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兴然张了张嘴,才要解释,李曦在边上拉了拉他,他又才悻悻的闭嘴,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
苏眉笑起身,重新给苏淮生的杯子续满水,步履缓慢地给父亲端过去,“爸,您先喝杯茶消消气!”
苏淮生接过女儿递上来的茶,不小心看见缓慢的步伐,再高涨的怒火也消了一半,剩下更多的是心疼。他怎麽可能不了解自己女儿的个性,她要做的事儿谁能拦得住?只是,他又不能怪宝贝女儿,总要有人给他出气,儿子自然就成了替死鬼。
“笑笑,爸不是生气……你跟Bryon这些年不是也过得挺好。天奕也准备要娶……”苏淮生还是不忍往下说,“我的意思是,你们既然都有各自的生活了,以前的事儿就放下吧!”
是啊,这些话苏眉笑也无数次跟自己说。道理很多人都懂,但真要做的时候哪就那么容易。
她放逐自己三年,以为时间能让她放下,以为生死能让人放下,但原来,在心里生根发芽的东西,就如野草,春风吹又生。
“孩子,别再为难自己了!”
“爸,我答应您,我会努力的!”
野火也许烧不尽,连根拔起总可以吧!
只是,在连根拔起前,春风已经来了一遍又一遍。
“老爷………”洪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得话都说不全。
“什么事儿?把你急成这样?好好说!”
“姑爷……哦,不,顾总来了!他说,他说要找小姐!”
这人的突然出现,就如同初春里的响雷,惊了才雨过天晴,春暖花开的苏家。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站起来,苏眉笑扶着沙发背才勉强站稳。
李曦从丈夫怀里挺身而出,“让我去,我知道顾天奕的弱点。”
这些年苏眉笑还在世的消息能顺利瞒着顾天奕,最主要的功臣还得是李曦,她在顾天奕身边工作那么多年,从顾氏低谷走到顶峰,她太了解顾氏的情报网络,想要绕开这些他们,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老婆,加油!”
李曦带着众人的厚望正要往外走,被苏眉笑拦住。
“嫂子,你不用去了。谁也不用去,让他进来吧!”
“笑笑!”
众人不解地看着苏眉笑,只见她淡然一笑,从容地坐回沙发上,整了整腿上的长裙,“该来的总要来,既然躲不了,就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爸,这不是从小您教我们的吗?我逃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面对了。”
大家看着苏眉笑,突然觉得她长大了,这一刻,她真的长大了。没人再劝她,只是默默的走开,留给她一个宽大的空间,等待着那个逃避三年的人。
再次走进苏家大宅,没想到会是两年之后。从收到她死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再没有踏进这里半步,他成了这座大宅最不受欢迎的客人。
今天,当他再走进这里,他的脚步变得的小心翼翼,曾几何时信心满满的顾天奕变得这么如履薄冰?是害怕被他们赶出去?还是害怕惊扰了这恍然如梦的美好。
客厅里有个人安静地坐着,好像等待着什么。他的脚步顿住了,远远地看去,那人如此清晰,却又模糊,不是她还会是谁?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在所有人告诉他她死在那场绑架的意外后是两年,她回来了,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原来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她在他生命里,从来不会成为幻觉。
“笑笑………”
冲破哽在喉咙的气,艰难的叫出这一声。她并没有起来,只是缓缓地抬头看向他,微笑都显得那么漠然。
“你来了,请坐吧!”
这样真正的重逢,当这张她爱了一辈子的面容再一次清晰可见地出现在她面前,天知道,她心中压着多少悲喜离愁,得用生命里所有的力气才能将它们全部压住,才能笑得如此漠然,才能让自己声音不会颤抖。
她从来不敢想重逢,因为重逢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美梦,她如何敢奢望?
“笑笑,这些你到哪去了?让我好找………”
以前无数次幻想过重逢时候的情形,哪怕是在梦里,他也定会冲上去将她紧紧抱住,但如今,当真真切切的重见,近乡情怯,竟迈不开半点步子。
“顾先生,我已经结婚了,你还是称呼我李夫人比较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重逢咯!
最近特别冷,大家注意保暖谨防感冒!
