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那么幸福那么伤》作者:悠漾【完结 番外】(2013.01.31更新番外至完结) > 那么幸福那么伤.txt

58、第58章  第58章.4

作者:悠漾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6:28

“公主与灰姑娘?笑笑可不这么认为,她也曾说过,小语就是天鹅湖里的白天鹅,善良美丽,夺得所有人的目光,而她,就是那只黑天鹅,叛逆不听话。她们同样爱着王子,王子却只爱白天鹅,黑天鹅只能靠横刀夺爱才能夺来王子短暂的爱。”

同样是女孩儿,同样将自己的命运带入童话,却也同样悲伤。

顾天奕从来不知道,苏眉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黑天鹅。

任凭你是怎样高傲的女子,怎样自信,爱情面前同样卑微。

“奕子,真打算让笑笑成为黑天鹅吗?”

众所周知,天鹅湖里,黑天鹅最后以悲剧告终。

“生活里本就没有童话,什么公主、灰姑娘、白天鹅都是扯淡,更不会有人是黑天鹅。”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们现在甚至连面都不见了,打算就这样一直僵着吗?”

这几日,顾天奕不敢回家,也知道她定不会在家里,他们都在躲着彼此,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又怕说出来令对方伤心的话来,与其见面尴尬痛苦,不如不见。

“那你呢?换了你是我,你能放得下小语吗?”

“不能。”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能。别说是自己曾经深爱女人为自己如此,哪怕是个不相识的路人为自己如此,都不可能潇洒的放开手。否则,良心何在?“所以,你打算放弃笑笑了吗?”

“不……”这是不需要思考的回答,“放弃”这两个字叫他胆战心惊,惊出一身冷汗。“要不,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这是顾天奕此生最难的抉择,他也希望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选择,才能不内疚,不悲伤,不痛苦。

“也许我们大家都需要时间,找条活路,三个人的活路。”

人生想要两全已经很难,更何况是三个人的活路。

但分别并不代表就能冷静,或许会更思念,就算痛彻心扉也无法阻止思念。

半月后,初秋才过,中秋将来的某天,顾天奕接到等了许久的那通电话。

“顾天奕,我想见你。”

握着电话的苏眉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说成“我想你”。

“好!”

这十五日的光阴过得漫长而煎熬,一日如一年,他在麻木的生活里游走,等待着的好像就是她的电话。母亲问他为什么不去找她,他只是希望给她冷静的时间,并不想逼她。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需要冷静的时间,那日若不是冲动,有何至于说出那样覆水难收的话。

谁料想,就是这句话,要他用剩下的所有生命去追悔。

思念如海,深不见底,在此沉沦的人渡一天,犹如十年,再见已是百年身。

他们的家里,风冷声静。她隔着他远远的坐着,瘦得不成人形,身上那件是他才陪她在阿姆斯特丹买的衣服,宽大的耷拉在身上,早已是衣不称身。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长得开始凌乱的头发挡着她的脸面,看不清,无比清晰的只有她的声音,“顾天奕,我们离婚吧!”

只消一秒,他怒了,拍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胡说,苏眉笑,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他给她时间冷静,她就是这么冷静的吗?究竟是怎样的她胆敢得出这样的答案?

她抬头,看着盛怒的他,这样的表情多么熟悉,却又陌生,里头好像多了一抹她看不清的情绪。

“我很清楚自己说什么!”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摆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放心,这次我不会反悔的!”

只用了十五天,她用的这十五天不只是思考他们的未来,而是他们的结局,就连结果都定好了,渀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不需要跟他有丝毫的商量,就像当初结婚,她执意要嫁给他,他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拾起离婚协议撕成碎片,“我不同意。”

“尽管撕吧,我会让律师再送一份过来。”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生怕看了就再也不能放手了。

“来一份我撕一份,我倒想看看哪个律师楼还敢接这单生意。”

抬头看他,也不知道是看清了还是没看清,她笑了,笑得清凉如风,“总是这样,我总是惹你生气!好像我做什么你都是不满意的。正如我当年提出要离婚,你生气,千方百计地逼着我离婚,可如今我同意离婚,你又生气了。天奕哥哥,你告诉我,到底要怎样我才能让你不生气?”她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我放了你。”

这是顾天奕听过最讽刺的笑话,讽刺也能化为利刺穿心。你放了我?你是何等大言不惭,既然决定要放了我为什么不在三年前你就放了我?

