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说十八层地狱，其实，在佛经里，一般是说有八大地狱。其中最苦的，就是‘无间地狱’，也就是‘阿鼻地狱’，也就是——地狱的第八层。”朱海慢吞吞地说。“阿者，无。鼻者，间。在无间地狱中，所受之苦，永无止境。”
肖默笑了。“那就让我们去那个无间地狱找找看吧。”
地下第八层。
如果许谈之前的暗示是真的，那么，入口应该就在第八层。肖默还记得许谈那奇怪的微笑，和奇怪的眼神。
肖默把地图从方非手里拿了过来。“看起来，入口应该在北面，也就是贴近老厂区的那一面。最北边……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方非想了一想。“电梯。北面的八架电梯。它们是一个突出来的方块，也是最朝北的部分。”
这八架电梯，四四相对。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当打开第五架电梯的时候，肖默一眼就看到，这架电梯的指示灯，跟别的几架，有一点不同。
在电梯最下方，多了一个红色的按钮，但又不是警报按钮。
“应该就是它了。”方非凑过来看，喃喃地说。“这一定是可以通向旧厂区的地下通道。”他的手指放在按钮上，略一停留，就重重地按了下去。
但是让他们有点吃惊的是，电梯居然就真的运行了。之前的任何一架电梯，都是需要刷门禁卡才能运行的。
这次电梯只下降了很短一段距离。“叮”地一声，电梯又停了。四个人看着电梯门慢慢开启，刚开了个半尺的缝，就觉得有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这里是跟外界相通的。”方非说，“跟之间那些全靠中央空调调节温度的楼层不一样。我们这又是到了第几楼了？”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第几层。这个迷宫一样的大楼，令人困惑。
过了一会，肖默说：“也许，这是楼与楼之间的一个夹层。“
因为我们在电梯里的下降，太快了，感觉甚至不够一层楼。方非似乎也认可了他的猜测，点了点头。
他们一个一个，慢慢地走出了电梯。这一层，就只有这唯一一个电梯了。而且外面一片漆黑，完全没有一点光亮。每个人都亮起了手电筒，但即便是这种专业级别的手电，光线也像是被黑暗给全吸进去了一样。肖默不得不转动着手电，把手电的光四面投射。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方非喃喃地说，“这里跟其余的楼层完全不一样。”
是的，完全不一样。肖默想着。没有病房。没有冷冰冰的灰白的大理石地板。没有刷成乳白色的墙。没有一模一样的米色的门。从电梯出来后，这一片就是空空的，铁灰色的水泥地和水泥墙。什么都没有。但是，这里一定是有跟外界的通道的，因为有很明显的空气的流动。
金燕突然站住了脚。她的声音也有点变调，低声地说：“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朱海吸了一口气，把手电对着她的脚下，照了过去。
金燕踩到的是一个人。一个死人。金燕想必也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所以脸色才如此难看。
那个死人，是个女人。但是能判断她是个女人，完全是因为她穿了一双高跟鞋和紫蓝色
长裙的缘故。因为她只剩下了下半截的身子，从腰以上的部位，就全部没有了。她的腰上还系着一条别致的贝壳腰链，几个贝壳散落在她的旁边。
“血已经在开始凝固了。”金燕机械地说，“她死了好一阵了。”
朱海喃喃地说：“除了我们，这里还有别人。”
肖默“啊”了一声。几个人都把视线投向了他。肖默说：“你们不会已经忘了那几具被撕得支离破碎的尸体吧？”
方非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他们来的人，并不止那几个被撕成碎片的。他们也是一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个个地都死在这里了？”
“似乎没有别的解释了。”肖默蹲下身，去察看那只有下半截的女人尸体。“真可怕，像是被什么力量给硬生生地扯成两截的。这真不容易，一定要体积很庞大的熊之类的动物，才能做到吧？”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朱海说。“似乎还很远。”
他们又往前走了大约五分钟，只觉得这条路，越来越窄。但是空气的流动感，也越来越强。
朱海突然作了个手势，示意停下。“有人在前面。”
