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能怎么办?要不,现在马上上手术台?”
“不……”苏眉笑一听到手术台,痛得死去活来的她惊出几分理性来,“绝不上手术台。姜婉婉,你妄想在我肚子上拉刀子!”
姜婉婉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那你就看着她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有没有止痛针,给她打一针啊!”
姜婉婉看着眼前这个比躺在病床上女人更加失去理智,急得暴跳如雷的男人,好像有那么一丝丝的同情,好歹也是卫城里大名鼎鼎的顾总裁啊,号称商场上的战神,如今,看看他现在这样子,跟很多陪产的丈夫有什么两样?也不过是个凡人。
“所以你们男人以为女人生个孩子那么容易啊?十月怀胎的苦哪里算苦,现在才是真正的生死瞬间。”
“什么生死瞬间?你说什么生死瞬间?”
听苏眉笑说过,现在顾天奕听到“死”字就会抓狂,看来是真的了。
“都说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你们不过出了一颗,女人得遭多少罪?不然怎么说女人伟大?所以说有母亲节你们这些当爹的还觉得不公平?”
终于在太阳渐渐高起之后,苏眉笑被正式推进产房,在经历了2个小时的生死煎熬后,平安诞下了一个男孩儿。
从听到婴儿哭声的那刻开始,顾天奕才算松了一口气,并暗自发誓,怀孕这回事儿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真是太TMD糟心了!
“你不喜欢儿子?”
苏眉笑撅着嘴问,因为她曾说过想她生的是女儿,被她否决。“女儿有什么好?女儿总是要被你们这些男生欺负的。”她要生个儿子,
如果生个女儿恐怕就要遗传了她的一根筋的基因,那得多遭罪啊!还是生个儿子像他的好,被爱是种幸福。
“我顾天奕的女儿谁敢欺负?”
这话在很多年以前,她父亲也说过。父亲对女儿都是这样的吧,疼到骨子里,就以为女儿天生就是公主,会得到全世界最美好的爱情。
“她会被她深深喜欢的男生欺负,有可能欺负得很惨!”
“笑笑……”他知道她拐着弯儿说的是自己,有些懊恼,为自己曾经的有眼无珠,为自己曾经的不解风情,注定要悔上一辈子,“事实证明,欺负喜欢自己女生的男生最后是会得到报应的,老天爷惩罚他要用此生剩下所有的时间来爱这个曾经深深喜欢他的女生,又或者也许不止一生。”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句话:出来行走江湖迟早是要还的!
最后,苏眉笑果真还是如愿以偿的生了个儿子,而顾天奕就对他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宝贝疙瘩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因为他肯定这厮生来就是跟他争宠的。
好比现在,苏眉笑只要一抱着他,就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他。
林品晟拍了拍顾天奕的肩膀,“兄弟,失宠了吧!咱们又成难兄难弟了!”
这样被打入冷宫的日子林品晟在一年多前已经开始了,自然深有体会。
“都说那皱不拉几的小东西像我?真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眼神。”
好酸啊,好像病房里打翻了一坛子的老陈醋,醋味四溢,酸得牙都倒了。
“奶爸爸,宝宝拉巴了,赶紧来帮忙呀!”
顾天奕硬着头皮,再不愿意也得登场救驾!
陶毅臣摇头看着起初还是手忙脚乱,如今已是渐渐轻车熟路的顾天奕,摇了摇头,“看来堂堂顾氏集团总裁的光辉形象从此在我心中破灭了,这回正要当个名符其实的奶爸爸了!”
李曦大言不惭地纠正陶毅臣,“你个未婚人士懂个屁,这叫甜蜜的负担!对吧,老公?”
苏兴然搂着老婆谄媚的点头哈腰,“是啊,是啊!”
陶毅臣侧目后得出结论,已婚的男人都是老婆的狗腿子!
终于把闹腾的小家伙哄睡着,一切恢复安静,顾天奕坐在床前,搂着好不容易才到手的老婆,靠在床上,有点筋疲力尽,真是管理一大间公司都没那么累人。
“顾天奕,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什么事儿?如果是这小屁孩的事儿,免谈!”
只要是这小屁孩儿的事儿,一票否决!