“苏眉笑还是那么任性,那么自私。从来自己想干嘛就干嘛,从来不顾及别人。就连感情也如此,你想来就来,想爱就爱,想走就走,想放就放,这世间所有事情得如你所愿吗?”

他说得对,是她自己太任性,总觉得世间的事只要自己争取,只要自己付出,就能如愿,曾几何时她真的以为自己如愿以偿了,原来那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错觉。

“是啊,我就是从来都是那么任性妄为,从来都是这么自私自利,都想要天下事如我所愿,事事顺心。这些你不早就知道了吗?既然知道我是这样的人,我放了你,你也放了我,岂不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来做个调查,如果我说后面会更虐,有多少人会恨我?会弃文咧?

别等了,今天没有双更!

70、活路

皆大欢喜?什么叫皆大欢喜?如果当年她没有跑去杜思语面前嚼舌根,杜思语顺顺利利的嫁给他,顾、苏、杜三家成功结盟,那他的父亲又怎么冤死在看守所里?他又怎么会被放逐国外差点有家不能回?

事已至此,到了今时今日这步田地,这一切的一切她真的还以为只是他们三人之间的事吗?是她苏眉笑一句“成全”就能成全得了的吗?

听着她自以为是的破罐子破摔他就更来气,转眼就到了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扈气逼人,“我凭什么让你皆大欢喜?我问你,当初是谁执意要嫁给我?又是谁说不论多难也不会离开我的?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到头来是苦是甜,有多恨多痛,你都得给我扛着,陪我受着。”

“你放手。”她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钳制,想要远离他,她不能再让自己靠近他,天知道她花费了多少才下了今天的决定。

五天的以泪洗面,十天的侧夜难眠,十五天的行尸走肉,还有日后锥心自责,艰难的才下了今天。她咬紧牙关,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决不能功亏一篑,这一篑,怕是此生再没有勇气了。

“顾天奕,我后悔了………”奋力挣扎过后,就是无力挣扎,她耷拉着头,“我后悔了,你放我走吧!”

他提起她的手将她拉近自己,贴得紧紧的,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苏眉笑,你敢再说一遍……”

她说他后悔了,她怎么敢说“后悔”俩字?她究竟是后悔嫁给他?还是后悔爱上他?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却又是如此害怕知道答案,不论哪一个,于他,都是穿心利刃。

抬起水水的眼睛看向他,泪从脸颊滑落,“天奕哥哥,我求你,算我求你好吗?你放了我吧!此生我绝不后悔爱上你,但如今,却不能不后悔嫁给你。”

嫁给他,是她此生最幸福的事,离开他,是她此生最痛苦的事,但如今,她早已别无选择。

“思语姐…………试问我还能拿什么脸面留下来?就算我的脸皮再厚,再恬不知耻,如今也再找不到任何借口霸占你了。”她的任性亲手毁了杜思语的一生,她尚且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造成的惨烈后果,在他们面前就更是无地自容。“我原以为自己会像薛姨妈那样,在临死才才舍得放开你,谁知,原来是生不如死。”

他沉默了,怔怔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臂收紧后在颤抖。

生不如死,她曾说离开他,生不如死,现在变成陪他身边,生不如死。

手就这么松开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手从他的手中滑出去。撇头不去看那一圈的红中泛着淡紫的印记

如果留下让她生不如死,他愿意放她走。他比谁都明白什么是生不如死的痛,叫她陪他受着,他于心何忍?“既然生不如死……我放了你!”

他放她走,她真的毫不犹豫地起身要走,片刻不能再停留。

当她走过他身边,本可以不走过,但就是眷恋这一刻擦肩。就是那一刻,她的手腕儿,刚在红紫的地方再次被他抓住,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不舍得在挣扎,天知道,她有多眷恋他的温度,总是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更加不舍。

“记住,哪天重生了,再回来,这份纸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签的,除非我也死了。”

自从苏眉笑搬出他们俩的家后,夜晚,那栋房子几乎再没有亮过灯,哪怕白天一如既往的美丽,黑夜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孤寂。

顾天奕没有再回去,要么就住在公司里,要么就住在老宅那边,但无论如何不愿回去,她走了他才知道,以前她独自守着的是怎样的寂寥。

“这三个月你就一直住这?我看你是想把自己累死。”

林品晟来的时候,顾天奕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眉宇间的浓郁的愁怎么也散不开,不复当初的神采飞扬。

