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夫人如常研磨,神色温柔地注视着墨黑色的汁水,脸上泛起少女般羞涩的红晕,似是忆起什么少年往事。青帝时常觉得顔夫人的心智未必能比自己大多少,这些年自己也没少照顾她,当然这是青帝小朋友的一厢情愿的想法,顔夫人若是听见定要据理力争,然后一大段的议论总是以“想当年……”开始,其中少不了譬如:拖着你这个小鬼,走南闯北,行侠仗义……的话,娘俩各执一词,谁也别想说服谁,于是就各自说各自的,也是乐此不疲。
恍然间一阵风吹来,原来是青帝房门洞开,接着一阵欢愉的惊呼声自房内传出来:门开了,门开了……声音似是遥远,但丰盈有力,入耳时让人心神一荡,顔夫人当下明白了,这小子的内力又增加了几分,现在怕是能简单地掌控了物什了,什么门开了,应该就是他能隔空开门了。照这样下去,不久臭小子就是一个小乘的江湖人了。目之所及,方见屋外站了一人,
是龙倚天。顔夫人当然认识他,他也会有意无意透露些招式给青帝,他不说,顔夫人也不好拆穿,反正他也没什么恶意,顔夫人虽然有时候少女了一点,但看人还是有眼光的。
龙倚天略有所思地盯着这边的景象,他最近是有些时候没来找青帝了,龙渊阁里出了一些状况,邪珠门的人又开始不安分,到处破坏找寻,自从在红衣坊现身以来,他们就总是安排一股不大不小的势力在这附近神出鬼没,各大派别的人对此颇有微词,而龙渊阁在地理上距离邪珠门最近,却一直安稳的很,因此龙渊阁忙着接待一波一波来探听消息的人。没想到就这么几天工夫,青帝的进步就这么大,若说不吃惊反倒显得不实诚了。
顔夫人客气地和他闲言了几句。不多时,一个满脸喜色,汗水淋漓的少年携着风一跃而出,不是青帝又会是谁呢!金辉色的日光撒在他身上,汗水也无端投射出光芒,如同一颗鲜活生机的新星渐渐散发出吸引人的色彩。尤其是他脸上挂着的灿烂到夸张的笑容,倚天看痴了,似乎也被这种情绪感染,几天来被各种声音烦躁的脑袋也像进了阳光般晴朗起来,都说情绪会传染,果真不假。
青帝扬眉正待与倚天招呼,蓦地纵身朝修竹阴密处漂移,他只顾动作不发一语,倒是倚天大喝一声:“留手!”
闻言青帝下意识地收敛了手上的力道,他是初学紫云心经,又没有人从旁指点,总是有几处无法参透,这“收放自如,力随意动”便是瓶颈之一。
竹影晃动,随着娇弱纤细的女声一言:“看招。”正在纠结于如何收力的青帝冷不防,已经有一把锋利的剑迫在眉睫。当下,他心中好斗的性情被挑起来,早顾不上倚天说过什么。眨眼间以指为剑,身形缓慢阴柔,眼前的剑似乎也缓慢了数度,起落点刺的来势清晰分明,这与太极剑谱中晦涩的文字不同,给青帝带来无限的欢喜。于是指上生风,携带着一股气势一步步化去剑招。
竹林那端,夜少嘴角微微上扬,而青眉看傻了眼,青帝这小子还真行。
手持利剑,身着鹅黄色的少女亦是头次遇到真正动手的时刻,平时练剑,那些个人哪个不是让着自己,打得不痛不痒的。于是少女也是满心眼的高兴,手上急速变换招式,把脑中有的东西逐一使了个遍。但怎奈青帝见招拆招,逐渐得心应手。他的手指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剑,泛着一股阴寒的凉意,仔细看来确实依着少女的招式反击而来。这人耍赖,敢情想偷学我家的功夫,少女这样一想,一股气打心底冒起,转眼秀目一绕。想起数日前怪大叔叫花侠整治登徒子的做法,于是剑锋一转……此刻少女眼中青帝就是一个
偷学武功的登徒子了。
倚天见势不对,正欲向前,不想顔夫人按住他的肩头说:“由他们去吧,只怕不让他们打痛快这两孩子都难以尽兴呢。”
这一来一去青帝也有一些晃眼,少女转性似地变了路数,这般枝落叶损的打法全然不是用剑的样子,青帝正是忍不住想笑,这算什么招式,可真有点痛打落水狗的架势。这样一来,经验不足的青帝,就显得被动,只看她一壁使剑浑刺,没个准头,一壁又使剑作棒朝人的四肢敲打,这可真是胡来没个定性,倚天不自觉的转过头去:若是老爹看到这情景,不知道敢不敢认这样一个女儿。
