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卫城311医院的病房里,耳边能听见的只有机器的滴滴声响,还有杜思语喜出望外的声音。
“天奕,你可算是醒了。”
“小语,你怎么在这?”
“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一个星期,足足一个星期啊!你把我们都吓死了。”
顾天奕无心听杜思语的声泪俱下,他的思绪从醒来的那刻已然飘远,他试图想起一周前在中东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情景,想起她。
“笑笑呢?”
杜思语以及推门进来的人们都沉默了,无人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
那一刻,顾天奕真情愿自己当时就死在中东,跟她一起克死他乡,也好陪着她作伴。
虽然故事不尽不实,但是,已经足以令苏眉笑听得泪流满面。
“天奕哥哥,你的病原来是这样来的。”
原来是这样,为了她被活生生吓出来的。
“我苏眉笑何德何能,竟让你顾天奕为我带上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天奕哥哥,你叫我于心何忍?”
他笑了,想要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从来这样只会让泪水流得越凶,他不厌其烦的擦,好像自己的固执就真能止住那决堤的泪海。
大掌覆上她覆在他左胸房上的小手,一同隔着他的皮囊感受着那里依旧顽强不息的跳动,“傻瓜,你只要记着,这里有一颗为你操碎的心,而我顾天奕,甘之如饴。”
好一句甘之如饴…………
忍不住靠上去,靠在那个温暖她十年的怀抱里,抱住他,慢慢抱紧,眼泪无声默默的流下。
泪水沾湿的胸膛,暖暖的,就好像蚂蚁爬满心脏,痒痒的,却是算算的。
低头吻上她的头顶,吻上她的脸,她的泪,她的唇……一直往下,除了如此,他不知道该如何止住怀里哭惨了的人儿。
如果惟有身体的欢愉能让人暂时忘记悲伤,何乐而不为?
再醒来,夜幕悄然降临,他们将这天的时光尽数消磨在床di之间,美好总是过得这样快。
黑暗里,她轻手轻脚地从他的怀里离开,摸索着下床。虽然时隔三年,这里的一切她依然熟悉,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不需要一丝光线,她知道自己亦能游走自如,因为这里,从没有一天从她脑海里离开过。
脚才刚落地,踩在那柔软的地毯上,未等她弯腰去寻找另一只“腿”,有人在身后将她拦腰抱住,力道有些重,重得可以将她的腰生生折断,耳边吹来的暖风里似乎还能听见齿间摩擦的声音。
她知道,他又生气了。为何自己总是这样,不放过他?
“要走了?”
明明怒极的他,声音却是温柔的,透出点点卑微挽留之意。
“嗯,我该走了。”
好像听见受伤野兽的嘶吼,有人低头咬上她颈部的大动脉,真恨不得就咬死她算了。
有点疼,她却没有挣扎,仰着头往后靠,让那里的血管更加清晰,茫然间好像真的闻到了血腥的味道。黑暗中,她笑了,任由腰上的手又开始四处肆虐。
“我们这算偷情吗?”
他们,一位已是有夫之妇,一位即将成为有夫之妇,忘情纠缠在这漆黑的夜里,不容于光,难容于世,不是偷情又是什么?
颈上的疼减轻了,身上的手停住了,他的手臂整整揽在她的胸口上,往死里压紧,抱住。
“不算。你还是我妻子,别忘了,我还没有签字离婚。”
她轻笑出声,试图用娇媚掩饰无尽苦楚。转身回抱住他,头舒服地靠在他肩上,“是你忘了,你就要跟思语姐结婚了。”
这是姜婉婉告诉她的,自然不会再错。
不想瞒她,但是这次……这事……已经不能再次回头。
“笑笑,对不起。”
知道他会道歉,也知道他心里有多苦,而她,又何尝不是欠他一句道歉?
“有什么立场怪你?我不是也另嫁他人了吗?天奕哥哥,对不起!”
她的这一句道歉,他的心更是苦的发涩。这句道歉,他受得起。
他该怪她任性,当初执意招惹他?
他该怨她任性,当初执意要放手?
他该恨她任性,两年里不闻不问?