77、回家
“顾先生,我已经结婚了,你还是称呼我李夫人比较合适。”
苏眉笑很平淡地截断顾天奕的话,她平静的表情,好像面前站着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只是,这样冷漠的眼神并没有看着他,所以才能做到不起波澜。
客厅里因为苏眉笑的这句话而变得十分安静,躲在暗处的观众屏住呼吸,没人知道接下来男主角会是怎样的反应?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要比暴风雨降临时更令人胆缩。
然而,顾天奕并没有生气,“顾先生?李夫人?”轻笑出声,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苏眉笑,你这玩笑开得并不高明。
她低下头,无声低笑,有点苦。她举起左手,无名指上带着的红宝石戒指,炫目叫人无法忽视。“看见了吗?这是李家的传家之宝。如果你怀疑我说的是诓你的假话,那这枚戒指你总该信了吧!”
这枚戒指极富盛名,据说是当年李家祖先救过皇帝的命,这枚红宝石戒指就是当年皇家赏赐的众多珍宝中最名贵的一件,当今世上已再难找到像这样完美无瑕的红宝石。
口说无凭,铁证如山,还如何能自欺欺人?
“笑话!苏眉笑,我们没有离婚,你如何能再结婚。”这几年,他的个性变得更加沉稳,可以看透许多东西,就如同现在,他清楚的知道,她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离婚协议上我没有签字。”
“我已经签字了,而且,分居满两年,我可以单方面提出离婚。”
如果说三年前还有所犹豫,三年后,这婚她是铁了心,离定了。
“那是以后的事儿。只要法院一天不宣判,你苏眉笑就还是我顾天奕的老婆。”
什么李夫人,见鬼去吧!
她沉默了。记忆里,从来两人的据理力争总是她败下阵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如此,自己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明知道争不过,就放弃吧,“既然这样,顾天奕,你这是打算去告我重婚吗?悉听尊便。但是现在,我累了,需要休息!洪姨,送客。”
洪姨在拐角处被人牢牢按住,根本无法出来复命,看来,这场“久别重逢”的戏码还是要继续演下去。
“笑笑,我们之间一定要如此吗?这么多年不见,你就没有一句话要跟我说吗?”
从来不知道卑微为何物的顾天奕,从爱上苏眉笑的那一刻开始,明白了。
“没有。我们之间早结束了。”
“可是我有,笑笑,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我不想听!”一直坐着是苏眉笑无法后退,唯有用抗拒的语气和眼神让试图靠近的顾天奕退步。“顾天奕,三年前,我已经放手了,你忘了吗?”
“放手?”顾天奕站在客厅中央,笑得有点苍凉,“既然放手那为什么回来?既然放手为什么去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既然放手为什么还会记得我所有的一切?”
他的笑和话再一次将她才重新筑起的冷漠屏风摇摇欲坠,心里的痛不停的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转眼,他到了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腕,一提,“苏眉笑,这些年你没啥长进,倒是越发的会自欺欺人了,当真骗得自己都相信了吗?”
“你放手!”
又是放手,她怎么敢说放手?她以为在他无法放手的时候,还容得下她轻易放手吗?哪怕说说都不行!
“苏眉笑,你再敢说放手试试看!爱我是你开始的,结婚是你策划的,最后先放手的也是你,提出离婚的也是你。你把我当什么?既然要放手,那么当年你就别来招惹我!我最错的就是相信你会想清楚,我以为只要一直站在原地,你就会回来!早知道你这样没心没肺,当初还不如把你绑在身边,咱俩一起生不如死!”
她去中东的那一年,他动用了多少关系才维持对她的关注,更是不惜到中东去开拓业务,那是个兵荒马乱,硝烟四起的地方,国内多少人都说顾天奕想钱想疯了,连这种要命的钱也敢赚!只有他自己知道,哪里是为了钱,都是些赔本生意,还不都为了这小丫头。
以为她只是需要冷静,以为她只是去疗伤,以为她想清楚了就会回来。所以他远远地看着,守着,就为等她转身再次朝他走来。没想到,她最后走得越来越远了。
“没人规定我苏眉笑这辈子只能爱你顾天奕一人,我不会回头,也没人要求你顾天奕为我守身如玉。是你自作多情来了!”
她拼尽吃奶的力,甩开他,而自己也没能稳住身体,倒在沙发上,露出隐在长裙下的往事。
爱情是把双面刀,伤人且伤己。
尽管她反射性地很快将裙子拉好,遮住那处不愿被他看见的地方,但他,终是看见了。
他指着那里的手有些颤抖,就连声音也是颤抖的,“那是什么?”
