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到家时,可可已经疲惫不堪。
荻荻已经出了手术室,仍然在昏迷中。医生清除了她脑中的部分积血,目前能做的就是等她自行清醒。
有可能一天,也有可能一个星期,没人说得准。医生是这么说的。
既然守在医院里没有意义,她婉拒了二哥夫妇要她到他们家住几天的提议,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的头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好像有人拿了把锥子从太阳穴钻了个洞,一直戳进去。她往沙发上一躺,闭眼休息片刻。
再睁开眼时,“英伦玫瑰”依然高朋满座。
奇怪的是,她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四周的场影仿佛一部默剧,所有客人的嘴巴一张一合,气氛热烈,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她为什么在这里呢?
对了,她和一个叫“杰瑞”的工程有约。
可是,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不自觉转向二楼的深色玻璃。有个人在后面……一种强烈的存在感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紧紧盯住她。
可可的心一颤,下意识避开,起身往门口走过去。
她得去某个地方才行!
是哪里呢?
身边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开心的聊天,侍者殷勤的带位或送菜,没有一个人的眼光往她身上看过来,仿佛她是个不存在的人。
仿佛她死了。
死?可可惊然一惊,忙不迭冲出门外——
一间工作室。
外头不是纽约街头,而是一间被捣毁的工作室。色彩缤纷的布匹推倒在地上,椅子翻倒,电脑萤幕被打破。
这是荻荻的工作室!
她想起来了,她得去找荻荻。
荻荻?荻荻?
她觉得自己叫出声音,可是很奇怪的,连她自己的声音都仿佛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闷闷顿顿的,不像真实的声音。
而,从头到尾,身后仿佛有一道目光一直跟着她。那道目光让她感到害怕,又奇怪的安心。
她头痛欲裂,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身后一道暖热的温度贴上来。仿佛某个看不见的人就在咫尺之外。
可可回头迅速看了一下,没有人,只有她自己,被注视的感觉却一直存在看。
她得去荻荻家!她的大脑告诉她。
她举步冲出工作室——
然后直接踏进荻荻的公寓门外。
陈旧的壁板,明亮的灯,其他几户紧闭的门扇。荻荻的门就在她眼前。
浓浓的恐惧突然冲刷而来!她不敢打开门,她害怕!
别怕,打开让我看着。有人在她的耳边说。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想,那个嗓音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鼓起勇气,她推开门,看到一间与工作室一样混乱的客厅。
她机械式的看向卧房门,果然如她预其中的半掩,空气里有一股铁锈的气昧,她全身僵直,动也不敢动。
一只稳定的大手搭在她的肩上,那手鼓励地轻轻一推,她深呼吸一下,走过去推开门。
荻荻需要她,她必须过去。
不行!血的味道好浓,她不敢进去,她不敢看……
“可可!”
她猛然被人抱住,往后一拉,退进一个实质而强壮的怀抱里。
所有幻境消失。
“我不能……”她闭上眼,感觉自己被转了一圈,额头靠在一个坚硬的肩头上。“我不敢看……荻荻需要我,可是我不敢看……”
“没事了,宝贝,抱歉让你重新看了一次,我只是想确定你没有受伤。”温柔的呢喃轻吻落在她的发顶。
她又回到那个梦过无数次的房间。
可可睁开眼,蓦地感到心酸。
“你跑到哪里去了?”她伏在他怀里,口乌呜咽咽。
“……我不是那个不想梦到我的人。”
“呜!”她的脸埋得更深。
他无声叹息,一手在她的背心滑动,帮助她平静下来。
熟悉地嗓音,熟悉的体温,熟悉的男人,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荻荻出事了。”她接过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卫生纸,手察擦鼻水和眼泪。
天哪!她现在一定丑得要命。
这是她的梦,就算在梦里很丑又怎样?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马上又是想哭的感觉。她是怎么勉强自己不去梦这双动人心魄的眼眸?
“她会没事的。”他轻柔安慰,一个吻落在她的睫毛上。
突然一种强烈的需要让他想确定她真的安好,他捧起她的脸颊,印上她的唇。
几乎在四唇相触的那一刻,她体内热潮爆发。
他的唇薄而柔软,分开的那一刻,她的舌自动探入其中,深深地吸吮看。
如此真实的感觉,为什么只是一个梦?如果能够永远不用醒多好。
在梦里,他是她一个人的,没有萝莎,没有玛丽线蜜雪儿,他们只属于彼此。
她反客为主,突然推开他一些,不管他眼中闪过的惊异,用力去扯他黑色的衬衫。
“可可……”
“闭嘴!”
