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相信!你竟然这样对我!”可可在自己的梦境里走来走去。
接受谴责的那个男人无辜地扬起眉毛,识相地坐在软榻里不说话。
“萝莎!”她走过来。
“萝莎·法娜!”她踱过去。
“任何女人都可以,但是萝莎?”她给他控诉的一眼,继续走来走去。“你疯了吗?不不不,这不是疯狂,这是品味问题!”
她终于停下来,在他面前怒目而视。“先生,你对女人的品味非常有问题!”
“抱歉。”受到指责的男人谦逊地道歉。
可可突然像消气的皮球,直挺挺地趴到他旁边的空位。
男人移动一下盘起的右腿,手指卷进她后脑的红发,一下一下地按摩看。
“看见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让你很困扰?”他的眼中闪过笑意。
“不只是其他女人,而是萝莎·法娜。”可可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明知道我有多讨厌她!”
“好吧!”他安抚地道:“身为你的『潜意识』,我可不可以合理地推测,我会和那个女人一起出席只是出于公事需要,和私人感情无关?”
“你和她会有什么公事需要?她又不在『时尚风云』的卡司里。”她终于转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南,你的年纪可以当她爸爸了。”
“喔!”一个谴责的轻扯揪了下她的头发。“我并没有那么老。”
“她今年才二十二岁!”她坐起来,重重地说。
“而我今年才……”他想一下,“三十四,配你刚刚好。”
“但是站在你旁边的不是我。”她气闷地道。
南安静了片刻。
“站在我旁边的可以是你。”他终于说。
气氛又沉凝下来。
今天他们是在一间海岛风格的度假villa里,她喜欢亚麻和竹藤的家饰,还有空气里的海洋气息。虽然窗户外面只是一片雾蒙蒙的光,看不清景物。
“这些房间到底是依据什么变出来的?”她突然问。
南拂了下他们坐卧的软世界杯。“我在西班牙的一个度假……”话声顿住。
“可是我没见过你的任何度假别墅啊!我怎么会梦得出来?”她搔了搔头发。
“这是你的潜意识,应该由你来告诉我才对。”狡黔的光芒在那双深眸中一闪而逝。
可可大惑不解地想了一下,最后耸耸肩。可能是她某年某月见过的某张旅游杂志封面吧!
“我不敢靠近你。”她突兀地道。“那天,在开拍酒会,我不敢靠近你。”
南沉静地端详她。“为什么?”
“我怕……我怕你用看别人的那种眼光看我。”
“我看别人是什么眼光?”他轻声地问。
“冷淡、疏远、不在乎、毫无感情……”可可迎上他轻柔的眼神:“我怕你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我。”
“可可,”温热的唇轻轻印上她的眉心。“我永远不会用那样的眼光看你。”
但是他有。
在酒会那天,他就是这样看她的。
她舒了口气,枕在他的肩头。
只有在梦里,她才感觉他是属于她的,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遥远。
他好闻的味道钻入她的鼻尖,有力的心跳在她耳畔搏动,温暖的体温熨贴看她的肌肤,有时她都不禁要怀疑,这个梦为何如此真实?
