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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母也没想到第一回 见白央会是这么突然,甚至韩沙都没有提前和他打招呼。

她苦笑了一下:“他也没跟我说就让你过来了,应该是想要我自己做判断吧,之前的事,韩沙受累最多,如果他都不在意,我也实在没什么好计较的。”

当着韩婉的面,有些事自然没法深聊,见小姑娘因为久违的客人兴奋不已,韩母当即将床边的座位让了出来,笑道:“韩沙能让你来,意味着他很信得过你,小婉平时生人见得少,你陪陪她……有什么事情,你就按墙上的那个护士铃。”

说完,韩母去了护士站,而人一走,白央立刻神秘兮兮地举起手里的蛋糕盒:“这次的蛋糕可是你爸给你点的,你猜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韩婉这回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竖起耳朵,听见韩母的脚步声远去,小姑娘分秒中好似换了个人,焦急道:“白叔叔,我爸不能来是不是碰到什么事儿了!”

“?”

白央心里咯噔一下,却想这小丫头真不愧是韩沙的女儿。

这抹一把脸就能变一张脸的本事,如果不是遗传真的很难解释。

韩婉笃定道:“我爸说要陪我绝对不会临时不来的……以前,只要他没来,一定是碰到有人找他麻烦了,我知道。”

见白央不说话,小丫头显然也清楚他是知道答案的,立刻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只病弱的小动物一样睁大眼睛:“白叔叔,你就看在我是个病人的份儿上告诉我吧,而且,我马上还要过生日了。”

说完,还不忘咳嗽了两声。

“…………”

所以说这见鬼的遗传基因。

白央没想到相比于她爸,这小家伙竟然还是个卖惨装乖一体机,而他这种颜狗显然会被一些小女孩儿猫咪一样的大眼睛拿捏住。

老韩……对不住,你女儿确实是有点东西。

半晌,白央无奈地败下阵来:“好吧,你爸是碰到了一些麻烦,他被人打了,脸上青了好大一块儿,没个一两天消不了,所以不敢来见你。”

“我就知道!”

小丫头的脸色又凶狠起来,骂起人来脆生生的:“哈麻批,他上次明明答应我都要告诉我的!结果还是瞒我!这回又是哪个龟儿子打他!”

“等等……你在你爸面前也这么骂人吗?”

白央这时终于后知后觉,这小丫头跟自己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那个在韩沙面前一脸乖巧的小姑娘到哪儿去了!

他震惊道:“你……不会在你爸面前也是装的吧?”

韩婉撇撇嘴:“这有什么,他装我也装,这才公平,要不只有他一个劲儿地哄我,搞得我很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完全帮不上他的忙。”

白央想了想:“所以……你为什么在我面前就不装了?”

韩婉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因为,我有事要求你?我爸以前说过,谈一些比较重要的生意的时候还是需要有一点诚意的,一直跟你演戏你就信不过我了。”

“……”

“你可真像你爸。”

想起往事,白央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还是得先把正事做了,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颜色油润的蛋糕。

如果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其实是豆腐做的。

“你爸给你点的,巧克力豆腐布朗尼。”

白央小心翼翼地将蛋糕转移到自己带的餐盘上,还不忘在上头点缀了打包的巧克力酱还有薄荷叶,最后撒了一些糖粉,完成了和店里一样的装饰。

白央道:“你爸说你每次都要拍好多照片,所以嘛,基本的仪式感还是要有,我连店里的叉子都给你打包出来了。”

他将精致的金色刀叉搁在盘子上,小姑娘年纪毕竟摆在这儿,因为很少出去,对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能力,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回来。

“谢谢白叔叔!”

她三下五除二拍了一堆的照片,终于心满意足地插了一块儿巧克力豆腐放进嘴里,问道:“所以,这次找上门的是什么人?男的女的?说他骗钱还是说他骗色啊?”

白央现在只祈祷韩母不要这么快回来,无奈道:“看来你对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有数。”

“他都是为了我,否则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多事情……白叔叔,没人喜欢一直骗人的,也没人会喜欢过这样的生活,为了给我赚钱一个朋友都没有。”

韩婉抿了抿嘴,忽然指着窗边那个奇怪的架子说道:“白叔叔你知道吗?那个,是我之前身体虚弱的时候没办法晒太阳,我爸给我做的,可以把外头的阳光反射进来……我爸对我真的很好,他也不是坏人,只是没有办法……这么长时间来他不想让我知道这些,每次来都装的高高兴兴,所以在他面前,我也要装的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我已经十六岁了。”

在淡淡的日光下,女孩儿的脸长得稚嫩,但表情却俨然是个大人,白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出声:“你很像是我姐姐小时候。”

“姐姐?”