“什么叫小屁孩儿?他是你儿子,你亲生儿子好吗?”
“亲生儿子?怎么看怎么像是来讨债的!”
原本被“小屁孩儿”这称呼气得吹鼻子瞪眼的苏眉笑突然笑了,笑出声来,捏着顾天奕的脸,“顾天奕,我发现你真是太可爱了!”
顾天奕也不恼,也没有挡开她的手,任由她胡作非为,“那我可爱点还是他可爱点?奉劝你想清楚了才好回答。”
“嗯………”苏眉笑端着顾天奕的脸左看右看,看了又看,发现这张看了二十年的脸一点都不厌倦,还是那么令她着迷,“宝宝可爱一点。”
“嗯?”
果真,她的真话成功地惹恼了他,他轻而易举地把她放倒在床上,“你应该知道,奶爸爸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从来都是忠言逆耳,实话伤人,我也没办法!”
“看来有人暗示我是暴君,嗯?”
三两下他的手已经从衣服下窜进去,到达那个顶峰,这个时候的这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除了尺寸惊人,还有属于特殊时期的湿润度。
“从来你都是暴君,有暴君怎么少得了奸妃……”她抬起手臂,妖娆地勾住他的脖子,“你忘了,很久以前我就是你的奸妃啦!”
“奸妃,你这里不能再长了,我的手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别太用力,浪费你儿子的粮食!”
“他一个人用不了多少,不介意他爹分享一点的。”
“喂……”
她的尖叫声根本阻止不了他,原以为他只是吓唬他,没想到他真能做出跟小孩抢吃食的举动。天底下上哪去找这样的爹啊?
他熟练的挑拨没有因为这些日子的荒废而变得生疏,上下兼顾。不知道是他闭关太久进步了,还是她特殊时期比平时更敏感,他只需要用三成功力,已经令她开始出现虚幻的景象。
就在他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有人醒了,哭喊声搅了那场香艳的好戏。
临门插一脚的痛苦气得他双拳重重落在床上,“第八次了,已经第八次了……小屁孩儿,你绝对是故意的!”
他真怀疑这小屁孩儿是来讨债的,连哭闹都那么会挑时候,而且回回如此!
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yu求不man的他,上面加上下面的痛苦,自己都自顾不暇,胸口哪里因为刚才的激动涨痛得更加厉害。
“别嚎啦,赶紧把他抱过来吧,这点他该饿了。”
他咬牙启齿地去小床上把孩子抱过来,满身怒气的他抱孩子的时候还是十分地小心翼翼,小家伙并不给他面子,还是一个劲儿的哭,嘴长得很大,脸都哭皱了。
她正好刚才已经完全……凌乱的衣服,把孩子放在胸前,小家伙马上止住哭,张口就吃,大口大口地吃,毫不客气,像是真以为有人跟他抢似的,“说了让你别人他抢吃食的,看,他生气了吧!”
“我才吃了几口啊?能算抢吗?难道他抢我老婆就厚道?”说完,他穿好衣服下床,“我洗澡去!”
“天冷,你还洗冷水啊!”
“不然怎么办?习惯了!”
以前刚结婚的时候,苏眉笑一直以为顾天奕是习惯性洗冷水的,后来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他总是在着火的时候才洗冷水,这是他的习惯。所以,她证实,他从来不是太监!
伴着水声,浴室里传来不容否决的怒吼,“明天起请月嫂,从明天起让他跟月嫂住一块,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哦!”她没有异议,看着怀里吃得尽兴的儿子,她突然想到怎么安抚那位生气的暴君,“其实我觉得以后他一定会听你的话的!”
“为什么?”
“因为他每回都吃你的口水!”
浴室里的人顿了顿,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嚣张,但是小孩儿哭了,哭得也得愤怒!
一时间,大的笑,小的哭,声音此起彼伏在这个深夜里回响,好不热闹!
苏眉笑扶着额头,热闹的哪里是深夜?而是她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应大家的要求,我想了又想,想了再想,还是决定来一章他们的番外吧,不是甜蜜风,是香艳风,希望你们没有失望啦!