顾天奕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吐着眼圈,这是他今天抽的第三包烟,“什么风把林大师长给吹来了?”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抽起烟来了?给你媳妇儿知道又得说你。”

林品晟是有意哪壶不开提哪壶,话停在顾天奕耳朵里,果然夹烟的手有些发憷,停在半空中,像是不知怎么往嘴里送一般,燃尽的滚烫烟灰落在裤子上有些烫,也毫无知觉,他脑海里浮现就只有当年她劝他戒烟时候的情形……

那年,她还不是顾太太,他还是顾家大少爷。他满身艺术家气质的坐在画架前,点起一根烟,架在指尖就往嘴里送,这眼瞧着就到嘴边了,被人捷足先登。

“抽烟不好,好男人都不抽烟的,我爸爸就不抽烟!”

她那年不过17岁,声音还带着奶气,调皮捣蛋地拿着烟,态度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傻妞儿,结了婚的男人才需要当好男人,这结婚前的男人都是坏男人。快点,把烟拿来!”

年纪轻轻的她哪里说得过他,不过三两句歪理邪说就把她手中的香烟给骗了回去。

“那你答应我,结婚以后你要戒烟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朝她吐着烟圈,呛着她,他很高兴,抬手揉乱她的头发,“知道了,你又不是我媳妇儿,管的倒比我媳妇儿还多。”

当年她的确不

是他媳妇儿,也没人想过她会成为他的小媳妇。

后来,他就真的再没有抽烟,也不知是不是要对她守信,反正他再没有抽,一直到了今天,在她离开以后,香烟被再次点燃,那种辛辣的呛味儿却怎么也冲淡不了心中的苦味。

“人都走了,谁还管吸不吸烟?”

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恨不得把所有的烟都吞进肚子里,压住胸口那一直要网上窜的痛。

“你就是抽死在这也没有,还是赶紧去看看你家小媳妇吧!”

“我答应过要放她走。”

在她面前,他从没有食言,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真要放她走?舍得?”

舍得?舍得才怪,他好容易才懂得攥在手心里的宝贝,哪里就那么容易舍得放手。

“不舍得,但没人比我更了解她的脾气。”

别看她年纪不大,脾气可不小,有时候真是比牛还犟,一旦是她决定的事儿就没有回头的余地,除非她自己想要回来,否则,都是徒劳。

他哪也不去,就站在这里,原地等她,一直等到小丫头回家的那天。

“你要真打算放她走,那她可真就走了。”

姜婉婉的性格跟苏眉笑的不一样,所以林品晟无法理解顾天奕等待的道理,但有些事儿,他还是必须要让他知道。

从来,等待换来的可能是回头,也可能是渐行渐远,天各一方的遗忘。

“Bryon,我的表格通过了?”

在李博然手上接过一张表格,声音淡淡的,不想惊喜,也不像意外,好像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从离开他,离开家的那天起,她就再不是那个咋咋呼呼,爱笑爱闹的苏眉笑了,所有的情绪都归于淡然。

“嗯。这是文件,这是机票,三天后启程。”

“这么快?”

要离开了,她却没想过是这么快,三天,不足以鼓起她跟他道别的勇气。

那天苏眉笑到医院来辞职,顺道到他的办公室来找他,就在他桌面上发现了国际红十字会寄过来招收人道主义救援医生的文件,她二话没说,拿着报名表就填上了,连拦的机会都没给他。

“Trista,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申请我可以帮你退……”

“不用,我没打算退。”

也没有退路,与其在同一座城市里备受煎熬,不如离开。

“你家里人同意了。”

“从来我的事儿我自己做主。”

从念大学到选专业,从爱情到婚姻,所有的事情都由她自己决定,她已经忘了

别人帮她做决定的感觉。

李博然叹了口气,没再劝,也知道劝不动,也不知道这丫头是吃什么长大的,脾气一倔起来,别说牛了,喷气飞机都拉不回来。

“学校那边手续办好了?”

“退学手续今天批下来了。”

“今天打预防针了?”