衬衫剥开,一片平滑精实的男性胸膛坦露出来。
她的手掌滑过每道肌理线条,精瘦、结实、有力、强硬。
她的唇贴上他的锁骨,一阵明显的战栗窜过她唇下的身体。
她的脸猛然被抬起,凶猛的覆住。
若她的攻势只是一只猫咪,她面对的无疑是只成年大狮子。
灼热、性感、充满需索。这个吻完全不会让人以为只是安慰的吻。他要她!而她想被他吞吃入腹!
她热情的投入,紧拥看他的脖子,臀下变得越来越崎岖不平,一个坚硬的物事突起,抵住她的双臀。她的臀蠕动一下,他愉悦又痛苦的呻吟从两人紧锁的唇间传了出来。
“别动!”
他拍一下她的臀部,费尽所有的力量扯开两人纠缠的双唇。
她粗鲁地咕咤一声,又想欺上来,他的手指掐进她的肩头,不准她再造次。
“为什么?”可可不满地坐在他大腿上,瞪他。
他的眼神灼热,发丝被搔乱,终于不再是那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她不知怎地万分满意。
“荻荻。”他唯一能想到转开她注意力的对象,只有这两个字。
可可的唇微张,整个人像消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
“荻荻……有人伤害她……他们打破她的头……”她又埋回他的胸怀,喃喃低语。
“瑶光会为她请最好的脑科医生,你不需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的语气有点怪,他看不见她的脸,于是将她稍微推开一点距离。
在她脸上的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深思的神情。
南的眼神一眯。
“可可,你做了什么?”
“荻荻习惯手写记事,回到工作室后再同步到电脑上。”可可跳起来,开始在他面前踱来踱去。“警察已经把她的电脑带回警局当证据。”
“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孤疑地微眯。
“……我把她的手写本带走了!”
“可可!”
“我只是凭直觉行事。”她防卫性地道:“我想知道荻荻今天的行程是什么。我有预感,那个行事历会给我一点线索。反正电脑已经在警察那里,他们也会有同样的记录。”
“你从犯罪现场拿走一项关键证物,这是犯罪行为。
“你!”她停下来,一只手指对准他的鼻间。“少给我谈犯罪行为!”
他这个黑暗之王!和他比起来,她是小巫见大巫。
“你拿走她的行事历又能做什么?”他无奈地问。
对啊,能做什么?可可还没有想那么远。
“我还没有时间看,等我看了,就会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可可!”他站了起来。
天哪,这男人比她想象中更高!被他居高临下地压迫,她突然觉得很危险。
“你、你要做什么?”
“明天就把行事历交给警察,在你害自己受伤之前。”
“你要我跟警察合作?”她咕咤道。“果然梦境会扭曲现实……”
“什么意思?”他神色不善地问。
“你们这些人老是走在灰色地带,最不相信公权力的,难得你竟然会叫我相信警察。”
“如果只是一个闯空门事件,我不介意让警察做一点纳税人缴钱希望他们做的事。”
“但这不是寻常的闯空门。”她有开始踱步。“那个人认识荻荻,才会知道她住家和工作室的地点,而且把两个地方都蓄意捣毁,乍看没有重要的财务消失,所以他一定在找什么。”
“好吧,不然把行事历交给瑶光,瑶光知道怎么处理。”他退而就其次。
“我会的。”最终会。
他的眼神又变阴暗了。
“为什么我觉得你没说实话?”
讨厌,这就是跟自己的潜意识对谈麻烦的地方,哪里不老实他都听得出来。
“我真的会!”她只是没答应何时而已。
“可可……”
“唉,我好累。”顿了顿,她突然发现:“咦?头不同了?”