然而,更应该被归罪的是自己的执念,他爱上她,太迟。
他们的爱情,走了十年,走得艰辛,走得漫长,这中间伴着无数次的错过与悲伤。
有人说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那才是一生的幸福。那他们呢?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还是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
还是他们相差的这十年,所以步调总是不能一致。她爱他的时候,他爱着、恨着别人,待他爱上她的时候,她已经无法承受他的爱。
“天奕哥哥,分手前,给我唱首歌吧!”
即将分别,她不想走得太冰冷,走得太沉默,也许该来首歌。而这次,她不想再唱那首悲伤的曲目。记忆中,从没听过他唱歌。
虽然她的这个要求她来得有点突然,但并没有让他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这歌是不是早就想好的,才一张嘴,就唱了出来!
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也许是学艺术的关系,总保持着一种淡淡的不张扬的慵懒,哪怕不是唱歌,也能迷死人。
“错失太易,爱得太迟
我怎想到,她忍不到那日子
盲目地发奋,忙忙忙从来未知
幸福会掠过,再也没法说钟意
爱一个字,也需要及时
只差一秒,心声都已变历史 …………”
此刻,这把低沉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唱出悲伤的歌词、曲调在房间里环绕。如果说女人的声音是哀怨的杜鹃,那么男人的声音就是悲伤的候鸟,像百条丝带缠在心上,一寸一寸的勒紧,勒出一道道血痕,烙在那,成为此生无法抹去的痕迹,带着这道痕迹,不论走到天涯海角,相随。
飞往伦敦的飞机上载满乘客,头等舱里宽敞许多,宽敞的空间会让人身心舒畅,但若心里挤满故事的人,哪怕身处辽阔的大草原也无法开怀。
这趟回来,苏眉笑两手空空,行李也不多一件,走得心急,走得洒脱。如今离开,她手里不再是空落落的,怀里始终抱着一个文件袋,珍而重之。
坐在苏眉笑左边的虎子好奇地探头探脑,“姐,你怀里那是什么?你好像很紧张它。”
苏眉笑笑笑地摸了摸虎子的头,才想解释,有人好心地替她完成了这个回答。
“那是你姐的命。”
她抬起头,转头,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转头,那里总有张温暖的笑脸等着她。
他说的没错,可不是她的命吗?
虎子愣头愣脑地探出半个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李博然,“不明白!”
李博然顺势给了虎子胸口轻轻一拳,像极一对好哥们,“傻小子,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虎子撇撇嘴,不以为然,“不稀罕!你们大人就是喜欢这样!算了,太复杂的东西我才懒得明白!”
“你这小大人,非得说话这么老成吗?”
“你们大人非得这么故弄玄虚吗?别以为我真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
“你们大人的世界里能让你们视若生命的东西不多,我想爱情是其中最要紧的一样儿,对吗?”
孩子的嘴里讲出大人的世界,讲得那么狭隘,却是那么精准,屁大的小孩儿,令人刮目相看!
“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爱情?”
这对挂名父子的一唱一和的抬杠,苏眉笑被夹在中间,依旧抱着那个文件袋,起初烦扰的心情突然沉淀了,这若是她今后生活,不也挺好的吗?
一个对她很好的丈夫,一个听话的孩子,世上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爱情,就让它随风去吧!
“谁说我不懂了?我们班的Susanna就喜欢我,只是我不搭理她。”
“是吗?我们家虎子交女朋友了?真是长成大小伙儿了!”
“她才不是我女朋友呢!我又不喜欢她。”
听到这里,苏眉笑开始收拾自己的心情,加入到家庭唠嗑中来,“那你喜欢谁呢?跟姐说说。”
“我……我……我喜欢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子。”
虎子不好意思的低头,脸都红了。不过九岁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知道什么叫喜欢,但他已经知道害羞了。
李博然听着有趣就更要逗虎子,“那女孩儿喜欢你吗?”
“不知道,但是,我会让她喜欢上我的。”虎子信誓旦旦,有点幼稚,却不乏自信。
鬼使神差般的,苏眉笑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喜欢你的那个女孩儿?”
虎子愣了一下,差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有点负气的说,“谁规定她喜欢我,我就要喜欢她的?”
是啊,谁规定别人喜欢你,你就要喜欢这个人;谁规定你喜欢别人,别人就得喜欢你呢?