“打了,按照红十字会医护人员须知全部打了。”

“出国手续……”

“没有问题。”

“那边的天气不好,要不……”

“不用了,我定能按照规定时间出发。”苏眉笑打断李博然想要说话,他要说的她都能猜到,那还有什么听的必要,“我现在就回家收拾东西,有事电话联系。”她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知道定是劝不动她,但李博然总希望她能知难而退,打心底的,他实在不愿意她去,那是什么样的炼狱,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那是她不该去的地方,却也是她偏偏要去的地方。

李博然看着她的背影,这下连叹气都省了,已经不止是无奈,是无可奈何了。

离家的苏眉笑能住的地方只有姜婉婉公寓,公寓很小,自从她跟林品晟好了后经常当随军家属,苏眉笑索性不让她回来,任凭她每次见着都要骂她鸠占鹊巢也无妨。

晚上,苏眉笑提着一个白色小袋子回来,很不巧前两日楼道里的灯坏了,管委会临时换了个瓦数小的,有点灰暗的光打在墙上,明明是白墙,倒像是土墙了。掏出钥匙才要开门,才发现楼道转角处站着个人,隐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要不是香烟的一点亮光,她真的差点没有发现。

她更愿意自己没有发现,却庆幸自己发现了。

这样的重见总叫人猝不及防,手里的袋子落在地上,黄光打在纸袋上,正好让他看清楚上面的字“联众大药房”。

她木木地蹲下去捡药,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又一口,发了狠般的吸。

千回百转的思念是叫她终是没能忍住,蹲在地上,偷偷地抬头去看他,黑暗里,轻烟白雾间,却是无论如何没能把他看清楚,着急了,更想要看,染上湿意的眼睛更是不清楚了。

这时候,平日里来往人多的楼道竟没有一个过路人,仿佛这个世界静止得就剩下他们二人。

她多希望这世上真的就剩下只有他和她。

“你要走?”

“嗯。”

“去哪里?”

“中东。”

“谁准你去?”

“谁还能不准我去?”

“我不准。”

“…………”

一来一往的说了这好些,他们仍旧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就要走了,她连这最后一面都不敢冲上去看清楚,苏眉笑,你怎么变得这么窝囊?你就不能堂堂正正的去跟他道别吗?一个吻,一个拥抱,哪怕一眼,也够了。

但不行,她咬牙知道是不行的,只需要一眼,一切都会土崩瓦解,她会再次万劫不复。

“顾天奕,你说,放了我的。”

71、活路

“顾天奕,你说过,放了我的。”

苏眉笑捡起地上的药,扶着墙站起来,背对着身后的人,手里握着钥匙,却又不舍得开门。

烟蒂落在地上,被碾得粉碎,“我后悔了。”

顾天奕的目光一直追着她,哪怕只是背影,消瘦僵直的背影,也不舍得离开半分。

她不敢回头看他,看不见他可此温柔到悲伤的眼神。

“这次,我没有后悔。你走吧!”

慌乱中,她拿着钥匙要去开门,手在无比颤抖之下,怎么也找不到钥匙孔。冰冷的钥匙磨得她掌心发疼,却不及胸口的万分之一疼。胸口越疼,手颤抖得越厉害,努力了半天,门仍是没有开,钥匙落在地上冰冷的声音刺耳。她抬手泄愤般地拍着门,“开门,开门!”好像呼唤这里面的人来给她开门,让她仓皇逃开。

他突然从后面抱着她,贴着她背,抵在门上,紧紧的抱着,真想死都不撒手。

这刹那的触碰,所有伪装的壳都彻底粉碎,换来的只有泪如雨下,她颤着声控诉,“顾天奕,你是个混蛋,你说过放开我的,为什么食言?为什么失信?你知道我下了多大决心才能放开你吗?你会让我所有心血都付之东流的,你知不知道?”

想要逃,总是逃不开,这叫宿命?

任由她骂,任由她打,他死活就是不撒手,“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那种鬼地方是你能去的吗?”她就是留在卫城,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都无法放心,何况是要去到那天远地远的战火之地,万一有个好歹,那种鞭长莫及的无奈,想着就足以吞噬他。

“笑笑,别去了,好吗?”

他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下这句话,震撼得令她停住所有挣扎,被他紧紧困在怀里,背上感知着他胸口强烈的震动。

从认识他的那天开始,他就如同天上的太阳,骄傲的存在,就连遇上家破人亡的大难,仍旧仰着头,如受伤的狮子,依然桀骜不驯,对命运未曾有过半分低头。可是今天,这样低声下气的哀求,低沉的声音散在风里好像搅碎了什么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绷紧的决心就要土崩瓦解了。

咬紧牙关,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然后骤然转身,一把推开他,冲着他低吼,“我留下能改变什么?我留下她就能痊愈吗?我留下就能弥补我一手造成的错误吗?我留下就能擦去自己横刀夺爱的丑陋吗?你有没有想过我该如何面对她?如何面对妈?又该如何面对你?”