青眉当然是支持青帝的,虽然她常常欺负着小子,但外人来挑衅她是不会同意的。看到那女的也就是乱砍,青眉嗤嗤嘲笑起来,转向夜少,碰上他冷静平淡的表情,觉得讪讪。夜哥哥怎么总是这样不冷不热的,青眉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少女暗自窃喜,手上愈加随性让人捉摸不透,她瞧见青帝胸前系的紧紧的衣扣,使坏地想:若是将它挑落,这小子……想到青帝将会出现的狼狈样她觉得痛快极了,又是虚晃几招,然后对准衣扣攻击。
青帝并不愚钝,几番下来也看出些门道,那少女的目标竟是这个,眼见她的剑已经躲过自己的应对朝衣扣前来,他心中一阵恐慌。顔夫人看着也不觉脸色惨白,若是衣扣被挑开,若是束衣露出来,她也慌了。倚天在顔夫人旁边,看着少女的动作,眼看是来不及阻止,心里早已百转千回。
青眉气的直跺脚,这女的怎么能这样。她恨不得代替青帝去教训那无耻的女孩,下意识地她抓紧夜少的手臂,看到他深沉的神色,一副令人猜不透的样子,对于青眉的小动作也不在意,青眉心里又是一阵不平衡……
毫无征兆地,青帝放开一切防备,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就像女人遇到非礼时样子,后来青眉总是这么嘲笑他。
顿时周遭安静下来,嘶——青色袖口应声裂开,鲜红的液体毫无预警地滴在剑上,蜿蜒细长的一道血痕顺着顺着剑身流淌。身边一片片竹叶翩然落下,青帝忽然松了口气,而他左手外侧的伤口狰狞可怖。
本以为是小孩子间意气之争,却不想这样收场。倚天眼疾手快地扶住青帝,淡淡的血腥气和青帝脸上的轻松很是怪异,倚天这是第二次近距离接触夜少,这回他又闻到了一股清浅的气味,很久一段时间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又不好验证,毕竟和青帝还没好到贴身相处。在倚天思索的时候,人都围了过来,青眉争着要为青帝处理伤口。一向温柔的顔夫人一把接过青帝,愣是不允许别人插手,径自带着青帝内室。木栓
落上的声音在空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闯祸的少女仍站在屋外,倚天狠狠瞪了她一眼,倔强的她手中还牢牢握着兀自淌血的剑,那姿势真像视死如归的刺客,青眉气得眉毛乱跳,大声斥道:“谁家女孩像你这般狠毒,会点武功又怎么样,神气什么,家里长辈没教你不可随便拿剑朝别人比划的吗,今天刺人手臂,明儿个呢,是不是就要人性命了……”
少女自知理亏,也不回嘴。倚天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对青眉抱拳,而后道:“家妹不懂事,沈小姐莫要与她计较,现在顶顶紧要的是看青帝伤势如何。”
家妹?青眉这才知道那女孩就是龙渊阁的大小姐龙轻波。早就听闻她的行事作风大胆泼辣,全然不似姑娘家。说是好好的闺阁被她生生变成了藏剑阁,一天到晚也总是在外面闯祸,惹下不少的麻烦事。青眉本来还好奇这个可以整晚整晚和那些冰冷的剑共眠的奇人是怎样,今日一见也不过是个闯祸头子,她鼻哼了一声,心中坏想着:哪天这个刁小姐睡觉时磕在剑上也让她伤胳膊断腿的。
作者有话要说:“毫无征兆地,青帝放开一切防备,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就像女人遇到非礼时样子”介个是为什么捏,哈哈哈,猜猜吧~~~~~
☆、【梦幻之音】
龙轻波面上凛然,终于开口:“此番我误伤了他,是我的不对,但也容不得旁人来训斥我,左右不过是我欠他的,我自己来还便是。”端的是侠女风范,高傲、敢作敢当,夜少看她的眼神中也多了点敬意,可见这龙渊阁果然是不可小觑的。
青眉气结:“怎么还,难不成你也让青帝划一道。”
轻波一把扔了剑,跨上一步,青眉以为她要动手,朝夜少身边靠了靠。但轻波挺起胸膛说:“那怎么成!”
