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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内鬼显形

作者:林下一度 当前章节:4274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3:04

宋慈带着骆炳文的肖像,先来到阳江县衙,找项义去看,项义打量一通,只是摇头,于是又回了州衙,请唐通判来看。

唐通判没有犹豫,脱口说道:“此人不就是安远镖局的姚安国吗,宋大人为何持有此画?”

宋慈惊道:“果真是姚安国是吗?”

唐通判道:“没错,此人就是姚氏三兄弟中的老三姚安国。”

宋慈道:“唐大人是如何与姚安国认识的?”

唐通判道:“安远镖局是两年前从阳春县搬到本县的,与我们州衙同在这‘崇理街’上,只不过州衙在街头,安远镖局在街尾。正因为同处一街,因此对于我们州衙的官员来说添了不少便利。

大人您是清楚的,我们这些当官的,都是东西南北,四处宦游,父母妻小远在外地的,大有人在,而父母妻小的生活都靠我们供养,我们就得把钱通过递铺送到家乡去,但递铺实在是太慢了,为此我们常常怨声载道,但也没办法。

而自从安远镖局开在了崇理街上,我们有时寄钱就不再通过递铺,而交由镖局押送了,这样能快很多。下官也是因为去镖局托镖,而与姚氏三兄弟认识的。当然,接头的是老大姚安远,姚安国只是见过面,姚安远作了介绍,知道他是姚氏三兄弟中的老三,除此一句话都没说过。”

宋慈道:“陈南阳陈大人是否通过安远镖局托过钱呢?”

唐通判道:“自然也是托过的。”

宋慈道:“明白了。我看画中的姚安国是标准的武师长相,挺健壮威风的。不知姚安世,姚安远长得如何?”

唐通判道:“也都差不多。其中姚安远更加高大健壮一些。”

两人正说话间,田顺,朱昌迎了上来,好一番嘘寒问暖,说宋慈为了办案,日日东奔西走,饥一顿饱一顿的,太委屈自己,说着说着竟红了眼眶。宋慈只好一面安慰他们,一面随他们去膳馆吃饭。

等到吃好饭,从膳馆出来,已是下午申时了,恰好李铸,陆祥也从盐场回来了,便将李、陆二人邀到房内,问起话来。

李铸向宋慈汇tຊ报了对于边吉这个人的调查结果。边吉是广南东路英德府人,他之所以远别故乡,在新会县海宴盐场做事,是因为边吉的叔叔就是盐场的盐官,他投奔了他叔叔,在盐场做一名监工,这次回乡,也是奉他叔叔之命,去故乡看望祖父祖母去了,之所以下榻在福兴客栈嘛,也没有其他原因,就是赶路赶到一半,天色已晚,就近投宿在福兴客栈而已。

宋慈问:“那他有没有解释之所以连续投宿两晚的原因呢?”

李铸道:“也解释了。他说他常年在海边做事,水土不服,吃不惯,住不惯,很早就害了脾胃病,而盐场那边求医问药,多有不便。于是就趁出来之际,找一个好一点的郎中,配点药丸带着。他之所以在福兴客栈连住了两晚,就是因为次日一早找郎中配药去了,郎中开了方子,让他第二天去取药,他就只好在客栈多住了一天。”

“有证据吗?”宋慈又问。

李铸道:“证据也有。他去年配的丸药都还没有吃完,拿出来给我们看了,是阳江县‘泰来药铺’做的药。我跟陆祥回来时,又顺道去访了泰来药铺,查了去年的账目,确实都对上了。”

宋慈道:“好,你和陆祥都辛苦了,下去喝点茶,吃些点心吧。”

“是,大人。”李、陆二人异口同声回了一句,便兀自退下了。

萧景看着他们出去的背影,道:“大人,看来边吉的嫌疑也可以排除了。”

宋慈道:“是的,可以排除了,走,叫上提刑司的人,与我一起去正心书院。”

“正心书院?这会儿去书院是要干嘛?”萧景问

宋慈道:“有些话要问山长,上次匆匆聚别,有些事忘记问他了。”

萧景似乎明白宋慈的意思,也就不再说话。一行人又将马从马棚里牵出,直往正心书院去了。

正心书院的讲学已经结束,书院内亮起了灯火,显然是有人在。

王勇上前敲响了大门,门房出来看了,见又是宋慈一行,便问:“宋大人又来了,又是来找山长的吗?”

宋慈道:“是啊,不知山长他还在不在书院?”

门房回答说“在”,说完便将宋慈他们迎入书院,领到了山长室中。山长正在埋头看书,见宋慈来了,便将书放在一边,迎宋慈进来了。

宋慈道:“过意不去,这么晚了,又来打搅。”

山长道:“宋大人客气了,不知宋大人此来是为何事啊?”

宋慈道:“去年九月,太学博士吕衡来正心书院讲学,是书院出面邀请他过来的是吗?”

山长道:“不是,去年那次讲学,其实是知州陈大人的意思。”

宋慈眼睛一亮,道:“你是说陈南阳对吗?”

山长道:“对,是陈大人。陈大人不是永嘉人吗,他说他的学问就是受‘永嘉学派’尤其是恩师叶适的影响。陈大人年轻时,与太学博士吕衡是同窗,共同受学于叶适。

后来,陈大人进士及第,一直忙于为官,疏于为学,而吕衡由于供职太学的缘故,学问却日渐精深,逐渐成了有名的大儒。

所以去年的八月十四日,陈大人来视察正心书院时,就对在下说了他已邀请太学博士吕衡来正心书院讲学的事。

起初,在下还担心以吕衡的身份,名望,不一定会来我们这种小书院讲学。但陈大人说没问题的,他与吕衡颇有交情,这事已经定了。让我们书院在八月十五日贴出告示,而州里也会在同一天发通告。”

宋慈道:“通告说只有本州的秀才,举人才能听讲,这一规定是书院的意思吗?”