这又是一个关于三个人的简单爱情故事,她爱他,他却爱着她。这个诡异的方程式存在与每一个人的青葱岁月里,就好像是人生里必经的阶段。
有些人爱过,放手;有些人爱过,执着,至死方休。
飞机起飞了,机窗看出去,熟悉的卫城一点点的模糊在视野里,渐渐变成星点,最后被厚厚的云层挡住,彻底消失。就好像顾天奕在她的生命里,是时候该告别了。
天奕哥哥,我走了,祝你跟思语姐,幸福。
这句祝福虽然不违心,但是苏眉笑永远说不出口的一句话,此刻,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五个月后伦敦李家庄园
“少爷,这位顾先生说要找您!”
作者有话要说:最多还有两章正文终结,然后加一段表姐的番外!
81
五个月后伦敦李家庄园
“少爷,有位顾先生说想见您!”
有些意外,时隔几个月,他还是来了。
Aaron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大有一副看戏的表情。
“这俩人还真是……千丝万缕剪都剪不断。”
李博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身上,并没有理会Aaron的夹枪带棒的揶揄,只说了一句,“这句成语用的不错,有进步!”
“你………”
完全不理会Aaron的嗔怒,李博然随意的这么摆了摆手当做安抚,人已经除了门口。
会客厅里很安静,插着盛开的红玫瑰,香气四溢。顾天奕站在窗前,窗外蓝天白云下一整片绿油油的草坪,原来这里白天的景致这么美,怪不得……她会选择这里。
“听说你要见我?”
顾天奕笑着转身,对上同样带着笑容的李博然,不知怎地,顾天奕就是觉得那笑容那么碍眼,那么得意。
“你明知道,我想见的从来不是你。”
从认识到现在,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从来只为了一个女人,那是他们唯一的交集。眼下,他们这算不算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呢?
“是吗?那你来又是为了什么?”
“明知故问。”
李博然信步走向那一大束红玫瑰,随手拿了一朵,“你觉得红玫瑰漂亮吗?也许是因为伦敦的其后很适合红玫瑰生长,所以这里的红玫瑰长得特别好。”他把红玫瑰插回花瓶里,抬起头,收起笑脸很严肃地看着顾天奕,“但是,哪怕这里再好,哪怕雏菊生命力再怎么顽强,它们都不属于这里,永远格格不入。”
“你想说什么?她在哪?”
“着急了?既然挂心,为什么让她走?既然挂心,又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永远都来得这么慢,那么晚,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再有生命力的雏菊,也有凋谢的一天。”
顾天奕冲上去揪住李博然的领子,“你什么意思?”
李博然并没有挣开,极具挑衅意味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来晚了,她已经走了。”
“不可能!”
顾天奕颓败地松开李博然,身体不住的往后退,嘴里念念叨叨的只有这三个字。咬牙忍住心脏开始不断扩散开来的疼痛,手臂撑住边上的沙发,才支撑这自己没有捂着胸口弯下腰去。强忍着不去拿口袋里的救命药丸儿,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尤其让心脏外科医生的“情敌”知道自己心脏有病。
“世上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儿,哪怕铁人,身会累,心会倦。既然这么不舍得,当初为什么放她回英国?我让她回去本想着你会留下她,可是,你还是放手了。既然已经放手为什么今天还要来?”
五个月前,李博然那趟去中国其实是带着离婚协议书去的,但万万没有想到不止这份协议书原封不动带回来,就连她人也完整无缺地跟着一起回来。一切又好像回到原点,从来没有改变。
“不是我不留她,而是……而是不能留她。”
“为什么?因为你要娶杜思语?因为你的要还债?所以你选择牺牲她?”
李博然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跟苏眉笑纠缠不清的男人,他不明白,真心爱一个人又怎么舍得牺牲她,牺牲他们之间的爱情。
面对李博然毫不留情的指责,顾天奕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有辩驳,“这是我们的事儿,我没有必要跟任何人解释。”
除了她,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既然她不在了,他就连唯一弥补的机会就丧失了,老天爷好像从没有打算放过他,失之交臂、生离死别这种万念俱灰的悔恨永远会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不曾停歇。
他这辈子未尝不是个笑话。
“那她现在在哪?”
天上地下,他也总要找到她,丢了一次,不能在丢第二次。
李博然不紧不慢地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着名贵的英国红茶,不知从哪里拿出个牛皮纸袋,从里头抽出一份中文报纸,念道,“‘顾氏集团总裁夫人香消玉殒葬礼神秘顾家守口如瓶’。顾天奕,你想瞒着的是这件事儿吧!”