青眉一听,露出轻视的神色,心里更是失望原来龙大小姐也就是这样。
只听轻波又道:“这又不是小孩子胡闹,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掌,难不成伤我一道,那小子就可以立刻伤口全无吗?真是孩子气”说得老气横秋的,好像她自己比青眉大很多似地。
倚天知道轻波自小就主意大,听她这么说私心觉得也是有理的。
这时一直很安静的夜少适时地打破了僵局,他让轻波照顾青帝直到伤势痊愈,这期间轻波就交给青帝处置,只是别太过分就是。他的话中肯,也不失为好办法。说完他与倚天对望一眼,两人互相点头,然后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朝内室望去,心里也多了一些疑惑。
青眉忽然“呀”地叫了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吸引过去,只见她一脸懊丧,自个儿嘟嘟囔囔:“娘要我请顔夫人去桃园,我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说话间还配合着敲打自己的脑袋。
轻波接了句,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会儿再说也成啊,你娘要和顔夫人见面那还不是容易的很嘛,再不济叫你娘亲自来一趟,偏要你捎这话,也不嫌隔耳麻烦。
青眉一听就来气,她回说,你晓得什么,若是没有顶顶紧要的事我娘就根本不会来劳动顔夫人。她扯着脖子还想分辩几句,忽而又抿嘴不说了,这庄里的事又何必与外人说呢,她青眉虽然性格外向了些,但也不是口无遮拦的糊涂鬼。
轻波哼了声,见倚天眉头深锁,也不再说话,她倒不是怕了倚天,从小她就没有怕过什么人,只是毕竟今天是在别人家,而且自己又犯了错,实在不宜再多管闲事了。
未曾发觉间,夜少已经缓缓起身,临窗而立,随手折了一片伸入窗内的竹叶,用指腹拭去上头的水珠,小心翼翼地仿佛是对待一件极难寻到的珍宝,然后将竹叶半抿在唇畔,一声清脆悠长的乐声便从中流泻出来,初时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调,渐渐便成了一曲安谧清净的曲调,青眉他们都认真听着,心中也似乎漫过一道清泉,凉凉的说不出的舒心与畅快。
倚天端详着夜少,听说夜少病入沉疴,药石无救,他吹奏的曲调中也大有后继无力的缺憾,
看来传言说夜少因病不得司夜家真传,失去担任下届家主资格,甚至被“婉拒”出司夜家的话到有几分可信度,但当夜少出现在面前,总是让人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或者当他病愈,他会成为一个令人敬畏的人。
而屋内的两人也听到了悠扬的乐声,顔夫人擦拭的手也顿了顿,心里暗暗的伤感随之也浅了些,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就在刚才她问过青帝想恢复身份吗,青帝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问顔夫人时机适合吗?顔夫人不知道,现在对她而言,青帝已经是她唯一所能依靠或亲近的人,她不愿意将自己或是旁人的意愿强加在青帝身上,或许他也应该好好为自己活,而不是为了她,为了这个身份,为了沈家唯一的后继者而活,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被给予自由和奔放的生活还有那些纯真简单的萌动,毕竟……
脱下染血的青竹衣,里面还是一件中等厚度的长衫,再褪下,就是一件紧紧贴身的束衣,束衣下隐隐是凹凸的曲线,虽然经过人为的用力束缚,但这点特征已经再明白不过,青帝顺手去拿顔夫人手上的换用衣物。这时候顔夫人用另一只手覆在青帝手上,然后转身从一层不常动用的衣柜里取出一件水绿色窄腰细身逶迤拖地的长裙,她说:“试试吧,这里没别人。”
屋里安静的,只听得见屋外夜少的音律,微凉的诱惑人心的,青帝忽然有种冲动,虽然不知道顔夫人何时准备的衣服,但不得不说真的很好看,适合这种年龄的女孩的口味,当然也包括青帝,他甚至想,是不是穿上,就能肆无忌惮地恢复本性,不用再担心有一天会有人识破伪装很久的少年模样。女旁的她,似乎也在对青帝呵着充满柔情的气,让身体里自然生出一阵暖意。青帝伸出手去,水绿的,女孩的,温暖的……
忽然音律戛然而止,像是一场朦胧安谧的梦幻被轻易打碎,青帝也从梦中的仙境里惊醒过来,再没看顔夫人满含歉疚的目光,迅速换上冗长的中衣,再是外衣,青竹色的,很合他的名字,至于刚才那只是一篇未完成的番外——正如酒醒后就应该梳洗好,继续迎接必然会到来的明天。
大家都好沉静在夜少乐声尾音所营造的环境中,在这之中每个人都“梦到”一方不为人知的馨密,所谓音律的力量原来真能穿透血肉,直达人的心底。
“好多了吗?”夜少说了一声,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内室门口的青帝,可能因为流失血液,或者其他的原因,他略显苍白,右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已经看不出不久之前它还和利剑“亲密接触”过。轻波和青眉各自松了一口气,转眼间又开始激烈的眼神交战,并不亦乐乎中。
倚天这时却瞳孔