如果它没有这么真实,或许她就不会流连忘返了。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她嘀咕道:“现在你可能正在和萝莎喝你特藏的好酒,听古典音乐,然后你们两个人会回到你的房间,你脱她的衣服、她脱你的衣服,最后你们会一起滚在床单上,你会抱住她光滑的身体,对她——”
忽然掩上来的唇封住她的每一句自我折磨。
虽然她常常说自己的梦是春梦,一直以来,他们并没有真正在梦中做过任何太出格的事,最多只是拥抱,或他偶尔在眉心、脸颊的一个吻。
他从来没有吻过她……像现在这样。
慌乱、焦虑、害羞、困窘、恐惧……各种情绪蜂涌成一团,最后是,狂喜。
她轻叹一声,双手抓住他浓密的黑发,主动迎上他的唇。他的唇温暖而柔软,舌熟练地钻入她的唇间,喉间发出一声愉快的呻吟。
可可发现,那声呻吟同时也是她自己的。
他的味道好得不可思议,全然的男性化,坚硬的胸膛紧贴在她柔软的女性胸乳,他喉间的呻吟转变成满足的大猫呼噜的声音。
她忙着品味他的滋味,他的唇舌在她唇舌间肆意的美好,直到他带看硬皮的手指滑进她的衣服里,罩上她娇美的紧挺的乳房,她全身窜过一阵兴奋的颤抖。
“可可……”
她的名字由他叹息的唇间逸出,诚如最悦耳的音乐。她的脚下意识抬起来,圈住他强健精瘦的腰,两人灼热的核心隔看层层布料相抵,同时兴奋地颤抖。
“可可……”
“可可……吾爱……”
一丝清冷猛地灌进她的百会穴。可可突然把他推得开开的,一个箭步跳下软榻,傻眼地盯着他。
“……可可?”他的黑发被拨乱,眼神比她还错愕。
“我的天。”她呻吟一声,又开始踱来踱去。“我不敢相信我竟然让这种事发生!”
南蹙起浓眉,抓住她不让她再四处乱走。
“让什么事发生?”
“我梦到一个陌生男人六年还不够,现在开始在梦里剥光他了。天啊!我真的有这么可悲吗?”她哀吟。
南的嘴角放松下来。“我不介意被你剥光。”
他刚从一个热吻中被打断,黑发凌乱,眼神性感慵懒。
这男人根本一点都不想帮忙!
可可双手又腰,对他怒目而视。
“我决定了,我要去荻荻安排的那个约会!”
本来她还在想,要不要找个理由躲掉,现在她决定了,她要去!
慵懒的神情消失,南的双眸微微一眯。
“哦?”
可可又开始走来走去。
“一定是我太久没有男人的关系。”她慷慨激昂地自言自语。“我最近的一段关系竟然是跟一个梦中的男人,这种事说出去能听吗?决定了,下星期五,只要那个男人不是嘴歪眼斜有口臭,或是变态杀人狂什么的,我要和他上床!”
“可可,那个男人是谁?”软榻上的男人言语益发温和。
“叫杰瑞什么的,荻荻介绍的一个电脑工程师。”她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没意会到他的眼神有多危险。
“你确定你要跟一个刚刚还热情拥吻的男人讨论另一个男人?]他微笑的表情足以让许多孩子做恶梦到成年。
“你?”可可瞄他一眼,“别吵,你不算『男人』。”
“哦?”
“我是说,你不是一个真的男人。”她解释道,“你只是我潜意识的投射,我需要一个真正的男人。唯有回复正常的社交生活,我的生命才会恢复常轨。”
如果可可不是那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会听见一阵很清晰的磨牙声。
南深呼吸一下,告诉自己不要打草惊蛇。
“好吧!我们来聊聊这个男人。”他微微一笑,跟老虎一样的白牙森森一闪。“告诉我,你们下星期五要在哪里见面?……”
可可决定自己的人生是该继续往下走的时候了。
从六年前的梦开始,她的爱情生活陷入一整个停顿。
头一、两年或许为了白我说服,她还会跟男人出去吃饭,可是每男人都被她拿来和他比较——有的太年轻,有的太老;有的太成熟,有的不成熟;有人太白,有人太黑。总之,每个男人都有比不上他的地方。
就算某个几近完美、无可挑剔的男人出现,也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他不是南!
最后,她不再和男人交往。
现在想想,好傻。
可可看着镜中的自己。今晚就是她重新开始的第一夭,她和那个电脑工程师初次见面的日子。
镜中的女人自信高雅,一袭黑色合身的鸡尾酒小礼服,将她清瘦的身材包裹出一些婀娜曲线,抹了发雕露的红发将立体的颧骨衬托得更加分明,皮肤白哲,绿眸如碧,脸颊上的淡淡雀斑变成最俏丽的点缀。
其实她打扮起来真的不差呢!