她不停的往一边缩,离他越来越远,低着头,全身几乎就为护住那里。
“笑笑,让我看看……”
“不……”凄厉的惨叫。她躲得更远,几乎是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天奕哥哥,求你,就当留给我最后一份尊严。”
“Byron,我今天看见他了。”
苏眉笑靠在李博然宽厚的肩膀上,声音气若游丝。
“我听兴然说了!”
李博然不放心,一路赶来,就听到他们已经见面的消息,如他所料,她还是放不下,还是去找他了。
越不敢见越想见,相见后的煎熬,只有当事人懂。
“他还是当年我喜欢的样子,一点都没变。但是,我变了。”
虽然他不再是当年阳光张扬的顾天奕,但他依旧是她心里帅气的顾天奕,走到哪,他都会是最夺目的,不像她。
李博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哪里变,你跟我当初见你一个模样儿,还是那么漂亮!”
“你就尽管哄我开心吧!”她弯下腰,敲敲自己小腿的位置,传来“叩叩”,像是敲门声,“像这样吗?”
两年了,李博然知道苏眉笑放不下,遇上这样的变故,换了谁都放不下,谁也不是圣人!
“Trista,你还爱他吗?”
听到李博然这么叫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让苏眉笑想起这个英文名的来历。这个英文名字是李博然帮他取的,意思是以微笑化解忧伤的女孩。励志的话总说微笑能改变世界,但改变不了现实。
“爱,这辈子恐怕不能不爱了!”
她这辈子没什么擅长的事儿,爱他成了是她这辈子最拿手的事儿了。
“那他爱你吗?”
爱吧,她心里是这么回答的,这也是她以前一直希望的答案,但现在,反倒不敢想了。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还谈什么爱不爱的!”
“爱一个人从来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
“嗨,都不重要了!他身边现在已经有个思语姐就够折腾的了,难道还要加上我这个残废吗?”
“Trista,他对杜思语是愧疚,是责任,已经不再是爱了!”
“是啊,正因为这样,我更不想成为第二个杜思语,不想自己也变成他的愧疚,他的责任。Bryon,你明白吗?”
“看来,你并不打算让他知道这些年发生的故事!”
“没有必要知道,何必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他是爱她的,才更加不敢让他知道故事的全部真相,杜思语一个已经足够他背负内疚一辈子,她不想再增加他肩上的担子。
“他有权知道。”
“我有权不让他知道。”
李博然愣了下,笑了。苏眉笑是个固执的人,从来坚持自己认为是对的事儿,所以不要试图说服她。
“好了,好了,不劝你了,再劝下去,该换我们俩吵架了!”
每到这时候,李博然必然会让步。苏眉笑一直以为温文儒雅的他是不会吵架的,若不是见过他跟Aaron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她真的会一直这么认为。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个自信爱笑的女孩儿,你的笑容好像能感染所有人,所以我给你取了这个‘Trista’英文名字。再往后,我希望你能一直那样,哪怕是今天,也不要妄自菲薄。你知道吗?我觉得他是爱你的,你是个这样好的女孩儿。” 李博然很自然地抬手把苏眉笑揽在怀里,“如果这辈子,我会爱上女人,你会是那唯一的一个。”
苏眉笑是笑出声,有点受宠若惊,“这话千万不要让Aaron知道,他会恨我的。这样的话影响团结,可比再说了!”
李博然笑笑,不知道是不是说到Aaron的缘故,他的笑意好像有点深。
苏眉笑靠在李博然的怀里,两个人安静地不知道坐了多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幽幽地传来,“Bryon,带我回英国吧!
“好,我去云岭接上虎子,我们一家人回去。”
挺着大肚子的姜婉婉看见苏眉笑的时候哭得是稀里哗啦,丝毫不顾及形象,苏眉笑想着还好没让林品晟在场,不然她倒成了最招恨的人了。
“婉婉,好了好了,别哭了,看见我不高兴嘛?还哭啥?”
原以为姜婉婉只是好姐妹重逢激动的痛哭流涕,一会儿就好,没想到这眼泪就好像停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孕妇过于情绪化的缘故。她自己没经验,所以也说不准。
“死笑笑,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还不让我哭,有没有天理啊?”
“好好好,你哭,你哭啊!孕妇大过天,你爱咋地咋地,我依着你!”
苏眉笑伸手去摸姜婉婉滚圆的肚子,感觉好奇妙,跟他们以前在医院实习时摸的好像不太一样,“婉婉,你这是几个月了?”
“七个多月了,我还以为我家逍逍这辈子真的见不着他干妈了。”
说着说着,姜婉婉哭得又大声了几分。苏眉笑劝得累了,也就不劝了,索性随她哭吧!