他被她一步步推着往后退,退到了楼梯的边缘,再无路可退,站着,怔怔地看着她,听她的

所有问号,他没有答案。

“还是你让我留下,是想让我留下赎罪?还是想让我留下看着她的痛苦,饱受良心的谴责?顾天奕,如果你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的爱我,哪怕是施舍的爱,我求你放我走吧!就当给我一条活路!”

“难道非要离开卫城才是活路?”

让她离开已经是底线,只要知道她在卫城里好好的,夜里想着的时候,也能偷偷去看上几眼,哪怕是隔着远远的,看见的只是灯光里的背影,知道她安好,才能安心。

活路,这是她的活路,却是他的死路。

“是。”

她从地上快速捡起钥匙,这一次终于成功的将门打开,逃进门里,重重地关上。

一道门隔着两个悲伤的灵魂。

在同一座城市里,不能见,不敢见的煎熬她饱受着,知道他在哪里,她得躲着他。只是,躲得了身,还能拦得住心吗?无数次,她忍不住的时候,车子就像按了定向行驶一样的往某个方向开,当车子挺稳,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顾氏大楼的楼下。仰望着遥远的顶层,他就在那片玻璃幕墙背后。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强烈的光,光硬生生把泪逼出来。

后来,她才明白,只有在彻底看不见他的地方,才能真正开始新的生活,才能重生。

靠在门上,过了很久,门外的安静,她以为他已经走了。就在这时候听见他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传来,字字弹落在心上。

“你的身体不好,去到那得多注意。明天我让医生把中药配成的药丸送过来,你随身带着,记得吃,别每到那时候就肚子疼;要多喝水,别没味道的水就不爱喝;那里天热,晚上也凉,别贪凉忘了寒……在那不比家里,有人……照顾,你得照顾好自己………”

“够了…………”她的身体滑落在地上,隔着门哭得歇斯底里,“顾天奕,你以后能不能别再管我的事儿?你已经管了十几年了,你不累吗?”

“不累,习惯了。没你管着,倒不习惯了。”

谁说不累,他的心累得已经麻木,已经习惯,渐渐也像吸毒一样上了瘾。

“可是我累了,被你管着这十几年,我累了。你就当我这趟是去赎罪的,行吗?”

从她讲完那句话后,门外就再没有声音。他也许走了,终于还是要走的,就像她,终于还是要离开他了。

那晚,他其实没有走,只是他低声说的你那句话,门那边的她没有听见。

“你欠我的最多,你的罪都在我这,为什么不留下来,在我这,才是赎罪。”

但是,他最后还是决定放她

走,实在不能看见她生不如死,他宁愿自己过生如死的生活。

三年后

卫城私家墓园,绿树葱葱,宁静安详,时而也能听见乌鸦的叫声,也不觉惊扰这份宁静,这份孤寂苍凉反而让更适合这里。绿油油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踩上去就像地毯那样厚实柔软,一座座灰白色的墓碑也就立在这片绿意中,掩不住的阴森。

这种地方平时来的人不多,只有特殊日子,特别节日才会有家人来探望,墓园从来如此,哪怕是有钱人也一样,或者更淡漠。但这里,就有一块碑是例外的,这里每个月都有人来,一来就得坐在墓碑边上呆上半小时,轻声细语的聊天,好像这地下的人真能听到一样。

今天,他又来了。

一把新鲜的小雏菊轻轻地放在那块墓碑上,然后靠着墓碑慢慢坐下,“笑笑,这是花园培育的新品种,漂亮吗?她让我务必带来给你看看,说你是最懂雏菊的。喜欢不喜欢?好不好?记得回来告诉我,我等你。”

他的手滑过墓碑上鲜红如血的字:爱妻苏眉笑之墓,夫天奕立。

“妈的身体还行,你不用惦记着。还有一件大喜事儿,姜婉婉怀孕了,这个男人婆这回真的怀孕,晟子守得云开见月明,得瑟极了。更把那女人宠得没谱儿了,那女人也真是妖孽托生,作威作福要风得风要雨,哭死晟子下头那群兄弟们。再过几个月他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到时候你回来看看吧!姜婉婉说一定要让你当干妈。还有你哥,小日子也过得挺滋润,从我这挖了个能干的老婆,爸妈现在更加享清福了。就是总惦记着你,总说…………”

他唠唠叨叨说了很多,说了很久,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事儿,但这些对于苏眉笑来说都是她生前放不下的,就为了要把她诱惑回来,生怕她的气到了下头还消不去,魂魄都再也不回来了。

“笑笑,你回来看看我们,看看大家吧!已经两年了,你从没回来看过我一次。你真狠得下心?我想你是生气了,气我当年说的话,气我当年没有强留住你,是吗?”