她回头看一下床上的手机,心神总有些不宁。
拿起手机,再拨一次荻荻的电话,一样是切进答录机,试了荻荻的手机,这次是语音留言。
“荻荻,是我。”她留言警告道:“半小时原则,记得吗?你要是放我鸽子,我不会原谅你的。”
很奇怪!以往遇到她要出去跟男人吃饭的日子,荻荻总是比她更兴奋,一大早就开始打过来问她要穿什么、他们今晚要聊什么、不要穿那件绿的要穿那件红的,总之麻雀得跟什么一样。
可是今天早上,她只收到一封荻荻的简讯,说她今天有很重要的公事约会,晚点再打给她,接看就音讯全无了。这可不像荻荻的作风!
怀看忐忑的心,她到餐厅门外,拿出手机再试一次。
“荻荻,你跑到哪里去了?回电话给我。任何时间都成!我真的很担心。总之,管他半不半小时,你一有空就回电话给我。
收了线,她转身看着今晚要吃饭的餐厅。
盲目约会并没有让她心情变好,一定是因为担心荻荻……好吧!不只是为了担心荻荻。
过去这个星期,她都没有梦到南。
某方面来说,这是她希望的。因为她想重新开始,而不断在梦里与他纠缠只会干扰她往前走的决心。
是否就是因为这样,她的潜意识开始将他从她的梦中割除?
可可止不住的心慌,好像一个小孩子被牵到了人来人往的大广场,然后引领她的那只手突然不见了,她一个人站在茫茫人海中四处搜寻,到处都是人,却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人。
叹了口气,她振作一下,踏入“英伦玫瑰”里。
“英伦玫瑰”是纽约近期最红的餐厅之一,订位已经排到一个月之后,当荻荻告诉她约会地点是“英伦玫瑰”,她真的很惊讶。
除了订位困难之外,“英伦玫瑰”是非常高级的餐厅,收费惊人,一般来说,普通人不会选择这种高级餐厅当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如果对方不幸是个让自己食不下咽的人,那就太糟了。
“杰瑞·莱德斯。”她走向柜台,告诉后面那位妆扮精致的小姐订位者的名字。
柜台小姐检查一下预约簿,抬头对她一笑,“莱德斯先生已经到了,我们的服务生会为你带位。”
不久,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走过来,手礼貌地一抬,示意她跟着自己进去。
顾名思义,“英伦玫瑰”是间英国餐厅,装潢富丽堂皇,走经典的英式宫廷风格,据说是依据黛安娜王妃生前居住的肯辛顿宫为灵感来源
。
菜单上所有的菜肴都是曾经出现在英国国宴上的菜色。据说这间店的主厨是个自己国家引以为豪的英国人,对于世人认知的英国菜只有“薯条和鱼”非常不以为然,于是在纽约开了这间高级餐厅,打算将英国最精致的美食介绍到美国来。
美国人向来喜爱英国,因此才开了一年多的时间,“英伦玫瑰”已经迅速走红,在其他大城市的分店扩展到四家。服务生将她带到一个靠墙的座位,一名年龄与她相仿的男人迅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方小姐。”杰瑞·莱德斯立刻站了起来。
他和可可想像中的宅男工程师完全不同,金发碧眼,接近六呎的身高,非但五官相当英俊,衣看品昧也极为时尚,一点都没有成天面对看电脑、不擅社交的呆气。
“你和我想像的完全不同。”可可脱口而出,赶快再补充一句:“我所谓的不同是好的那一种。”
“谢谢。”杰瑞爽朗一笑,露出洁白的牙,光这个笑脸又让可可替他加了不少分。
两个人坐下来,可可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虽然你应该知道了,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方可可。”
“虽然你应该知道了,我还是补充一下,我是杰瑞·莱德斯,你可以叫我杰瑞,或杰,我的同事都这么叫我。”
“杰瑞。”她点点头。
她开始发现,或许今晚不会如她想像中那么难熬。半个小时后,荻荻若打来……想到荻荻,她的思绪一顿,眉间不觉锁了起来。
“有什么不对吗?”杰瑞的注意力很敏锐。
可可连忙回神。“不,没有。我今天一直联络不上荻荻,有点担心而已,或许我是太多心了。”
“真的?”杰瑞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对她示意:“若你不介意的话,我也试试看。”
可可感激地点头。
在杰瑞按了号码,等待手机接通时,她继续端看水杯轻啜,眸光四处游移,欣赏这间闻名已久的高级餐馆。
以豪门千金的方可可,这间店是她随时可以来的地方,但对小摄影师的方可可,这间店是除非二哥请客,否则打死她都不敢跨进来的地方。
她的目光游移到门口,方才那位美丽但矜持的柜台小姐突然匆匆从柜台后绕出来。不晓得又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可可正想看,蓦地——
是他。
那高挑精实的身形,注册商标的全黑打扮,大天使般俊美的侧面。
南。他竟然也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缘分?