流转,心道:青帝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自己怎么没有察觉到。按理说是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的,青帝功力尚稚嫩,且又受过伤,怎么可能自己会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呢?难道说是自己心魂不定了,那是夜少的音乐?想到这里,倚天看夜少的神情中越发的深邃了。
青帝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后来又想到什么,打起精神来重重地回答说:“好着呢!”似乎是在安慰着谁,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被他的大声提神,屋子里的人都看向他,夜少很快就又俯首,轻柔地抚摸竹叶的纹理,仿佛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人,总有一种人也许他是习惯了孤独,一旦退去这层外罩,剩下的还有尖利的倒刺,当外人试图接近时就会立刻防备起来。这样一日,寻常的一天,到底流露出多少难以言喻的秘辛,又或者在我们身边,多少不轻易出现的情感被我们轻易忽略抹杀……
所谓不打不相识,自此龙家兄妹来找青帝的次数便愈渐多起来,轻波好像是要将府上上好的补药全搬来,当然倚天是搬运工的不二人选。这个龙大小姐行事作风果然与众不同,连弥补的行为也都是这样霸道。她每日必要完成的任务就是让青帝喝下一碗龙渊阁“特制”的药水,若是遇到阻碍,无论是来自别人还是青帝都一样,她就摆出不眠不休也要达成目的的样子。
开始青帝还能勉强听从不反抗,可没必要等伤好之后还一直进补什么丹药之类的。这时候轻波都会指着他的右手说:“它能在我手下顽强活下来也算是有福,我当然有义务对它好,至于你会怎么样,干我什么事。”青帝双目一翻,这都是什么怪理论啊。同样奇怪的还有青眉,在轻波说这些时,她竟然完全认同,并且大有被说服的趋势,在之后,两个姑娘的关系急速升温,好像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般形影渐密。
☆、【黄雀在后】
深夜,闷热无风,万籁俱寂。纱窗也透出青竹的苍绿色,忽而一道红光穿过院墙。浅睡的顔夫人一下子睁开眼,从床上翻身起来,余光中还能捕捉到那抹红光犹如烟花的末端,绽放出无数晃眼的晦暗的细密光点,这绝对不是正常现象。她牵过床尾的外衫,动作敏捷地循着光点出去,没过几步,来到院外竹林,这里是光最后消失的地方。漆黑的竹林显出森然可怖的样子,她警惕地环视周围,未听到丝毫异动,难道刚才只是错眼?这种想法是任何一个遇到同样问题的人都会有的同样疑惑。
是谁?顔夫人听到身后有窸窣的脚步声,骤然间转身防备。来者一个云影错步,眨眼间摸到顔夫人背后,用森森的语调说:“顔夫人,夜半独自出门,也不怕寂寞吗?”鬼魅的声音让顔夫人感到一丝熟悉,她向后方一推,来人向后跃了一大步,及时避开掌势,但背部恰恰撞在竹子上,引得他一阵哇哇大叫。顔夫人这时候才确定来人是谁,她口中喊道:“臭小子”,伸手就在他额头上敲了三个爆栗。不错,来人正是青帝,今晚他也未曾入眠,发现顔夫人只身出来似乎在寻找什么的样子就忍不住吓她一下,结果受伤的还是他自己,他使劲揉着额头,一边又防范着顔夫人,怕她再度来袭。
母子两打闹着回屋,竹林又恢复了平静,半响过后一阵微风吹动竹叶,黑暗中隐约是两个身影,一男一女。女的恭敬地询问:“少主,会是她吗?”男的顿了顿,用袖子勉强遮住的红光随着他的动作再次发出星辉般的光点——和顔夫人看到的一般无二。只见他手里多了一颗浑圆的透着亮红色光泽的明珠,他仔细地捧着,注视着,对它说:“你感应到的就是她,对吗?”女的又道:“少主,此地不宜久留,等回到门里后再告知门主定夺。”男的声音略微拔高些:“这事先不要告诉门主!”男的正是邪珠门的少主邪志明,此番带着宝贝出来,是没有经过他爹邪飞仙同意的,若是这会儿就告诉他,无疑会让他大起疑心。
竹叶微微一颤之后又回归平静,仿佛是波澜后再度平静的湖面。
世事总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黑暗为那两位掩饰行迹的同时也使另外一人暗中窥看,当所有人都走尽后谁会想到还有人潜伏在这原本无人问津的竹林呢?而这人望了一男一女消失的方向,察觉出一丝不妥当。月光惨淡,乳白色的光晕投射到他的脸上,赫然照出一张熟悉的脸孔:秦庄。
红姑趴在绣架上正打着瞌睡,一阵异香透过缝隙传入房内,不久房门闪开一条道,秦驾轻就熟地潜入,见夜少整好以睱地等着他,秦放肆地轻笑一声:“这香你都受得了,看来你这
病也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的。夜少也不理会他,低低吐出一口气。黑暗中看不出他的脸色如何。秦配制的香料哪里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夜少也不例外。只是他比一般人更警觉,早在闻到这味道时他便强迫自己屏息,等到香退去才吐出吸入的星点香气,还好秦的香有一个弱点就是短时,这中间若是有些差池,恐怕他也像红姑一样昏睡过去了。所以这时候秦笑出来,向来好脾性的夜少也横了他一眼。
秦当然是自动忽略这些,玩笑着将竹林所见告知夜少,最后还万分委屈地说:“我好歹是一代名医,却沦落到要做替你跑腿的活计。”夜少还在思考中,这一男一女,还有泛着红光的明珠。顔夫人,青帝,明珠,他在吐纳间将这些串联起来,如果他没猜错,那两位不速之客是邪珠门的人,听说最近他们正在炼制一颗邪珠,会是方才出现的东西吗?
