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那么幸福那么伤》作者:悠漾【完结 番外】(2013.01.31更新番外至完结) > 那么幸福那么伤.txt

58、第58章  第58章.5

作者:悠漾 当前章节:148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6:28

“啊?老板,你想好怎么说了吗?要不我让他们安排从别的通道出去?”

顾天奕一掌拍在程俊头上,“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好躲的?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73、新闻

人来人往的伦敦机场门口被一大堆记者团团围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国际巨星来了。尽管如此,却没有人驻足围观,看来英国人并不好管闲事。

“顾总,有消息称您要跟杜思语小姐结婚,您作何回应?”

首当其冲的并不是英国媒体,而是一张东方面孔,说着流利的语言。看来有人比顾天奕更期待看到这场婚礼。他在围堵的众记者面前站住脚,微眯着眼睛看着那位首先发问的记者,“既然你们如此神通广大已经得知消息,你们还想证实些什么呢?”

没有正面回答,但就这这语气,不是默认,根本是承认。只是,这本该是件大喜事儿,可他的语气里怎么也听不出高兴的意思,阴郁得让人以为伦敦的冬天提前来了。

记者还想问点什么,已经被程俊抢先一步挡下来,“各位媒体朋友,关于婚礼事宜都还在计划中,等一切确定下来我们公关部将会对外界公布,请大家敬候佳音。谢谢!谢谢大家合作!”

坐上车的顾天奕面无表情,嘴角却在笑,程俊在师父李曦那听说过这笑的真正含义,说明某人体内的怒气正在聚集,这后果将非常严重,通常这时候他要做的是保全自己。他咽了咽口水,斩钉截铁地说,“哼,这般记者来得可真是蹊跷,我看肯定有人故意走漏的消息,老板,我这就派人去查。”

“不用了。”

“老板,你知道是谁啦?”

“除了他们还有谁?”

“您是说田一曼?”

顾天奕终于正眼瞧了下程俊,这孩子果然聪明,李曦的眼光的确不错。

“他们也真是不要脸,约瑟夫被抓以后,他们就没消停过,如今更是来劲儿了。”

以前杜家靠着约瑟夫的扶持过了那么多年,后来杜思语被送回国后,他们也渐渐失去了这棵大树的可以依傍,如今好容易又来了个顾天奕,就以为他们杜家好日子又来了。

“简直就是把思语姐当成他们的摇钱树了。”

说完这话,程俊知道自己怒极失言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顾天奕,发现那人眼睛已经闭着,没有要爆发的迹象,才缓缓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的日子过得太消停了,程俊,给陶毅臣打电话,跟他们找点事儿折腾下,别让他们老围着这边转。”

“明白。”看来,有人要倒霉咯,这叫啥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程俊笑了,笑得很是幸灾乐祸。“老板,刚刚收到英国皇家发来的一封邀请函,今天晚上李家庄园举办舞会,邀请您参加。”

“李家庄园?”

顾天奕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很熟悉,这个词在脑海里绕了一会儿才找到出处,李博然,有多久没再想起这个名字,自从她走了以后,李博然好像也在他的生活里消失了,渐渐被遗忘,曾经的情敌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

夜幕降临,中西结合建筑风格的李家庄园灯火通明,相似于小桥流水的游泳池穿堂而过,泛起的蓝色波光打在墙上,热闹里多了气氛江南水乡的清幽。穿过落地玻璃看去,在暗淡的金灰色灯光笼罩下,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高朋云集,衣香鬓影,悠扬的第四交响曲在大厅中飘扬。空气力弥漫着美酒的淡淡余香,一切尽是那么的优雅、高贵。

穿着黑色正装的顾天奕站在相熟或者陌生的人群里,并没有看见李博然,却能听边上人的低头私语。

“怎么又没看见李少少夫人?”

“什么叫又没看见,就没几个人见过这位李少少夫人的真面目,神秘得很。”

李少少夫人?他们说的是李博然的妻子吗?顾天奕挑了挑眉,这是今晚到目前为止,他听到最感兴趣的话题。原来李博然已经结婚了,这么大的事儿竟从未在媒体上见报,藏得可比他当年还深。

“今天可是特别的夜晚,是李继川将勋爵传授给李博然的庆祝晚会,看见没,王子都亲自来参加,怎么能少了女主人呢?”