“对,我有个姐姐,小时候妈妈生病了,我每次去医院都忍不住哭很惨,但是我姐不一样,她每次都是开开心心地去,跟妈妈说一些学校里的事情,就好像在家里一样……我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我姐其实也会偷偷躲起来哭,只是从来不让我知道而已。”

白央说到最后叹了口气,想说亲人之间还要这么演来演去实在是太累了,谁想韩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说道:“所以你从小就喜欢哭吗白叔叔,上次我爸给我看了视频,你哭得可惨了。”

“……”

“所以你爸就不能给你看点好的?”

白央翻了个白眼,觉得再这么跟这个小丫头聊下去自己只有吃瘪的份儿,问道:“所以你爸以前也碰上过被仇家找上门?”

韩婉想了想:“好几次吧,但是先说好,我爸可没有犯法,他只是……赚钱的方法花了一点,毕竟,如果他犯法被抓了,那么就没人赚钱帮我治病了。”

白央还是有些好奇:“那骗色是怎么回事?”

“那也不是骗色啦,就是,我爸其实……也有想过要给我找个后妈的,他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聊到这个话题,韩婉消瘦的小脸皱了起来,明显对一些过去的事情十分不满,很快,她将最后一口布朗尼送进嘴里,突然十分认真地看向白央。

“白叔叔,关于这个,其实就是我要求你的事了。”

番外三 生日蛋糕 3

这已经是这星期第三次,老板在歇业后偷偷溜出去了。

韩沙抬眼瞥见白央狗狗祟祟地消失在门口,心里隐约觉得这一切大概和自己有点关系,毕竟就在这几天,白柳那边也莫名其妙派了个秘书过来要和他对帐——按道理以黄粱一梦到目前为止赚的这点钱,应该根本入不了白柳的眼才对。

韩沙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对方事无巨细的问题,心里稍稍盘算一下,就知道这事儿的另外一头应该在韩婉那里。

毕竟还有一天,就是小婉的生日。

自从那天从医院回来,老板就开始每天实验做一些低脂低糖,造型可爱的杯子蛋糕,一看到他就藏着掖着,做贼心虚得好像生怕他不知道这些是准备给小姑娘庆生用的。

虽然本来韩沙也在店里定做了一个蛋糕,但现在既然白央自主能动性这么强,韩沙对这种主动送上门的便宜当然不会拒绝。

问题就在于,为什么白央还要特意让白柳拖着自己……很多事情,如果单纯是他傻白甜的老板做决定并没有什么,但是,只要一牵扯到那个女人,里头势必就会有些其他麻烦。

思来想去,韩沙决定干脆直接去找他的怀疑对象聊一聊。

事实上,在变成黄粱一梦的商业顾问之后,其实韩沙已经不止一次地私下见过白柳,大多数是这个女人主动邀请他,明面上是请他捏脚,言外之意当然是敲打他好好干活。

在再一次进入捏脚店的时候,韩沙甚至被害妄想地觉得,白柳肯定在这个鬼地方装了不止一个带录音功能的摄像头,有备无患,防止自己未来暗戳戳地再捅她弟弟一刀。

这种事白央被人骗两百次都不会想到,但是白柳甚至不需要被人骗就能做得出来。

他推门进了包厢,服务员小妹正在帮白柳做指甲,女人带着无懈可击的妆容笑盈盈地看他一眼:“帐对的怎么样?”

“目的是不是对帐你心里有数。”

韩沙倒是不怎么排斥每次来的免费足浴,轻车熟路地坐下了:“这也是老板拜托你做的事情?”

白柳托着腮:“算是吧,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决定帮帮他……唔,你知道我弟弟,他很会撒娇卖萌求人的。”

韩沙不动声色地问:“如果只是为了瞒着我帮我女儿过生日,会需要费这么大功夫劳烦你?”

“韩老三,我觉得你对我应该有什么误会。”

做好美甲的白柳坐到另一张按摩床上,很优雅地将白皙的脚放进浴桶:“虽然大多数时候我做事就和你一样,是为了钱,但是不也有那种时候吗?我只是想要帮一把我弟弟而已,可别说这么多年下来你没干过这种傻事。”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自己的脸,笑得意味深长起来。

“……我没想到你这么闲。”

韩沙的脸立刻冷了下来:“如果有你掺合,我怎么能相信我的女儿不会被曝光?如果你想要通过我女儿来宣传你弟弟的店——”

“你还真当我会和我爸干一样的事情?”