“逍逍?不说说是男孩儿吗?怎么跟我一个小名啊?多娘炮啊?”
“你才娘炮!是逍遥的‘逍’,不过真是取了你‘笑笑’的谐音。人家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就给自己留了个念想!”
又大声了几分,苏眉笑撩了撩耳朵,觉得真心烦了,这女人怀孕性情这么变得这么……变态啊!本就变态的那就更加变本加厉了。让她终于受不了爆发了,“好啦,别再哭了!姜婉婉,我告诉你,你挺着个大肚子也当不了林黛玉,还是省了吧!”
姜婉婉一抽一抽的果然停了泪水,拿着纸巾还大喇喇地醒着鼻涕,一把一把的包了满地馄饨,鼻子都是红的。“你这没良心的,姐妹重逢,而且是劫后重逢,没点声泪俱下哪里显得我俩感情好?
苏眉笑翻了个白眼,心里不是不感慨的,但是眼泪这东西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哭不出的悲伤只会酿成内伤。
“这趟肯现身,又是因为顾天奕吧!听说人家要结婚了,终于忍不住了,早知道这招那么管用,我早给他介绍对象去!”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有人想看李博然的番外,嗯…………这段主要是给亲们YY的,实在是悠不会写**!
带着无限抱歉飘过!
78、墓园
“不,我早就放手了。”
这是最近苏眉笑讲得最多的一句话,然而,话不是讲得越多编就越理直气壮,就能成真的。
“哼,苏眉笑,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我?”
见证这苏眉笑对顾天奕从暗恋、单恋到好不容易的相恋,姜婉婉绝对算得上是唯一人,这其中有多深,不言而喻。从来爱情不是想忘就能忘这么简单,正因为她自个在深有体会后,更明白其中的无可奈何。
姜婉婉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苏眉笑好像清晰地摸到了他的小拳头,很奇妙的感觉,让她兴奋不已,“婉婉,他动了,我好像摸到他了。”
对于习以为常的姜婉婉来说,苏眉笑的喜出望外有点大惊小怪了,又或者,有人故意拿她儿子来转移话题。
“跟他爹一副德行见着美女就撒鹰。”
林大师长表示躺着都中枪。
“别想拿我儿子转移话题。我听说你真的让男二号转正啦?靠,太狗血了吧!”
苏眉笑轻咳了两声,“请注意胎教!”
姜婉婉一把拍开自己肚皮上的手,“别老转移话题。我儿子要睡觉了,你还是跟他老妈正经聊聊!”
苏眉笑轻笑出声,“我记得以前你最不待见顾天奕,一直很反对我跟他在一起?怎么?变成人家弟媳后就投敌了?我说你这丫的怎么这么经不住糖衣炮弹啊?立场也忒脆弱了!还是我们林大师长有办法,这迷汤灌得给力啊!”
“去去去,说你问题呢,别老转移矛盾。”
姜婉婉难得正经,倒叫苏眉笑的故作轻松使不上力。
“婉婉,我们俩真不可能了,好么?”
说完,苏眉笑弯下腰,微微撩了下裙摆,露出自己一小截右腿,触目惊心的右腿。姜婉婉倒抽冷气,目瞪口呆,半响,连哭都忘了,眼泪无意识的往下落。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四肢健全的时候尚且不敢去争取,如今成了残废,就别再给他添堵了。”
“你瞒着他了?”
苏眉笑低头不语。
“笑笑,你知道吗?虽然顾天奕无情起来很混蛋,但他痴情起来更混蛋。” 姜婉婉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乱七八糟的泪水,“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苏眉笑没问去哪里,就跟着姜婉婉去了。令她意外的是,她们的目的地竟然是一座墓园。
她来过这里,顾天奕的父亲顾弘剑就葬在这里,在那个飘雨的初冬早上,冷冷清清,只有她陪着他。
不曾想,多年以后,在顾弘剑墓碑临近的地方,立着这样一块墓碑,上面赫赫红字刻着“爱妻苏眉笑之墓”。
她的手抚过左下角的那处落款,摸着上面刻得很深的字,干涩的泪腺没有一点湿意,刺痛着,能流泪也是种幸福。
“你在看看边上,那是什么?”