“要我说这位李少少夫人要么就其丑无比,要么就是个残废,见不得人才这样藏起来。”

“哎,你还真说对了,我听说这位李少少夫人腿脚不便利,所以才鲜少在社交场合出现。”

“不能吧!堂堂华裔勋爵会娶以为残废?你哪听来的不靠谱消息,可别胡说啊!”

“我也是听…………”

女人们的话题越说越离谱,越说越传奇,将顾天奕原本因好奇心而起的兴趣全部消磨殆尽,他一个旋身从边上的玻璃门出去,躲开这纷纷扰扰的是非地。

李家庄园的后院没有前院的大气,有的只是苏式园林的精致秀美,游泳池绕过来的水系,在配上边上的假山盆景,别有一番雅致。沿着游泳池的水系往院子伸出走去,踏上青青的草坪,屋里的喧闹与繁华渐行渐远,照亮前路的只有头顶的月光。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的大宅淹没在修剪整齐的树木里,隐约才能看见丁点亮光。顾天奕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竟然在伦敦的异国他乡的土地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除此之外,随风飘来的还有悠扬的钢琴声,琴声隐隐约约,听不清曲调,但就是这样听不清的调子诱着他一路寻去。

寻着寻着,他好像依稀看见点亮光,琴声似乎就从那亮光处传出。随着脚步的走进,琴声才渐渐清晰,悠扬的钢琴声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忧伤,入耳清晰的曲调,定住的却是他的脚步。这首曲子如此熟悉,熟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那是她最钟爱的曲子,她无数次在他怀里唱起,她说那是为他唱的歌,唱了十年。唱得动听、心酸,钻进他的骨髓里。

一路找来的程俊气喘吁吁的出现,“老板,你怎么跑这来了,叫我一顿好找。”

“什么事儿这么火急火燎的?”

跟在程俊身后的还有一个男人,长得绝美得如同希腊神话走出来的西方男人,俊美中带着一份阴柔,倒比女人还妩媚上几分。

“这位是?”

那位帅哥开口,让在场的人都为之惊讶,他抄着一口与他外表完全不符的标准国语,“顾总您好,我是Bryon的特别助理,Aaron,Bryon听说您来了正四处找您,没想到顾总竟有如此雅兴。”

“哦,李博然让你来找我的?我这来了那么久是该跟主人家打个招呼的。”

“那就请顾总跟我往这边走,今晚宾客众多,招待不周之处还请顾总见谅。”

“客气了。”

一路寒暄客套着,顾天奕随着Aaron的脚步离开,远离那栋他原本几乎就快要接近的小洋楼,洋楼里有他做梦都想见到的人。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折磨人,想见的人总是缘悭一面,哪怕只隔着一道墙,一扇窗,一张纸,然而却就是这样,就此终老一生在无缘再见。

“少夫人,今晚外面好像很热闹!”

女仆的话没能让钢琴前的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音符依旧在指缝间飘出,仿佛外头的花花世界都与她毫不相干。

“少夫人,今晚的月光可好了,要不我陪您出去走走?”

这首曲子弹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停下来,她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应该是十五吧,所以天上的月亮才会这样圆。

人月两团圆,只有身在他乡的人才会明白团圆的可贵。她低下头,不能贪恋这遥不可及的梦,“不去了,我想再弹一遍。”

“少夫人,您为什么总弹这首曲子?在你们国家这首曲子很出名吗?”

女仆是个英国人,并没听过这首歌,自然不能体会歌词中的心酸,曲调中的伤感。

“因为我只会弹这一首。”

她的钢琴是Aaron教的,这是他教给她唯一的一首曲子。就像她只唱那一首歌,她只会弹这一首曲子。就好像她的生命里就只有这么一首歌。

女仆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其实她知道,女仆是想出去凑凑热闹,这样的年纪最爱热闹,她当年不也如此吗?

“Alice,今晚庄园里难得热闹,你也出去玩会儿吧!”

很巧的这位女仆的名字竟跟他当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样,所以她对Alice很好,就好像可以眷恋这过去,虽然她说过要放开,但她想这辈子她是放不开了。

死过一回都放不开的爱,还有什么办法放开?

“少夫人,我不去,虽然我很想去,但是我一会儿还要给您的腿敷药呢!”