如果当年他执意留下她,管她生不如死,起码她活着,两个人生不如死的活在一起也比这样的阴阳相隔要好上千百倍。

“你这丫头从小一生气就爱躲起来,以前我总能找得到你,可是这次……我该上哪才能找到你?”

如果上天入地,生死轮回能找到她,他愿意。但只怕就算如此,他也不能找到她,是她不想让他找到她,所以就连夜里,梦里她都不曾回来过一次,哪怕只看他一眼。

多少个午夜梦回,他惊醒

,从来不是因为梦魇,而是她当年从他身边离去,远赴他乡的背影。

后来他就不太敢睡,生怕再看见她离开的背影,却始终不见她回头的脸。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总裁,您该去机场了。”

“知道了。”

时过境迁,李曦已嫁做人妇,孩子都快可以打酱油了,顾天奕如今身边的特助早换成男人,世事变化得太多,唯独不变的恐怕就只有她在他心里的模样。

她总爱笑,看着他傻傻的笑,痴痴的笑,坏坏的笑,调皮的笑……她想尽办法的笑,他却总叫她哭,她已经是很坚强的女孩儿,也没能忍住多少回,可见他有多残忍。

坐在车上,刚才的那些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的心却还留在那,陪着她。

特助程俊递过来几片药丸儿,“思语小姐让我提醒您别忘了吃药。”

顾天奕咳嗽几声,从程俊手中接过药,有点嫌弃不想吃,“自己身体不好还管别人的事儿?她都快成我的管家婆了,而你是她的爪牙。”

然后仰头,用温水把药丸服下。

“思语小姐也是为您好,我听她的盯着你吃药,也是为您好,如此老夫人也才好放心。不然你总不按时吃药,您的身体……”

“行了行了,你真是比李曦还难对付。”

原来挑一名男特助就是不想再找一个像李曦那样让他伤脑筋还八卦的女人当助理,没想到这男人八卦和啰嗦起来比女人还可怕,而且,顾天奕最怕他苦口婆心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唐僧。

“我们是关心你,如果你不想吃药,不想我们总这样烦你,要不你同意做手术呗!我问过刘教授了,手术风险是有的,但是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手术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做手术,顾天奕不是没想过,但是这上去就不知道能不能下来的事儿,他现在还不能做,肩上的担子依旧沉重。

“行了行了,别唠叨了,最近我不常在家,我妈和思语的身体怎么样了?”

“老妇人的身体还算硬朗,就是思语小姐…………”

“赶紧说。”

这程俊说话尽挑关键时候跳针的毛病也跟李曦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她挑来的人。

“医生说思语小姐的身体被冰毒侵蚀的时间太长,要想痊愈是不太可能了,现在只能养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别太计较了。”

顾天奕最怕医生说这样的话,就好像以前衙门里被判了斩首的犯人,行刑前吃饭,牢头也是说着这样的话。

“先不去机场,回大宅。”

“总裁,飞机可不等人啊!”

“少废话,我自家飞机不等我,还等你不成?”

程俊撇了撇嘴,没在说话。早听说这位老板曾经是暴君,自从那谁走后,才算是稍稍收了火气,但收了火气的敌人可喜,但收了火气的老板就是悲催,因为当明火变成暗火,足以烧得下头人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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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新闻

“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英国开会吗?”

坐在厅里正喝茶的穆喜琴看见大步进来的顾天奕难免意外。

“待会儿就走,这会儿回来看看!”

穆喜琴早已习惯自己儿子的来去匆匆,甚至一忙起来就十天半月的不见人,她没说什么,孩子心里头苦,她这当妈的怎会不知道。

顾天奕皱眉看了看茶几上摆着的英国红茶和甜点,“妈,医生说您最近血糖不稳定,怎么还吃这些?陈妈……”

穆喜琴伸手拦住儿子,示意陈妈不用过来,苍老的眉宇间慈祥依旧,“儿子,妈都那么大把年纪了,这不让吃那不让碰的,那人生还能有什么乐趣?我答应你,以后少吃点,好吧?”