白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冷笑:“韩老三,你吃过我父亲的亏,对我们家有偏见这没问题,但你要是再敢让我弟弟伤心,信不信第二天就会有十个你过去的仇家找上门,然后我就无法保证你只受现在这点轻伤了……”

……这个女人。

韩沙当然明白对方做得出这种事情,他皱起眉,却很快反应过来另一件更大的麻烦,眯起眼:“等等,你知道我过去……”

白柳笑道:“我都知道他们管你叫韩老三了,当然。”

韩沙冷冷道:“你还和他们有联系?就为了以后能牵制我?”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这方面你其实得感谢我,否则就你在网络上曝光的频繁程度,你现在可能已经被人打得住院了。”

捕捉到韩沙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白柳好笑道:“这很奇怪吗?背调和风控是一体的,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和我弟弟的店绑在一起,想要帮他,我自然得保住你。”

韩沙皱起眉:“我可不会为了合同外你多做的事情感谢你。”

“当然,我也没指望你太有良心。”白柳笑了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回了按摩椅上,“不过我是我,我弟弟是我弟弟,我希望你面对我弟弟的时候还是要讲究一点良心,否则帮他兜底的是我,你知道的,面对敌人,我非但没什么良心,更没有多少耐心。”

室内就此安静了下来,而韩沙在心底默默骂了句街。

他不愿意欠这个女人太多人情,毕竟当这样的“人情”给像是白柳这样的人捏在手里,就会迅速变成一个把柄。

想到这儿,韩沙只得不情不愿道:“等你看到报账就会知道了,这两个月数字很好看,老板的店确实是做起来了。”

“哎,想跟我算这么清楚啊?”

白柳当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憋屈,好笑道:“既然这样,我再问你讨点好处也可以的吧,毕竟为了安抚你那些仇家,我还费了不少功夫。”

韩沙冷冷道:“你之前不说,也是早憋着要讨这个好处了吧。”

白柳满脸无辜地耸耸肩:“其实要不是你被人打了我都想不起来这件事了,谁叫我脑子里事情太多……不过,现在既然我都想起来了就问问你吧,当年你傍的那个富婆,怎么会把人家放跑的?按道理那段时间因为你女儿的病,你应该很缺钱吧。”

“……”

韩沙这时终于有点后悔来捏脚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咬了咬牙:“作为交换,你能告诉我老板到底打算做什么吗?”

“当然,成交。”

白柳回了他一个十分“瘆人”的微笑。

韩沙狠狠闭了一下眼,头疼道:“当年那个人……她和她丈夫没有感情问题,只是因为丈夫为了供孩子读书出国工作常年见不到所以她才出来找人,她身上太多隐患,即使离婚,我也不能相信她是一个会对家庭负责的人。”

“哦。”白柳若有所思,“可是我怎么听说,最后事情败露,女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你也就这么认了,没说是你被骗,导致对方丈夫至今记恨你?”

“你……”

这么一说,韩沙立刻瞪着她,恶狠狠道:“你都了解到这一步,还来问我?”

白柳笑起来:“承认自己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吧韩老三,没人可以一直像是野兽一样活着,你也得感谢自己当时做的决定,毕竟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也不会选择相信你,让你做这个商业顾问。”

“……相信?”

“毕竟我也不会真的找一匹除了钱什么都不认的狼呆在我弟弟身边……他和妈妈太像了,我不希望他走上我妈妈的老路。”

白柳将湿淋淋的脚从盆里提出来,淡淡道:“还是希望你偶尔对自己和别人都诚实一点,不要疑心病这么重,要知道,我如果想搞你或者你女儿,我弟弟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今天的捏脚服务马上就要结束,然而,他非但什么都没问出来,还给这个女人摆了一道。

韩沙心里涌上一阵无名火,觉得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想再见到白柳了。

“你还没回答我。”

在最后,韩沙硬邦邦道:“老板到底在忙什么?”