山长道:“也是陈大人的意思,说吕衡位高名重,普通的士子,童生,就不要来听了。听讲人的资格限于秀才,举人就行了。”

“原来如此,”宋慈锁着的眉头舒展开了,“山长,时候不早了,宋某这就要与你别过了,相谈之事,还请保密。”

山长道:“宋大人放心,在下心里有数。”

言罢,山长又将宋慈一行送出了书院,看宋慈等人上了马,往前缓行,才掉头回去了。

萧景道:“原来吕衡来正心书院讲学是陈大人邀请的,而且去年八月十五日正式发的通告。这也意味着,陈大人向吕衡发出讲学的邀请时,肯定还要早于八月十五日,最有可能是去年的七月底,八月初。

而去年的八月初,也正是姚氏兄弟开始为绑架丁冲之而布局的时候。可以想见,如果陈大人与姚氏三兄弟是同谋,那么他们之间,应该早就有了如何绑架丁冲之的行动方案,估计是先定方案,陈大人再去邀请的吕衡。如此说来,其实吕衡只是他们手中的一粒棋子罢了。”

宋慈道:“你知道宋某是从何时开始怀疑陈南阳这个人的吗?”

萧景道:“不知道,请大人明示。”

宋慈道:“八月二十一日,许伯渔向我们说出了他被吓病的真相,他是想进厉鬼洞中,偷盗古老神龛中的神像,却不意看到了那具可怕的刑天像。而他又将刑天误会成了传说中手持利斧砍人的无头鬼,于是他就这样吓病了。直到宋某给他开了药,他喝了之后,才有所好转。

但宋某相信,真正使他病情好转,甚至康复的,是宋某亲自调查了厉鬼洞后,发现了这所谓的手持利斧的无头鬼,不过是刑天像而已,并将这一发现告诉了许伯渔,从而彻底解开了他心头的疑惑,消解了他心中的恐惧。

说完这些话后,我们与许伯渔在七星山山脚下分别,他回家,我们回县衙吃饭。

吃饭时,陈南阳在坐,宋某就把上面这些事都跟陈南阳说了。

巧合的是,当天下午,魏标就向许伯渔催债了,而且还说了一通十分恶毒的威胁的话,然后许伯渔就失踪了。

失踪后,我们去找,一开始上竹山找,后来为什么去七星山厉鬼洞了?因为宋某想通了,许伯渔当初之所以吓病,完全是因为他对刑天的无知。而当宋某将真相告诉他之后,他其实对于刑天像,对于厉鬼洞,都已经不怕了。因此,当魏标催债之后,他自然而然地会再次进入厉鬼洞,去盗取神像,以求卖钱,还债。

后来发生的事也证明宋某的想法是对的,我们进入厉鬼洞,果然发现了许伯渔的尸体,同时,洞口被封,我们陷入了死亡的绝境。

直到那时,我们才明白过来,这原来是一出连环计。

而要实施这出连环计的人,必须知道许伯渔吓病的真相,必须知道许伯渔本人经过宋某的开导,已经明白了厉鬼洞中没有鬼,只有刑天像,并不可怕这一事实。

只有知道了这些,这个人才能想到利用债主前去催债,许伯渔就有可能会再次进入厉鬼洞,去偷盗神像。而如此一来,许伯渔就可以成为诱饵,引我们进洞寻找,然后巨石封洞,毒烟一烧,我们提刑司全体便死在厉鬼洞中了。

那么,谁有可能知道这些呢?按理说只有宋某和你们各位了,可偏偏不巧的是,八月二十一日吃中饭时,宋某把所有这些有关许伯渔的事,都告诉给了陈南阳和曹主簿,于是这两人就有了实施这出连环计的可能。再经过一番比较推敲,终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陈南阳。”

萧景道:“大人其实早就知道有内鬼,只不过究竟是陈大人,还是曹主簿,大人一直在纠结,在判断,是不是?”

宋慈道:“确实如此。”

萧景道:“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陈南阳与姚氏三兄弟共谋作下的孽,只是堂堂知州是如何与姚氏这帮江湖人士搞到一起的呢?”

宋慈道:“你忘了唐通判说的话了?他和陈南阳都去安远镖局托过钱的,唐通判如何与姚氏认识的,陈南阳也会同样与姚氏认识。而当有一天,陈南阳须要帮手来为他做事,他就自然想起姚氏兄弟来了。做什么事呢?就是得到他心仪已久的宝物,也就是丁君善所藏的,来自画圣吴道子的名作《玄宗归猎图》。

宋某看过了丁君善去年四月份,作寿时所邀嘉宾的名册,陈南阳不正是那天的贵宾吗?而当天晚上,丁君善酒后失态,得意忘形了,拿出了《玄宗归猎图》来炫耀,这一炫耀,便引起了陈南阳这个爱画者的瞩目,渐渐地,一个绑架,敲诈,夺画,杀人的阴谋便形成了。”

萧景点点头,道:“大人后续想怎么做?”

宋慈道:“萧景,你知道今日出行,宋某为何不坐马车,而亲自骑马了吗?”

萧景道:“大人骑马之时,便说明有急事发生,须要紧急赶路了。”

宋慈笑道:“对,我们不回州衙了,而是连夜奔赴阳春县七星庄。”

萧景道:“下官明白了。这就要去吗?”

宋慈道:“这就要去。”

说罢,宋慈便挥动马鞍,朝tຊ前去了,其他人等,也无不精神抖擞,争先恐后,一时路上马蹄声“得得”作响,惊得道旁树枝上的鸟雀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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