84、表姐篇
大半夜,顾天奕在厨房流理台前洗着奶瓶,苏眉笑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下来,怀里还抱着刚睡着的顾诚语。
“顾天奕,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顾天奕转身,看见穿得有点单薄的老婆,手里还抱着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眉头微蹙,把奶瓶放进高温消毒机后,伸手把开始缀手的顾诚语“硬抢“过来。他承认自己不喜欢这小屁孩儿,但他更不能容忍他总霸着他老婆。
“当心吵醒他,又得闹半天。”
“他敢!”
舒服躺在他爹怀里的顾诚语好像听到了什么,扭动着小身体,脸一皱,眼看着脾气就要上来了。顾天奕忙轻轻地拍着、摇着、再不情愿也要哄着,小家伙这才罢休,哪怕是睡着,小手还紧紧地揪着顾天奕胸口的衣服,以示威胁。
有件事儿,从顾诚语出生到现在,一直让苏眉笑耿耿于怀,那就是顾天奕抱孩子的姿势竟然比她的还要专业,小孩过他手,好像要比在她这睡得舒坦,让她这个当妈的情何以堪?
苏眉笑探头探脑地看了熟睡的顾诚语一眼,嫌弃地看了看顾天奕,无奈的摇头,“这霸王脾气,也不知道像谁!”
被老婆嫌弃顾天奕无处发作,只能报复性地嫌弃自己抱着的这坨小东西,撇了撇嘴,要不是怕他闹腾又惹得她一宿不得安生,他才懒得理他。
“你刚才说有事要跟我商量,什么事儿?”
苏眉笑光顾着看“父慈子孝”的画面,差点忘了正事,“我想……去看看思语姐!”
顾天奕轻拍孩子的手顿住,几秒才继续。
“你说孩子满月后带我去看她。”
除了顾天奕,没有人知道杜思语葬在哪里,全城记者把卫城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杜思语的墓碑,这就是卫城所谓的神秘葬礼。
“好,咱们明天启程。”
全城记者之所以找不到墓碑,之所以成为神秘的葬礼,因为杜思语根本就没有葬在卫城。
苏怀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南小镇,杜思语就葬在这座小镇里,和她的母亲邬慈静葬在一起,葬在长满芦苇草的苏怀河边。
“把我跟我妈妈葬在一起吧!”
这是杜思语临死前留给顾天奕的最后一句话,话闭,她死在他怀里,这年,她才三十一岁。
她曾说过,在她匆匆走完的三十一个念头里,幸福快乐的时光并不长,但她都深深记得,记得这世上每个对她好的人,那些对她不好的人,她会将他们全部忘记,一点不剩的忘记。
婚礼开始的半个月前的精品店………
店员从VIP藏衣室里拿出意见纯白色的婚纱,从婚纱的款式上看得出,这已经是几年前的款,但因为出自于世界顶级婚纱设计师之手,设计简约大方不失高贵优雅,所以哪怕是过了这么多个年头,也丝毫不显落伍。再加上精品店将这件礼服保养得很好,一点也没留下岁月的痕迹,依旧洁白无瑕。
杜思语伸手摸着这款久违的婚纱,百感交集尽数化为一声叹息,她明白,生命里的幸福错过了便是错过了,何来弥补一说?顾家不过是想圆了她当年的梦罢了。
是啊,当年的梦,终究只能是她短暂生命里的一场梦,早就以为梦过,了无痕了。
“顾太太………”
店员殷勤地称呼被她毫不留情的打断,“你还是称呼我‘杜小姐’吧!”
热恋贴着冷屁股,店员不免有点尴尬,“哦,不好意思。杜小姐,您要不要试穿下这件婚纱,不管您有什么意见,我们都可以送回到巴黎总店修改的。”
“是啊,思语姐,要不还是试试吧!”
她知道姜婉婉本来不愿意来,但因为苏眉笑的关系,从小跟她也算有交情,再加上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那些所谓的朋友早就疏离了,如今能指望得上的也只有姜婉婉了。她没问过姜婉婉怪不怪她,也许是因为不敢问。
“好吧!”