“你不都猜到了吗?帮你女儿准备生日啊。”

白柳勾上她的高跟鞋,微笑里还有种让韩沙很不爽的,大获全胜的喜悦。

“我刚刚就说了,疑心病不要太重,你也是个人——我的意思是,下次进来不要再东张西望了,如果我要装摄像头,它绝不会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番外三 生日蛋糕 4

本来,韩沙对女儿的生日规划很简单。

趁着女儿用上新药身体好转,他准备带韩婉去医院附近的公园晒太阳,在阳光下吃一个蛋糕……就这么简单。

对普通的孩子而言,这或许只是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对于久病身体羸弱的韩婉,她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有过尽情晒过太阳,很多时候,全靠韩沙自制的“太阳反射镜”,才能让一点点的光斑照进病房。

按道理,计划本该是这样的。

坐上雷虹车后座的时候韩沙脑袋里一片空白,最后一个锁门的宋楠师手里还提着他为女儿定做的蛋糕,明明十几个小时之后它就应该出现在韩婉的手里,但是——

“老板,现在小婉情况怎么样?你怎么会在医院里?”

宋楠师一头钻进车子,紧跟着雷虹一脚油门就将他们带上了高架,疾驰向医院的方向。

攥了一把冷汗津津的手掌心,韩沙听清宋楠师的手机里传来白央焦急的声音:“我这几天一直在……昨天还好好的,结果今天来说是最近降温小婉有点着凉,她肺的情况本来就不好,你们带老韩过来了吗?”

“跟老板说十分钟到,这个点有点堵。”

雷虹目不斜视的超了一辆车,远远的,韩沙甚至已经能看到中心医院红色的字。

本来,在用了新药之后,韩婉的肺部感染情况应该已经有了很大好转,甚至一周都可以不用拍痰。

他已经不想再看到女儿腰腹上因为排痰被挤压出的那一大片淤青了。

韩沙闭了闭眼,忽觉得手背上一温,宋楠师柔说道:“没事韩哥,老板说只是着凉,让你别太担心……没有生命危险的。”

宋楠师尽她可能说了“人话”,但韩沙心里却很清楚。

虽然只是着凉,对韩婉来说却可能是致命的。

韩沙难以控制地想到最初的那几年,即使他拼了命的挣钱,但拿到手的却仍然不足以让韩婉足量用药,也因此,她的下肢还有心肺功能都有了不小的损伤,从此以后,呼吸机离不开手边,同时,出行也一定要靠轮椅。

想到这些,韩沙的心底一片冰凉,他张了张口,本想说点什么,然而,在他的视线触及宋楠师怀中蛋糕的时候,韩沙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世界上本来也不会有人真正把他当朋友。

因此,他从来没资格让别人一定要体谅他的担忧。

甚至还不到十分钟,雷虹将车甩进医院的停车场。

上楼的一路,韩沙仿佛身处在过去这十年的情景重演里,在那些韩婉最危险的日子,他时常盯着医院电梯的数字变化,想象那是女儿的年纪,会从 1 一直到 30——

医生说如果没法足量用药,小婉不可能活到三十岁,但是,韩沙就非要和命运较劲。

他要让女儿好好地走完这一生。

几乎一开门,韩沙就看到了忧心忡忡的老板站在电梯间里,白央先冲上来:“老韩你先别担心,已经做过检查……”

然而此时韩沙已然没有了耐心,他急急两步冲进了病房,紧跟着——

“爸爸生日快乐!”

随着一堆彩带糊了韩沙满脸,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人从洗手间冲出来抱住他的腿。

韩沙:“…………”

他低头望去,坐在轮椅上的韩婉穿戴整齐,还久违地编着精巧的辫子,膝盖上放着一只炸开的小型礼炮,正像是只小动物一样欢快地盯着他。

“爸爸,没吓到你吧?

韩婉对他吐舌头,而韩沙那颗精明的脑袋并没有缺血多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皱眉道:“白央这两天一直就在和你准备这个?”

“先说好,这是小婉的主意,不是我的——我可不敢拿这种事吓你。”

白央这时带着他的另外两个员工从外头进来,顺便还往韩沙头上扣了个生日尖礼帽,强调:“这也是你女儿指明要买的。”

“给我过生日?”

韩沙咀嚼着刚刚女儿的话,有些疑惑地望向推着轮椅微笑的母亲:“不是给小婉过生日吗?”

“明天才是我的生日,今天是给你补过生日,让爸爸也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

小姑娘脆生生地解释:“你都好久没有过过生日了爸爸,今年没过,去年也没过,前年也没过……我都想了好久要给你补过生日。”

“所以你就伙同白叔叔骗我?”

韩沙扬起眉,表情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而小姑娘何其懂他的心思,立刻可怜兮兮地抱住了他的腿:“爸爸你别生气,我只是希望给你一点惊喜……你也别怪白叔叔,他为了瞒过你,这两天还做了很多假动作。”

“是指当着我的面做那些杯子蛋糕?”韩沙凉凉看了一眼白央,“这是白柳给你出的主意吧,浪费店里的食材做假动作?”