“您都这么说了,不好也得好了,不然倒成我不通情达理了。”顾天奕其实知道,母亲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两年前。“小语呢?我想去看看她。”

“昨晚又折腾了一晚上,刚刚才打了一针才睡下。”

穆喜琴话语间隐藏不住的疼惜,毕竟这两年杜思语在她身边,这一老一少的身体都不好,相互照应着,但更多时候还是杜思语照顾她多一些,日子久了,也就亲厚了,真正把她当成自家闺女般来疼。

“这孩子就怕我们担心,这一身的伤痛也忍着,止疼药已经对她无效,医生开了止痛针,说实在痛得不行再用。”

“医生也没个说法?都是些庸医。”

有些事儿,顾天奕不是不知道,但大都从旁人嘴里知道。自从杜思语一年多以前慢慢恢复神智后,已经能认出他来以后,在他面前就总撑出一幅没事儿人的样子。这样的杜思语,倒让他想起以前她也是这样,真不愧是姐妹,连性子都那么像。

“孩子,有些事儿她不让我们跟你说,但是……”想起医生前两日的诊断报告,穆喜琴难免有些哽咽,“前两日检查报告出来了,发现小语有有肾衰竭的现象,这两天就要开始到医院去洗肾……这眼见着日子才要好过些,又得遭这份罪,真不知道老天爷还要怎么折腾她。”

听着母亲断断续续的说着杜思语的病情,顾天奕额上的青筋在突突的跳,“为什么不安排她做肾脏移植手术?”

“医生说这一时半会的也找不到合适的肾脏,再来,小语这身体情况,怕是经不住手术的折腾。”

经不住手术的折腾,就经得住洗肾的痛苦?顾天奕身上拔凉拔凉的,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人生最难的莫过于改变生离死别。

“妈,您身体不好别太费神了,这件事儿交给我吧。”

“儿子,你可得找个医生好好给她治,小语这孩子这辈子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嗯,我答应您!可是,您也要答应我,自己个儿先得放宽心,别小语好了,您身体受不住,叫她怎么安心。”

穆喜琴点点头。

“那我先上去看看她!”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说不出的孤寂和疲惫,叫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她这辈子经历过太多起起伏伏,生离死别,从顾家的败落,丈夫的骤然离世,到顾家的重新崛起,以为已是否极泰来,没想到儿媳妇却在这时候意外身亡……这些哪一次不是致命的打击,有人说打击多了会浴火重生,但她这一大把年纪了,哪里还能重生,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下一次的生离死别。

“天奕……”当顾天奕的背影就要消失在楼梯的转角时,穆喜琴叫住他,“你考虑考虑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儿吧,也算还个心愿!”

顾天奕僵直的站在楼梯上,并没有回头,“妈,我放不下。”

“哎……你从前放不下恨,如今放不下爱,这样下去,你是真要逼死自己吗?”

“妈,你让我再想想!”

轻手开门,房间里拉起重重窗帘,床头处一盏灯光微弱地照亮着。床上的人睡得很不安稳,眉心紧蹙,脸颊微微凹陷,眼眶下头有一圈淡淡的青紫色,病痛折磨着她,将那好容易将养回来的丰腴正一点一点的在消磨去。

“你来啦?”

她没有睁眼,却能知道是他来了,躺着浅浅的笑,这样,脸颊才微微饱满了一点点。

他拢了拢她身上的被子,在床沿上坐下,“我以为你睡了,还是我吵着你了?”

“没有,睡了一会儿,这会儿也该醒了。”

她睁开眼睛,微光里有点贪恋地看着他。

他记得以前这双眼睛亮亮的,好像住满了星星,哪怕是在没有光的夜里,也能闪光,可是现在,暗淡无光,沧桑过尽,哪里去寻当年的美好?他躲开她的目光,不忍,不敢去看。

“我最近挺忙,也没能常常来看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好呀,挺好的。我早上陪阿姨晨练,上午去花园种花,中午就像这样睡到下午,能吃能睡的,哪里用你常常来看我,整得我跟一病人似的。”

他知道她一定会是这么回答,要不是刚才从母亲口中知道她的真实病情,如今可能真信了,她向来都很会粉饰太平。从前,她在杜家遭人欺负,也从不吭声。后来幸好苏淮生夫妇把她接过去住上那几年,才是她最舒心的生活。原以为她会在苏家一直住着,住到嫁给他的那一天,没想到…………

他的手握上她的手,瘦骨嶙峋的好像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谁能想到这双手曾经在国际钢琴大赛上拿过不少大奖,现在别说是弹钢琴,就连拿着杯子的手也是抖的。