Alice的性格很率真,总是这样实话实说,却也尽心尽责。

“不要紧,一天不敷也不碍事的。”

“不行,少爷说了您的腿必须得定期敷药,尤其是这个季节,要过些日子湿气起来的时候,又得疼死人了。”

听着Alice这样说,她也没再说话。Alice从来听李博然的话多于她的,按着Aaron的话说,因为李博然才是真正给她工钱的人,这小女仆很务实,分得清楚主次。

这些年,李博然知道她不愿意出去见人,也不愿意被人遇见,就给她建了这栋小洋楼。为了方便她,这两层半的小洋楼里还装了电梯。她躲在这个小院子里,外头的喧嚣都有他替她当着,她安然自若的呆在这里,舔伤也好,避世也罢,她只想在这了此残生。但是,要Alice这样的花样年华的少女,整天陪着她这残废整天呆在这小洋楼里,也真难为她了。

“少夫人,你不弹了吗?”

“不了,今天累了。你去帮我把电视打开吧!”

“好!”

Alice去给她准备草药,她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按着,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一切就像她的人生那样早已失去目标和方向。电视画面一个个从眼前掠过,终于定格,定格在一个她此生目光永远不能离开的面容上。

他,来了。

74、新闻

他,来了。

Alice进去不过十五分钟的功夫,出来差点没吓傻了,苏眉笑坐在沙发上,脸上是两行深深的泪痕。“少夫人,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腿又疼了,我这就给你敷药。”

苏眉笑木讷地坐着,半蹲在地上的Alice正在给她的腿敷药,全无知觉。此时,屏幕里的面孔早已换了一张又一张,她的目光却无法走开。

曲终人散,李家庄园恢复平日的宁静,踏着月光,穿过庭院,有人正朝着小楼走来。

虽然来人的脚步稳而轻,但苏眉笑已经听出来是谁,除了他还会是谁。

一件外套轻轻地搭在她肩上,“这深秋露重的怎么坐在屋外?不知道自己的腿受不了水汽吗?”

“嗨,有什么碍事儿,反正已经碍事儿了。”她拉着他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今晚外边很热闹,听着也喜兴。我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礼物很好,舞会也很热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女主人。”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再说你看看我这样子,还不是让你被人笑话。”

“Trista,你是我妻子,我李博然的妻子,从来没人敢笑话你,看不起你,知道吗?”

李博然有点微怒,而苏眉笑也只是淡然的微笑,当着面自然不会有人敢说三道四,这样无礼的事儿有失上流社会的礼仪和体面,但背后还能拦着别人不议论吗?

“知道,但是我也真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你就当顺了我的心意吧!再说,接待这活儿Aaron比我拿手,有他帮你张罗,你才是真正省心。”

“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这时候有人从树丛后面窜出来,Aaron一身正装,领结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放荡不羁中又多了几分妖媚。

“Aaron,不带你这样吓人的,这不知道还以为打哪来的女鬼呢!”

Aaron是苏眉笑见过最漂亮的男人,真是比女人还要漂亮,漂亮得连她都要嫉妒了。

“我能不来吗?保不准你们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哪敢呢?我正夸你呢!Bryon有你帮忙,我才能放心的在这躲清闲。”

Aaron倒也不客气,拉了张椅子在他们中间坐下,“真没见人偷懒也偷得这么理直气壮的。Bryon,你看看,她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苏眉笑耸耸肩,“怎么?今晚没被那些千金小姐们缠住?”

“我帮你,你还在这边损我是吧?你们管这叫什么来着?卸磨杀驴。”

堂堂一名老外连这样的词都讲得出来,可见他有多才学渊博。

这俩人一来一往的斗着,李博然安静的坐在一旁,不像是专心的围观,但也能听出今天苏眉笑的不一样。

“Trista,顾天奕今天来了……”

Aaron拽了下李博然的衣袖,想拦住他,但还是没能拦住。瞬间,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了,沉默得能听到风声从耳边过。

“我以为你们不打算告诉我!”

有些事儿,他们不该瞒她,不说,是担心她不想知道。

“你知道了?”