顾天奕当然知道这是我五天前的卫城时报的新闻,事情在国内已经经过他们很低调的处理,没想到还是被李博然拿到了,无意瞒任何人,既然现在他唯一想瞒的那个人都不在了,真相瞒着或者大白又有什么区别?
五个月前 卫城机场
“你真打算让嫂子就这么走了?你们好不容易……”
顾天奕站在机场某个角落里,从那个身影走进机场那刻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好容易的重逢,好容易的再见,他多想冲上去抱住她,留住她。却不能。他的手握在不锈钢栏杆上,冰冷得握得生疼。
“小语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她多留一天,都有可能知道真相,倒不如早早走了。”
就在跟苏眉笑重逢的前一天,顾天奕收到了杜思语的病危通知书,医生说她肾衰竭恶化得很厉害,身体出现了多处并发症,以她是身体状况,就算有马上有合适的肾脏,她也不可能接受那么大的手术。如今洗肾只是尽量拖延她的生命。
他问医生,“她还能活多久?”
“情况好的话,可能半年,但是……也有可能三个月,或者更短。”
杜思语的生命就是个未知数,而对于苏眉笑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嗯,我昨天才去看过小语,情况的确不太好,精神更差了。怪不得你坚持不让苏家人去探病,你这保密工作可以啊!”
杜思语自病情恶化以来就搬进了顾家的度假别墅,里三层外三层地派人保护着,对外是说疗养,其实也是不想顾天奕不想太多人知道她的真实病情,
“我告诉你,这件事儿谁也不许透露半点风声,如果让她听到半点风声,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陶毅臣和程俊马上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这么劳师动众,顾天奕唯一害怕的就是苏眉笑知道杜思语的病情。三年前她只是知道杜思语经历的一切,已经几近崩溃,若然让她知道现在的杜思语是这个样子,他真不敢想象这会将她逼到怎样的境地。
“哥,那你真要跟小语结婚?也不跟嫂子解释,就不怕她真信了,这辈子可就真不回来了?”
顾天奕怕,他怕她这辈子永远不再回来,他怕他们这辈子就此不再见,但他更怕的是再一次将她推向生不如死的深渊。
“婚礼是小语的心愿,在她有生之年,我自当帮她完成。至于……”顾天奕看着消失在登机口的背影,剩下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只要她活得好好的,她要怨我,要恨我,哪怕这辈子再不愿意见他,也是他活该受的。
人生自古难两全!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从没打算让她知道关于杜思语的真是病情。”
李博然慢条斯理地将报纸折好。从所有新闻里都找不到关于杜思语真正死因只字半语的透露,不难猜出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有人刻意隐瞒,隐瞒全天下,也不过是因为想瞒住那唯一的一人。
顾天奕没有回答李博然的话,因为没必要回答,直接往外走,心脏的绞痛就快要了他的命,他走得着急,连再见也吝啬再多说一句。
“你去哪?”
“既然你不打算告诉我她在哪,我想我没有也没有必要再留下。”
“我的确不知道她在哪,但是我有东西要给你。”
李博然将手里的牛皮纸袋交给顾天奕,顾天奕并没有问里面放着什么东西,抽出来时手是颤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李博然以为是激动所致,殊不知,是疾病所致。
一张彩超照片飘落在地上,紧跟着的是顾天奕的倒下,所有事情来的太突然,李博然都还来不及反应,顾天奕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你怎么回事儿?你心脏有问题?药在哪?”
顾不上那些,顾天奕抓住李博然的手臂,喘着气艰难的说道,“她怀孕了?她没有死?”
“谁告诉你她死了,我只是说她走了。”
李博然承认自己是股意思要误导顾天奕的,但是现在,面对一个生命脆弱的病人,作为医生他在顾不上其他那些。顺着顾天奕的手艰难的方向,他终于在西装口袋里找到了救命药丸儿。
顾天奕仰头把药放进嘴里,平躺在地上,好久才缓过劲儿来,已是全身虚汗,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谢谢你!”
“你有急性心绞痛?应激性心脏病留下的后遗症?”