可可看到他身旁的那个女人,呻吟一声,懊恼地把脸埋进手中。
“可恶……”
“怎么回事?”电话没打通的杰瑞才刚留完语音讯息,收了线,就看她一副恨不得离开现场的模样。
可可也没有什么伪装的心思,大大地叹了口气,把水杯放下。
“没事,一个我现在很不想见到的人刚刚走进来而已。”
杰瑞连忙回头。
“那个男人好眼熟……啊!他是南集团的老板对吧?荻荻最近刚接的电影听说就是他投资的。”他回正身子看向可可。“你和他有过节?”
“不是他,是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可可发现一辈子的气都不够她现在叹。
为什么?为什么她每次一转头就会看到萝莎和他在一起?这两人是打算结婚还是怎地?
一股子酸意直往她的喉咙冒,服务生拿看菜单过来时,她都不晓得自己点了些什么东西。
杰瑞点了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待会儿酒可以先送上来。”
“好的,先生。”
服务生退下时,她连忙道:“那瓶酒太贵了……”
“无所谓。”杰瑞对她绽出迷人的笑容。“我平时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花钱,偶尔纵容自己一晚也好。”
光是这样的器量和好看的笑,他已经足以让一票女人围过来厮杀争抢。所以,方可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她运用全身的意志力,要求自己不可以看向门口那对星光灿烂、万众瞩目的璧人身上。
“咦?我看到认识的人了。”萝莎的美眸四处流转,看到角落中熟悉的人影,不禁感兴趣的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可可,她想要作弄对方的心就冒出来。
萝莎正在拉着今晚约会的对象过去嚣张一下,腕间蓦然一紧。
南迎上她微讶的眼眸,淡雅的笑容不变,只是眸色一深。
“我饿了。我们上楼吧!”
萝莎看他一眼,耸了耸肩,婀娜款摆地踏向二楼的VIP室。
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他们,她知道。而他们看过来的原因不只是为身为超级名模的自己,她也知道——这是她为什么和南约在公开场合的原因。
要替自己增加曝光率,最好的机会就是跟着一个全世界都好奇得不得了的男人。
南的目光浅淡地扫过那个角落。可可对身前的男人笑颜如花,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制造的骚动。
他的嘴角一挑,举步上楼,不再看向她的方向。
“我已经很多天没『见』到她了。”
“或许她不想再见你。”
“……天机。”他沉声一唤。
“我是说真的。”天机不以为意,安然若素地回望他,没有焦点的眼神却闪看隐约的光华。“我的梦术只在她心门没有防备之时,倘若她把心门关上,我也不能强行破门而入。”
把心门关上,是吗?他淡淡一笑。
二楼的贵宾室只有特定人士能够使用,其中包括南集团的七位核心人士和最重要的那一个——他们的老板。
因为这个老板不只是南集团的老板,同时也是“英伦玫瑰”的幕后大股东,只是知道后者的人并不多。
一反大厅富丽堂皇的宫廷风格,贵宾室显得简约俐落许多,冷调的白、灰、黑等冷色系,搭配现代风格的牛皮沙发,一看就知道是出于何人的品味。
南只要想到当初在装潢这间贵宾室时,威廉那个英国佬对他简单俐落的家俱拼命叹气,恨不得把东西全清掉,把自己喜欢的华丽巴洛克家俱全搬进来占满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好吧!亲爱的,有过这么多次公开露面的纪录,我想我可以正式成为你的女友了。”萝莎腰肢如水蛇,软软一弯坐在他的腿上。
南神色如常,把她整尊人平平举起,往旁边的空位一摆,自己移往旁边独坐的单人沙发,对她微微一笑。
“两次。”
萝莎噘起樱唇,所有调笑风流的神情尽去,像个赌气的小女孩。
“两次什么?”