苏眉笑顺着姜婉婉指引的方向看去,就在边上,紧挨着她的那块墓碑,上面赫然刻着“顾公天奕之墓”。
这样一块墓碑挨着另一块墓碑,人家管这种叫夫妻墓,是夫妻合葬的意思。
“你见过活人给自己立墓碑的吗?这不是活生生的在咒自己吗?当时劝也劝了,拦也烂了,骂也骂了。最后谁再多说一句,他就跟谁急。就这样,他执意立了这个碑。你说他是不是个变态?”
变态,顾天奕,你就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变态。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一位穿着深灰色袍子的老者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小雏菊。他看见突然到访的人有点意外。苏眉笑才一回头,他更是着实吓到了,往后推了好大一步。
“你……你……你是人是鬼?”
原来,他把苏眉笑当成墓碑里爬出来的鬼了。
“废话,我们当然是人啦!你见过鬼还怀着孕的吗?”
“那……那她……怎么跟顾太太长得这么像?”
“因为她就是顾太太!”
“不可能,我在这墓园里守了很多年。顾太太是三年前下葬的,顾先生每个星期都会来一趟,如果你是顾太太,那里面的人是谁?”
苏眉笑扶着墓碑,有点困难地站起来,风吹干了她的眼泪,只留下泪痕,“你说顾先生每个星期都要来一趟?”
“可不是吗?每回来都带着新鲜的雏菊,而且都要坐上好一会儿才走。”
“他……只是来送花!”
“也不全是。我总看见他坐在墓碑上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有时候一说就是一上午。他不来的时候,也会交代我每天都在这里放一束雏菊。这不,今天菊花才送到,我拿着过来,就看见你们了。”
苏眉笑看了看老者手里的菊花,开得新鲜,看得出来是刚剪下来的,好像还能看见上头的露珠。“这花也是他送来的?”
“可不是,都是顾家自己种的,所以比外头买的要新鲜许多,有时培育出新品种,顾先生会亲自拿过来。”
顾家什么时候开始种花了?这一走的三年,究竟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后来,苏眉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墓园的,虚浮的脚步踩在青草坪上,耳边依稀能听见老者最后一句话。
“哎……你真的是顾太太吗?”没有得到回答,老者低喃的一句,“如果不是顾太太怎么跟墓碑上的照片长得那么像呢?”
走出墓园,坐在车上,苏眉笑整个人仍是恍惚的。但是,姜婉婉还是没打算放过她。
“笑笑,即使这样,你还打算跟李博然回去吗?你忍心吗?”
这个问题苏眉笑也想知道答案,希望有人能告诉她什么才是正确的决定。
“婉婉,我要回去的,我已经是李夫人了。”
“你真是要气死我呀?我问你,知道他对你的深情后,你还能理直气壮的回英国当你的李夫人吗?”
这是姜婉婉第一次如此讨厌固执的人,虽然自己也是那样固执的人,也许因为他们心中都有执念,所谓执念,就是心中一直有放不下的念想。
“罢了,既然说了,就全告诉你吧!这件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是顾天奕有意瞒着,可是,我想你应该知道。”
这几天顾天奕强忍着没再去找她,就为了要查清楚两年前发生的事儿,但是他的人努力了很久,就连陶毅臣也只查到皮毛,比起他们当年知道的并不多。
他懊恼地坐在椅子上,手撑着头,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这样失败。闭上眼睛,他看见的全是那条触目惊心的右腿,曾经白皙修长的腿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不堪往事演变成今天的模样?
一天不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他都无法再见到他,除非她愿意告诉他。但是,他知道,以她的个性,绝不可能。
电话响了,接起来的那一刻,他甚至以为上帝听见了他的祷告。
“顾天奕,我要见你,在我们,家里。”
一走三年,这栋大房子里苏眉笑唯一保留着的只有这把钥匙。当初签字离婚的时候,她想着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再走进来,想还给他,想走得彻彻底底,但终究还是不舍得,攥在手心里,就当留了个念想。
伸手推开大门,房子里的一切和从前一模一样,不沾尘埃,就连花瓶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走进来,时光好像倒流了,如果时光真能倒流,他们的人生会不会幸福一些?
为了她刁蛮霸气的要见他,为她的那句“我们家里”,顾天奕一路飞车过来。从车上下来,门已经打开,灯已经点亮,就好像三年前,她一直亮着这盏灯,从没有熄灭过。
“笑笑………”
她正走过餐厅的餐桌边上,手指轻轻地滑过桌面,“这里还和当年一般模样,一点都没变!你一直住在这吗?”