她从**室出来,站在大大的试衣镜面前,连个店员伺候在侧,不是她可以追求排场,而是因为这件当年量身定制的礼服现在实在大得可以,衣不称身,就像小孩穿着大人的衣服,很是滑稽,若不是有她们替她卡住,早就从身上滑落下来。
“杜小姐……这件礼服恐怕真的要改,而且要改的地方不会少,时间会有点长。要不您在看看我们时下最新的款式?我们有很多刚从巴黎空运回来的新款,保证你穿上……”
“不用了,就这件,麻烦你们帮改吧!”
她根本没有听她们往下推销的必要,除了这件婚纱,别的都没有意义。当真以为是场真的婚礼吗?
“婉婉,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还有三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她发现他总是闷闷不乐,好像被很多心事压着,眉心都被压得展不开。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敏感的认为他后悔答应这场婚礼。她了解他,哪怕分开这么多年,她仍旧了解他,或者已经成为世界上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笑笑回来了。
这是她从他身上看出来的答案,如今这世上只有这个人,会真正牵动他心上的弦。他不说,她也就不去问。时过境迁那么多年,她心里的苦好像成了习惯,也就不觉得苦了。
她也没有开口叫停那场婚礼,一切照常地进行着,她知道,他们是想补偿她,如果这样能让他们的心觉得舒坦,也只有真正觉得偿还了,才能解开这纠缠一世的心结。
“小语,要不要通知……你爸爸还有杜家的人?”
她想都没想的就反对。
“可是,婚礼………”
她知道他的意思,婚礼开始的时候,新娘需要由父亲牵手走进教堂,就好像父亲陪着女儿走完上半生的路,然后将她交到新浪走里,让他陪伴她走完这以后的所有的路。
“我想去趟苏家。”
苏淮生夫妇怎么也没想到杜思语会在这时候来看他们,自从她回来的这几年,他们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原以为是顾天奕把她保护得太好,不让任何人接近,今日看见,他们明白原来都是顾天奕的苦心。
“孩子,你怎么……”
邬慈倩忍不住泪水就往下流,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女,打小又在他们身边长大,想想当年可人的模样变成今天如此憔悴的样子,叫她怎么不揪心?
哪怕是见过不少风浪的苏淮生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往事过尽,他们年轻人纠缠的往事哪里还说得清谁对谁错?
“姨妈姨父,小语这次来有个不情之请。”
“小语你说,什么事儿姨妈都答应你。”
这孩子打小乖巧,就没让大人多操一分心,不想苏眉笑那丫头,从来就不让人省心。
“婚礼那天,我想请姨父……当我爸爸,牵我走进教堂。”
这个要求果然唐突,就连顾天奕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请求,更别说苏淮生夫妇。
“小语,这样恐怕不合适,你爸爸还在世,怎么能……”
“姨妈姨父,自从我妈妈死后,你们二老心疼我把我接到苏家来住下,一住就是十几年。你们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笑笑有的东西,也自然少不了我的。是你们给了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我心里一直记着,记着你们对我所有的好,我感激你们,也早把你们当成父亲、母亲来尊敬。我也知道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儿,我也知道自己的请求很唐突,但是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这场婚礼,由你们来当我的爸妈,哪怕只有那么一天。”
小时候看童话故事,杜思语就觉得自己应该是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然而,是苏淮生夫妇让她成为公主,一直过着公主般的生活,如果没有他们给的那十几年美好的时光,她的这一辈子也许就是个名符其实的笑话,一笑而过了。
“好,我们答应你。”
送走顾天奕和杜思语,李曦忍不住问苏兴然,“她这样,杜兴成知道了会不会节外生枝?”