顾天奕举起大拇指,不佩服都不行,“果然不愧是全球顶级权威,真瞒不住你!”
“才多大年纪就有这毛病?”
李博然有很多病人,如果不是先天心脏不足的患者,大都是老年人居多,想顾天奕这样的壮年派并不多见。
顾天奕并没有回答李博然,扶着墙从地上起来,“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你的病情很严重,最需要的是治疗……”
“我只问你她在哪里?”
李博然跟所有医生一样,说着同样的话,无非就想吓唬他会英年早逝,但那又怎样,没有什么比她重要。
顾天奕是李博然见过最顽固的病人,刚从死亡边缘上转了一圈儿还能如此执迷不悟,但作为医生他也只能无奈的妥协,“我真不知道她在哪里。她刚回到伦敦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然后就执意要离开,我也没有再挽留。”
她说要成全他跟Aaron,她说自己再不能给他们当掩护了,虽然他不介意,但她终究不愿留下。
“Bryon,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欠你的也太多。我不能再这么自私让你带上这顶莫须有的绿帽子,而且,孩子的父亲,只能是顾天奕。”
她说完这句话,他就再没有挽留,也知道这次,留不住了。
“她什么也没带走,也什么也没留下,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顾天奕忍着胸口仍在的隐隐绞痛,他在混沌中抽出一丝清明,也许他知道她在哪里。
“我能找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表姐典型性悲剧人物,同意么?
82 正文终结
初夏,又到雨季,阴霾灰暗的天空下,雨下得不大不小,只是少了阳光,徒是浪费了窗外那一片绚烂的颜色,让人惋惜。
一阵风从打开的门里吹进来,吹响了挂在门厅的风铃,传来叮铃铃的响声,悦耳好听。
“我回来啦!”
只见一位左手抱着大大的纸袋,右手还拎着滴水雨伞的东方少女站在门边,她的身上还沾了点水珠,显得有些狼狈。
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人应声探出头来,“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吗?怎么带了伞还那么狼狈?”
“别提了,回来的半路遇上汉姆斯太太,非要拉着我去她的牧场,拿了这好些新鲜牛奶,说专程给你留的。”
房里的人放下手中的画笔,从椅子上起来,撑着腰,顶着略显浑圆的肚子玩外走,她的步伐有点缓慢,走起来要比一般人吃力很多。
东方少女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搀扶她,嘴里尽是责怪。“你赶紧坐着,要什么跟我说就是,这么走来走去的磕着绊着累着怎么办?”
“瞧把你紧张的,我也就是坐累了起来走走,哪里就那么娇气!”
“嗯?汉姆斯太太请我来就是照顾你的,我自然要尽心尽责。你的腿不好,再加上这身上越来越沉,一个人的重量变成两个人,这么走来走去的,腿怎么受得住?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孕妇被苦口婆心的教训,笑了,“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唠叨,老了岂不是更不得了,当心嫁不出去!”
“切,那是本小姐还没玩够。”
孕妇在少女的搀扶和强烈要求下,被迫坐回到沙发上。
少女说得也没错,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苏眉笑回想起自己的二十岁,那年,她成为他的合法妻子。
回忆里的事儿不论美好还是悲伤都会记者,怀念总是醉人,也最是伤人。
“又在画画呢?”
“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那你继续,我去给你做饭,今天晚上想吃啥什么?有汉姆斯夫人给的上好牛肉,要不我给你做土豆烧牛肉吧!”
“好啊,你的手艺我放心。”
少女走出画房,往厨房走,走着走着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画房,。,房里的人坐在落地玻璃窗前,她的目光总离不开窗外的雏菊花田。
这是一座古堡式别墅,在二楼的宽大的露台上有一间格格不入,却有和谐融洽的玻璃画房,透过玻璃看出去,正是那一整片雏菊花海,一览无遗,仿佛触手可及。阳光明媚的时候,这片雏菊花海怎么看都是绚烂,阴郁的雨天里,就会像现在这样只有悲伤。
少女英文名字叫Chris。Chris一个月来到阿姆斯特丹,汉姆斯太太介绍她到这来,照顾一位东方孕妇,一位腿脚不便利的东方孕妇。她给她提供吃饭和住宿的地方,她则负责照顾她的起居饮食。
这是个神秘孤独的女人,她只知道她的英文名字叫Trista,只知道她喜欢雏菊。自打她来的那天起,就发现她每天大多时候都呆在画房里,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时画画,有时发呆,但是极少看见她笑,她曾经以为她不会笑。
画房的作品里除了雏菊还是雏菊,有晴天的,有雨天的,在少女的专业眼光看来,画工业余,画得一般,但不知为何就是能感动人,好像能在这一朵朵小花里读出悲欢离合。
这样的人背后必定有个悲伤的故事,八卦如她,却也从来没准备打听,不忍心。
不过一会儿,香喷喷的红烧土豆炖牛肉上桌,色相我俱全,叫人垂涎三尺。
“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若不是你的到来,我哪里有这样的口福?”
