”
福王爷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一双眼睛依旧痴痴地盯着院子里的青石板,面容憔悴,神情呆滞,确有几分情场失意的味道。不过邵仲一点也不同情他。他絮絮叨叨地拉着福王爷说了老半天的话,一会儿是京里的热闹,一会儿又是南边夷女的风情,见福王爷不搭他的话,正打算又要说夷人中的男子也是肤白清秀,纤长柔软,福王爷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阿方总和我说,他的小师弟是所有师兄弟中最聪明又最护短的,我先前还不觉得,而今才晓得果真如是。”福王爷清俊的脸颊上长了青青的胡渣子,眉目低垂,眼睑下方笼着一圈浓重的烟青,显得十分憔悴。他早已没有了昨日追到衙门口的咄咄逼人,他甚至已经不自称“本王”,而是客客气气地与邵仲平辈论教。
换了七娘在这里,瞧见身份尊贵的福王殿下竟如此低声下气地与邵仲说话,怕是早就心软了,可偏偏邵仲却是个软硬不吃的,听了他这话,依旧只是笑,可那笑容却凉飕飕的,没有半点暖意。
福王爷也不急,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一脸笃定地道:“我晓得他就在山阳,阿方性子清冷,与旁人并无深交,除了你这里,他也没有别处可以去了。”
邵仲不置可否,甩了甩衣袍在福王爷身边坐下,抬头看天,“我刚刚拜到师父门下的时候才十岁,那会儿已经从国公府搬了出来,和师兄师姐们一起住在葫芦巷的一处旧宅。老爷子总是忙得很,有时候十天半月也才回来一趟,梁康只比我大两岁,也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更不用说二师姐这个女孩子了。家里头所有的事情都落在大师兄一个人的身上,他要教我们学武,照顾三个孩子的饮食住行,还要时不时地与我们谈一谈心,生怕谁受了委屈。若是有人干了什么坏事,他还要代替师父责罚,拎着手指头那么粗的荆条打板子。在我们几个师姐弟看来,他就像我们师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