“可可……”
“不管了,我好累,晚安。”
她就这样从梦境中跳了出来。
堪堪地那个男人探手抓住她的前一刻。
时尚圈的消息是最快的,几乎是在隔天中午,就开始有人来向她打听荻荻的工作室被围上警方的原因。
“有人闯进去想偷东西,细节我也不清楚,警方正在调查。”可可一律用同样的理由搪塞,因为罗伯森有交代她不要跟不相关的人讨论案情。“荻荻?她受到一点惊吓,住院几天就没事了……好,谢谢你的来电,我会代为问候的。”
接完了另一个荻荻朋友的电话,她坐在窄小的办公桌后,盯看天花板思量。
半晌,左右看看,确定工作室的门因午休而暂时关闭,没有人会来打扰她,她悄悄打开包包,拿出荻荻的行事历。
翻开最近的那一页,上星期五,荻荻说她突然接到一个案子。
“N?”可可看着草草花在十点半那栏的一个缩写。
没有细节,没有确切的时间,只有一个“N”。
N是谁?姓名缩写吗?
她直觉想到一个人一南。
他的简写也是N。
但她随即摇掉这个想法。不会是他!虽然她不晓得自己把他从嫌疑犯名单中排除,是出于私心或怎地,直接就是告诉她不可能是他。
他没有理由伤害荻荻。
那,还有可能是谁呢?
可可往前有翻了几页,最后把荻荻最近一个月的形成都看过了,那个N总共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事发那天,一次是上星期一,都是在最近一星期内的事。而且每次都只有“N“而已,没有其他的细节。
这个N到底是谁?
“侦探果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的!”她挫败的把行事历放下。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可可接了起来。
“哈啰?”
“方小姐,我是罗伯森。”
“啊?晦,你好,叫我可可就好。”
“加勒伯小姐……”
“荻荻。“她插口。“荻荻就是她的名字,她的招牌。你说加勒伯小姐,我反而要先反应一下。”
“荻荻。”罗伯森从善如流。“她的最近一个约会记录,是一位姓名缩写『N』的人,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原来罗伯森也在过滤荻荻的行事历。
“我不晓得。她是认识几个开头缩写是N的人,但我不确定是哪一个。”
她知道这个“N”似乎不是那些朋友,为了不露馅,她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荻荻的朋发中缩写有N的名字都告诉警察。
“谢谢你。”罗伯森道。
“啊,等一下。”在他挂断前,她连忙问:“今天已经是星期一了,医生说荻荻的脑压稳定,恢复的比想象中好,随时都可能醒过来。我想,她醒过来之后一定会需要一些贴身的东西,我可以先去她的家里整理一些衣物吗?”
这不是一件致命案件,现场虽然封了起来,依然必须在一定时间之后开放给主人回归日常生活正轨。罗伯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记录,回答她:“现场已经采证完毕,你可以进去了,但只限你一个人,可以请你尽量保持现状吗?”
“好。”
可可收了线。
今天下午大部分是电脑修图的后制工作,时间充裕,她拿起包包,出门叫了车,先到荻荻的工作室去。
等荻荻出了加护病房,她不想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都是药水味的房间里。平时荻荻很喜欢的一些小东西,她想拿到她的病房去摆。
工作室依然和她记忆中的混乱,而且被警察采集过指纹,到处都是一些黑嘿的粉渍,看起来更加凌乱。
虽然罗伯森叫她尽量不要乱动,可可还是把几张椅子扶起来,免得自己踢到。
“泰迪。”她拿起墙角的一只泰迪熊。这是限量版的,荻荻非常喜欢,当初搬进这间工作室,第一个带来的就是这只熊。
她摸摸泰迪熊被开膛剖腹的惨状,叹了口气。“来吧!我们找个人把你补起来,让你去医院陪荻荻。”
嘀嘀嘀嘀嘀一
“电话?是电话!”她连忙把熊熊往桌上一放,开始翻箱倒柜。
天哪!这堆布真重,拜托不要挂断——找到了!
“哈啰!”她喘着气接了起来。
“……荻荻?”是一个有点陌生的男性嗓音响起。
“荻荻不在,请问您是哪一位?可可喘了口气地回答。
“啊,我是『詹宁集团』的纳坦斯,请问她何时回来?”
纳坦斯!可可知道他是谁?
纳坦斯是纽约最著名的定制服装设计师,专门帮顶级客层手工定制西服,以男性客户为主,南就曾经是他的客户之一。
后来南不再使用纳坦斯的服务,就是因为纳坦斯有了一个新老板——詹宁集团。
南集团和詹宁集团到底有什么恩怨,可可不太了解,只知道两边的人马像死敌一般,而且通常是詹宁集团的人来对付南集团,但南集团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是了。两方明里暗里不知斗了多少次,其中甚至牵涉到几次商业间谍不明的死亡。
纳坦斯以往一直从事手工制服,是纽约最有声誉的个人设计师之一,却在半年前接受詹宁集团的聘雇,成为它旗下一条服装线的总监。
男装的制服和女装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纳坦斯现在掌管的服装线也是女装,可可还是想不出来荻荻和他会有什么关系?