“也是老天爷不想让我安生,我在新闻里看见他来了伦敦。”

Aaron有些惊讶,生怕是顾天奕刚才误闯后院被苏眉笑看见了,听她这么一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想见他?刚才……”

李博然想说,但被Aaron抢先一步把话挡回去,“见他干什么?Trista在伦敦的这些年好容易才过上清净生活,见他做什么?Trista,别忘了,是你说要重新开始的。”

她从椅子上起来,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外套,往屋里走,“是啊,我说过要重头来过的,就不能去见他,不该见他。”

她说要重新开始的,死过一次的人不是应该重生了吗?可能是因为她没过奈何桥,没喝孟婆汤,要忘记,却更是记得清楚,把爱记得更清楚。

李博然甩开Aaron的手,“Trista,我知道你想见他,我替你们安排。”

“不,我不想见他,今生今世都不想,不然我不会在这里住了两年。”

然后关上门,把所有都隔在外头,包括她即将回头的爱情。

“你刚才干嘛拦着我?你明知道她想见他,想得可以连命都不要。”

李博然把气撒在Aaron身上。

Aaron脾气也上来了,“这话我该问问你,谁让你把他请到家里来的?刚才如果不是我,他已经误打误撞的见面了。见面了又如何?能弥补什么?能改变什么?他们就能不痛苦了吗?”

“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有权利不让他们见面。”

“我没有权利?我比任何人有权利。我是在维护自己现在的生活。况且,是她不想见他,你又何苦枉做小人,强人所难?”

当院子里的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二楼的窗户打开了,半掩的窗帘下透出暖暖的微光。

“你们别为我吵架了行吗?Bryon,我记得我答应过你们什么,我也记得自己的身份。Aaron,你放心,一切都不会变。”

说好不会变的事儿就真的不会变吗?女人心,海底针,一觉醒来的女人就可能换成另一个人。

三天后,同样是在这座小楼里,同样是这三个人,对话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Bryon,我想回去一趟。”

“我不同意。”

苏眉笑只是一句“回去”,李博然还没说话,Aaron已经着急地跳出来反对,被李博然瞪了一眼后,很不甘心地退回去。

“Trista,你想好了?”

“嗯,我哥最近电邮里告诉我,我爸最近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看看两位老人。”

这是苏眉笑想了三天才想到的理由,名正言顺。

“哼,你是要回去看他吧!”

“Aaron……”李博然低吼一声,止住Aaron后头的话,“医院里还有些急事儿,你先替我去处理下。”

“我……”

“赶紧去啊!这里没你什么事儿。”

Aaron从沙发上站起来,还不忘瞪了苏眉笑一眼,“反正我不同意。就知道你们女人的话都不可信,出尔反尔。”

苏眉笑微低着头,不敢去看Aaron鄙视的目光,Aaron有说错她半个字吗?没有,她的确出尔反尔了。

“Bryon,对不起,我……”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有权作出这样的选择,一直都有。但是我想知道,这三天,你是怎么想通的?”

一个想了三年都想不通的问题,却能在三天内想通了。

“三天了,我每晚都梦见他,梦见他穿着西装,站在我们结婚的教堂里,身旁的新娘却不是我。然后就吓醒了。”新闻里说他要结婚了,他又要结婚了。“Bryon,我知道我不该回去,这时候更不该回去。我并不是不甘心,就是想回去看看,哪怕是远远的再看他一眼,我想我才能真正的放下。我答应你,只看一眼,我还是你李博然的妻子。”

李博然低头,然后摆了摆手。从知道顾天奕要结婚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她是要回去的,他总是这样懂她,就像她能明白他那样。

“笑笑,相信我,心里放不下的事情只有面对了才能真正放下。”

李博然的声音依旧温暖好听,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小名,叫得真诚得就像不带一点杂质的温泉水,暖暖流淌,叫人安心。

走到门边,李博然停住,好像想起什么来,声音缓缓传来,“我一直没跟你说,在中东你得了疟疾,在你身边不眠不休照顾着的,是顾天奕。”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

刚到中东的时候,恶劣的天气环境和住宿环境苏眉笑真的受不了,虽然出行前打了疫苗也做了体检,但是真正到了这里,才知道苦难和疾病都是不能预见的。她到驻地医院的第十天就病倒了,得的还是令当地很多医生都闻风丧胆的疟疾。

疟疾以国内目前的医疗水平已不再是不可治愈的疑难杂症,但在中东,在那些艰难的国家,贫困的人民还得忍受这种疾病的煎熬,有限的医疗条件,让她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性命。

就在她病倒的那天夜里,他来了。她病得昏昏迷迷地躺在床上,依稀能闻见那股熟悉的汗水味儿,一下子,害怕的心全落地了。不管是不是幻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不会死的,他不会让她死的。

顾天奕永远也不会忘记在驻地医院看见她时的情景,她跟一群当地病人一起躺在帐篷搭建的病房里,帐篷里又闷又热,一层薄薄垫子垫在地上,她,就躺在上面,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盖着厚厚的被子全身还在不停的颤抖。

“谁让她住在这里的?”

