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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
听闻，毕业典礼上请来了最近小有名气的钢琴家。
少年并不在意，依旧窝在高塔画房里，全心灌注在自己的画作上。如若只是说少年，已经不那么合适了，虽然眉眼尚未褪去，但拔高的身板、变调的声音表明他处于少年与青年交界。要说少年人生得好，没什么人会否认。
“**！别画啦！典礼马上就开始了，教授们会向所有人介绍你的！”
飞奔进来的另一个人一把拉起少年，也不顾他的画是不是画完了。
“你可是学校几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先不说你那幅展出作品已经快拍出天价了！不少名家都想和你交流的，典礼前还有那么点时间，走走走，你也不想前辈们等太久对吧！”
别人如何看好自己的画作少年并不十分在意，人言光影中时常连客套的笑容都不见半分。反正很多人只知道用钱来衡量艺术，不过对此少年并不表达不屑，只是不知可否、置若罔闻。
台上的活动结束于少年而言像是解脱，终于在晚宴时分得以放松下来。
避开各般寻他的目光，少年躲进了花圃灌木之后，一口口啜着饮料。外面的灯火亮了，都与他无关。毕业典礼上的确不少想与之交流的新人名家，但也不乏一些陌生的面孔，许是些所谓的上流人士，那些人的目光带着探寻和琢磨，还有些别的东西，他不喜欢。
嘈杂的人声暂歇。
“今天有幸请到了近来的新星钢琴家，**，接下来由他为大家带来演奏。”
钢琴声清晰地响在耳边的时候少年这才想起，一人高的灌木墙另一边，就是早已架设好的钢琴。琴音如此地近，就算他不想听也不得不听了。
旋律间……是玫瑰一般妖艳而张扬的爱意。
少年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画，正在晚宴区的灯光下展出，想必是此曲的灵感来源。
但男人表达错了。少年唇角有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画中并非玫瑰。不过能通过钢琴曲表达出如此精细的意思，这倒是头一个。
又或者只是他过去从不会细细去听那些钢琴曲吧。幼时的记忆里，许是有些弹奏过钢琴的痕迹，但已经记不真切。现在的他不会也不甚懂得这种庞大的乐器。
走出灌木迷宫，他的目光落在钢琴后的人身上，暖黄色的灯光中男人眉眼低垂，笑意似有似无，似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
倏忽间，乐曲步入高潮，男人仰头间，与他四目相对，唇边的笑意更甚。
他们都不属于这里，少年忽然就如此确信。
“小画家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拿着酒杯走近，抬手落上少年的肩，似有似无地摩挲。
少年不曾抬头看他一眼，望着已经无人弹奏的钢琴。许是他出神了太久，连演奏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那支曲子，是男人为他弹奏的。
不同于西装革履捧着玫瑰花束送到眼前的俗套，四目相对的那一刹，盛开着深红的藤蔓好似从男人和钢琴脚下喷薄着生长而出，隔绝开万物延伸到他这里。
最盛情的邀请，不过如此。
“那幅蔷薇画得着实不错，说来也巧，我家收藏着一幅蔷薇，你一定知道的，那个叫…对，百伦的画家。不如来我家一同观赏。”中年男人并没注意少年的无视，自顾自说着关于蔷薇的话题。
肩上的手不太老实，抚着肩胛骨向下，落在腰上。
少年的不快逐渐暴涨，抬手就想挥掉身上游走的触碰。
“先生，抱歉打断了你们的对话。”
突兀的声音引得少年歪头，是那个钢琴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面前。他这才近距离地打量过男人的轮廓，许是大了自己七八岁，但依旧年轻。说来奇怪，男人面容的轮廓明晰，分明也算标致，可眉眼神情中总让人觉得轻浮。
却又不是身边这种轻浮。
“画作的拍卖刚刚落锤定音，需要和作者商讨些事情，冒昧地借走**一些时间。”