白央难得能蒙一回韩沙,爽就一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也不是白做啊,明天你不是要带女儿去公园吗,那是给明天准备的。”

“那我跟你定制的这个蛋糕呢?也是假动作?我花钱让你表演假动作给我看?还有今晚小宋和小雷的表演也都是你的假动作?用来骗我?”

韩沙冷笑,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白央生吞活剥。

白央:“……”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求助似地望向他最后一个队友,好在韩婉十分争气,立刻就拉住韩沙的手,乖巧道:“爸爸,你给我定做的这个蛋糕我打算今天晚上请白叔叔他们吃……因为,要是没有他们,我也做不成给你的蛋糕。”

“给我的蛋糕?”

韩沙眯起眼:“他还敢带你出去做蛋糕?”

“不是啦,白叔叔用冷藏箱把奶油带进来,这几天晚上教我裱花来着。”

说着,韩婉让奶奶将她推到冰箱前头,小心翼翼地从只有两层的小冰箱里拿出一只五寸蛋糕。

和店里那些精致的蛋糕不同,韩婉拿出的蛋糕有些歪,上头用鲜亮的彩色奶油简单画了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他们的头顶还有一颗璀璨的太阳。

“给你的,爸爸。”

小姑娘点上蜡烛,将蛋糕递到他面前,仿佛是捧着一颗钻石一样小心翼翼。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帮我借阳光了,所以,爸爸就是我的太阳……我希望,爸爸也能开心,不用一直为我做不想做的事情,能有自己的生活,可以交想交的朋友,爱想爱的人,相信别人也能被别人相信,然后堂堂正正地和我还有奶奶一起生活下去。”

这一段话,韩婉在心里排演了好几天,但直到真正说的时候,她才发现其实根本不用背。

这是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愿望,所以,她是如此顺利的一气呵成,那些温暖的火光在她眼底安静地跳跃。

“老板,你要不要纸巾。”

一片静谧里,只能听见宋楠师正在小声地询问身旁的白央。

“想什么呢?”雷虹推了一把韩沙的肩膀,“还想让小姑娘一直举着?赶紧许愿,今天可是‘生日’,是属于你的日子。”

说起来,他已经有多久……没和人一起过生日了?毕竟,在放弃那些属于他自己的“奢望”之后,愿望就不那么重要了……他甚至已经很久没考虑过“韩沙”这个人的事。

恍惚间,韩沙将蛋糕接了过来,注意到蛋糕上的女孩儿是站立着的,她在太阳下牵着父亲的手,就像是从未生过病的普通孩子一样。

如果说,这是女儿的心愿——

“心愿的话,她不都替我说了吗?”

像是不愿叫人注意到颤抖的尾音,韩沙将声音压得很低,吹灭蜡烛。

“看在小婉的面子上。”

此时此刻,幽暗的病房里,只有女儿的一双眼睛映着走廊上的灯,亮得像是夜里的太阳。

韩沙轻声道:“老板,今天的事,我就暂时不和你计较了。”

【番外 三 完】

作者的话

不明眼

作者

2022-07-20

如果想看多一点的姐姐,之后也有姐姐单独的番外。 下一个是小宋,一些攻略老板。

番外四 玫瑰裱花 1

“所以,雷姐,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晚上八点,趁着出门倒垃圾,宋楠师抓紧时间和一会儿就要下班回家的雷虹“讨教”。

看着比自己年轻几岁的女孩儿满脸忐忑,雷虹好笑道:“说实话,我没觉得老板有这么难追啊,公安做预审的时候都知道,泪点低的人心理防线也低,随随便便就能攻破——你忘记前两天老板因为帮工的奶奶给他做了一碗红烧肉就在厨房里哭惨了吗?”

“可是……”

宋楠师脸都憋红了,最后小声挤出一句:“我怎么看都觉得老板对我毫无意思,硬追的话肯定还是得有一些技巧的吧。”

“老板对你毫无意思?”雷虹一愣,“我觉得老板对你挺好啊,他不是手把手教你做蛋糕吗?”