“她只能住在这里,最好的医生都在这里。而且,以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移动地方。”

十分钟后,她被移动到一个单独的帐篷里,那里有床,有风扇,更重要的是,有他在。

她发热时,他给她扇风,给她擦汗,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她发冷时,他钻进被子里,把她抱在怀里,自己一身汗,却只能看着她还在不停的颤抖。

从小到大,她虽然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但是哪里吃过这样的苦。现如今,她遭的这是哪门子的罪?叫他于心何忍?叫他怎么放得开手,安得下心?

“笑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呆在那里,哪怕你不想见我,哪怕你不愿看见我们,你也不必让自己来遭这份罪啊!你这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我?”

“笑笑,咱们回家好不好?”

昏迷中,她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明,就听见他的话萦绕在耳边,像是从万水千山外飘来,很遥远,却又很清晰。

而那一刻,她好像说了一句清晰无比的话,“不,我是来赎罪的!天奕哥哥,放手,你答应过我的。”

三天后,她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建议小铁床上,身边除了李博然没看见任何人。但她能闻见,被子上,有他的味道,她确信,他来过。

低头间,一行泪珠落进棉被里,没人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我为什么苏眉笑能嫁给李博然,为什么会嫁给李博然,后面会揭晓!

再次声明:此文HE,必须的!

75、回家

“少夫人,你看看谁来了?”

苏眉笑正在准备着回国的东西,听到Alice的话回头,还没等她看清楚,一个身穿白边翻领黑色小西装的小家伙已经站在她面前,叫她又惊又喜,“Harley,你怎么来了?今天学校不用上课吗?”

几年的光景,当年在大良山上不过是个三岁小童的虎子,如今已经长成大孩子了,个头也长高了不少,站着比苏眉笑坐着还高,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小脸上的表情。

“姐,来看看你!”

虎子就读的皇家小学是所寄宿小学,所以他多半只有周末才回来。上周他们学校组织活动去了趟苏格兰,这算下来,他们也有半个月不见了。

“这着急忙活的回来就为了看我?”

被苏眉笑看穿,虎子低头有点不好意思,“姐,我听说,我听说你要回国了,真的吗?”

拉着他坐下来,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就为这事儿啊?你又听谁说的?Bryon?”

“不是,Aaron告诉我的。”

“他让你来劝我?”

李博然支持她回国,Aaron自然就变得孤立无援,知道虎子与她亲厚,所以让他来劝她,这么草木皆兵的,叫她哭笑不得。

Aaron,我这一去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没有,是我自己要来的。”虎子抓住她的手臂,“我想跟你回去。”

虎子的要求确实让她意外,“你想跟我回去?为什么?在学校里受委屈了?还是有人欺负你?告诉姐,姐一准替你出头去。”

“没有,没有,我在学校好着呢!我上星期才拿了个第一名,谁敢欺负我呀?我虎子可不是好惹的。”

是啊,从来与死神擦身而过的人固然是幸运的,但他们更是坚强的,他们要面对的比死亡还要多。

“那是为啥?”

“我想回去看看阿爹阿妈,走了这么些年一次都没回去过,怕他们怪我。”

虎子这么一说,苏眉笑才想起来他年幼离乡别井后就再没有回去过。

那年大良山山体滑坡,胡大叔一家几乎都死在那场浩劫里,虎子是因为到寨子上看病,才有幸逃过一劫,当年他才六岁。一夜之间没了亲人并不是最惨的,命运并没有对着侥幸活下来的孩子有半分仁慈。他们家没有亲戚,一时半会找不到收养他的人,然而寨子里的人也不愿意收留他。他们都说这孩子天生带着煞气,所以才克死了家里的所有人。

虎子听说了寨子里大人的话,自己跑回山上去。一个人一住就是小半年,后来,李博然辗转听说消息后,派人上山好容易才找到他,办好了收养手续,把他带回了英国。

这一走,到今天,他再没有回过大良山。

突然,她心中有些酸楚,自己又何尝不是从那年离开家后再没有回去过,还让两位老人家替她担惊受怕这么些年,却从未尽过孝道。

“好,姐带你回去。”

“谁准你答应Harley,带他回国的?”

苏眉笑这边才答应虎子,Aaron回过头就来兴师问罪了。

“我准的,不行吗?”