“要不是你收留我,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地方?古堡呢,有人一辈子都住不上吧!虽然有人说这种地方闹鬼,但如果是英国的哪朝哪代王子,我想也应该是个帅男鬼,我就当做做好心,收了吧!”
Chris淡定的说完,苏眉笑难得的笑了。Chris现在的年纪也正是古灵精怪的年纪,曾经的她自己也是这样快乐。
“叮咚”声从餐桌上的平板电脑上传来,少女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拿,苏眉笑习惯性的脱口而出,“跟你说了多少遍,吃饭别玩电脑。”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曾经有个人也爱这么唠叨她。
“今天在等教授布置作业,很重要,就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曾经她也是这样,有千百种借口在他面前狡辩。遇上他心情好时,就随她去,遇上他心情不好,直接拿了本扔出去,管它的摔成废品。
当然,她不会像他那样暴力。
“Chris,总算是找到你了。”
才一点,屏幕上直接跳出个头像来,有些出乎意料,Chris也有点被吓到。
“Lynn,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教授发来的作业呢!什么事儿,你这样着急忙活的。”
“还在阿姆斯特丹逍遥啊?连你偶像出大事儿了都不知道?”
Chris用勺子挖了一块儿土豆放嘴里,还没来得及吞,就被呛得囫囵整个吐出来,“啥?你说谁?我偶像,他出什么事儿了?”
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苏眉笑也被Chris的冒冒失失有点吓到,摸了摸有点被烫到的嘴唇。偶像?不就是追星的那点事儿吗?值得这么一惊一乍吗?可见还真是个孩子。她笑笑,将吹冷的土豆放进嘴里,低头继续吃饭。
“听说他老婆死后,他就失踪了,好几天都没见人了。”
“你说什么?顾天奕老婆死了?还失踪了。”
紧接着是碗落在地上粉碎的声音,苏眉笑手上的碗落在地上,落得一地碎片。
“Trista?你怎么了?不是这菜有什么问题吧?”
Chris忙将手里的电脑放下,过来扶住面无血色的苏眉笑。
苏眉笑反手抓住Chris,情绪有点激动,“Chris,你们刚才说什么?谁……谁死了?”
“杜……杜思语啊,卫城顾氏集团总裁顾天奕的新婚太太,杜思语啊!”
卫城、顾天奕、杜思语,真的是她的亲表姐杜思语。他们新婚才不过4个月,怎么会……
“怎么死的?”
“新闻没说死因。”
“那顾天奕呢?失踪了?”
“小道消息是这么说的,但未经证实。”
苏眉笑的手从Chris身上无力地滑下,整个人就像被大雨打得凋谢的雏菊,蔫蔫的没有一点生气,就连眼睛也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点亮光。
苏眉笑的反应让Chris很诧异,不明白向来对任何事都淡淡的苏眉笑怎么会对顾家的事儿有这么大的反应,难道,他们是故人?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半个小时后Chris整理好厨房出来,“Trista……Trista……”她找遍了整栋房子,就是没有苏眉笑的身影。
雏菊花田里的白色小教堂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只是少了阳光,少了几分圣洁的光彩,多了几分悲伤的情绪。
苏眉笑坐在教堂的木椅上,被雨水沾湿的衣服还在滴水,也不管。她仰着头,看着高高的十字架和十字架上的耶稣,不知道是不是背着光的缘故,她看不清。
这是他们举行婚礼的地方,听说在这里结婚的夫妻都会得到幸福,那为什么偏偏他们不可以?还是因为,他们的婚姻本就是一段不被天神祝福的婚姻?