受忽视的秦再次开口:“我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成功吸引了夜少的注意力后他略带神秘地说:“沈家那小子不错哦,功夫上有你的痕迹——话说前阵子你让我从你家里偷出来的书怎么不见了?”秦一直在挤眉弄眼,仿佛是发现神秘秘密般兴奋,夜少再次忽略他,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开。没错,是他把书送给青帝了,至于修行的如何也要看他自己的造化,秦抛出最后一句话,收起笑意的:“你都自顾不暇了,怎么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
天边渐渐有些泛白了,夜少却怎么也做不到闭上眼,他盯着窗外的光线由弱渐强,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忽然感觉人生不也正是这样由最初的晦暗不明、心智未开的黑暗逐渐透光变强,这时人人都在追逐光芒,然而当光彩尽显后又不可避免地走向颓败,那如果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颓败的,到底还会不会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时候,说实话,他心里没底。又是一个寻常的无眠的夜晚,,到底他还得经历多少疼痛难以成眠的夜晚,他同样没底。
顔夫人最近总是心神不宁,似乎有一双神秘的眼睛一直在暗中窥伺着,她无从道破其中的异常,这样一来,她更加烦躁,脸色不必说也是不好的,而青帝近日也不再闷在屋里,经常是很久不见他的人影,也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有时候是兴奋地回来,有时却是满脸委顿,一言不发。她这样一想,于是放下书,任凭脚步漫游,很久一段时间,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安安静静地做一只被豢养在竹笼里的麻雀,一只被晾在一边飞不上枝头的麻雀,这样说来似乎有些委屈。不过她清楚,真正委屈的不会是她,甚至她应该满足于现状。时间会过去,但曾经做过的事总会在那里留下证据,想抹都抹不去。有时候
她也会想自己怎么能这样心安理得,一个破坏者的结局不应该再悲惨些吗?
风簌簌地吹来,惊动了午休的竹叶,洋洋散散发出嘀咕声,她细细听着,蓦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像时间回到那一年,她还年少,还是个倔强不服输的小姑娘。握着剑指向远处,那个靠在细竹上翻书的男子说:“你不能在这里!”他缓缓抬起头,迎着阳光,他的轮廓沾上一层光晕,柔和耐看的。连他说为什么的时候也似乎是笑着的。我要练剑,这样一句原本她会理直气壮说出来的话那时都显得唐突,她忽然之间明白阿姐说的“那种心跳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知所措,头一次失去往日的霸道,剑在手心滚烫滚烫,烫得她头脑发热。而他也不生气,微微一笑,起身告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更慌了,脑子里糊浆一般迷了黏住。
他看着她突然拦住去路,不解,但又嗤的一声笑出来,开口一句:“小姑娘,你要怎么样?”她又是一秒的缺氧,那时她就想一个男人怎么能笑得那么好看,一定是这样她才会迷恋上他。于是她冲口而出:“我迷路了,你要带我下山。”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她已经学会说谎了。迷路?那个地方她和阿姐常常去,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摸得七通八透。
小姑娘小小的心计,他也不戳破,隔着一定距离领着她走。一路上她侧身仰视身边的男子,细数他的线条棱角眉须,不经意间脸上就变得火热火热,真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眼底的雀跃还来不及收拾好,时间已经将她送到他的礼堂,他的新娘,那是一个庄严成熟的女子,她也会功夫,她也很温柔地望着他,她说她叫司夜慧,而他姓沈。早就听爹爹说过千万不要招惹司夜家和沈家的人,但是她啊,她是红颜,爹爹最小的女儿,宝贝似地宠着,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女儿。再说那时头脑发热的她怎么会听得进。
当嫉妒、爱慕两者合二为一便成了一剂足以折磨人的毒药,药性烈,不会立即要人性命,只会一点点销蚀人的理智,何况她从来不凭理智待人。
顔夫人嘴边的笑渐渐演变成苦涩,嗤笑罢了。暖风吹得她有些冷,她想如果当时有一场雨把自己淋醒,她会不会还这么做。但一切都为着她将犯的错误准备好,一切都在引诱着她犯错。谁知道她在往酒壶中洒药粉的时候,酒中也同时掺了她的眼泪呢。看着他喝下,看着他失去意识,那可是很厉害的药,她曾经淘气自己亲自试过,整整三个时辰完全没有意识。三个时辰,足以让她做完一切,那时他会不会惊慌,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度过毫无意识的三个时辰,他会不会惊慌?想到这,那时的她忍不住得意起
来。但结果没有,她没有勇气去看清楚,只是留下床上衣衫不整的他,一团醒目的血迹,一块她随身带着的金锁,她不知道当时是否真的想把他的一生都锁起来,那天她一口气跑了很远,很远,似乎要将这一生的距离都耗在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年轻的颜夫人犯过错,占有的爱让她选择用迷药来对付沈庄主,只是为了能安安静静的跟他度过三个时辰,那是一个敢爱的女子,为了她的爱耍了计谋。
☆、【去或不去】
一声异动惊醒了冥思中的顔夫人,她骤然抬头,眼中充满敌意与惊恐,仿佛她一直层层埋藏的秘密突然有了外人闯入的痕迹,只因为一个漏洞就足以泄露她的整个心防。难道是他?顔夫人惊恐地退后一步,这是罪犯在见到原罪方后会有的心慌。沈庄主,十几年后再次面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现在实在是难以分辨,脑子里就只是嗡嗡直叫,哪里是哪里,今日是何时……
“顔夫人”叫声中顔夫人的视线逐渐清晰,她忽然大口大口松气,原来不是他呢!