宋楠师喃喃道:“可是老板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好,帮何队求婚,又帮韩哥尽心尽力地筹备生日,就连对待养老院来的爷爷奶奶,他都会特意给他们做绿豆汤和红豆糕让他们带回去给其他老人分,这么对比下来,老板其实也只是把我当一个徒弟看。”

“哦?”雷虹扬起眉,“这么说我其实应该也算是老板的徒弟,但老板可不会手把手教我抹面。”

“那是因为雷姐你本来就很会做蛋糕啊。”

宋楠师越说越丧气,肩膀都塌了下来:“之前明明有几次我觉得氛围很好,一次是老板从小面店里追出来安慰我,我本来就要说出口了,结果说错了话……还有一次,我拉老板来我房间,本来也想说的,但后头,他又给我拍的视频吓跑了……”

姑娘说到最后,整张清秀的脸都皱了起来,却把雷虹逗地笑出了声。

她突然觉得有点可惜,当时她和何剑秋的进展实在是太快了,快刀斩乱麻,现在想起来,反倒像是少了点什么。

雷虹决定要好好帮宋楠师一把。

“如果你觉得老板对所有人都很好,那么,你就要创造机会试探一下,看看他是否真的是‘一视同仁’。”

雷虹想了想:“后天是店休……小宋,我觉得你可以向老板请教一些比抹面更难的东西了。”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店休日当天,吃完午饭,韩沙去了医院看望女儿,29 号的一楼只剩下午后暖暖的阳光晒进屋子。

因为没有客人,店里放着轻柔的音乐,而白央穿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正站在餐桌边上给 4 寸小蛋糕裱花,时不时还会偷吃一大口碗里的东西。

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宋楠师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她紧张地捏了一把汗湿的手心,小心翼翼道:“老板,你是在做裱花吗?”

“嗯,韩式裱花,比原本做的那种要复杂不少,但是好看,我觉得可以做成限量放进下个月的菜单里,先到先得。”

白央转过身,手中的裱花钉上有一朵繁复的白色玫瑰,他笑道:“奥斯丁玫瑰,这种得拿豆沙来做,豆沙加黄油,吃起来有点腻,所以不能做的太大了。”

“第一,尽量自然地向老板请教。”

宋楠师耳边响起雷虹的教导,深吸口气:“那老板,这个我能做吗?”

“你想做?”

白央有点惊讶地看着她:“这个有点难的,我以前在国外学的时候,一天练下来手都会肿。”

“记得要找一个比较难学的东西,这样,你才有足够的时间去试探。”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自身!

宋楠师谨记雷老师的话,认真点了点头,强装镇定地走了过去:“因为要练很久才能练出来,所以我觉得,早点学总归没有错。”

她自然而然地拿起桌上的第二枚裱花钉:“老板你先教我一下这个豆沙的配方吧。”

“豆沙 200 克,白黄油 30 克……黄油是用来改变豆沙的软硬程度,在裱花的过程里要用湿布盖着,否则很容易干掉。”

或许是因为偷吃了不少碗里的豆沙,白央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他用裱花剪小心翼翼地移下自己手上那朵玫瑰,正要再重新裱一朵给人做示范,宋楠师却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

“第二,一定要手把手——我是说物理层面上的手把手,让他教你。”

宋楠师的心怦怦直跳。

她紧张万分地吞咽了一口:“老……老板,既然难,那光是看应该看不会,你要不,要不就像是上次一样,直接就着我的手教我一下?”

她说着,手却已经抖了起来,就像是上次抹面——她最终将一个好好的四寸蛋糕活生生抹成了一个奶油炸弹。

这么下去,被说是玫瑰了,她能裱个球都困难。

宋楠师心里是满屏的 QAQ,但是,这毕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追一个人,用师父的话说,和人相关的事情里,死人的事情最容易,而老板是个活人,所以,困难当然客观存在。

既然如此,重点是老板,剩下的就当是在拼尸体好了!拼被大货车碾过的尸体!

姑娘在心底为自己鼓劲儿,同时就觉得身后一温,原来就在她脑中天人交战之时,白央却已经自然而然的顺应她的要求,从背后虚虚地环住了她,将裱花袋递到了她手里。

“老板……”

宋楠师在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个豆沙包,已经被豆沙填满了。

“注意看,韩式裱花对精度的要求更高,而且豆沙只要一干就很难挤,所以速度要快。”

白央抓住她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拳头捏紧裱花袋,同时旋转裱花钉,让那些不成形的豆沙都变成一片片精巧的花瓣。

“你觉得怎么样?”白央专注地盯着玫瑰,轻轻问道,“这种裱花比奶油裱花难吗?”

