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默慢慢地说。
已经想到了。却晚了一刻，就晚了那么一刻。
金燕当时就应该已经想到了什么。但她大概也没有真当回事，所以也没有说出来。一个天天在一楼值夜班的护士，居然在自己的抽屉里连一点私人物品都没有，这确实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当然，也不排除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金燕没有说出来。
如果除开这个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
那个问询台前，原本坐的就不应该是她。她只是穿了护士的服装，戴着护士的帽子，别着那个护士的胸牌，拿着她的门禁卡。
于是她就成了晓钧。
舒铮双手紧紧抓着朱海的肩膀。她看到晓钧的脸的时候，失声叫道：“方容！”
晓钧向后退了几步。一点鲜红，从朱海的胸口，慢慢地扩散了开来。朱海哼了一声，已经站不住了，半跪了下来。舒铮只吓得脸都雪白了，双手抱着他脖子，一叠连声地叫：“你还好吧？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回过头，眼泪都急得掉下来了。“肖默，许医生呢？许医生在哪里？没有正中心脏，现在抢救还来得及的！”
朱海的嘴角，慢慢地流出一缕血。他抬起头，看着肖默。“肖默，答应我，把她好好地带出去。”
“你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肖默蹲在他身旁，察看他的伤。肖默只看了一眼，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没有希望的了。朱海现在还能说话，他已经觉得是个奇迹了。
“答应我，肖默。”朱海再次重复了一遍。肖默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朱海的头，缓缓地向一边垂了下去。舒铮哭着趴在他身上，摇着他，叫道：“你醒醒啊！你不会有事的！你醒醒啊！求求你，求求你……”
肖默站了起来。他看着晓钧，眼神仇恨而冰冷。
“是你。杨泽根本不是主导这件事的人，是你。她叫你什么？方容。你就是一直在幕后操纵的那个人。你陪着他们，跟了他们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天。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一来就在那里面的人，只有你，方容，只有你是后来去的，你跟杨泽关系很好，你利用了他，让他带这些学生们来这里！杨泽一定首先发现了这个地方有些奇怪，向你发问，你干脆就把他杀死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有什么变化！”
方容站在医院的大厅里，一双眼睛冷森森地看着他。“看起来，你似乎知道得很多呀。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了？”
“从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了。”肖默冷冷地说，“看着胚胎的成长——你们就在那里看着，冷冷地看着，看着实验品毫无知觉地成长，高高兴兴地走向他们的死亡。我不知道你们培养这些实验品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只想说，你们私自培养胚胎，为了医学，还情有可原，可是，你们居然让他们有了思想，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而等到他们已经习惯了正常人的生活，却又打破他们这个梦想。——太残酷了，方容。”
方容只是淡淡地笑，说：“我们也是一个组织。有很多人，都在为此服务。不是吗？”她扭头转向了一侧，说，“是不是这样，许谈？”
肖默闭了一下眼睛。许谈从电梯里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并没有看肖默的眼睛。
方容说：“你们为什么不怀疑我？就是因为许谈对此认可了。许谈是留守在这里的负责人，他目前的职责只是‘维护’。他仍然对我这个假的晓钧认可了。所以，你们根本不会怀疑我。”
肖默问：“为什么？”
他是对着许谈在问。许谈摊了一下手。“很抱歉，肖默。我也直接听命于某一个组织的，跟方容一样。我必须听他的命令。你知道，我们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和我，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所属的组织不一样。”
正趴在朱海身上哭得一塌糊涂的舒铮，突然抬起了头。她的眼神里面，全是恨意。“你们为了你们的目的，就这样对我们？”
许谈没有说话。方容淡淡地说：“在我们眼里，你们不过是些胚胎罢了。就跟一个鸡蛋里面生出来的那些鸡苗，没有什么区别。好一点的，我们就拿出来，继续培育。如果有问题的，我们称之为‘病苗’的，就直接销毁。——对我们而言，你们从来都不是人，只是实验品。”
她朝许谈看了一眼。“许谈，你这一次，已经做得很过火了。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恐怕得花点力气才能解释清楚。”
许谈只说了一句：“我至少不需要向你解释。”
方容不再理会许谈，只是淡淡地说：“这次实验，还是相当的成功。杨泽和白雪，我一个也不想杀，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宝贵。不过，杨泽的情绪太激动，我怕失控，只有先杀了他。其余的，都跟我们预期的几乎完全一样。那些生物——那些实验品，现在都在下面。”她微微地一笑，笑得十分冷酷，“在那个永远的无间地狱里面。我们会有机会，慢慢地研究他们。毕竟，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要等到今天，也真是不容易。”
许谈忽然说：“方容，你难道没留意到一件事吗？”
方容扬起了眉。“什么事？”
许谈一笑，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舒铮。”
方容的面色，迅速了变了一变。她扭过头，看着跪在朱海身边流泪的舒铮，看了好一阵。她终于又笑了，这一笑，却笑得十分开心。“太好了，舒铮。实在是太好了。还好还好，刚才我那一下子没刺死你。如果真刺死你了，那我得后悔到死吧？不过，朱海肯定是会替你挡那一下子，不管是对任何人，你都实在是太重要了，值得用命去拼。”
方容抬起了手腕。她手上戴了一块表。肖默知道，一旦方容对着那边说话，就会有可能有一支军队的力量来到这里。方容微微扬起了睫毛，带着笑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最后把眼光停在了舒铮身上。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成功的。舒铮，我们一直都是好伙伴，好姐妹，你对我们也非常珍贵。你的同学们，大都已经被关在了那下面。你们都去过了，他们会被用来做各种各样的实验。而你，舒铮，你更珍贵，说不定，在你身上会有人类最重大的基因工程的突破呢。”
舒铮笑了起来。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抵着她的心脏。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悄悄地把插在朱海身上放的一把匕首给拔了出来。
肖默，许谈，和方容，都同时变了脸色。
肖默叫了一声：“舒铮！……”
他想扑过去，舒铮却静静地说了一句：“我是人，不是实验品。我绝对不会让这些比起我们更不像人的‘人’，把我绑上手术台，抽我的血，对我作各种试验。我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方容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她慢慢地把抬起的左手放下了，声音也放柔了。“舒铮，你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舒铮静静地注视着她。“我如果死了，在我身上有过的任何DNA的变化，都会马上消失。对，就中止在我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瞬间。你什么都得不到，方容，只能得到我这具尸体，对你毫无用处的尸体。”
她的手腕向下一送，那匕首已经把她的胸口刺出了血。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了，看着肖默。
“谢谢你，肖默。我还没来得及对朱海说一声谢谢，他就……我请你，帮助我的同学们。他们都跟我一样，是人。请你帮助他们，让他们解脱，不要那么痛苦地继续活在那个地狱的深处。”
方容的眼里，忽然闪出一丝寒光。许谈看到她手上握住的枪，来不及多想，扑过去就想抢过她手上的枪。
方容的这一枪被许谈一推，打偏了，子弹擦过了许谈的手臂。
许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臂。方容冷笑了一声，说：“我一直就知道，你是不能信任的。你到最后仍然是背叛了我们。我早就知道，你跟你的姐姐一样，吃里扒外！”她的手指，慢慢地把扳机往下压，“既然如此，我就送你去地狱找她，让你们姐弟团聚。”
肖默盯着她。他的手，慢慢地在往衣袋里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