“上帝,你为什么这么残忍?难道要夺走他身边所有重要的人,你才肯放过他吗?如果当年犯下的错一定要有一个人接受报应,那就报在我身上,你放过他,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他?”“咚”的一声,她跪倒在地上,“上帝,求你慈悲为怀,宽恕他的罪,我愿意承受你所有的惩罚。”
教堂的门被推开,充足的光线让教堂亮堂,她终于看清耶稣慈悲替人受罪的样子。
“上帝爱世人,他会宽恕所有善良的人。”
好熟悉的声音,像做梦一样,她不敢回头,生怕自己稍稍一动就会从梦中惊醒。
耳边听见脚步一步步的走进,越来越近,近在咫尺,已在身边。
“笑笑,这次我终于找到你。”
她缓缓的抬头,那张熟悉的面孔就在她头顶的上方,如此真实,连呼吸都清晰可查。
就好像回到很多年前,她犯了错躲起来,他就无论如何都能找到她,从来只有他能找到她。
“天奕哥哥……你来了。”
“我来了,我来接你们回家!”
一滴水落在她脸上,分不清楚是泪水还是雨水。
“好不好?好不好?你就答应我吧!”
沙发上,只见一位大腹便便的女人像只猫似的在某人身上蹭来蹭去,声音极尽娇软,软磨硬泡,使尽浑身解数,某人都不为所动,只管搂着她,其他的充耳不闻。
女人怒了,从男人身上弹开,“顾天奕……给句爽快话,答应还是不答应?”
起来的有些猛,重心不稳就要往后倒,幸得有人及时搂住。顾天奕看着生气的小妻子,只是笑,笑容里温柔中带着一点点谄媚,一点点霸道,“好好躺着,闹腾什么呢?小心我办了你!”
苏眉笑挺了挺已经8个月,大得有点离谱的肚子,威胁道,“你敢!”
她忘了在某事上决不能对男人施激将法,尤其是禁很久,整个就是匹狼的男人,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腾的一下,半躺在沙发上的顾天奕就起来了,“那就试试!”
拉过她,想要靠在怀里,却被箩筐那么大的肚子顶住,难亲近,才要尖叫的苏眉笑抚着肚子,好得意,“乖儿子,还是你知道心疼妈!不像你爸,就知道欺负我,就知道让我担心,还威胁我,从来就……”
说着说着也没怎麽,眼泪就巴拉巴拉地往下掉。顾天奕扶着额头,心里暗自叫苦,怀孕的女人真可怕。
“好啦好啦,娃娃别哭了,别哭了,啊!我不就跟你闹着玩,说说的嘛,哪里真能这么不管不顾?我不顾着他,也得顾着你呀!”
不哄还好,一哄人家还哭得更大声,跪坐在他身上,哭得耍赖,非得把人心给哭皱了才肯罢手。
“我的笑笑,我的好媳妇儿,我的好娃娃,别哭了,别哭了,你说你想要什么,我答应你就是了!”
苏眉笑一抽一抽的,哭声果然渐渐就停了,任由顾天奕给她擦眼泪,心里乐开花:小样儿,敢跟你媳妇儿玩威胁?谁威胁谁还不知道呢!
不管心里怎么乐,戏还是要演全儿的。
“你……你说的,我说什么你都得答应我!”
小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痕,眼眶里还有泪水转呀转呀,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他,试问他还能视而不见?还能充耳不闻吗?
“行……都答应你!”
这个决定下得有点艰难,他答应她的不为别的,只为她求着他同意上手术台。
313医院又热闹起来,尤其是心外,新来的医生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因为今天,全球顶级心外医生应邀再到313来做手术,多少医科生一辈子求之不得的观摩机会都能让他们撞上,他们可都激动了小半月了。
相较之下,护士显得淡定很多,还有些唉声叹气的哀怨。
“真是可惜了的,这么一高富帅,怎么能是弯的呢?太暴敛天物了!”
“你们女人就是肤浅,就知道这些,都不专业的。要我说,还是顾氏有面子,能请到他亲自操刀做手术,要知道这位大国手可是连美国总统的账都不买的。”
所有人都以为是顾天奕的财雄势大,无人知道这背后他们三人有一个千回百转了许多年的渊源
“李博然,我顾天奕不轻易求人,更不会求自己的‘情敌’,可我今天想求你两件事儿。”
李博然笑了,“不知道我这位伪情敌有什么可以效劳?”