“妈都跟我说了,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杜思语笑而不语,顾天奕那么聪明的人,自己也知道瞒不了多久。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这种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病,我回头就让医院去找肾源。”

她的另一只手搭上他握着她的手的手背,“天奕,为什么还是对我那么好?是因为歉疚吗?其实你不必这样,你没有欠我什么,真的,你这样反倒叫我更难受。”

“小语……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不,我不是你的责任。”她的话说得斩钉折铁,“我早就不是你的责任了。这一年多里,我总在想,如果我没有再出现,我们没有再相见,也许结局会是另一番模样,笑笑也不会……”不可否认,苏眉笑的死是加重杜思语病情的主要原因,“其实,我一直知道笑笑喜欢你,从她喜欢你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女孩子的心思那么细密,她与我又那么亲厚,我怎会感觉不到她时刻追随着你的目光?

这是杜思语第一次跟他说起很多年前的事儿,说起他们三个人的事儿,淡淡的语调,说着青葱岁月的爱恋纠葛。

“所以,最后你是故意放手,让给她?”

多么狗血的剧情,顾天奕没想到这种狗血剧情会在他的生命里上演,以前她让给她,如今她还给她,她们把他当成什么?小时候钟爱的洋娃娃吗?

杜思语坐起来,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会这么想,但并不是。那时候你是我的男朋友,我的未婚夫,我从没想过让出去,我这辈子可以让的东西很多,唯独你,我不会让。或者除了你,我也没什么是真正拥有过的。”

除了她,她此生拥有的太多东西都是虚的,随时都会失去,她曾以为只有他例外,但原来他也是失去的。

“是你先放手的。”

他不止一次被别人放手,先是她,再是她,他为什么总是被留下的那个。以前,他尚且可以恨她,恨她的嫌贫爱富,恨她的爱慕虚荣。如今,他还能恨谁?

“是啊,是我先放手的,我以为放手对你最好。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她不知道苏眉笑会嫁给他,一直到他找到她的时候,她也还并不知道。

被关在戒毒中心的日子生不如死,她在清醒的时候无数次问自己,如果能逃出去,她会去找他吗?他还会要她吗?他们还能重新开始吗?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一个个耳光将自己抽醒。“杜思语,你凭什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你还敢见他吗?你有什么面目见他?”

当她以为他们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她的余生将会在那间昏暗的房子里度过时,他来了,面对的是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她见过自己吸毒的样子,真正就是神憎鬼厌。他居然还愿意把她捡回来,治好她,帮她戒掉毒瘾,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知足了,能再见已经知足了。

但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真的不该回来,她的离开毁了他的生活,她的回来再一次毁了他的新生。

顾天奕,你上辈子究竟欠了我什么?我这辈子才将你毁得这样彻底。

顾天奕从楼上下来,穆喜琴还坐在客厅里,虽然毫不在意,但他知道她等的是他,等一个答案。

“妈,你说的事儿,我答应你。让程俊着手去办就是了。”

穆喜琴并没有喜上眉梢,这种事儿还有什么可喜上眉梢的?

“嗯,那回头我让陈妈去把衣服取回来吧,她一直存在那,都还好好的。”

“好,您就交给程俊就是了。”

“等你从英国回来,可好?就担心时间拖得太长……”

顾天奕顿了顿脚,一咬牙,“就按着您的意思去办吧!”

深秋的英国要多美有多美,从空中往下看,正好看见温莎古堡在像是被阳光涂了层金色,雄伟壮观,美得令人折服。

然而,伦敦的美在顾天奕眼中是美在脑子里,所有的美好都停留在那一年,他们真正开始的那个夏天,就是在这座城市里,她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老板,飞机即将降落,有个情况我必须跟您汇报下!”

顾天奕从窗口收回眼神,看着有点紧张的程俊,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这个……机场外聚集了很多媒体……”

程俊没有往下说,顾天奕已经猜到他将要说的是什么,嘴角牵出冷笑,“这么快就走漏风声了,程俊,我该说你什么?真会办事儿啊你!”

“老板,冤枉啊,真不是我!我一直跟您在飞机上,哪能是我走漏的消息?是,是陈妈去取东西的时候,消息才不胫而走的。我已经安排人手去处理了。”

“白费力,能传到这千里之外,已经不可能再堵住了。”顾天奕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西服,顿时英气逼人,“走,咱们见记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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