“他凭什么?自从姨妈死后,田一曼进门,小语对他来说就是个负累,是个碍手碍脚的拖油瓶,恨不得甩得远远的。以前小语住在我家,他们逢年过节有多少次想起来要把小语接回家吃团圆饭的?丢在我们这就好像要任由她自生自灭一般,不闻不问。也只有到公司困难,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个女儿养在这儿。到了后来,为了讨好约瑟夫,才想起小语来。小语这辈子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工具,他们对小语冷血无情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小语今天的决定就是要跟他们划清界限,小语欠他的一切早在七年前就还清了。”
教堂的钟声响起,杜思语挽着苏淮生的手臂,步履缓慢地走进教堂。这里的所有摆饰,完全按照当年的设计去完成,就连神父,也是当年的神父。
宽敞的教堂里来观礼的人不多,寥寥几人屈指可数:穆喜琴、邬慈倩、苏兴然、李曦、林品晟、姜婉婉、陶毅臣,可是这些人,是真正来祝福她的,是她,不是他们。
迟到了七年的婚礼,迟到了七年的誓词,不过都是为了圆她这个做了七年的梦。
他们待她,不薄了。
观礼的人都走了,教堂里只留了他们俩人坐在板凳上,看着高高在上的耶稣,她靠在他肩膀上,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俩的一段对话。
“我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很多德,休了很厚的福,这辈子才遇上你。我这辈子一定要再积很多很多的德,休更多更多的福,这样,下辈子我还能遇到你。”
当时,他只是笑骂着她傻,“这辈子都没过完就想着下辈子了?你这辈子要嫁给我了,下辈子,必得还得是我的新娘,不是有七世夫妻一说吗?”
“那我们是第几世夫妻啊?”
“第一世,所以后面还有六世呢!”
原来上一世已经是最后一世了,这辈子她已经无缘再成为他的新娘。
“顾天奕,谢谢你!”这是她第二次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对上去那次,是七年前她跟他提出分手的那天。“从今往后,你们再不欠我的了。”
在苏怀河边,一座旧坟一座新坟相邻而立,风吹过,芦苇草轻扫而过,带出几分淡淡水草香。
苏眉笑伸手扫了扫落在分头的几缕飞絮,“这是个清净的地方,姨妈喜欢,思语姐也定是喜欢。”
“小语临走前留了这封信给你。”
这封信在他的抽屉里放了很久,顾着她的身体,一直不敢给她。
信是用手写的,是那熟悉的字体,但是看得出来写信人有点力不从心,原本娟秀的字少了力度,有点摇摇欲坠的不稳。
“笑笑,感谢你在我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成全我此生唯一的梦。我不怪你,从没怪过。我一直知道你喜欢他,直到七年前,我明知道你是有意把消息透露给我,我还是做了那样的选择,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没有怪过谁。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愿意为他牺牲我的所有,这就是爱情。笑笑,姐这回真的要走了,你们要好好过日子,把我没过上的好日子过全了。”
风过,一滴泪珠落在信纸上,上面的字化成一团黑雾晕开。
原来这就是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番外,也许是本书最后一章番外,打算写渣男表姐夫,谁还记得那个渣男?
85番外——约瑟夫
“小语,你慢点,当心摔着!”
苏眉笑端着碗,目光跟着个小小身影在大大的客厅里转来转去,才不过两岁多的小家伙却是皮得很,他说话比别人早,跑得比别人快,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每到吃饭就不安生。
不过她这儿子还算听话,也知道心疼她这当妈的,叫两声就会朝着她跑回来。就像这样,扑倒在她大腿上,腻呼呼的叫着,“妈妈……”声音脆脆的,很好听,听得人的心都是酥的。
“乖乖坐好,吃完饭再玩,好吗?”
顾诚语手脚敏捷地爬上沙发,乖乖地坐在苏眉笑身边,两条肥乎乎的小腿在沙发前晃来晃去,张嘴吃下苏眉笑喂过来的慢慢一勺饭。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姥爷家?”
苏眉笑装满一勺伸过来,“怎么?想姥爷姥姥啦!”
小家伙眼睛眨巴眨巴的不是很老实,却很认真的点头,“嗯。”
苏眉笑笑了,知子莫若母,“好,周末妈妈带你回姥爷家玩,不过,我们得约法三章,要听话。”
“我一定听话。”说完就扑倒在苏眉笑的怀里,脸埋在胸口暖暖软软的位置蹭呀蹭,也顾不上嘴上的油,全蹭在苏眉笑居家服上。
这娇还没撒多久,就被人提着领子拎开,“吃饭就好好吃饭,成什么样子?”