青眉不耐烦地看着顔夫人脸上戏剧性的变化,她不知道对于一个痴迷了几十年的人来说一丁点的相似也会让她疯狂,何况她沈青眉与她的父亲应该是有几分相似的。
顔夫人又恢复了那个温和安静的姿态,柔声说:“青眉啊,来找臭小子吗,他出去了。”她说“臭小子”时,满眼的安慰与舒心,语气加重但不招人讨厌,青眉不自觉的有些羡慕,爹娘可从来不会这样对待逐自己。青眉随之撇撇嘴,光顾着吃味,差点忘了正事。前几日娘交代的去请顔夫人,自己还没完成任务。今天趁着父亲出庄去了,而娘亲又有空闲,青眉就想这回一定要把顔夫人请去,也管不了时间合不合适,先去了再说,娘一定是有事找顔夫人,而且事情还不小。最近庄子里人进人出的,好不平静,就是她也意识到不对劲。
的确,沈家庄近日人员进出频繁,传言也是一波接一波未有停息。前端才有人奔走呼告说玉鉴然已经准备回京,但转眼间又看见他领着此地的官员来庄里听师傅讲学,说实话,官员在太渊的职权并不是很大。因为文有沈家庄,武有司夜家,这两方面的许多事情都由着他们各自打理,官府对此也是默认的。除此之外,牵扯到刑司典狱的案件也不好处置,这里帮系众多,捕快的人数再多也难以抵抗帮众寻事。这样左右顾虑,官府能决断的事情就有限的很,大多数也只是一些没权没势没背景的杂事,深谙官场诡谲的士官也乐得清闲,只要事情不闹得不可收拾,大有放权之态。毕竟他们都有官命文书在,这里的人再大胆也不会轻易与官府为敌。毕竟这么自成一脉的平静不希望有外界的力量来介入。
今早青帝甫一进入学堂就见气氛异常,原以为他又是最早,但事实却是乌压压一片的人头攒动,细语声不断。青帝自练武以来,感官的敏感度大增,从杂乱的声音中,他还是听出些讯息:玉学长会和几位高官来旁听,目的可能是为了挑选资质出众的学子。
青帝不由嗤笑,这大概又是谣传。这两天此类的消息泛滥,但哪次成真过?
师傅一如既往地姗姗来迟
,进院前他先习惯地在学生群中搜寻青帝,然后对他抱之欣慰一笑。青帝是个聪慧灵透的人,自然是对学习不敢懈怠,只是文课繁重,每天都要占去大部分的时间,他还要调剂时间习武。现在他已经不满足于纸上习武,自从和轻波过招后,他就一直在寻找对手来一场真正的比试。但适合的人何其难找,而且他本身也有不少顾虑:他身份尴尬,目前也是寄人篱下,虽然他有想过带着顔夫人离开,但这事又需要从长计议。习惯于安逸生活的他们还能再次承受颠沛流离的苦楚吗?想起几年前几近流浪的时光,青帝又是一阵晃神。
坐在青帝身边的学生拿手肘捅捅他,方才注意到窗外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玉鉴然,在他身后谦恭拘谨的长得有些发福的人应该是当官的吧,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同于学生的心有旁骛,师傅是更加专心一些。也许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也不提醒学生应当如何,只是按照原定计划讲授学业,当他看到青帝也未受到影响的时候,他的下颌上的细须也微微飘动,显得年轻意气模样。他在经过青帝身边时用书本在他桌上轻轻放了一下,略有深意的眼神随之飘过,快到让人差点来不及捕捉。而窗外的人何其敏锐,他早已看到这一份特殊,不由得多看了青帝两眼。
玉鉴然一行在附近观光了一周,师傅下堂时还没看他们回来,几个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们的学生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动作起来。活络的人不时报告追踪的地点,随着一声声“快了,近了”的言语,他们也越发显现出期待的模样。
青帝见师傅收拾好东西离开,就快走几步追上他,也不说话,就静静跟在后面。走过三两个转角,师傅蓦地停住,然后转身,神情冷峻地问:“想去京城吗?”青帝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他确实有考虑过借由玉鉴然的关系去往京城,当然是带上顔夫人。这样一来,只要他小心谨慎一些,应该就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也不必总是以现在这样一种隐晦的方式住在沈家。但是世上哪有这样简单,其中的牵扯不用多想也知道会是深远复杂的,他不想刚离了麻烦地又跳进虎潭。再者他也曾问过顔夫人。看她的样子似乎是不大愿意离开。
师傅未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有点意外,不过还是能够理解。他面色逐渐柔和,说:“我曾经遇到一个和很像的学生,他是第一个吃我教棒的人,而你是第二个。你们像就像在倔强,认定一件事便会不折手段不计一切代价的去完成。”
“那他现在呢?”青帝问。
师傅叹了一声:“他现在大概不会像过去那样意气风发了吧,人变沉稳了,心思也更加内敛,当
然这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极好的。”
“那您的意思是——”青帝试探地问。
师傅迅速否认:“我没有什么意思,关键要看你怎么想,其实你们有一点是不同的。你的性子过于善良,没有太多的顾虑与包袱,所以很多事,他做得,你却不行。不是做不到,而是你根本没必要去做。”
师傅仿佛陷入了沉思,脸上露出淡淡的无奈与遗憾。而青帝则是听得越发的迷糊了,师傅这样到底是支持自己去京城还是反对,这是规劝还是警示?