Aaron才到,李博然就来了,也好,省了苏眉笑的解释。其实,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虎子要跟她回国的事儿。

“Bryon,你……”Aaron这会儿更是气炸了,苏眉笑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阴柔的男人是不会暴怒的。“你知不知道Harley还要上学?这不是假期的回去,这会落下多少课业?你们有句老话怎么说的,玩物尚志!”

苏眉笑挑了挑眉,实在忍不住,“Aaron,玩物尚志不是这么用的。”

“走开,就你会惹事儿!”

苏眉笑撇撇嘴,心里想着,不想虎子跟我回去,你干嘛把我回去的事儿跟他说呀?这不是自己招的吗?但她没把话说出口,转身坐着电梯上楼去。她实在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想看他们吵架,而且还得是在她的地盘上吵,她这几年清静惯了,听不得这些烦心事儿。

不知过了多久,李博然推门进来,苏眉笑知道,楼下的战争结束了。

“不好意思,没来得及告诉你虎子回国的事儿,我是不是又擅作主张了?”

Aaron说得没错,她总是惹事儿,以前,他也总是这么骂她,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可以改掉这坏毛病,但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

李博然拉了张椅子,在她边上坐下,脸上依旧微笑,摇摇头,“Aaron也是紧张虎子的学业,也不是真不想给他回国。你别跟他计较,别忘心里去。”

其实他们都知道Aaron有多疼虎子,道理大家都明白。

“什么话,我哪能跟他计较。也是我没怪我没跟他商量就答应孩子了。你知道的,我这人心软,看不得虎子那样。”

他很自然的掀开毯子,抬起她的腿放在他的腿上,慢慢的做着推拿。他的手法很好,据说是祖传的。伦敦总有那么好长一段时间湿气重,她的腿就要发作,哪回不是他亲自动手给她按,才能止痛。

她总问他,“为什么不教给Alice,堂堂全球心外科权威给回回都来给我按脚,成什么样子。”

他不以为然,继续手上的功夫,“你是我妻子,谁敢说不成样子?再说,这是我们祖传的手法,不传外人。”

她知道,他这话里只说了一半的意思,对于她的腿,他依旧心有愧疚。

“虎子出来多年,是该回去拜祭下父母的,是我疏忽了。那你就辛苦些带他走这一趟吧!我只是怕你这一回去,没有闲暇的时间。”

他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此行虽然决然,但最红何去何从谁知道?

“也许,只住那么两三日,我就回来了。”

他笑笑,不以为然,“既然回去了,就多住些日子,多陪陪老人家,不用着急回来。”

“可是……”

他要怎么跟父母交代?

“放心,我这边能应付得来!”

他轻轻地把她的腿放开,检查下情况觉得挺满意。然后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她很轻,要抱起来轻而易举。安稳地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都给你们安排好了,明天的飞机。今晚早点睡!”

走到门边,就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李博然手上的动作停了,“不管你的决定如何,这个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Bryon,谢谢你!”

这句谢谢,包含了许多含义,他们之间的经历,他们之间的牵绊,他们之间的故事,已经不是一句“谢谢”能道尽,但除了谢谢,她找不到其他的言语。

于是,苏眉笑就在李博然的暖暖的目光里,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客厅里,李夫人拿着剪刀正在插花,正巧李博然送完苏眉笑回来,在客厅遇上,他知道母亲是有意在等他。

“妈,这是咱们院子里的玫瑰?看得挺好的,都得归功于妈您照顾得好。”

“是吗?终究不是玫瑰绽放的季节,不是最好!不过比起雏菊,还是要高贵些。”

“那自然不能比,妈您就好比这玫瑰,高贵美丽。但是,雏菊也有雏菊的好,淡雅清新,能把玫瑰衬得更美。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夫人不好在说什么,毕竟伸手不打笑脸。她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剪刀,“你别跟我这说这些,我问你,Trista去卫城做什么?”

当婆婆的管媳妇儿是理所应当的,虽然这是在英国,但是婆媳问题理所应当的存在,恒古存在。

“她?有朋友结婚,回去凑个热闹。”

“她不是个孤儿吗?不是在中东长大吗?怎么会在卫城有朋友?以前倒没听你们提起过。”

“是啊。她这朋友原也是跟她在中东孤儿院一块儿长大的,如今嫁到卫城去了,她们感情那么好,才一定要去出席。”

李博然脑子里快速反应,顺着他给苏眉笑安排的身世,编了有一个谎言。

人说了一个谎言,总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直至被拆穿的那一天,谎言才可能停止。

“是吗?像她这样在中东长大的孩子,本来就野性难驯,让她玩两天就回来,别玩野了心。”

“妈……您还是对她有偏见。”

“我承认我对她是有偏见,但不是肤浅的门第之见。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虽然我和你爸不要求你一定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皇家公主,但……你看看她……叫我说你什么好?”

