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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
男人从不曾限制少年的行动，没有绳索束缚，没有房门紧锁。他可以离开，可他破碎的灵魂困在了这里。
他已经无处可去。
他没有沦为上流贵族的金丝雀，反倒是成了一个人的“禁脔”。
少年有时觉得自己肮脏不堪，浴巾拼命揉搓力所能及的皮肤，摩擦那些欢爱过的痕迹，直到本就泛红的地方像是要沁出血来。
男人若只是想要他的身体，大可不必这么对他。
他住在这里有些日子了，具体多久有些记不清。除了偏塔的第一次，男人再不曾在欢爱中折辱他，有时甚至可谓轻柔。每每事罢，男人会用毛毯包裹起他，调好浴缸里的热水与他细细清理，再煮来一碗暖粥或是别的宵夜。
他贪睡，男人便由着他睡，直到日上三竿。
男人特地为他准备了画室，一间宽敞的阳房，偌大的玻璃幕墙外是赏心悦目的草木葱茏。画案几架上摆满了各式绘画用具，哪怕他再未拾起画笔，男人还是不停地带回最好的新品，整整齐齐地安置在那里。
他有点辨不清自己到底算什么。
他时常把自己浸在浴缸里太久，热气腾腾中几乎失去意识。男人拿了浴袍折返回来，见到少年如此也会叹气。
男人的情绪似乎多变而难以捉摸，叹气之后回应他的有时是温柔的抚摸与拥抱的安眠，有时却是更加激烈的性事，在浴缸、洗手台，在任何地方，直至他晕死过去。
无法真正得到，想必是让人发疯的事情吧，少年冷笑着想，也不知嘲讽的究竟是谁。
男人不由分说地“困住”了他，便只剩下了互相伤害。
也许……不死不休。
…………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幅摹品，低保看着窗外的夜幕深沉，又收回目光。画布上分明是暗红的油彩，却像是画满了他的不堪。
他毁掉了几乎所有的摹品。
歪倒的画架上，角落里，地板上，一幅幅看似相同的蔷薇萎靡低垂，糊上混了色的颜料，被他泼过水花了半边。他一旦开始动摇，那些蔷薇仿佛一下变成了墙上巨幅画作的分身，变成无数只眼睛，四面八方直勾勾地盯着他。
手里的油画刀猛地扎进画布，用力划下，拉开长长的裂口。画布碎裂的声音听着撕心裂肺，哭嚎一般。
那本该是一幅盛放的蔷薇……为何凋零至此？
他望向墙上的深红，不仅是在呼唤他，更像在试图告诫他什么。
叮。
门铃响了。
·
【退让】
男人新的谱曲不太顺利。
钢琴前的弹奏透露着烦躁，翻来覆去都是那一段，没有下文。
少年睡醒的时候，床铺另一边的枕头是整洁的，没人睡过。下楼也是一片安静，屋子里没有人。
大概又去顶楼露台上吸烟了。
男人其实吸烟吸得凶，不过是不当着他的面吸，屋子里才没有烟味。他知道，只是从不点明。少年看着废纸篓里堆积到满溢出来的纸团，随便捏了一个展开。难以平复的折痕中布满杂乱的音符，还有乱画的痕迹。
钢琴上放着已经谱好的前半，他不是很懂，但已经听男人弹了无数次。
爱而不得，求之不得。
曲子依旧是写给他的，少年冷哼，下一个乐章缺少什么，男人捉摸不透，但他心知肚明。他大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男人继续为头绪全无的创作愁苦不已。
可许是同为创作者的共鸣，他又不忍心。
时隔许久，少年终于推开了那间阳房的门。他拉开窗帘，阳光便倾泻而下，在地板上留下他与藤蔓的影子。男人时常会来打扫这里，即便是从没有人用过也始终纤尘不染。
浅木色系的装潢，温馨而清爽，几案台架上绘画用具应有尽有。一个画架摆在窗前，蒙着素白的画布，只等他来。
明明……春去秋来也不过年余，拿起画笔的感觉已经有些陌生了，少年从格柜里取出一管管颜料，有些恍惚，那都是些过去他用得甚少的颜色。
有了午后正烈的阳光，阳房的阴冷很快消散殆尽，逐渐变得温暖，然后变得热气蒸腾。汗水滑下鬓发，滴落脚边，可少年不知停息。
阳光，暖房，绿意。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汗水滴落又干涸，如此反复。再抬头，日光已然偏了黄。眩晕乏力晕倒在地上的时候，少年迷迷糊糊看着那幅画。画面上玻璃窗外蔓枝青葱，窗里白衣身影执笔作画，云淡风轻。不过是画中的窗棱一格一格，困住了无法振翅的飞鸟。
也许他画的是自己，他留恋的、怀念的自己。
那个早已死去的自己。
“**！”男人寻了过来，冲进来拉上半边窗帘把少年扶在怀里。后者体温有点高，他刚要起身去拿水杯，抬头就看见画架上的画作，愣在当场。
自从把少年留在身边，少年就不曾画过一笔，甚至不曾走进这间画室。
钢琴上翻过的曲谱，展开的褶皱废稿……他忽然就明白了。
“你果然懂我…你果然懂我…”
男人声音颤抖，抱着少年抱得很紧，几乎要勒进身体里。
彻底晕过去之前，少年嗅到一丝烟草味，淡淡的。
…………
“借过。”
低保穿梭在货架间找心怡的工具，侧身时与人擦肩而过。
青年模样的人笑笑道了声抱歉，眼尾有颗痣，让青年的面容多了一分妖冶感。他觉得有些熟悉，无论是那颗痣还是似有似无的香氛味，却想不起来是不是见过或是在哪里见过。
“深红的话，在那边哦，店家刚调整的位置。”注意到低保的目光，青年开口道，“啊……别奇怪，你常来，常买红色的颜料，应当是见过几次。”
低保习惯了常用的东西，挑完了自然也不犹豫，打算结账走人。刚巧，先才的青年也在。
“要一起喝杯茶吗？”
“这个时间，我不喝茶。“
“嗯，那下次我会记得赶早。”青年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与失落，面上微笑依旧。
出了门，青年向右，低保也向右。
“既然顺路，那便一起走一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