那人不知把顾诚语拎着走,就连苏眉笑手中的碗也一并拿走,把那小身体往餐椅上一放,“坐好咯,自己吃,吃完才能去玩。”
顾诚语小嘴一扁,可怜巴巴地看向理他有点远苏眉笑,“妈妈………”
苏眉笑已经习惯了这两父子的相处方式,根本不用某人的眼神警告,自动自觉跳过小屁孩儿的装可怜,全当没看见,没听见,转头用遥控器打开客厅的电视。
得不到帮助的顾诚语决定靠自己,规规矩矩地自己吃着碗里的饭,同时也不忘投诉,“爸爸,你为什么总欺负我?”
“因为你是我儿子,这叫管教,不叫欺负。”
小样儿,谁让你跟我争宠?当然,顾天奕不会跟一小屁孩儿讨论这么深奥的问题。
大口大口吃饭,但同时条件还是要讲的,“爸爸,你会带我去姥爷家玩吗?”
“嗯,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我很听话的。”
顾诚语停下来,歪着脑袋等着亲爹的重要指示。
“哼,你打架要是再输给你淳表哥,下次就不要再去了。”
倒!客厅里拿着遥控器的苏眉笑身体一个不稳,倒在沙发上,汗颜,哪有人这么教孩子的?
就在苏眉笑不慎晕倒的时候,手指不知按到了哪颗键,电视从电影频道一下跳到了国际频道,频道里正在播放新闻,而且是一条让她震惊的新闻。
“意大利著名商人约瑟夫被发现当地时间昨日傍晚猝死在罗马家中,得年40岁。约瑟夫是意大利一名颇具争议的商人,传闻中他是意大利某著名黑手党的领导人之一,这几年渐渐转战商界,成绩辉煌。另据保守估算他的家产达到50亿美元,但因其没有子女,也没有家人,这笔巨额家产的去向也将成谜。”
苏眉笑在震惊中木然回头,看向顾天奕,“他……死了。”
“因为她走了。”
在遇见杜思语之前,约瑟夫是意大利让不少人闻风丧胆的黑手党几大头目之一,因为他的神出鬼没,被人称之为“影子”,却没多少人真正见过他的真面目,而他就像影子那样,一直生活在黑暗里,过着没有一丝光的生活。
而她,是他遇见的第一道光,也是唯一。
遇到她的那天,是那年罗马最冷的夜晚………
车子在罗马的城市里缓缓行驶,车外风声呼呼,还带着冰冷的小雨,这样的冷天,街上的行人变得很少。他刚完成某件事回来,坐在温暖的车里,手里拿着白色的手帕,正在不停的,一遍一遍地擦着手中的手枪,将手枪擦得如新般铮亮,在黑夜里如一道快得不见血光的利剑,可以准确无误的一刀毙命。
“先生,直接回别墅吗?”
他没有说话,司机知道他每次完成大师后总要沉寂一段时间,沉默便是默许的意思。
罗马的冬夜,他很喜欢,天黑得好像永远透不出光来,配上那些有年代的房子,沧桑和悲伤交织在一起,什么古典浪漫都是浮云。
这时候车子经过罗马大剧院门口,那里灯火通明,门口挂着一张大大的海报,海报里幽深的黑底里有个穿着红裙的身影,坐在黑色的钢琴前,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相间的钢琴键上,仿佛已经能听见悦耳的音乐声传出来,入耳,倾心。
“停!”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叫停车子,海报里明明看不清弹琴者的脸。
但是,就是那一眼,他决定要去听这场钢琴演奏会,这场改变他们此生命运的演奏会。
没想到一场名不见经传的演奏会,会场里却是坐得满满的,起初手下回来说一票难求。但在罗马,只要他约瑟夫想办的事儿就没有办不到的。
他坐在二楼位置最好的贵宾包厢里,能将场下的所有一览无遗,不用望远镜也能将舞台上的人和物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不认识,他却是那么期待她的出现,然后,这一眼便是永远也无法忘怀。
掌声响起,那抹窈窕的红色身影从后台走出来,步幅不大,高贵优雅中,不知怎地他觉得还带着份纯真。那张东方绝美的面孔笑得温婉可人,有种说不出的柔情,如冬日里的柔和的暖阳,直直照进他心里。
那晚,他听到她弹的第一首曲子是著名的中国民谣——《茉莉花》,而她就像一朵飘着淡香的茉莉花在他沾满血腥肮脏的心底盛开。
原来她叫杜思语,原来她是最新世界青少年钢琴大赛的冠军得主,原来她那年才20岁,年纪轻轻已小有名气,被称为东方天才钢琴少女。
在那个漆黑的冬夜,他们的命运就这么悄然地在改变。
2年后,他以意大利商人的身份在中国再遇见她,其实他是专门去寻她。在舞会上看见她,她甜蜜地挽着别人,仰头看着那人微笑,笑得如此温柔,如一缕春风,也是咋暖还寒的春风,在他心底刺骨的寒。
“您好,我是约瑟夫,杜小姐,久仰!”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为了她,他专门去学中文,两年已经学得比很多人学了十年说得还要纯正。
“你认识我?”