“两次曝光的机会。”南执起已事先命人倒好的红酒,端在指间轻摇,透过光线端详一下红酒古陈的色泽。“做为一个条件交换。”
她倾身去端红酒,南眼微微一眯,她羞恼地想踹他一下,又不敢造次,悻悻然改拿一杯柳橙汁。
在一旁的餐台上已经摆了点心,一名专属服务生永远站在门外等着服侍。
她一点都不怀疑,在他打电话说要来的那一刻,所有依照他喜好而准备的食物已经开始动作,并且在他们抵达的前一分钟准时送进这里。
“说吧,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萝莎把柳橙汁放回桌上。
“外面那个女人……”南墉懒地开口。
一股防备之色立刻跃入她眼中。“方可可?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防卫倒是让南觉得很有趣。
“我对她不感兴a,但她有一个朋友,最近刚成为我的手下,”他优雅地转弄红酒杯。“或者该说,我投资的制作人的手下,但意义是一样的。”
听他说的人是荻荻,萝莎眼中的戒备退去。
“荻荻·加勒伯。她又怎样?”她把玩颈间的项涟,猫样的眼眸狡黠。
“我喜欢赚钱,我喜欢赢。这行需要的是名声,名声就代表成功的第一步,为了确保我的投资成功,我希望她出名。”南浅淡地啜了口酒。
“你是指『时尚风云』的服装设计?对于一部时尚题材的电影,剧服确实是最重要的角色,不过就我所知,有许多知名的造型设计师去角逐那个职缺。你如果那么喜欢有名的人,为什么一开始不选择他们?”
“所以,我必须开始向你解释我雇用人才的标准?”南偏了下头。
深不见底的黑眸让萝莎打了个冷颤,她好像大捻老虎胡子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她连忙道。
“荻荻·加伯勒今年秋天会发表她的第一个系列,我希望你担任那个系列的代言人。”他欠了欠身,把酒杯放回桌面。“当然,代言的费用不必劳烦荻荻小姐,我会直接付给你。”
萝莎差点呛到!
“荻荻?那个菜鸟设计师?你要我替她的生平第一个系列走秀?你在开玩笑!我甚至不晓得她有没有天分,如果她设计出来的是一堆破布……”
南忽然射过来的冷利眼神,让她噼里啪啦一堆抗议的话都无疾而终。
他用非常非常柔和的声音,非常非常委婉地开口:“如果她设计出来的是一堆破布,你最好把那堆破布穿成世界上最美的一堆破布。”
萝莎打了个寒颤。
“好吧!就算我主动去找她代言,她也不见得会接受,她是方可可的好朋友,而方可可对我……”她的话二度逸去,狐疑的神色重新跳进她的眼中。“慢着,你的目标真的是荻荻?”
“不然呢?”
萝莎深深凝视他,从那无波无澜的俊脸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吧!就当你真的是这么想。”
那两道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那一刻,可可松了口气。
“你真的很不喜欢萝莎?”杰瑞试探性地问道。
就算本来没讨厌到那个程度,在她和自己的梦中男人开始出双入对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可可永远不可能喜欢她。
对,很小心肯,没错!怎样?咬我啊!
可可咕哝两声,回得不清不楚。杰瑞是个知情识趣的男人,马上知道这不是一个她想谈的人。
“好吧!”他把酒端起来,和她的杯子轻碰了一下。
“我希望荻荻没有在你面前过度的形容我,害你现在看到本人之后有落差。”
他一转移话题,她立刻松了口气。
“放心,落差并不大。”可可对他扬一下眉毛。“别告诉我,荻荻在你面前一直用夸饰法形容我?”