纳坦斯的缩写,就是“N“。
她脑子里飞快运转。“纳坦斯先生,希望上星期五的会面一切顺利,有什么我能帮你传达的吗?”
“我想我另外再联络荻荻好了。”
他没有否认上个星期五是他和荻荻碰面!
可可连忙接下去:“纳坦斯先生,我是方可可,荻荻专属的摄影师,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不可以去拜访您一下?有一些关于荻荻工作的细节,我想和您讨论一下。”
“为什么荻荻的工作细节是由你和我讨论?”纳坦斯在那端皱眉。
“只要几分钟就好。如果你方便,我现在可以立刻过去。”她看了下自己的腕表,十二点四十,离午餐结束还有一点时间。
“……好吧!希望这件事确实很重要。”
“谢谢你。”
她抓起包包马上跑出去。
在计程车上,她考虑是不是应该通知一些人。
警察?可是她还没有任何证据,只凭一通电话,似乎也提供不了任何线索。
瑶光?以两个集团交恶的状态,瑶光如果知道她现在要道詹宁集团的总部去,只怕会派出十几个彪形大汉把她绑回家——而且真的会用绑的。
好,她先自己去探探看,有进一步的下文再通知相关人士。或许最后什么都没有,纳坦斯也不见得真的就是那个“N”。
詹宁集团的总部位于纽约最精华的地段,与南集团大楼恰巧遥遥相望。一开始租下顶层办公室之后,后来又陆续租下以下的十九层,因此那栋大楼从二十四到四十三层都属于詹宁集团。
有趣的事,这个总部位置还是辛开阳的老婆若妮帮忙介绍的。若妮是个商业房地产中介,当初成交这笔大生意,应该让她收了不少佣金。
詹宁集团的崛起和南集团一样神秘。他们是从亚洲起家,一开始涉猎的事金融和建筑业,后来慢慢延伸触角道其他行业。集团首脑迈斯.詹宁,中文名字叫郑买嗣。虽然他长得并不像中国人,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人都时兴取个中文名字。
纳坦斯的办公室位于二十四层。从踏上“敌人”领土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OK,无论詹宁和南集团有什么过节,都和她没关系。
她充其量只是瑶光的小姑而已,他们不是她的“敌人”。
再者,她要去的地方离顶楼办公室很远,詹宁应该不知道有南集团的人偷偷跑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做好了心理建设,她勇敢走进纳坦斯的办公室。
一进门是一处宽敞的接待区,一名年约三十的秘书从工作台后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您好,我是方可可,二十分钟前和纳坦斯先生联络过,他知道我要来。”
秘书小姐低头翻了一下行事历,再度抬头露出专业的笑容。
“是的,请跟我来。”
纳坦斯本人年约五十,发色浅金中掺杂几缕银丝,一双蓝眸相当锐利。他的人和他的设计风格一样:严肃俐落,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装饰。
“请坐。”纳坦斯欠了欠身,从办公室后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方小姐,请问我有可以效劳的地方吗?”
可可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针织上衣与白色短裙,拂了拂短裙后坐好。
“纳坦斯先生,谢谢你同意见我。我知道你自从加入詹宁集团之后,为了最新的服装线,工作非常忙碌。”
“谢谢。”纳坦斯冷淡地道。
她慢慢地拉出一线主题。“你知道荻荻住院了吗?”
“是吗?”他露出惊讶的眼神。“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请代我向她致上问候之意。”
“我是荻荻的专属摄影师,在她住院之前还来不及告诉我你们两方最新的合作关系,所以我很关切。荻荻有没有告诉你,我和她有合约,所以任何她接的案子都必须由我担任拍摄的工作?”她说谎,她和荻荻才没有任何合约,不过他不必知道。
“我想,荻荻没有提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我和她还称不上正式合作。”纳坦斯保守地道。
“那你们两个人在过去一个星期见过两次面,是为了……?”她看向他。
“你为什么不问荻荻呢?”