他一步步走向她,好像走向个幻影,一惊,梦碎。
“没有,你不在,这里空牢牢的。”
他捂着胸口,说的是屋子,也说的是自己的心。
一臂之遥,她回身,他要拥她入怀,迎来的却是清脆的一记耳光,以他的身手不是躲不开,是他可以没有丝毫躲闪,硬生生的接下。
“顾天奕,哪有人给自己立墓碑的?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
他愣住忘记动作,不是因为脸上有多疼,而是因为打他的竟然是她。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女人甩耳光,而这个女人谁也不曾想过会是她,这个爱他如命的女人。
缓缓低头,米白色的平底鞋上清晰可见青草的痕迹,原来她从墓园回来。
他笑了,“你从小就爱粘着我。我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害怕,有我在旁边,陪你说说话,没那麽孤单,也就不怕了。”
打了又不忍心,抬手抚上自己刚才使劲浑身力气甩得有点火辣辣红的脸颊,枯竭的泪腺竟然好像复活了,一颗颗的往外落。
“天奕哥哥,你这是何苦?不值得的!”
抓住她的手,真真切切地握在手心里,心里才觉得踏实,“你是我的奶娃娃,做什么都值得?”
她哽咽,牵着他往楼上走,低着头,任由泪水滴落在地上。
这是他们的卧室,什么都没有变,就连床上用品都是她离开那天铺的那一套。
这套床上用品是她买的,她曾说过是她最喜欢的一套。他都记着。
她坐在床沿上,手轻轻地滑过曾经熟悉的触感,所有的美好好像都回来了,只是都过去了。
“物是人非,天奕哥哥,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笑笑了。”
他蹲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脸,“不,你依旧是当年的奶娃娃。”
她苦笑着摇头,摔开他的手,“那天,你不是想看吗?”
“不,如果勉强,我可以不看。”
那天,他不是没看见,今天,他不想看,因为不想她痛苦。
她已经弯下腰,将裙子卷起来,露出那条丑陋的假腿,“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义肢,可以让我如常人一般走路。但是再好的义肢,它也只是假腿,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就好像我们,就算我们再怎么不愿意面对,也无法掩盖我过去做过的错事,造成的伤害。顾天奕,你看看,值得吗?你说的对,我会有报应的,这就是我的报应。”
他捧上她的义肢,没有半点嫌弃,无声的泪水滴在那毫无知觉的腿上,“笑笑,我愿以下半辈子的生不如死,换你忘了我曾经说过的那些混账话。”
79、墓园
苏眉笑坐在床上,顾天奕跪在地上,这样的情景很难用言语形容。她用手臂好着他的头,温柔的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的,把自己的泪也顺了下来。
“我怎么舍得你生不如死?”我倒宁愿自己生不如死。
他在膝间抬头,两人泪眼相望,近在咫尺,却是模糊。
“笑笑………”他张嘴才要说什么,被她俯身,用温润的唇堵住后头所有的语言。她明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听。
有点意外,有点吃惊,甚至有点生疏,三年太久,久得他都快忘了要怎么去爱她。但当属于她的味道一旦被点燃,他们所有美好的会议如巨浪般席卷而来。
他反抱紧她,狠狠的回吻她,将三年的思念尽数化成缱绻,缠绵与唇齿之间,直至她像溺水的人垂死挣扎的乞求呼吸。
我的奶娃娃,你知不知道,重逢这一天我等了多久?
迷蒙间,她急躁地解开他身上的衣服,相比之下,他的动作显得有点粗暴。他的衣服是完整的,但她的衣服却已经支离破碎。忍耐不住去啃咬她水嫩的脖颈,一路往下,这里每一寸土地他是如此熟悉,这辈子,这里只会属于他。
她仰着身子,双臂紧紧抱住他的头,泪水流淌顺着流淌而下,流进他移动的唇里。
他覆在她身上,动作有一秒间的停顿,随后将咸的发苦的液体一点点的喝干。
惟有尝尽她的苦,才知道他们的爱情有多苦。正因为知道彼此的苦,才让他们相拥得更紧,恨不得将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也许,就没那麽苦了。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是那样熟悉,不需要太多技巧,不需要太多撩拨,甚至不需要太多前戏,已经渐入佳境,一如既往的,他们仍旧和谐。
但三年了,改变的事情终究还是改变了。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松地架起她的双腿,她也再也无法用那双修长的双腿环住他精健的腰际,左右失衡,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入主。
她在情迷中渐渐清醒,原来,真的不一样了。
“要不……算了。”
她的喉咙像堵了千吨沙石,废了好大劲儿才发出声来,好艰难,就像他们的爱情。
“胡说!”