“啊…哦。”中年男人的确看见了画作边围着的几个人对话，即便不情愿也不得不松口放手，由着少年被带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渐渐远离了灯火与人声的中心。
“拍卖可不是今天就结束。”少年盯着男人的后背，不算那么宽厚，燕尾服下甚至看得出几分清瘦。每年的画作和雕塑拍卖时间是最久的，会持续到毕业季结束。
“还是说你更愿意被那些老家伙缠着，最后莫名其妙变成笼中悲鸣的金丝雀？”
少年皱了眉，不再跟着男人的脚步。这个人亦有欲求于他，那眼神看着绝不纯粹。所以他没有开口感谢男人的解围，不过是相比于那令人作呕的恶心，这个人的距离感还能让他接受。
“怎么？不服气？”男人也不恼，回身来看着少年。“你可以自认为清醒，他们的意思都看得懂。可像你这样的……”他越发靠近了一步，一手撑在少年身边的桌上靠在耳边轻语。“他们见得也多，想做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们隔得那般近，觥筹交错中看着似是一个吻的旖旎。
…………
“Darry！出什么神呢！”朋友抱着一捧零食过来，示意Darry随便挑。“知道吗，听说今年请来的嘉宾特别喜欢你的一幅画！说氛围特别好，那叫一个反复观摩！”
“嘉宾？今年请的谁？”
“啊……谁来着，就记得名气很大了。”
Darry白了一眼，朋友在一边打哈哈，显然是完全不记得了。
展馆里空调开得太足，他觉得有点冷才出来透气。他看着阳光里的草坪，典礼尚未开始的宴会区只有来来往往布置的工作人员。角落里刚搬来一架光亮的三角钢琴，遮在特意架好的阳蓬里，只等夜幕降临。
可他忽然觉得，角落的钢琴前有个人存在过，又或者……应该存在在那里。
“今天弹琴的是谁？”
“弹琴？”朋友塞了一嘴零食说得含糊，“听说是同级音乐系的毕业生，说到这个，听说人长得特别漂亮。”
“你就记得住这个。”
“对对对，我下贱，我俗气！谁还不喜欢好看皮囊了？”
好看的皮囊吗……Darry垂眸，脑海里莫名地勾勒出一个轮廓，一个面容。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究竟算不算是好看的皮囊，但至少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有一阵的恍惚。
但潜意识里又在告诉他，别多想。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钢琴前演奏的是音乐系最优秀的毕业生，一袭白裙曳地，鬓发轻挽。黑键白键起伏间是婉转悠长的曲调，似诉离别，似诉期许。
“欸，她在看你。”
两个人勾肩搭背坐在角落里，朋友忽然冲Darry挑了挑眉。
“看呗。”
“你是真木头还是假正经啊！”一脸不成器的痛惜，朋友晃着他的肩膀。“那可是音乐系的一群人的掌上明珠，人家指不定是看上你了。”
“又不是相亲，看上什么看上。”Darry嗤之以鼻。
“我说你啊！！”
Darry到底是拗不过，抬头看了一眼，一瞬间的四目相对，少女羞赧着低下头去了。曲调渐渐变了，婉转里多了一分雀跃，一分张扬，像是晨初刚刚吐露的水莲尖尖。
可Darry只能感觉到苍白。
“Darry…欸！？”
Darry忽然起身，朋友一下子不知所以，但随机露出了一丝姨母笑。谁不喜欢优秀的皮囊？优秀的皮囊本身自然也会喜欢。Darry这个小子就是没有自觉，明明自己眉眼轮廓间好看的一塌糊涂，用他的话说：如果Darry不笑，那就是一种满是性张力，且混杂着清冷破碎感的美。帅哥美女一大群，他绝对与众不同。
少女一曲终了，起身满目欢喜地看着Darry走近，坐在了钢琴前。
十指触及尚有余温的琴键，他弹奏的熟练更甚他的想象。脑海里的乐曲倾泻而出，像是把玫瑰的热烈一下子开满了整片草坪。
他也不是素来张扬，不过是想让人却步罢了。
众人震撼于闻所未闻的乐曲原地呆愣，而少女落了眼泪。
弹奏在最高潮的旋律戛然而止，留下会场的一片安静，唯有蝉鸣不知风趣，聒噪个不停。
……我会再来见你的……
……在此之前，可别被老家伙给吃了……
骗人。
Darry握紧了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