李夫人越说越来气,气到最后话都说不上来,都这么多年,李博然以为母亲已经释怀了,没想到怨念这么深。

“怎么?又在埋怨儿媳妇?”

刚晨练回来的李继川进门就听到妻子又在数落儿媳,不免皱眉,他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我觉得Trista就挺好,虽然并不完美,但我觉得她性格很好,挺叫人舒心。而且他们也结婚这么些年了,你还拿这些说事儿,总炒旧饭,没意思了啊!”

从第一眼看见苏眉笑开始,她的气质和谈吐,完全不像儿子口中说的那样是个孤儿,李继川反倒觉得她像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但世上的事儿总是美中不足的。

“你们两父子一路的,我说不过你们!”

李夫人气岔了,端着插了一半的花往院子里去。

“爸,谢谢你!”

李继川轻拍下李博然的肩膀,没说话,径直朝楼上走去。

李博然看着父亲与母亲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卫城,我回来了!

当苏眉笑的脚稳稳地踏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

苏眉笑的眼泪吓坏了虽然老成但终究还是个孩子的虎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腿又疼了,出发前Bryon教了我几招,要不我给你按按?”

苏眉笑拦住虎子,摸着他的圆圆的脑袋,“虎子乖,姐没事儿,姐是心里高兴!回来了,你就快可以回到大良山了,虎子不高兴吗?”

“虎子高兴,但是高兴不是应该笑的吗?”

在孩子的世界里,高兴就应该大笑,只有伤心的时候才能痛哭,羡慕着他们的单纯与美好!

“虎子,高兴的时候也是会流泪的,记得喜极而泣这个成语吗?”

“记得,那高兴时候流的眼泪和悲伤时的眼泪不一样的吗?也是咸的吗?”

苏眉笑被童真的虎子问住了,是啊,高兴的泪水为什么也是咸的,咸得发苦。

也许,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混乱,悲伤与欢乐早已分不清楚!

“笑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说看书的亲都挺聪明的嘛,但是要忍住,猜中了也不要剧透哦!

看书认真的同学值得表扬!

76、回家

“笑笑……”

“哥,我回来了!”

一走三年,重新踏上这片故土,恍如隔世,不过三年的光景,早已物是人非。

“舅舅……”

他们的辈分很乱,苏眉笑是虎子的养母,但他只管她叫姐,苏淮生明明是苏眉笑的哥哥,却被喊成“舅舅”,乱七八糟的差了一个辈分。起初大家都觉得别扭,但久而久之,好像也习惯了。按着苏淮生的话,只要是一家人,哪在乎这些虚礼。

苏兴然摸摸虎子的头,“虎子长这么高了!走,舅舅带你回家去!”他抬头看向苏眉笑,“走吧,车子就在外边。爸妈知道你回来,乐坏了,洪姨做了一桌你最爱的菜。”

坐上车子,眼光扫到车上的跳动到底时钟,苏眉笑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哥,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苏兴然没有拒绝,也没有问地方,亲自开上车,载着她,直奔她想去的地方。

车子停在那栋大楼拐角处,这个位置很好,能够看清楚大楼出来的每一个人,是上下班必经之处。以前,苏眉笑就经常开着车在这里等他下班,总要给他个惊喜才高兴。想着以前的自己真是幼稚。

苏眉笑伸手去拉车门,被苏兴然叫住,“笑笑……”

“我去买点喝的!你喝什么?我记得这里的咖啡可是很出名的,就是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还是当年的味道?”

苏兴然叹了一口气,终是没有阻止她,笑着说,“据我所知这咖啡馆的老板一直没换,味道还在!你哥我也还是老口味。笑笑,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没有改变,口味这玩意儿和习惯一样,久而久之会变成生命中的一部分,很难再变!你明白我说什么吗?”

“嘭”的一下,苏眉笑关上车门,趴在降下的玻璃窗上讨喜地看着里头一本正经的苏兴然,有点不习惯,“苏大少爷,不就是一杯咖啡吗?哪来那么多人生哲理?