本就憋得难受,而她这话就像一只棒球棍,毫无预警之下狠狠地打中他的心脏,剧烈收缩之后是绵长的酸痛。原来这就是生不如死的感觉。
一个旋身,待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上面,压着身下的他,那里,只消一点点就完成了,他将最后一步留给她。
“你曾经就是这样对我的,还记得吗?”
“我………”不是不记得,只是当悲伤遇上激情,总要给她时间适应。
“嗯?”
他性急,忍不住要提醒下她,正好的位置,太容易顺理成章,轻而易举地引来她的惊呼。她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面若桃红。但他也只是小试牛刀,咬着牙也要她自己亲自动手完成下面所有的动作。
患得患失的感觉终于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深吸一口气,抬高一点,压下去,太久没到的地方有些紧,有些疼,但无论如何,她完成了,他们再次合为一体,找回重温旧梦的路径。
他躺着,看着跨坐在上头的小女人,这个用生命她的女人,此刻正用全部炽热包容他……他扶着她腰,她动得越发稳了,找到节奏,找到窍门,开始游刃有余。她的眼神变得柔媚、动情,在她盈满qing欲的笑眼里,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比她更加动情的自己。
后来,他换了很多不同的方式,索取了一次又一次,不厌倦。她在他的引导下,满足了一次又一次。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依旧是她,并没有任何改变。就像他们的爱情并没有曾经的生离死别而减少半分。
直至天色微蒙,能听见枝头鸟儿欢畅的啼叫,这久别重逢的春天才算结束。她几乎是奄奄一息地伏卧在他满是汗水的健美胸膛上,喘xi无法平复,就好像她仍旧起伏不定的心情。
想起昨夜情迷,他们就像被酒精催了情的初恋情人,格外兴奋,忘情之间,忘乎所以,忘记他们彼此如今的身份。
夜晚如果可以让他们沉迷,让他们逃避,那么,白天的到来就是要他们去面对现实里挡在他们前面的万千屏障、重重荆棘。
她是手抚过他俊朗的脸颊,那里就是被她耳光狠狠抽过的地方,虽然印记早已经消退得完全看不见,但那道火辣辣的痛好像仍旧烙在她的心上。那记耳光是为了他给自己立墓碑而打的,更是为了另一个叫她心疼如撕裂的原因。
“罢了,既然说了,就全告诉你吧!这件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是顾天奕有意瞒着,可是,我想你应该知道。”
她屏住呼吸,等待姜婉婉的答案,然而答案,几乎让她的心脏好像都停了。
“顾天奕有………应激性心脏病。他有意瞒着外界,就连林品晟也瞒着,若不是我在你师父那看见他的病例,恐怕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应激性心脏病,这六个字好像化作六把利刃一刀一刀的捅向她心脏的最深处。她太明白这是怎样的疾病,他怎么会得上这样一个心力憔悴的病?
“他………什么时候的事儿?”
“原因不明,时间……好像是两年前。”
两年前,是因为他们的生离死别吗?
他抓住在他脸上抚过一遍又一遍好像永远也不厌倦的小手,握着放在唇边轻吻,不愿放开。
“奶爸爸,跟我说说你的这几年吧!说说那两块墓碑,说说………你的病吧。”
搂着她的手臂突然变得僵硬而冰冷,任凭他费尽心思的瞒着,她还是知道了?是他忘了,她是位医生,刘教授是她的师父。
“你知道了?”
“你想瞒着多少人?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生气,想要从他的掌中抽回手,他不许,反而放进嘴里,原想轻咬,最后难免力道重了,咬出痕来!
“我是要瞒着外头那些狼子野心的人,却不是要瞒你!如果能瞒着你,我也是幸福的。”
她忘了,这两年自己并不在他身边,瞒她?她连机会都没给他。
两年前的某一天,那是个顾天奕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天……
他办公室门被人很没有礼貌的推开,还不等他教训,已经位高权重荣升为警察厅厅长的陶毅臣横冲直撞地冲到他面前,“哥,出事儿了。”
顾天奕二话不说停下手中的所有工作,定睛严肃地看着陶毅臣,“说。”
他心里隐约知道将会是个天大的坏消息,比以前他遇到的都要灾难。
“刚收到外交部传来的消息,中东……我们的人被绑架了……”
话才到一半,顾天奕已被惊得站起来,整个上午他的心说不出原因的慌乱,听到中东出事,才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惊肉跳除了为了她还能有谁?