肖默不无诧异地说：“你看得到？”
“我看得到。我能在黑暗里看东西。”朱海说，“前面有人，我能确定。”
他把手电举了起来，对着前方，慢慢地扫了过去。
几乎像是恐怖电影的场面，几张惨白而惊惶的面庞，慢慢地浮现在手电筒的白光下面。被光这么一照，那几张脸，更像是蜡像一样，白得吓人。
一个女孩的尖叫，陡然地响了起来，那叫声又尖又亮，肖默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她的叫声给刺穿了。
朱海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女孩，用力地按住了她的嘴。“别叫！别叫！我们不是坏人！没事的，别叫！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别叫！”
那女孩与其说是听了他的话，不如说是已经没力气了，在朱海的怀里就软软地瘫了下去。朱海小心地把按在她嘴上的手放开，朝旁边坐着的两个脸色惨白的女孩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朱海有点不耐烦，又说：“我要听实话。不要再说什么你们是毕业旅游的学生了，一般人不会来这个地方。如果不说，你们就呆在这里等死吧。我已经见到很多你们同伴的尸体了！”
他的话，总算让他怀里的女孩的眼睛开始眨动了。这女孩脸上溅满了血，却仍然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剪了一排齐刘海，嘴唇却白得发紫，明显是被吓的。她左看右看地看了半天，才抖着声音说：“我们真的是学生，刚毕业。”
“那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朱海十分狐疑地说，“这里不应该是普通人来的地方。”
女孩抬起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黑白分明，肖默留意地看着，倒真是看不出她有说谎的样子。
“是杨泽……他，他说这个地方很有趣，我们可以来探险。不然，我们不会来这里的。他说这个地方是个废弃的军工厂，以前曾经是个实验基地，他来过，很有趣，我们可以找到一些以前的东西……”
朱海皱着眉。“杨泽？谁？”
“是我的同学，我们的班长。他组织的这次旅游……不，探险……”女孩颤抖地说，“他给我们看了照片，我们都觉得这个医院好奇怪，好有趣，旁边的老工厂也很好玩。所以，我们……我们就把毕业旅行定在了这个地方……”
朱海骂了一句：“蠢货！这也是旅游的地方？这也能探险？”
肖默听到这里，问：“那杨泽现在在哪里？”
女孩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走散了，这里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这是什么地方？地狱吗？是地狱吗？我现在还活着吗？”
她一边说着，眼泪也在不断地往下掉。朱海叹了一口气，说：“是，你现在还活着，但是没有人能保证，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谁叫你们来了这里呢？”
肖默插了一句。“你是不是还有个女同学，叫梅蒂？”
“是，是，她是我的好朋友。”女孩忙问，“她在哪里？我们全都走散了，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她这时候稍微有点精神了，从朱海怀里挣了出来，拉着旁边两个还瘫在地上的女孩，说：“这两个都是我同学，白雪和卫兰。我，我叫舒铮。”
另两个女孩，也都是一副面无人色的模样。朱海有点为难地看了金燕一眼，金燕说：“那就跟着我们走吧，只不过，我们也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跟紧一点，别丢了。”
于是，这支队伍又增加了三个人。方非和金燕走在前面，三个女孩走在中间，朱海和肖默在最后。
‘你在想什么？”朱海忽然问。
肖默耸了耸肩。“哦，我在想梅蒂。虽然她的出现很突然，我也很怀疑，但是现在证明，确实是有梅蒂这个人存在，而不是突然地、就那样平空消失在了空气里。你说许谈说的奇奇怪怪，我倒觉得，他说的是有可信度的。”
他又把许谈说的关于复仇的话，详细地向朱海转述了一遍。朱海注意地听着，他脑子也转得很快，立刻说：“你怀疑，舒铮说的‘杨泽’，就是许谈所说的那个——带着复仇的杀意而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