她瞪圆的杏眼,意外中竟然有点娇俏。
“我听过您的钢琴演奏会,弹得很好!”
“谢谢!”
她依旧温婉的笑容却多了几分对陌生人的疏离,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她的目光好像永远都追寻这那个人,她曾说那是她这辈子注定的人。
他追求,他送花,他表白……他做一切意大利男人都很会做的浪漫的事儿,没人知道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影子”竟能做出这么多令他自己都讶异的举动。
“约瑟夫先生,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明年,我就要跟我的未婚夫结婚了。”
她直白,不带拐弯的拒绝他,拒绝他惊动整个卫城的追求。
在黑暗里刀光剑影地生活了三十年,多少次面对死亡,他都不曾像现在这样气馁、绝望。
原来,这世上也有东西是他争取不来的,那就是她的爱情。
就在他绝望,决定放弃的半年后,她飞到罗马,找到他。接受他的追求,接受他的求婚,接受他给她的一切。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突然得不真实。然而,这样的幸福的确是不真实的。
“约瑟夫先生,在我答应你的求婚的同时,我也不想骗你。”她的声音有点悲伤,不想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她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甜的喜悦。“我是为了他才嫁给你的,我想救他,救他的母亲。”
他欣赏她的坦白,但心疼她的痴情。
“你就那么确定我想听实话?就确定我不介意?”
“不论如何,我不想骗你。如果你介意,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离开的背影尽是疲惫。
“我答应你!”
他答应她的时候想起中国的一句老话:日久生情!
只是老话说的是常理,但未必能算准所有人的心。
她不爱他,不论他如何爱她,哪怕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她只是那句话,“对不起,此生我不会再爱任何人。”
当她不记得第几次对他说着这句话,将他所有的怨和恨逼到崩溃的边缘,一发不可收。
迟到圆房,把她压在身下,任凭她哭喊到声嘶力竭,痛苦与欢yu彻夜将她折磨,这一夜他终于得到她,哪怕只是身体。
不去看躺在床上好像支离破碎的她,他以为她会哭,为了失去的身体,意外的,她并没有哭天抢地,反而冷静得吓人。
“我不怪你,我是你妻子,虽然不能爱你,但是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件事儿了。”
“杜思语,你的心是铁做的,无论我怎么对你好,你都可以无动于衷。”
“不,你错了,那是因为我没有心,我的心早给了别人。”
她说,他是她此生唯一照亮生命的光,因为他,他知道自己曾经真真切切地拥有过一样东西。
此生他受过很多不同的羞辱,那些人后来都没有好下场,只有她,只有她敢一遍又一遍的羞辱他,无至今地羞辱他的心,那刻曾经浸泡在血腥里黑得没有一点红的心。曾以为,她是心上唯一剩下的红,如今,他终于可以将这颗心彻底黑透了,再没有回头路。
站在阳台上,外边又是罗马的冬夜,无尽漆黑的冬夜,他发现自己还是属于这片黑夜。
后来,她尽其所有地对他好,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哪怕在床di间,也是极尽讨好,像个jinv,没有心的xing爱跟piaoji有什么区别?