“名单……嫂子……的名字赫然在列。”
从听,到现在听完,顾天奕甚至不发一语,他面朝玻璃幕墙站着,既是全是被他踩在脚下,保护不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又有何用?
“他们要什么?”
“10个亿……美金,外加一批武器。”
“那还等什么?”
泱泱大国给不起这20个亿吗?
“外交部希望寻外交手段解决此次事件。”
果然,在那些官员眼中,大局利益终于一切,可是他等不了了。
转身按下桌上的语音器,“程俊,你进来。”
才来公司没多久的程俊还算气场不弱,走进这低气压的办公室,竟然没有本分胆怯的意思。
“你准备一下跟我去中东。”
这天的中东红十字医院在烈日下也显得格外冷清,绑架这种事儿在这里时有发生,医生护士们好像已经习惯了,他们照常工作、生活,这是他们的专业和责任,但眼神中有挥散不去的恐慌和害怕。
都是人,谁不怕死?
他们从院长那里才问到事发那天的原委始末……
“那天Trista和两名医生带着两名小护士要去几公里外的部落给原住民看病,早上出去时还好好,说好了第二天早上就回来的,但这一去就没有回来。我们派了很多人去找,连维和部队都惊动了,找了一天一夜都没见踪影。三天后,我们收到一段录像,才知道他们真的是被绑架了………”
顾天奕多希望听到院长说是他们搞错了,她并不在被绑的人质里面,但看着录像里她被关在一个阴暗的地方,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怎么联系他们?”
“您要做什么?不是说政府正在……”院长戒备地看着顾天奕,他们接到大使馆的命令不能轻举妄动。
“我太太在里面。”
院长看着这位风尘仆仆的东方男人,顿时明白了。谁没年轻过?爱情面前,所有理智都是浮云。
半天后,他们联系上了绑匪头目,视像会议里,他们个个蒙着脸,也掩饰不了他们声音里的凶神恶煞。
“钱和武器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怎么交收?”
“我们要看看!”
程俊把他们准备好的东西用DV细细地拍了一圈儿,让绑匪看得非常清楚,很是满意。
“我要看看人质。”
“少罗嗦!交收的时候你们自然能看见。”
“不行,不能确定我们的人完好无损,我保证你们拿不到半毛钱,半颗子弹。”
绑匪头目骂了一句脏话,很是不情愿地满足顾天奕的要求。顾天奕再次在画面里看见她,被捆绑着手脚,黑布条封着眼睛,憔悴了。
“交收时间、地点,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视频硬生生的被人截断了,此时此刻,无论顾天奕怎么心急如焚也只能等,谁让他此生最珍贵的宝贝被别人攥着。
交收的那天,人和货分成两个不同的地方进行,都安排在人烟稀少的热带雨林里,可见这些绑匪也并非真是一群乌合之众。
顾天奕心急要确定她的安全,就亲自去了交换人质的地点。
约定的时间到了,绑匪迟迟没来,他心里急得如火烧一般,但是心里越是着急,脸上越是沉静,这是他的习惯。
两个小时后,远远地听见车子行驶的声音,车子在距离他们500米之外停下来,有很多拿枪蒙脸的人跳下车,押着一群戴着黑头套的人一个个下车,一个搭着一个的肩膀往他们这边走。
这短短的五百米顾天奕觉得走得半个世界那么长。
人质才走到一半,绑匪跳上车,调头就走,顾天奕发现其中有不对,带着人冲上去,揭开那一个个黑头套,但是,迎接他的是一次一次的失望。
“Trista呢?”
五个人一致沉默,安静得只有树林里鸟虫鱼兽的声音。
他揪住其中一个男医生,“我问你,Trista呢?”
“Trista……两天前我们找着机会逃出来,没想到……她……误踩地雷,当场就被炸得………”
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了?!
“我晕过去后,后来的事儿我也就不知道了。”
80、墓园
“我晕过去后,后来的事儿我也就不知道了。”
顾天奕哑着嗓子把故事讲完,但实则讲得不尽不实,将他的病轻描淡写的就这么一句带过,省略了后头的故事没有和盘托出。
中东的医疗条件本来就恶劣,像应激性心脏病这样的疑难杂症在那里几乎是必死无疑,幸亏陶毅臣带着刘教授医疗器械及时赶到,他才算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