“不瞒你说,荻荻现在还在加护病房,我暂时没有办法和她谈话。”
纳坦斯的脸上惊讶一闪。“这么严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闯进她家抢劫,警方研判大概是荻荻正好到家,撞个正看,所以歹徒攻击她。”
“啊!我非常遗憾,希望她没事才好。”他的表现太真诚,可可看不出所以然来,有些挫败。
“她不会有事的,目前是我来帮她安排一些迫在眼前的工作问题,所以我很想知道,她是否接受了你什么样的邀约?”
纳坦斯靠回椅背上,不动声色。
“因为荻荻刚接下『时尚风云』的剧组工作,自己又有新系列要发表,我很担心她的时间会来不及执行你们约定的内容。“可可追加一句。
纳坦斯顿了顿,终于开口:“我本来只是想网罗她前来詹宁集团为我工作,但我们还没谈定细节,荻荻就住院了。”
“荻荻不会想进任何人的公司的。”她直觉回应。
“你只是她的朋友,不是她本人。”纳坦斯锐利地看着她。
“但我……”比她本人还了解她。可可把这句话吞回去了,用同样锐利的眼神望回去。“为什么是荻荻呢?”
“为什么不能是她?”
“你以前认识她吗?”
“我认识她的作品算不算?”
每一个问题都以另一个问题来回答,她根本没有问出任何可用的线索。
纳坦斯素来周旋的是那些难缠的企业家,那些权贵都不是容易服侍的,纳坦斯能让他们满意自然不是个省油的灯,生性坦直的可可完全不是对手。
她挫折地坐在椅子上,气氛一时有点僵住。
“我可以假设你认为荻荻受袭的事于我有关?”纳坦斯锐利地叮嘱她。
心思被看穿,可可更加郁闷。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弄清楚在她出事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你和她碰了面,我只想知道是为什么而已。”
纳坦斯不客气地站起身,准备送客了。
“对于荻荻受伤的事我和你一样惊讶,至于我和她讨论的内容是我们之间的事,我并不认为有必要告诉你,我也不认为这是促成她那天晚上被人攻击的原因。如果你不信的话,不妨请警察来找我约谈。”
“纳坦斯先生……”
“我祝福她早日出院,请代我致上慰问之意。”纳坦斯明白地送客。
“可可颓丧地慢慢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包。
“我知道你一直为留言所苦。”在他变脸之前,她接着说下去:“很多人认为你只是个做衣服的裁缝师,不是真正的设计师。我想会你接受詹宁集团的聘请,离开原本的工作,也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你真的能设计出美丽的作品把?”
纳坦斯的眼微微一眯。
“我也一样。”可可真诚地看着他。“也有人认为我只是个会拍照片的人,但缺乏好摄影师的灵魂。在您的生命中有没有一个朋友和家人,无论你遇到任何事,永远都站在那里支持你,鼓励你,叫那些多嘴的人遥远一点呢?我有,荻荻就是这样的人。”
纳坦斯想起自己的伴侣,神色略微柔和一些。
“纳坦斯先生,我没有任何侮辱你或怀疑你的意思,但你若能提供任何资讯,让我知道荻荻那天做了些什么,我真的真的真的会非常感激你,因为她对我非常的重要!”
纳坦斯叹了口气,坐回办公桌后。
“那天我确实是去找她谈一个工作机会。我有一位客户非常喜欢她的风格,于是希望我出面帮忙。”
“为什么你的客户不自己去找荻荻呢?”可可孤疑地问。
纳坦斯顿了顿,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和荻荻聊了许多跟服装设计的有关的话题,我们聊得很开心。她打开电脑让我看一些她收集的图片,和我分享她的灵感来源,我认为她是一位非常有天分的设计师。”
可可微微一笑。“她确实是。”
“我们……”
“纳坦斯!”
他不及说完,门外突然兴冲冲冲进来一道人影。
然后,可可直接望进詹宁集团的首脑眼中。
他其实是个挺好看的男人,她想。
相较于南天人般的俊美,他的好看是阴柔的,近乎女性化的。
就因为太阴柔了,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的肌肤过度白暂,唇色殷红,有一刹那让可可联想到吸血鬼。
在看到可可的那一刻,迈斯.詹宁全身僵住,眼中划过各种激烈的情绪:僧恨,痛苦,惊慌,妒恨!
最后,深黑色的双眸完全被熊熊的怒火所占据。
“你……”詹宁手指颤抖,指看她嘶声说:“你竟敢——你竟敢到我的地盘上来!”
