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默猛地转头，盯着繁月看。繁月虽然软倒在地，但整个人可还是好好的，完完整整的，有手有脚。繁月也意识到了他的视线，声音颤抖地说：“……那……那是我的双胞胎姐姐，繁阳。”
肖默又回过头去看那具女尸。女尸化成脓血的速度极快，现在还在继续，这时候胸以上的部位又已经化成脓血了。按这个速度，不出一会，女尸从头到脚就会全部消失。他实在不明白，这女尸怎么会以这种速度消失。就算是丢进镪水里，也不会这么夸张。看起来，真像有些武侠小说里面写的，被某种毒物毒害之后，人就会“化成一滩脓血”。
可是，即便如此，也只是“一滩脓血”，而不会是这样恐怖的、像泉水一样奔涌而出的鲜血啊。
一个人的身体里，究竟有多少血？有这么多吗？
肖默听着繁月的干呕声，自己想吐的感觉也越来越浓。他再看了一眼那女尸的脸，真是跟繁月一模一样，只是左眼下方，没有繁月那颗显眼的泪痣。除了这颗泪痣之外，真是没办法区别繁月和繁阳，完全是一模一样。
让他心生疑虑的是，就算是双胞胎，按理说，长大了样子都会变一些，不会太像，但繁阳和繁月，真是像得离谱，除了眼角那颗淡红的小痣，几乎看不出她们的区别来。
繁月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蒙住了眼睛。嘉浩按住了她的肩膀，喃喃地说：“不要看，不要看。”
女尸的脸，也迅速地化成了脓血。肖默就那样看着鲜血继续朝门外流去，一条鲜血汇成的小溪，像一条血红的蛇，飞快地爬过银色光泽的地面，一直朝那堵关着的银色金属墙滑了过去。
肖默定了定神。他心里又涌上了新的疑问，疑虑重重打量着繁月。“我不明白……你的双胞胎姐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还变成这样……”
嘉浩代替繁月说话了。“我们是分两组人进来的。我，繁月，左南。另外一组，就是繁阳，左北——左南的双胞胎哥哥，和另一个人……”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略略有点窘迫的神情，肖默不太明白他这种神情为什么会出现。“他们是先来的。我们进来后，几乎是马上就被带到这里来了，还没有见到过他们小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直到……刚才……”
肖默注视着嘉浩，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小组的另一个人，是——南悠？”
嘉浩吃了一惊，这一回，他看肖默的眼神，有点不一样的，带着些警觉的味道。“你见过南悠了？”
“是啊。”肖默说，“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在看中医。”
嘉浩追问：“然后呢？”
“然后？……”肖默回想起南悠排队的背影，说，“然后她就去付钱买药去了。我就再没见过她了。”
现在回想起来，南悠大约就是为了摆脱自己，才对自己被“绑架”进电梯的事，视而不见吧。南悠在中医馆替他解围，应该是想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人，当她有了决断的时候，她自然就不愿意继续跟肖默一起行动了。
“这里有门！”
左南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他一直没理会其他几个人，自顾自地在那里研究沾满了血的暗柜。听他这么一叫，几个人都凑了过去。
肖默还真有点佩服左南，能在暗柜的一片血糊糊里面发现一道暗门，还真不容易。左南伸手一推，那扇暗门就开了，非常窄，仅容一人通过。几个人对视一眼，反正都满脚是血了，也不在乎了，踏着暗柜里面的隔板就爬了上去。
在黑漆漆的通道里走了片刻，肖默的眼前突然就亮了。这里又是一个银灰色的房间，里面也有几个人。
两个坐在银色的地面上发呆的人。他们一眼看到肖默几个人，就露出了十分恐惧的神色，发出了一声喊，就争先恐后地从房间里逃了出去，倒弄得肖默一行人莫名其妙了，你看我，我看你。
嘉浩问：“我们样子很奇怪吗？”
肖默把他从上到下看了看，摇摇头。“很正常呀。”他又问，“这不是你们的第三小组吧？”
“当然不是！”嘉浩立刻表示反对，“我们的人有这么白痴的吗？！见人就跑？我们可是经过特训来完全特别任务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肖默虽然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却仍然有点想笑。那几个人跟之前发现的两男一女差不多，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非常年轻，打扮得也像学生模样。肖默先前就隐隐地有些怀疑，这时候，他的怀疑更加重了。
他现在也算比较了解那个“基因变异”的项目了，知道这实验是从胚胎就开始培育了，一直培养到他们十八岁，身体里潜在的动物的基因才会发生相应的变异。他也知道，这样的实验品，远远不止他上次所见到的那一批。
难道又是上次那类的实验品？如果是，他们也应该是很“珍贵”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左南匆匆地说了一句：“我出去看看。”
他也跑了出去。还没到一分钟，左南就发出了一声惊骇的大叫。“过来！嘉浩！快过来！过来！出事了！”
嘉浩脸色微变，扶着仍然脸色苍白的繁月，跑了过去。只见左南站在过道里，表情十分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也是穿着运动装和运动鞋的十七八岁的一男一女，就跟刚才死在地上的那三个人一样，他们面色如生，只是没了呼吸和心跳。繁月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嘉浩，半跪在地上，替那一男一女检查。肖默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站在旁边，怔怔地看着。