“师傅”大老远的来了玉鉴然,他近乎半跑着来到他们跟前,身后的官员已经不见,估计是在学堂里和学生会面。
青帝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对玉鉴然有些排斥,不单单是因为早前他莫名其妙的一声“沈少庄”,还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太过纯粹。那种清澈通透的感觉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一个在官场很久的人怎么还能保持这份纯粹呢?忽然之间青帝有种大胆的设想:是他吗,师傅口中的人?
玉鉴然已经站定,他收拾一下衣冠,然后工工整整作了一个长揖,抬头时说:“师傅,学生有礼了。”师傅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落在远处。玉鉴然习惯似地,笑容依旧,还细细询问师傅近况,不时也与青帝交流,似乎他们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这一点青帝是不能理解的。按照他现在的身份,他实在不必这么谦卑,甚至还有些讨好的样子。
玉说:“师傅您还打算在沈家庄驻教多久呢?”他也就像是随口一说。
“倘若我活得够久的话,应该和你在朝廷的时间一样吧。”
玉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料到师傅会说得如此犀利,但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心智已经打磨地恨沉稳了,他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样沉闷无趣的谈话,让青帝感觉到不自在,他真想快点结束,就在这个时候,遥遥地望见夜少朝这边走来,他安适淡然的目光看似无意地落在青帝身上,露出笑容,让青帝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
如此想来这天夜少的出现确实让青帝有一时的感动。后来他会想:夜少真是无所不在,虽然有时候他都不怎么说话,但细细想来竟然在很多场合他都是在的,很多事情,青帝都是和他一个度过的。
似乎是不认得夜少,两人互相客套问候,夜少很擅长客套,只要玉愿意,他就能交谈下去。师傅提前离开。青帝原也想离开,但玉提议说让他们见一些朋友,还说他们一定会感兴趣。夜少并没有拒绝,看样子是打算去见一见了,也许是担心这个玉鉴然会诓了夜少,于是青帝也留了下来,坚决陪在夜少身边,算是为他增加底气。
作者有话要说:师傅口中的那个人会是玉鉴然吗?夜少似乎无所不在呢~~~~~~~~~
☆、【奇诊异流】
穿过一间布局简单的厅堂后是一室珍品房,沉香木上排满了玉石古玩,估计其中任何一件都足够普通人家吃上一辈子。青帝因此多看了两眼,夜少则是没什么反应,这些都看在玉鉴然的眼里。他想:人只要有欲望就相对好对付些。
又是一阵穿行过后,终于来到一个相对宽敞亮堂的地方,而这里果然别有洞天。原来是一个天然教练场,场上有不少人正出拳、张剑,忙得不亦乐乎。蒸腾着汗水味道的空气里分泌着一种叫做激情的物质,让青帝一阵的心驰神往,真想立刻跳下场去与那些人过过招。
玉某人不失时宜地提点一句:“我这里的兄弟将来可都是要为国出力的英雄,听说沈小弟也有意于此,不如下去和他们切磋切磋。不过这里可是友谊场,小弟万要手下留情。”
听了这么久,还是这几句话最动听,青帝听之受用,对玉的印象也有所改观。不过现在对他来说最紧要的是对练啊。于是乎青帝朝夜少望了一眼,后者正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晶亮的眼眸里满是鼓励。青帝怔了一下,然后脸色微红地一跃身下去……
只剩下夜少和玉鉴然,袅袅的,茶香飘散开来,空旷的房间,一眼就可以望见青帝和人比试的情形。青帝的路数胜在灵活多变,不自觉间就能变换招数,让人防不胜防。而对手,看得出都是个中熟手,一招一式务必精准饱满充满力量,临场经验也是丰富的,不到最后一秒就绝对不会放松警惕。如此这般,两方缠斗似乎也别有意趣,但看青帝脸上的表情就可知道。
高手对招往往兵不血刃,于沉默处更可见真招。夜少、玉鉴然便是如此,两个都不是会轻易泄露底牌的人,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总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玉鉴然在观察着夜少,这个苍白、总是带着病容的少年让人莫名的联想到了水:眼前势弱无依,但总是奔腾于天地间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暗流涌动”,对,玉很快找到一个词来形容对面的少年,他只是一个人,又似乎形成了几种矛盾又互生的气息,在相互纠缠、争斗,于表面处看来总是一滩静水,了无痕迹。
忽然玉像是悟通了什么,他放下茶杯,敛容整装,在静默中起身,缓缓地坚定地作了长长一揖,他的双臂几乎能触到地面。
夜少也为之一惊,不防他有这样的动作,出声制止:“玉兄何必如此,愧煞小弟。”
半响玉才起身,封闭多时的口也终于行使它的作用:“夜少气质异常,额际高照,定是福泽深厚,玉某这便是先行借些福气。”
夜少微微一笑,带点苦涩的不解,玉鉴然何许人也,本就是官运亨通,要是宫里那位再荣登大宝,日后他的仕
途会更加光明辉煌,又何须如此吹捧别人。福泽深厚,这话可不好说哪。
