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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嫌疑人(二)

作者:林下一度 当前章节:4023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3:04

到了福兴客栈,见仍是一派热闹安和景象,宋慈不禁松了口气,他来时还真怕福兴客栈也会出什么事。

黄掌柜见宋慈又来,忙放下手中活计,前来相迎。

宋慈将项季谦所说复述给黄掌柜听了,问黄掌柜项季谦所言,是否属实?黄掌柜回答说确实如此,项季谦并没有说谎。

于是宋慈又转移话题,问:“昨夜至今,客栈一切都可安好?”

黄掌柜道:“有劳宋大人惦记,小店一切安好。”

宋慈道:“那就好,有任何异样,或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请随时知会宋某。”

黄掌柜道:“大人放心,小的记下了。”

“你去忙吧,宋某这就回去了,有事再来麻烦。”

“宋大人太客气了,您能来就是小店的福分,请大人随时赏光驾临。”

再次出了福兴客栈,宋慈令沈岳带路,前往阳江县县衙。

萧景、周辕不解,问宋慈此去何意?宋慈道:“调查福兴客栈黄掌柜及伙计、厨子一干人等之身份情况。”

萧景恍然大悟道:“大人是怀疑客栈内部人员,有下药的嫌疑了,是吗?”

宋慈道:“是的,项季谦看来只是个纨绔子弟,轻浮狂浪之外,料无其他恶行,至于养怡斋的边吉,人是英德府来的,身份是海宴盐场的盐工,宋某虽然为谨慎周到起见,派李铸与陆祥同去盐场调查此人了,可内心深处总觉得边吉这个人,不太可能是与姚氏三兄弟勾结劫杀丁氏父子的凶手。

如此看来,这福兴客栈内部人员犯案的嫌疑便上升了。不管是掌柜,伙计还是厨子,他们都有可能,都有便利,于丁冲之、高魁的杯盘里下药,并里应外合,勾结外人,做此大案。虽然宋某对客栈之人已经起疑,但为防打草惊蛇,还是先从外围着手,不动声色地调查起来。”

萧、周二人当下明白了宋慈前往阳江县衙的原因,便不再说话,默默看着窗外的景致,跟随车马,来到了县衙门前。

沈岳令衙役前去通报了宋慈到来的消息,不一会儿,项主簿战战兢兢地跑了出来,向着宋慈拱手作揖,道:“知县大人不久之前告病回乡,本县诸事暂由下官在打理,请宋大人多多指教。”

宋慈道:“项大人客气了,进衙说话吧。”

于是项义将宋慈等人引入堂上坐定,又颤巍巍道:“宋大人,不知犬子犯了何事,劳您大驾?”

宋慈道:“项大人误会了,宋某并非为令郎而来。”

项义道:“犬子顽劣,下官以为他又闯下了什么祸事,故而整天不安,方才听衙役来报,说宋大人驾到,惊得下官差点中风瘫倒。”

宋慈笑道:“不瞒项大人说,宋某确实在查一起大案,起初对令郎稍有嫌疑,但问过之后,所有疑惑,早已水解冰释,项大人安心就是。宋某此来,是想调查福兴客栈掌柜以下诸人户籍,与令郎绝无一点关系。”

听宋慈这样一说,项义七上八下的心思顿时平静下来了,便对宋慈道:“请大人稍候,下官去去就来。”

说罢,项义便来到户房,将县域内“坊郭户”户籍调出,其中果有福兴客栈黄掌柜黄全的资料,同时也记录有福兴客栈掌柜以下诸位伙计的简单身份信息,而这些人详细的身份资料,则须根据姓名籍贯等,去“杂户”分类里找,但也很快找齐了。

也就一盏茶功夫,项义便将福兴客栈众人资料,悉数摆在了宋慈前面,共计掌柜一名,账房一名,厨子三名,跑堂三名,杂役四名,合计十二名。

这十二名客栈人员,均是阳江县本地人氏,祖上亦是如此。黄全本人从祖父开始,三代经营福兴客栈,为人圆活,忠厚,无不良记录,倒有几次捐资行善的经历。

账房名叫胡希清,是个六十五岁的老秀才,其余厨子,跑堂,杂役,不是黄全亲戚,就是黄全同乡,且都在福兴客栈干了一年以上。

宋慈又向项义打听这些人的相关情况,项义只说了一些黄全的事迹,其余人等他也不甚熟悉,也就没有讲开去。反正项义认为,黄全不是奸商,是县里有名的善人。

“像什么‘六里桥’,‘石子街’,‘正心书院’等地方的修建,他都出过资,贫苦人路过福兴客栈,他也常常施舍,而且黄全的儿子黄肃,您也看到了,目前是以举人的身份做着本县县学的训导,他们黄家在本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项义接着补充道。

宋慈一面听,一面重重点着头,没有即时说话,沉思了一会儿,便向项义提出了告辞,项义知道宋慈有公务在身,不好挽留,也就没有勉强。

众属下问宋慈去什么地方?宋慈回答仍去福兴客栈。

在马车里,宋慈对萧景道:“从黄掌柜的身世来看,他与歹人勾结,作奸犯科,杀人越货,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既然他的嫌疑排除了,所以这次再去福兴客栈,我们就可以与黄掌柜坦诚相见,向他打听有关客栈其他人员的情况了。这些人的情况,我们在县衙只是了解了大概,具体情况只有黄掌柜最了解。”