“我……”可可开口想说些什么,眼前一晃,转瞬间他竟已飙到她的身前。
可可大惊,直觉伸手去档,詹宁的手疾速攻向她的眉心!
住手!
隐约间,仿佛听见一个低沉的大喝,但可可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詹宁的手点上她眉心的那一刻,她的脑犹如被一根铁锤重重敲中,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滚。”
南推开门,直接对迎面而来的黑影低斥。
杨克看清了来人,慢慢退到角落。
南不理会他,直接走到天机面前。
“大哥。”天机微微一笑。
仿唐德木榻上,天机盘v而坐,一只方形的小几,一组明朝的上好茶具,一座红泥小炉。炉上水烟轻飘,正煮看明前的上好龙并。
她白袍广袖,飘逸若仙,一双没有焦点的眼中光华隐动。
天生眼盲的她不需要光线,而杨克的功力在黑暗中视物亦如白日,没有妨碍,因此茶室中只有一灯如豆。
天机取出第二只杯子,用热水一烫,斟了一杯,推往对面,俐落的动作完全看不出她的眼睛有任何不便。
她的一双眼,见阴不见阳,所有货物都如无物,飘离的阴魂幽魄才是她可视的世界。
“我必须去找她。”南在她面前坐下来,神色冷硬。
天机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又要从头来一次吗?”
南神色不变,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两寸见方的木盒,推到她面前。正在为壶里换上新茶叶的天机手一顿,抬头直直盯住他。
木盒看得出年代久远,盒身已经变成铁黑色,唯独盒上以鲜血写成的咒语,依然明显得让人忧目惊心。
“你这是干什么?”天机无暇的容颜转为冷硬。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南一瞬不瞬地盯住她。“这是我的血。”
他的血,每一世的血,包括最原始的最精纯得到初世之血。这只宝盒以每世之血喂养,以天机的灵妙之术炼过,世间再找不到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盒子,若是有个闪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
天机一拍桌子轻斥:“你是拿出来做什么?收回去!”
“你说过,让天璇的魂魄离我而去,可以中止她不断死在我怀中的命运,条件是我们永远不得再相触。现在,我要对我自己做同样的事——我要放开我的魂魄,去找她。”
“你疯了吗?”天机勃然大怒。“你是我们每个人的首脑,七星各自是独立的,但命数都和你牵动。你是第一个让他们永生的人,一旦失去了你,我要一个人稳住每个人的命数有多困难,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的眼神清定无疑。
“我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里尽量让你和她相见了。
”她僵硬地道,“若是再早几世,我的天梦之术还未炼成,都还未必能做得到。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那不够。”南仰头看了天花板,有看回她脸上。“
我本来以为这样就够了。但我想要更多。我要碰她,和我说话,真正的在一起,不分离。”
“一个女人有这么重要,让你连命都不要了?”天机冷冷地道。
“天机”他轻柔地唤她。“这是一件你永远都不会了解的事,除非有一天你也能身同此境,心如此感。”
“我不……”
“我不要什么永生了,我只要这一生。”无论她要说什么,南都不让她再说下去。”若能聚首,一生就够了。
毁了这盒血,再没有任何永生,没有任何宿命,我要到她身边去。
走走走,每个人都先走!
天璇来这招,玉衡来这招,开阳来这招,连他都来这招!简直不可原谅。
天机咬牙切齿。
他们是她在世间唯一的牵恋。
修习术法,她已注定是永恒不灭之魄,她不想失去他们!他们却一个个想要离她而去,简直可恶到极点!
“不可能!“她断然道。
“随便你,反正我不会再喂血给它。”南白牙一闪,
亮得让人好想揍他一拳。“你要,就好好收着吧!我走了。”
然后他就走了。
天机目瞪口呆。
“你给我回来!你不负责任!”她气得高声大骂。
但走了的人就是走了。
“该死!”所有的宁静徐和、冷然自若、细品香茗的氛围统统消失。她飞快跳起来,飘向通往后面咒室的门。
“杨克!起坛!我一定要在这个白痴傻傻地跑去找天璇之前,将他们两个人的命线先镇住。”
杨克呆呆望看方寸大乱的主子,完全着迷。
清冷的天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天机,无论遇到天大难题都能谈笑用兵的天机,她何曾出现这种脸孔涨红,像猫咪被踩到尾巴的样子?
他发现她气鼓鼓的表情实在……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