玉深邃地看了夜少一眼,意味深长:“凭夜少这身手,放眼当今武林,应该也少要有敌手。再者你我也算是同门师兄弟,师傅他这两年没少教你吧。”
心中已经由原来的震惊恢复过来的夜少面上依旧平静,玉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这份气度,即使知道他内心可能会有波动,但于表面处总是找不到痕迹。这个年纪,这种气度,大概又是一件不寻常的事吧。
夜少也是聪明人,只怕自己从走进这里开始就已经被监控起来,更确切的是通过某种香料。茶?他没碰过,只是虚喝了一口,真正有问题的是……茶香!想通了这点,他下意识地朝青帝望去,只见一双冷笑的眼睛正射向他这方向,那种带点阴谋与胜利的姿态,夜少心中一凛,青帝有危险!他想离座,但身上似乎被压制住,这种香着实厉害,竟然让他动弹不得。在这种时候夜少反倒冷静下来了,他甚至邪恶地想:让秦知道有人能在制香上超越他,不知道秦会怎么样,会不会找那人出来“决斗”……
再看玉鉴然良善友好的表情,夜少明白今天的事恐怕是玉计划了很久的。夜少当然不可能总是那么凑巧地找到青帝,暗士是无处不到的,那么,现在,暗士中也有玉鉴然的人了吗?这样一来,他的很多事在玉那里就不算是秘密,他会武,而且功夫还不错,还有师傅暗中教授他知识,这些玉知道也就不算奇怪。
想通了这些,夜少整个人也轻松不少,已经把情况摸清楚,那样就算再糟糕也总能一条一条解决,而且现在还不确定来者何意。不过玉应该不会错失可利用的关系。他,司夜皇,他,沈青帝,两个人看似势力微弱,但实际上组合起来就是几乎是整个太渊了。还有什么能比联合了司夜家和沈家更能操控权势地位的呢?玉鉴然有远见啊……
于是夜少整理后说:“玉师兄果然目光如炬、费尽心思。”他若有所思地瞟过茶杯和虚掩着的门,继续:“我想还有朋友没现身吧。”
玉鉴然满意地点头,对外面说:“秦兄,请进吧,来看看我的师弟,他可是个有意思的人。”
大老远的,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渐近,人未至,声先到:“老玉,你又捡到什么东西了……”
夜少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秦庄?但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淡然自信。
推开门的一瞬间,秦就被吓住了:“哇,小夜,怎么是你?”他说着上去用力拍了夜少的背部,夜少猛地呕出一口黑血,但身上还是动弹不得。秦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番折腾让夜少更加不舒服了。原本打算先拖住玉鉴然,然后暗
中驱散体内的残香,这都快成功了,秦一来,又加重了……
收到夜少的注视,秦大笑起来:“嘿,小夜,看了你几十年,还是这模样有点人气。”夜少越加淡定了,眼前只是浮云,飘过,再有点小雨,没事。
玉是知道秦庄与夜少的关系的,而他与秦也是认识的,只是在不同阶段不同场合。他今天的安排自有计量,虽然场面有点失控,但他还是看出些门道,他说:“秦,你来替我的小兄弟诊诊脉,兴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你不是一向喜欢其难杂症的吗?”秦笑容满满地答应了,在夜少身边跳来跳去好久好久,夜少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他要干什么。
玉想秦最擅长用针,对此他专门研究过一些,等会儿他能看懂一两分,但出乎意料的是,秦的针袋里没有半根针,秦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有点喜感地傻笑说:“哎呀,忘带了……”然后又是一阵上蹿下跳的急切,可以想象一下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这场面很欢脱的……
忽然亮光一闪,秦迅速破窗而出,不大一会儿手上多了一把闪亮闪亮的匕首,亮得晃眼啊,夜少被迫睁开眼,淡定的看着秦,秦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还有点小小的亵玩,如果把他眼神翻译过来大意就是:你的小情人没事啦,你嘛,会祸害千年,没那么容易挂掉的……
玉望窗外一看,他养的武士中一个叫做刘刚的人此时正呆立在场上,他身上的衣料簌簌飘散下来,微风吹来,天女散花般,碎布缓缓飘落,镜头被无限扩展延缓……而与他对决的青帝也似乎很震惊但又使劲忍着笑,他看到玉鉴然时目光清明而虚无,仿佛玉这个人与周围的空气无异。玉万年不变的笑容不觉一沉,那种被无视的感觉很不好,习惯了时时为人关注,片刻不敢松懈,忽然发现有时候他的表现会没有用武之地,真有种陌生的挫败感。再看时青帝已经不在场上,而夜少口中逸出几声压抑变形的呻吟。秦嬉笑着用匕首在夜少身上划开三道口子。一刀在胸口靠近心脏,另外两处分别在手臂中段,汩汩地,液体顺着伤口流出来。
青帝闯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匕首、伤口、红色、黑色、白色的液体。不错,玉同样难以置信,红色是从胸口涌出的血液,那么两臂的黑白色流体是什么?这时候对任何一个不知道的人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景象,或许还有人会大喊“妖怪”,然后飞奔出去。但青帝实在是太震惊了,恩,一定是他太震惊了,所以才会站在原地,后来回忆时他就只能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