到了福兴客栈,宋慈令黄掌柜安排了一个僻tຊ静的房间,就在房内,宋慈一一向他打听了福兴客栈其他人员的个人情况。

正如县衙资料所显示的那样,这些人都是黄全的亲戚,而且长年就在黄掌柜眼皮子底下做事,黄掌柜认为这些人都是本本分分的,而且都有家有室,有儿有女,除了在客栈赚钱,就是回家种地料理农活,教养子女,与外界也很少有联系,更不可能与歹人勾结,做下谋害客人,玷污客栈的坏事。

宋慈也觉得黄掌柜言之有理,总以为是自己判断失误,正在愁闷间,黄掌柜却突然补充道:“宋大人,如果说到去年九月初二至九月初六那段时间嘛,小的倒是又想起一个人来。”

宋慈眼前一亮,道:“是什么人,黄掌柜尽管讲来。”

黄掌柜道:“此人也是客栈的伙计,只是临时性地做了一个月,就说客栈的活计太多太苦,他经受不住,就说不想做了。而且后半个月表现极其恶劣,与客人吵架的事也时有发生,小的就让账房结钱予他,放他走人了。”

听到这话,宋慈与萧景,周辕不禁又互相看了几眼。宋慈道:“此人可疑,黄掌柜不妨详细说说。”

黄掌柜道:“我们这儿把从外地来的,没事干的人叫做‘浮客’,这个浮客是去年八月上旬,头一次出现在福兴客栈门前,小的见其挡门,碍事,便问他要不要吃饭,不吃饭走开一点,别挡着门。

他就说他是外地来的,想在这儿找事做,一直没找到,想问问客栈招不招人。小的一想客栈刚好缺个跑堂,就雇佣了他,不想此人开头表现不错,后面几天却突然乖张,便被我劝退了。”

宋慈道:“福兴客栈是百年老店了,客栈内的人手一直是固定的,怎么偏偏在去年八月份时缺了跑堂呢?客栈里的跑堂不都是黄掌柜的亲戚,且都做了一年以上了吗?”

黄掌柜道:“谁说不是呢。如今宋大人起疑,小的也觉得奇怪了。奇怪在哪儿呢?因为八月初时,客栈的跑堂,也就是在下的表侄黄康,莫名其妙地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只能躺床上了,来不了客栈了,因此那段时间,客栈正缺人手,而那外地的‘浮客’偏偏就来了,小的也就用他了。”

宋慈大惊道:“这也太巧了。你说的这个浮客,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家庭情况如何,来之前做何营生,都知道吗?”

黄掌柜道:“此人刚来本县不久,也刚来客栈做事不久,衙门都还没来得及登记他的身份情况呢,所以小的也知之不多,就听他自称是德庆府人,名叫骆炳文,我们就叫他阿文,起初几天其实挺会做人做事的,懂礼数,能说话,记性好,人也勤快,但后来就变样了,人懒散了,态度也差了,最后竟然跟客人打了起来,小的就只好主动辞退了他。”

宋慈道:“黄掌柜,你好好想想,这个骆炳文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样的,是不是去年九月初六以后?”

黄掌柜抚摸着胡须,道:“宋大人,您提醒得好,您一提醒我就想起来了,您还别说,正是从去年九月初六以后,那时起人就变了,九月初八那天跟客人打架了,就被我辞退了。”

宋慈道:“这个骆炳文具体什么时候来的?来了之后具体做什么活?”

黄掌柜道:“他主要就是顶替黄康的活,在客栈做个跑堂。至于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这简单,账房那边都有记,小的这就去看看。”

说完,黄掌柜便开门出去了,不一会儿,又拿着一叠账册回来了。他将账册翻开来,放到宋慈眼前,道:“宋大人,这儿都有记,请您过目。”

宋慈一看,这账册正是福兴客栈去年的用工记录。具体到骆炳文这个人,是去年八月初八日正式进入客栈做事的,客栈包吃包住,再给他一百二十文一天的工钱。而离开客栈时,正如黄掌柜所说,是九月初八日。

宋慈边看边道:“此人来去匆匆,行为古怪,十分可疑。”

黄掌柜道:“如今细想确实古怪,怎么前期表现如此出色的一个人,后面两天就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全变样了。”

宋慈道:“这不是变样,这是他在想办法激你,用懒惰,用散漫,用与客人打架的极端方式来激你,目的就是逼你开口,主动辞退他。他便趁机金蝉脱壳,远走高飞,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久留此地,绝无益处。”

黄掌柜道:“大人说他达到了目的,请问是什么目的?”

宋慈道:“这个宋某不便直说,现在请掌柜的再去把黄康请来,宋某有话问他。”

黄掌柜道:“是,大人,小的这就把黄康请来。”

黄掌柜将黄康请来后,宋慈又对他说道:“黄掌柜,这个骆炳文的长相你还记得吗?”

黄掌柜道:“记得,此人印象颇深,没忘。”

宋慈道:“不知掌柜是否精通绘画,能将此人相貌画出来吗?”

黄掌柜连连摆手道:“绘画小的不行,但账房胡希清老先生颇通书画,而且他也见过骆炳文,要不小的去跟他说说,让他画上一幅试试。”

宋慈道:“好,那就有劳黄掌柜与胡老先生了。”

“大人不必客气,小的这就去办。”

说罢,黄掌柜便退出了房间。宋慈的注意力便集中到黄康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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