既然她要的是jinv和piaoke之间的关系,他满足她,他会给她世上无以伦比的欢乐。
数不清的野望,他将她蹂躏得就在死亡边缘徘徊,过一点就拉回来,然后再推下去,反反复复。
“不能给我爱,那就给我你所能给的所有xing。”
又是个个极尽迷幻的夜晚,她再一次支离破碎地躺在床上,jiqing过后,她无力爬起来,眼睛好像充满浓雾的迷幻,身体上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
他从盒子里抽出一支药,药水最后灌满针筒,她被捆绑着的手臂,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既然我要活在地狱里,那我便要你陪我一起活在地狱里。既然不能爱我,那就恨我吧!”
尖利的针头刺穿薄薄的血管壁,那夜,她彻底沉沦,他抱着她,沉浸无尽地狱里。
她开始一次次地逃离他,那一支支针筒…………她怎麽可能还能离开。
他捧着躺在怀里,眼神迷离的她,像捧着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宝贝,不要妄想离开我,除非我愿意放了你。”
她最后一次逃跑,终于成功了。
他站在他们无数次恩爱的阳台上,夜色里看着那个不顾一切想要逃离他的身影,嘴角笑得嗜血,但那血像是被下了毒药,是苦的。
“逃吧,带着我给你的地狱逃到天涯海角去。不论到哪里,别忘了,我们早就同在一片地狱里。”
“约瑟夫…………”
分开多年后的某个夜晚,他接到一个电话,听到那个声音,他以为自己的神经被究竟给泡坏了,不然怎么会还能听见这个早就从他生命里消失的声音?消失,却从未能忘记,因为长在心里。
“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叫着他对她的称呼。她在他这没有别的小名,就只有“宝贝”二字。
话筒那边的人沉默,隔着万里,却好像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有点急,有点弱。
“宝贝,你…………”
她不是已经嫁给那个人了吗?不论他愿意与否,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约瑟夫,我想跟你说会话。说来,我们好像从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话。”
他们之间没有太多话题,起初,悲伤的她躲着他,后来,他们之间靠xing爱和du品维系着,没有正常的一句话。
“宝贝,你恨我吗?”
“恨。”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好像这个答案一直就在嘴边,就差说出口的这刻。
他沉默,恨就恨吧,已经不爱了,如果也不恨,那此生他们跟擦肩错过有什么区别。
“我恨你,却也欠你。你对我的深情,我不是不感动的,只是我们Wrong timing。此生除了他,我已经无力再爱任何人,所以注定辜负你的深情。你的深情救了我却也毁了我,这笔账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算清楚,或者已经算不清楚,那就欠着吧!”
“你们常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欠情又改怎么还?宝贝,你想什么时候还?”
“此生怕是不能了。”
此生怕是不能了,那下一世呢?
第二天,卫城铺天盖地的新闻:“顾氏集团总裁夫人香消玉殒葬礼神秘顾家守口如瓶”,她走了,原来那是她在弥留的前夜给他最后的话,就差那么一句,就成了下一世的承诺。
当一个好像从生命里消失的人突然出现,不论是人名还是名人,都免不了勾起无限情绪,时间久了,都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可怜。
“奶爸爸,你说他怎么就死了?”
“听说这一年多里他都沉浸在毒品里,看来是有意往死里钻。”
“思语姐走了,他生无可恋。”
新闻传来主播的声音给出官方的答案,印证了他的话:“据法医初步判断,约瑟夫死于吸毒过量后的心脏猝死,当时家中只有他一人,所以才会失救致死。”
这个曾经让他们恨之入骨的男人,原来也不过是爱情世界里的一只可怜虫,孤独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好像没那麽恨他了。”苏眉笑靠在顾天奕怀里,“原来我真是幸运的,顾天奕,谢谢你!”
那种爱不得的痛苦,尝过的人会终身难忘,她庆幸自己得到了,而约瑟夫,到死也没有真正得到。
他选择用毒品的侵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是想走过她曾经走过的路,吃她受过的所有痛苦,感受她饱受折磨的生不如死,连死,也选择跟她同一个死法。
你可以不爱我,可以恨我,但请你一定要让我们重逢,不论要等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文写完了,约瑟夫是个变态的渣男,但反过来看,他也是个可怜人,谁叫爱上不爱他的女人。
表姐是执念,就像笑笑的执念,这辈子只爱一次,只爱一个男人,果真是有血缘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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