繁月抬起了头来，她的脸色更白了，眼睛里也满是惊恐。“还是一样……看不到伤口，看不出致死的原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嘉浩绷紧了脸，转头问左南：“你出来的时候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左南情绪也有些失常，高声地说，“我一出来，就看到他们倒下来了！你们知道吗？那种特别特别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好像是一个人的灵魂忽然被从躯壳里面抽走了……然后……那具空空如也的躯壳……就那样……那样……那样子地……倒在了地上……”
他指着地上的两具躯体，“就像这样！……就只有躯壳了……没有灵魂，没有灵魂的话……你们说，你们说，你们说呀……是不是这样子？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这样子？是不是？……”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几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在地上那一男一女没有生气的躯体上。过了很久，繁月才低声地说：“你们相信这样的事情吗？……我们在楼下的候诊大厅里，看到的都是亡灵……没有影子的亡灵。来到这里的人……”
她的声音，也在微微地颤抖。“进了这座云中医院的人，都会被吸走灵魂，只剩下一个不再有呼吸的躯体。而那些灵魂……就成了亡灵……然后……永远地徘徊在这座属于地狱的医院里面……”
几个人都盯着她。肖默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已经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了。
他脑子里混乱地闪动着各种碎裂的画面。
许谈对他说：云中医院有很多秘密。我们曾经在这里那个恐怖的夜晚，接触到的那些变异的怪物，仅仅是一部分的秘密而已。
地底下的十八层，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实验基地，培养和研究各种基因杂交而成的怪物。那么，地上的三十层，就是一个亡灵的试炼之地？
肖默紧紧地咬住了牙关。否则，他怕自己会狂叫出来。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地方？是怎样一个疯狂的头脑才会创造出这样的地方？
这个地狱里面，究竟还藏着些什么？
“够了，繁月！”嘉浩变了脸色，声音也严厉了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以你的身份，不应该说出这样的傻话！什么亡灵？什么吸走灵魂？他们的死因现在看不出来，不等于找不出来！”
“……我知道。”繁月声音软弱地说，“我都知道。可是，关于‘亡灵实验’，传言本来就是这样的……”
肖默的眼睛闪了一下。他问：“亡灵实验？那是什么？”
左南忽然歇斯底里地狂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冰冷的银灰色过道里回荡。“哈哈哈哈……亡灵？把人的灵魂从躯体里摄走？来呀，我倒是想看看，是怎么把灵魂给弄走的？哈哈哈哈……像中国的传说吗，黑白无常，拿着一个大钩子，往要死的人脖子上一钩，就把人的魂给勾到地府里去了……人就死了？哈哈哈哈哈……”
听到他这番断断续续的话，肖默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笑出声来。这时候，从过道的远处传来了一个女人微弱的喊叫声。
这个声音听起来，又是似曾相识。肖默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看到站在前面左南“啊”了一声，发疯一样地跑了过去。嘉浩抓了他一把，却只滑过了他的手臂，左南迅速地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肖默连想也来不及想，跟着追了过去。他听见嘉浩在后面大叫：“左南！出什么事了？”
肖默连着跑过了几个转角，终于看到了在前面一个拐角处的左南。左南的头往后仰着，扎成小扫把的头发也散开了，仰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弧度，看起来几乎是要把脖子往后折断一样。他背对着肖默，肖默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肖默能想象左南的痛苦程度。
因为左南的双手，用力地抓向自己的喉咙。但是，他的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拖拽着，始终没能放到自己的喉咙上。因为他正好在一个拐角处，肖默的位置，也看不到他的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砰”的一声，左南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肖默被他倒下的声音惊得浑身一个激灵，在楞了片刻之后，冲了上去。
他直到跑到左南面前，才吃惊地发现，黑暗的转角里，还站着一个人。
南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