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双双！”许谈叫了出来，“她果然还在这里！”
那张脸，乍然一现，又消失了。这一回，肖默总算是明白白玳说的“很奇怪”的意思了。左双双的脸就像是没有脖子支撑一样，在屏幕上“惊鸿一现”，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了。
三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盯住了投影。
大约三十秒钟以后，左双双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投影上。这一回，他们总算是“看清楚”了。
肖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可怖的景象，虽然他自以为已经什么都见过了。
这确实是生活在亚马逊丛林的巨蟒。通体上下都是血红的，这种血色，让肖默依稀想起了什么东西。
对了，是血鬼。亚马逊巨蟒肖默自然是有耳闻，可是，他从来没听说过，会有这种鲜红如血的巨蟒。这样的颜色，已经很不正常了，简直像是这巨蟒从一条全是鲜血的河里钻出来的一样。
连这样的血红，也是基因变异的产物。
最可怕的是，这巨蟒却有一张女人的脸。
左双双的脸。
肖默凝神地看着她的脸。他是真的怀疑，左双双是否还具有人类的意识，因为那张脸，是如此的木然，如此的僵硬，眼睛也是两颗玻璃珠子一般，就像平时他所见过的蛇的眼睛，木然的，呆滞的。
这条血红的巨蟒，就在狭窄的过道里滑行着。
它似乎也是茫然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你们准备拿它怎么办？”肖默问，他奇怪自己的声音竟然还能如此平静，“杀了它？留下它？”
舒铮还没有搭话，就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白玳进来了。
她的脸色白得像张纸，人也摇摇欲坠。“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这东西……怎么会长着双双的脸？这是什么怪物？它……它吃了双双吗？！”
舒铮望着她。“白玳，不是它吃了双双。而是——它就是双双。”
肖默也没提防，舒铮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白玳很显然是无法接受的，她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襟，颤抖地说：“舒铮，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双双怎么会变成一条蟒蛇？”
舒铮微微一笑。她笑的时候，那模样，有些不一样了，又是肖默已经见惯的那股冷艳而冰冷的表情。
“你又错了，白玳，我不是舒铮。”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白玳的脸。“我是云中医院的管理者，也是监控者。我也是舒铮的本体。她的DNA，来自于我。”
她居然把这事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不仅肖默，连许谈都惊呆了。白玳也呆住了，她看样子根本没听懂舒铮的话。
舒铮又叹了口气，说：“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跟他们一样，都有可能会变成别的怪物。可能是熊，可能是狼，可能是蛇，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
“够了！”肖默看着摇摇欲坠的白玳，大声打断了舒铮，“别说了！她快要昏倒了！”
舒铮冷淡地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那条血红的巨蟒，又突然地出现在了屏幕上，而且出现得十分迅猛，因为投影是立体的，感觉是身临其境，简直就像是突然地对着他们直扑了过来一样。
白玳一声尖叫，连着倒退地好几步，重重地撞到了门上。左双双那张蜡像一样的脸上，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珠，死死地瞪着她。这一回，从这巨蟒的血盆大口里，竟然吐出了人话。
“白……白……白玳……”
许谈站了起来。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闪闪发光。“舒铮，你看，她还有意识！她还在找白玳！她在叫白玳的名字！”
舒铮的眼睛，也在发亮。“这倒是真令人意想不到。居然她还存在着自己的意识？”
白玳在最初极度的惊恐过去之后，睁开了闭着的眼睛。她颤栗地伸出手，朝投影里左双双的脸伸了过去。
“双双……真的是你？”
那巨蟒猛地张开了口，血红的舌头长长地吐了出来，又把白玳硬生生地吓退了两步。那巨蟒慢慢地向后滑动，直到从他们的视线里完全消失。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白玳软软地坐到了地上，她的眼泪流了出来。“你们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双双……双双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我姐姐，你们说，她意外死了，她是不是……也跟……”
肖默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疑惑。白雪那一批人，他大都见过，但是有趣的是，他唯一没有见到变化的就是白雪。白雪在变异之前，就在意外里被杀死了。也就是说，他至今都不知道白雪本来应该变异成什么。