“我……”

老板压在她手背上的温度堪比冬天停尸间里的小小热风扇,宋楠师感觉自己已经停止运行了,她分崩离析的大脑里很快只剩下雷虹教她的最后一步。

“最后,在适当时候向他抛出一点浪漫的话题,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浪漫。

关于这个深奥的议题,宋楠师其实已经想了好几天。

在记忆里,从小到大她觉得最浪漫的事,就是在她外婆去世的当晚,外公握着她的手也一起走了,被发现时两个人的脸上还都带着笑——

从此,死亡对宋楠师就不再可怕,变成了一种很“浪漫”的殊荣。

世界上还有什么会比共同赴死更浪漫的事吗?

想到这儿她深吸口气,就着在老板“怀里”的姿势轻声道:“老板,其实我觉得玫瑰花还是红色的好看,之后如果我要做,我就做大红色的玫瑰花。”

白央一愣:“嗯?你喜欢红色的裱花啊……看你平时穿的很素,我还以为你喜欢白色呢。”

“不是的,我习惯穿黑白的衣服,是因为以前在殡仪馆上班,他们这么要求……但其实,我一直很想穿红色的衣服去上班,但是领导不允许,说苦主看到我这么穿会投诉。”

宋楠师脸上微微发烫:“可是我一直都觉得,生死才是天底下最浪漫的事情,所以,在这种时候才更应该要漂漂亮亮……小时候我外公外婆在同一天去世,明明他们走时很高兴,但所有人都在哭,还给他们用了很难看的黑白遗照和白色菊花,我觉得不对,所以……”

“所以?”

白央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颤。

宋楠师紧张地抿紧了嘴唇,小声道:“所以,下葬之前的那天晚上,我就用水彩笔把菊花花瓣涂成了玫瑰花的大红色,然后,又把遗照给涂成彩色的了。”

番外四 玫瑰裱花 2

“所以,是我又说错话了吗?我本来打算说完外公外婆,就试探一下老板对恋爱的态度的。”

两天后的晚上八点,在宋楠师委屈巴巴地诉苦时,在垃圾桶边开会的人又多了一个。

韩沙饶有兴趣道:“所以小雷你叫我出来就为了让我给小宋出主意?我可没觉得老板那个榆木脑袋在这方面还有的治。”

雷虹无奈道:“老板是不是榆木脑袋你还没数吗?我看何剑秋跟我复婚他代入感比我还强,也就是做这行服务意识太强,总想着满足别人,结果事情放在自己身上就迟钝得不得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一想到那天,宋楠师整个人都蔫了,忐忑道:“我觉得老板肯定不喜欢我说的那种‘浪漫形式’,我说完他都不说话了!雷姐,我会不会再也没机会跟老板单独做蛋糕了?”

“你放心好了,老板那种人,贞子整个容他都能把人供起来,小宋你先不要瞎想。”

眼看小姑娘越想越严重,韩沙好笑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商业顾问想了想,很快笑了起来。

“我倒是觉得,现在你可以给老板下点更猛的药。”

他若有所思:“比如说,让他对你‘了解’再多一点。”

“所以说,小宋,你父母现在对你在我这儿工作到底是什么态度?”

几天后的店休日中午,直到站在宋楠师家楼下,白央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紧张。

他沉痛道:“他们不会现在还认为是我把你拐上不归路了吧?”

“不会的……老板你别多想。”

虽然是回自己家,但宋楠师的紧张程度实际远超他的老板,甚至一路上她都忍不住悄悄打量白央……还好,对于陪她回家,老板好像并没有想太多。

“如果是选择这份工作让你害怕回家,那之后如果你想,店休我都可以陪你回去,至少让你父母知道我是个正经老板……直到他们愿意来店里那一天。”

想到一天前白央对她说的话,宋楠师脸上不由一阵发烧,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近好像没那么不同意了,大概是因为店做大了,而且……”

“带老板回一趟家有很多好处,首先你可以向他示弱,告诉他你为了他和家里闹翻了……老板心软,最吃这套,卖惨就对了。”

韩沙的尊尊教诲犹在耳畔。

“然后,小宋,你父母很急着要给你找对象吧,老板虽说人傻眼瞎又是朵娇花,但外在条件可是没话说,除了有个有点难搞的姐姐,是个标准的金龟婿,有些事如果你不好意思和老板挑明,父母说不定可以代劳呢。”

一下子,宋楠师的脸更红了。

“而且?”白央迟迟等不来下一句不由奇怪。

“没,没什么,我们上去吧。”

两人上了五楼,按门铃的时候,宋楠师默默在心底练习她准备了一晚上的稿子。

爸,妈,这位就是我老板白央,你们之前总是担心我的工作,所以这次老板就特意跟我过来了,也好跟你们介绍一下黄粱一梦。

嗯……没有唐突,也不奇怪,难度不大,就跟给烧得碳化的遗体做缝合差不多!

