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宋慈一行快马来到七星庄时,庄上烛火摇曳,里面的仆人们并未睡下。
宋慈便叫管家来开了门,管家一见又是宋慈,颇有不快,只说晚上不便开门,不便让生人进入,就想把宋慈打发了。
宋慈话不多说,拿出腰牌,亮明身份,差人控制了管家,并让管家领路,长驱直入,将庄上其他仆人也都叫了出来,集中到一个房间里了。
留守七星庄的仆人,连同管家在内,一共只有四位,问起去年九月初六日的事情,个个摇头,不是说忘了,就是说没印象。
宋慈于是提示他们道:“去年的九月初六,你们仔细想想,你们主人有没有回过七星庄?他们平日都在阳江县了,应该很少回七星庄才对,难得回来一次,你们会没有印象吗?”
结果这些人还是一个劲摇头,说没印象。只有管家承认,说那日晚上,庄上诸人都已睡下,姚安远,姚安世两兄弟,驾着马车回来过。
宋慈道:“就他们两人吗?他们俩有没有带其他人回来?”
管家道:“这就不知道了,一见面,他们就让小的准备吃的喝的,说是饥渴难耐,没有力气了。小的就从厨房热了些酒和肉,供他们吃。酒肉上桌后,他们就让小的回去睡觉了。说听到任何响动,都不要出来,只管自己睡就行了。”
宋慈道:“那后来呢,后来你听到什么响动没有?”
管家道:“隐约听到从酒窖传来声音。后来声音就转到了‘七星堂’。”
宋慈问:“七星堂在哪儿?作什么用的?”
管家道:“七星堂是会客吃饭之地,那天小的就是把酒肉放在七星堂里的。他们应该也是在七星堂喝的酒,吃的肉。”
宋慈道:“后来还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管家道:“后来还是从酒窖处传来声音,像是在拖动什么东西似的。再后来他们就重新驾着马车走了。”
宋慈道:“听马车声是往哪儿走了?是不是往七星山方向去了?”
管家道:“忘了,实在想不起来了。”
宋慈点了点头,指定两名护卫,让他们看守其他几位仆人,又转头对管家说:“酒窖在哪儿,带我们去。”
管家唯唯诺诺,哆嗦着带宋慈去了酒窖。
酒窖很深,很大,一开门沿着阶梯往下走去时,阵阵酒香扑鼻。
宋慈一面走,一面举着蜡烛各处照照,这酒窖中除了摆着一坛坛好酒,还杂七杂八地堆着些陶瓮和陶盆。
很多陶盆都与院子里种植菊花所用的花盆一致,走近一看,都是青釉冰裂纹式样,便一只一只仔细查看起来。
“萧景,周辕,你们也举蜡烛来照,”宋慈道,“宋某怀疑这酒窖是关过丁冲之与高魁的地方。而丁冲之曾经在这里短暂地醒来过,醒来后,想留一些证据,便用手抠了其中一只花盆,并从花盆表面抠下了一小块扇形的瓷片,藏在了袖子里。因此宋某以为,这酒窖中,当有一只花盆,其表面是缺了扇形的一小块的。大家仔细找找。”
萧景道:“大人,姚氏兄弟绑架丁冲之与高魁,是九月初六的早上,按理说从阳江县到这七星庄,不该那么晚啊。这中间他们干嘛去了?”
宋慈道:“还记得金禄说的话吗,去年九月初六中午,他本来是要去福兴客栈接丁冲之的,但临时被丁君善叫住了,说不用去了,丁冲之已经随吕衡去临安府游学了。
丁君善之所以这样撒谎,是由于此时他已经知道丁冲之被绑了,这也说明姚氏兄弟绑了丁冲之后,是直接找丁君善去了,九月初六早上至九月初六中午,姚氏兄弟是把时间花在了与丁君善接洽上了。
当然,按理说,九月初六中午已经完成了接洽,兄弟俩到达七星庄不至于那么晚。但是你别忘了,他们在做的,是绑架杀人的大案,做这种事,自然是等到晚上再行动比较好。只有挨到晚上,他们才可放心大胆地将丁冲之与高魁拖到七星山厉鬼洞中,实施杀害。”
萧景道:“明白了。但丁冲之和高魁是九月初六早上,被假扮骆炳文的姚安国下了药的,这药效难道就这么长,一直能持续到晚上?”
宋慈道:“中间趁丁冲之与高魁将醒的时候,估计又灌过一两次药吧,这个不难。
本来丁冲之还有一线希望,能想办法逃,因为他曾在酒窖中醒来过,只不过喝了迷药的人,估计醒来也是没力气,要么刚刚醒来不久,姚氏兄弟就吃过了酒肉,又及时回到了酒窖,丁冲之再次被控制,并连夜被姚氏兄弟带出七星庄,拉到七星山厉鬼洞杀害了。”
萧景信服地点点头,没再发问,只是认真找起那只有剥落痕的花盆来。而不一会儿,宋慈本人惊叫道:“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只盆子。”
宋慈将这花盆拿在手上,用烛光一照,大家凑过去一瞧,果见这花盆表面有扇形剥落痕迹。
而再仔细看时,才知这花盆本来也是磕碰过的,表面早就已经有所脱落,如此,丁冲之才得以在那脱落处,继续用手抠、挖,才终于被他剥下扇形的一块来。
“萧景,你替我举着蜡烛。”
说罢,宋慈便将手中蜡烛递给了萧景,自己则从怀内,取出那片从丁冲之袖中发现的,扇形剥落状青釉冰裂纹陶瓷碎片,往花盆剥落处一放,瓷片与剥落处完全吻合。
于是宋慈下令,让手下将该花盆小心包好,随身带走了。
找到了这只极重要的花盆后,宋慈又留了两名护卫在庄上,让他们监视,看守庄上的仆人,令仆人不得私自外出,不得通风报信,不得与人交流……仆人们也不敢造次,自然一齐答应了。
离开七星庄,宋慈一行又连夜回了阳江县,来到州衙时,夜漏已是三鼓。
匆匆在膳馆吃了饭,回到房中,宋慈召集众人道:
“明日去安远镖局,正式逮捕姚氏三兄弟。但镖局毕竟是武林高手聚集之地,我们不知镖局底细,不知他们有多少人马,武力如何?这是其一,其二是我们不知三兄弟是否都在镖局,如是出镖在外,则目前仍非逮捕之时。因此,为小心起见,我们不妨先以托镖人的身份,去镖局访查一番。去之前,大家都换了衣服,化了妆,务必隐去真容,以防被人认出,打草惊蛇。”
“是,大人。”众人齐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