两人都笑了。
“第一,我不同意她观摩手术,哪怕实在观摩室里。”
“同意。”
“第二,如果没有十足把握留住我这条命,我希望你不要下这一刀。”
顾天奕第二个请求,李博然沉默。作为医生,他不应该给任何病人绝对的希望,这是他们的守则,但这次,他违反了。
“我答应你。”
进手术室前三十分钟
换好手术服的顾天奕躺在病床上,等待着宣判,又或者救赎。
穿着无菌服的苏眉笑就站在床边,牵着他的手,又何尝不是在等待。
“你真的决定要让我走这一遭?笑笑,人老了会变得越来越胆缩,就怕自己这趟上去下不来,我们这辈子就这么走完了,我不甘心。”
“不,天奕哥哥,不会的,李博然是全球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他一定能治好你的。”
“这是我最怕的,就怕他记恨我抢了他媳妇儿,回头手术台上给我一刀。你说我也太胆肥了,哪有人找情敌给自己治病的?”
“顾天奕……”
都这个时候了,她怕得要死,他还在这里跟她开玩笑。
他的大手拉着她的小手,“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我答应你的事儿我都记着呢!”
这话对她说,也对自己说。
“天奕哥哥,你会平安出来的!我和孩子等你,等你好了,我们去复婚。”
“笑笑,有件事儿,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啥事儿?”
“你手上的那张离婚证是假的,离婚协议由始至终我都没有签。你苏眉笑这辈子都只会是我顾天奕的老婆,一直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后头会更新表姐的番外,虐,慎选!
83番外——名符其实的奶爸爸
这天,313医院某高干病房里特别热闹,前来送礼祝贺的人络绎不绝,还没走到门口已经能听见病房里的人们谈笑风生,在医院这种充满生来病死的地方,如此欢乐的场面可真不多见。
“哇……你看这小脸好可爱啊,真是跟天奕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穆喜琴手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爱不释手,羡煞旁边的苏淮生夫妇。
“姐,我知道他是你孙子,但他也是我外孙啊,你好歹也给我抱抱呗!”
邬慈倩都开口了,穆喜琴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撒手,她可不想孩子刚出生就影响家庭和谐。
“哎呀,还真是跟他爹长得一模一样,跟我们家笑笑长得都没有半分像!”
“瞎说,孩子还那么小,哪里就看得出来像谁啦?”苏淮生看着妻子手里那张跟顾天奕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一样的脸,说出来的话也难免有点酸酸的。“来来来,让外公抱抱,让外公抱抱!”
“这么小,你们男人粗手粗脚的哪里会抱?别一会儿把他给弄哭咯。”
“我怎么不会抱啦!又不是没抱过,淳淳出生的时候我不是也抱过啦………”
“不行不行。”
“该还给我了。”
顾天奕直接把门一关,把病房会客厅里的闹腾关在外面。
尽管关门声音很小,但是仍是吵醒了躺在床上还不怎么能动的苏眉笑。“怎么把门给关了?”
“烦!这些人到底是不是来探病的?不知道病人需要休息吗?”
苏眉笑撇撇嘴,人家倒是想探病来着,也不知道是谁堵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
“其实我也想看看孩子!”
“身上不疼啦?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孩子是你的,等好了想什么时候看不行!”
话说苏眉笑听出了某人语气里的不高兴,还有点酸酸的味道。
“奶爸爸生气啦?”
顾天奕岂止生气,他整个人还陷在昨晚的惊魂未定里……
昨晚睡到半夜,苏眉笑开始阵痛,他吓得半死开着车就往医院送,原以为到了医院就可以直接进产房,没想到,被他电话紧急Call来的姜婉婉只是看了一眼,扔给他们一句话,“还早,等等吧!”
什么态度?他气得半死,但被痛得死去活来的苏眉笑拉住,也不好这时候生气,只能握着她到底手一直陪着,在她撕心裂肺的叫声里陪了一个通宵,从黑夜到了白天。
“怎么回事儿?姜婉婉,你到底管不管?”
“你老婆生孩子,我能怎么管?”
“那你就任由她在这疼啊?别说她是你的病人,作为她的好朋友,你这么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