宋楠师深吸口气,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一鼓作气地开口:“爸,妈,这位就是死者……”

糟了!

宋楠师心里咯噔一下,然而甚至还没等她改口——

“白老板要来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宋母直接打断她,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个死丫头,不早跟我们说,饭都没烧够!”

二话不说,女人喊来了宋楠师的父亲,老夫妻把两人按在沙发上,又是找拖鞋又是倒茶,五分钟不到,甚至连果盘都切好了。

可想而知,这么一通猛如虎的操作之后,别说是白央,连宋楠师都忍不住呆呆地看向自己的亲妈:“妈,你们……你们不是第一次见吗?”

“要不是白老板一直私下联系我们,你这丫头在外头过的好不好我们都不知道!”

宋母咬牙切齿地瞪她一眼:“突然一声不吭辞职从家里搬出去,也不知道我和你爸有多担心,每次回家来都一言不发,要不是人家白老板经常告诉我们你在店里的事,我和你爸晚上都睡不着觉!”

白央:“……”

也难怪后头宋楠师父母的态度软化了,在这方面,白央觉得自己确实永远比不过自己的姐姐。

猜到前因后果的小老板叹了口气,末了才苦笑着应了一句:“小宋是我的第一个徒弟,按道理说,我早该登门拜访了。”

于是,接下来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一系列和宋楠师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事情。

也不知白柳之前究竟和老两口说了什么,等上了饭桌,宋楠师恍惚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外人。

在她爸妈混合夹菜的攻势下,老板的碗里很快就被堆满,然后这还没完——

吃完饭,她亲妈竟还拿出家里祖传相册,开始跟她上司唠叨她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

“妈!你跟老板说这些做什么!”

宋楠师手忙脚乱地阻止,但显然来不及了,白央已经将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捏在手里,扑哧笑出了声:“小宋,你小时候不是还挺喜欢化妆的吗?”

宋楠师羞耻万分地扑过去,发现那是她上小学时的照片,那时她用口红给自己画了个大红脸,整张脸色彩分明得仿佛个鲜艳的调色盘。

“她从小就喜欢涂涂画画的,还净喜欢画一些很艳的颜色,红的黄的,我们也没想到她现在还能在蛋糕上做这些。”

亲妈毫不犹豫地开始揭她的老底,半晌又叹了口气:“因为白老板你之前给我们发的那些消息,我和她爸后头也想开了,一个女孩子,相比于在殡仪馆那种工作,那肯定还是在蛋糕店工作好,也多亏了白老板你肯收留她。”

“我……”

宋楠师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反驳。

此时此刻她已经想起来了,为什么她要在脸上画口红。

自从八岁那年看过棺材里惨白的外公外婆,她一直就希望有些办法,能让那些失去血色的皮肤重新变回他们原来的样子,而这也是她后来想要做殡葬行业的初衷。

毕竟,把死变成生……是很浪漫的事。

而从小到大她因为这份浪漫遭受过很多白眼,宋楠师如今已经习惯,不再去透露她古怪的“追求”了。

不合时宜的,宋楠师忽然有点委屈,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她一门心思只想赶紧岔开话题聊点别的,但是就在这时,她身边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叔叔阿姨,实际上,我觉得你们也没必要觉得小宋的职业不好,因为做蛋糕和给遗体美容,从某种层面上是一回事。”

看着瞬间呆若木鸡的其他三人,白央柔声解释:“我母亲给我做的第一个蛋糕是为了哄我,让我不要再哭,如果从这个角度说,让一个死去的人以体面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或许他们的亲人也可以少流一些眼泪吧。”

老板……在为她说话吗?

宋楠师怔怔地看着坐在她身边的人,却见对方忽然微笑着对她挤挤眼,而在一瞬间,她的脑袋就像是叫打蛋器高速搅过,从里到外,阵阵发晕。

白央说:“无论是做蛋糕师还是做入殓师,本身都是非常浪漫的职业,叔叔阿姨,正是因为小宋过去的经历,我相信她以后会成为一个非常专业的蛋糕师,在这件事上,请你们一定要相信她,也一定要相信我——”

说到最后,白央似乎是在斟酌用词,而就是这个要命的停顿,宋楠师感觉自己的心率已经飙上了打蛋器最高档。

老板会说什么?

……会好好教她?会见证她的成长?

无论是什么,这都是一个只属于她的承诺!还是说给她爸妈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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