杰瑞健朗的白牙一闪。“她一点都不夸大。”
可可的女性虚荣得到满足。
“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她好奇地道。
“旧仓库拍卖会。”杰瑞把餐巾铺在大腿上,让上菜的侍者将炖饭放进他面前的浅盘。
可可也将餐巾铺好,她的天使细面飘着起来的浓郁香气,让人胃口大开。
侍者躬身退了下去,两人各自吃了一口,同时露出满足的神情。
“仓库拍卖?你是指跳蚤市场?”可可叉起一匙面,好奇地望向他。
荻荻确实很喜欢逛那些旧东西,常搬回一堆莫名其妙的雕塑,有些东西放不下,还堆到可可那里去。幸好可可开的是摄影工作室,荻荻搬过来借放的旧灯台啦、老木桌啦,有些很适合当她拍照的道具,于是两人就有这样的默契;她借荻荻摆,荻荻借她拍照。
“不是跳蚤市场,是拍卖旧仓库。”看她一脸茫然的神情,杰瑞笑了起来。“简单的说,有很多人向仓储公司租个人仓库来使用,但是因为种种因素,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回来缴钱,于是到了一定年限,仓储公司的人会将这些欠钱不缴的旧仓库汇总起来,合法取得所有权之后将它们拍卖,折抵一些呆帐损失。”
“啊!所以,你们是把一整间个人仓库标下来?”她懂了。“原来荻荻就是在玩这个,难怪她老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荻荻最近搬了什么怪东西到你那里吗?”杰瑞笑道。
“最近倒是没有。”可可耸肩。
杰瑞啜了口酒。“这一行有专门的仓储猎人在各地标价,一般人很难抢融些专门搜购旧仓库的行家,所以我不常做这种事,真的下手去标通常也只是标个兴趣而已。”
“你们标这些没人要的旧仓库做什么?”她很难理解。
杰瑞一扬眉。“这是一种投资呀!想想看,八十年前没人要的一张小桌子,现在可能是价值数千美金的老古董。”
“啊,所以这也算是一种挖宝人的行业。”她懂了。
“是的。”杰瑞笑道。“有一天我正好经过一间仓储公司,正好他们那天在标售,又正好看到其中一间仓库看似堆了些老旧的3C产品,一时心血来潮,就用一千块美金将那间旧仓库标下来。那天荻荻也在,我们两个一看就是现场最菜的两个新手,马上攀谈起来,就认识了。”
“我希望那间旧仓库有让你值回票价的东西。”可可笑道。
“里面大部分放了好几年的垃圾,不过,”杰瑞戏剧性地举高一只食指。“我找到一台古老的Apple II电脑是当初出产的第一批型号,在许多电脑收藏家眼中,这是无上的经典宝贝,那个晚上我梦里都会笑。”
可可大知起来。
“那天荻荻标到什么?”她感兴趣地问。
“这你就得问她了。”杰瑞给她一个愤慨的神情。“我让荻荻参观我的仓库,她竟然不让我看她的。”
“嘿!我相信是你自己提议要让她看的吧?荻荻才不会做这种要求呢!”她马上捍卫朋友。
杰瑞举手做投降状。
“好吧好吧!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他懊恼地道。“有一天我一定要她面前,标下一间塞满布料的仓库,让她只能望看我的战利品流口水。
可可再度大笑。
“第一,如果荻荻也在场,我相信你一定抢不赢她,她会要你见血。第二,如果她让你抢去,只表示那些布都不是她要的。”
杰瑞给她一个惨痛的神情。“天哪!我怎么忘了,我是在和那个女魔头最好的朋友吃饭。”
可可又笑了出来。
那顿饭吃得比她想像中还要愉快,甚至让她很意外的发现,她没有再去想起二楼的那对男女。
或许,重新投入社交生活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困难,她需要的只是决心而已。
决心,以及不再去想、去梦、去在意某个不属于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