然后转身朝那栋大楼走去,并非苏眉笑听不懂苏兴然的话中话,而是她不想懂。谁说口味不会变,她就变了,以前她爱喝焦糖玛奇朵,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爱喝苦死人的黑咖啡,但是现在的她,只喝意大利特浓黑咖啡。原来黑咖啡也挺好的,至少它提神,且不会害怕长肉。

果然如苏兴然所说,咖啡馆没有换老板,因为这里面的装修和三年前并没有区别。不同的是,以前这里的侍应生全都认识她,只要她一进来,他们都会热情的跟她打招呼,“顾太太,又来给顾先生买咖啡啊?”

今天,她推门进来,依旧是热情的招呼,但早已经是新人换旧人。她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这个角落可以穿过屏风,看见门口,还有那个位置。

“小姐,您的意大利特浓咖啡,请慢用!”

“谢谢!再来一杯拿铁外带,我走的时候给我就行!”

“好的!”

才过了午时的饭点,少了那些午休时候忙里偷闲的白领,咖啡馆里很安静,老爵士乐流淌着,有种回到老时代慢悠悠的感觉,与外边脚步匆匆的都市人犹如隔世的错觉,是这座城市金融中心里的难觅的一缕悠闲。

“叮铃铃”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说明有客人进来。

“顾先生,欢迎光临,还是老三样吗?”

“嗯,谢谢!”

她低垂看着咖啡杯的头没有马上抬起,她的眼神也没有急切朝向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把杯中黑色的液体搅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它不小心撒出杯外,弄脏洁白的碟子,她才停住手中的动作。她感觉自己抬头的动作都被分解了按,一个个定格一样的往上抬,眼神怯懦地看向那个位置 ,依旧是那个位置,他就坐在那个位置上,这天没有阳光,午后下着小雨的天空有点昏暗。

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位置。

“你干嘛总坐这个位置?”

他曾经这样问她。

“心理学家说喜欢靠窗而坐的人心胸坦荡,光明磊落,没听说过吗?”

“哦,是这样啊!”

当时他没有揭穿她,她知道他知道,她喜欢这个位置,因为这个位置看出去,正对着一楼的大堂,能将玻璃幕墙里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她没有留意,待她注意到他们时,是因为他们惊扰了这间咖啡馆的安静,顺带惊扰了她缅怀美好过去的心情。

“顾总,您好,我是XX周刊的记者,关于您即将迎娶杜思语小姐的事儿,我想跟您做个专访。”

顾天奕端着咖啡泰然自若地坐着,全当那记者是透明的,但记者从来不是省油的灯,不是别人不理会他们,他们就会识趣的离开,反而会让他们问出的问题更加激烈。

“听说你们曾是初恋情人,那这次举行的婚礼算不算重温旧梦呢?”

“那您对您亡妻已然忘情了吗?”

程俊和咖啡馆全部的侍应生上来用言语和行动试图驱赶这些死心不息的八卦记者,场面一时变得很混乱。

苏眉笑就趁着这个混乱的时候,压低帽子,匆匆离开。原本这混乱的时候,没人会注意到她,但一杯拿铁惹了祸。

“小姐,您的拿铁!小姐……小姐……”

柜台的侍应生的声音正巧引起一个人的注意。

顾天奕突然觉得什么不对,抬起头四处去寻,正巧循着侍应生的声音看去,从混乱的人头中看出去,正好看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柜台前走过,推开那道挂着风铃的玻璃门要往外走。

他惊呆了,是自己眼花吗?这怎麽可能?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人?他顾不上思考,推开乱作一团的记者和侍应生,拔腿就追。

“笑笑……”

他追到门口,那个距离自己不足20米的地方,脚步扔在往前,只是她的步履……为何蹒跚?他记得她曾经是学校的短跑好手,身手敏捷,为何…………

就在他深陷震惊里无法思考时,她消失了,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但是,他肯定,她来过。

“胡闹!”苏淮生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洒了满桌,一屋的人吓得不敢吭声,虎子更是吓得直往邬慈倩身后躲。

“老苏,你这是干什么?当心吓着孩子!”

“你说说,两兄妹这办的叫什么事儿?一下飞机不回家,跑去那里做什么?苏兴然,你妹妹不懂事儿,你这个当哥哥也陪着她疯吗?你还嫌他害笑笑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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