白雪跟白玳既然是姐妹，那她们的变异也应该是差不多的。她们是唯一的“两姐妹”，其余云中学院的人，都没有兄弟或者姐妹。
这个原因，舒铮一定是知道的，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
“我……我不想变成那样子……我不想……”白玳双手蒙着脸，眼泪像珍珠一样，断断续续地从她的指缝之间掉了下来。
她哭了一会，朝舒铮无助地伸出一只手。“舒铮，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变成那样子……白雪，还有小音，双双……”
舒铮的表情，本来有一瞬间的软化，但是，听到“小音”这个名字，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冷硬了。她一把抓住了白玳的手。
“小音？施小音？你怎么会提到她？”
白玳惶惑地抬起头，舒铮冰一样的语气，明显地，让她觉得十分陌生。“我在来的时候，看到了小音。”
“在哪里？！”舒铮紧逼着问。
“在……在车上……她坐缆车……从我旁边过去了……”
白玳被她的气势吓到了，说话都是吞吞吐吐的。“我看得很清楚，就是小音啊，这又怎么了？她……她样子好奇怪，脸色好难看……”
舒铮眼神锋利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大概觉得白玳的样子也不像说谎，对许谈说了一句：“看好她，我上去一下。”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肖默叫住了她。“出什么事了？施小音又是谁？”
舒铮沉默了片刻，回过了头。“施小音就是施泽莉的女儿。”
肖默的嘴，一下子张成了“O”字型。他脑子里马上闪过了，白玳形容施小音的话：“面如土色”。
亡灵实验的成果。
亡灵实验。
让死去的人的身体，仍然维持着各种生理机能。可以行走，可以做各种事，大脑也能活着的时候一样运转。
让死人仍然发挥着最大的“余热”。
可是，这些活着的死人，依然只是“亡灵”。他们再也闻不到花香，再也品不出茶叶的清香，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虽然在最好的养护下，仍然在一天一天地腐朽。
多么可怕。
肖默喃喃地说：“舒铮，你们不仅杀了施泽莉，甚至连她的女儿也不放过？”
让他吃惊的是，舒铮激烈地说出了两个字：“没有！”
舒铮很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候。她平定了一下情绪，才说，“施小音还活着，她没有死，也不是‘亡灵’。”
肖默怔怔地问：“那白玳在缆车上看到的……”
“我们有时候会派‘亡灵’们出去办一些事。”舒铮说，“他们是我们最好的工作人员。比如送白玳他们过来的司机，他也是个‘亡灵司机’。缆车的工作人员，也是亡灵。我也偶尔会让小音去办事，不过，也不能离开缆车的终点。”
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让小音接触一下外界，是个好事。她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许谈轻轻地咳了一声。“舒铮，喂食的时间到了。”
舒铮的肩头，抖了一下。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么快？！”
“这不是我决定的，这是程序。”许谈无可奈何地说，“一旦把成熟的变异生物隔离之后，程序就会定时给他们投食，以维持他们的生理机能。这就跟动物园一样，如果不喂食，动物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白玳睁着惊恐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不断地闪动：“喂食？什么喂食？”
舒铮看了她一眼。“你想看吗？”
舒铮把他们带进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里，这房间里空空如也，一件家具都没有。舒铮按了一个键，顷刻之间，他们脚下踩着的地板，就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下一层顿时一览无遗。
白玳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她看到了那条鲜红如血的大蛇，顶着左双双的脸，正慢慢地在迷宫一样的过道里游走。
白玳本能地抓住了身边的肖默，把脸藏到了他的手臂里。“太可怕了……”
肖默却看到，过道里另外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孩，正在过道里走着。
这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女孩，只是她面如土色，像是个死人的面色。她走路的时候，左顾右盼，显然也觉得十分惊恐。很显然，虽然是在黑暗之中，她也感到了危险就在身边。
“这女孩是谁？”肖默问。舒铮面无表情地说：“亡灵实验的废弃品之一。她本身就是为了‘投食’而存在的。你不用替一个死人操心。”
巨蟒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这女孩的存在。它的动作更轻，更灵活，悄悄地从光滑的地面滑了过去，又从转角轻轻地转了过去。
女孩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血红的巨蟒，她完全连逃的动作都没有，就是直楞楞地站在那里，瞳孔放大，呆呆地看着。
白玳已经回过了头去，不愿意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