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州衙,唐通判早已备下午膳,就等宋慈等人入席。宋慈问他可有请郎中来诊治马匹?郎中怎么说?
唐通判回答说,郎中已经请过了,郎中对于马匹为何生病的看法,与宋慈是相一致的,也认为是马吃多了牛耳大黄叶,导致阳气受损,一时胃寒,才窜稀拉肚。方子也开了,用了些温阳祛寒的药,大锅猛煎,随煎随喂,到现在马匹的情况都好转了很多,不再打蔫了,有精神了。
宋慈道:“这就好。但还要再养养,今天就不动它们了,让它们好好休息。”
随意吃了午饭,宋慈从膳馆出来,便回了自己房中,将周辕、李铸、陆祥等三人叫过来问话。
宋慈道:“早上我们离开之后,你们几个调查得怎么样了?”
李铸、周辕、陆祥彼此对视一番,最后推举周辕来作回答。
周辕道:“大人离开之后,下官与李铸、陆祥一道,随即展开调查。我们先是去了州衙附近的‘保仁药局’,向掌柜询问了牛耳大黄叶的售卖情况。掌柜回答说这药比较冷门,卖不动。我们又查看了账房的药材出入明细,发现这牛耳大黄叶果真如掌柜所说,连续五天都没卖出一两,于是就从保仁药局出来,去了较远的‘泰来药铺’,也就是盐场那个边吉买过药的地方。”
宋慈道:“知道了,你们在那儿有什么发现?”
周辕道:“有发现。泰来药铺的掌柜与保仁药局的掌柜说法一样,都说牛耳大黄叶这种药草,比较冷门,几天都卖不出一两,但昨天晚上却来了个大买家,一次性就把药铺中所藏的所有牛耳大黄叶给买走了。
掌柜当时也觉得奇怪,就问买药人买那么多牛耳大黄叶是去干嘛?掌柜问话时的态度是和和气气的,谁知那买药人却突然变脸,凶神恶煞地威胁掌柜,说不要多嘴,多嘴的话小心把他的脑袋给割下来。这态度简直是不可思议嘛,完全违背常理,不可理喻嘛。”
宋慈道:“违背常理,不可理喻就对了,就说明这里有古怪,这个买药的人有古怪了。那后来呢,你们将田顺,朱昌的画像给掌柜看了吗?”
周辕道:“看了。根据大人吩咐。在大人离开之后,下官便立马回房,画了田顺、朱昌二人的画像,又将画像藏于怀中之后,才叫上李铸,陆祥一起出去的。当时,下官就把田、朱二人的画像拿出来给掌柜看了,问他这个古怪的买药人是否是这二人中的其中之一。掌柜指着田顺的画像,说那个买药人就是田顺。”
宋慈道:“好,其他证据搜集了吗?那么大量的药草搬来搬去的,身上,衣服上,走廊上,房门口,房间内,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你们调查了吗?”
周辕道:“调查了,我们从泰来药铺回衙之后,就一直留意田顺的动向,见他一直待在房中不走,只好照大人所说,请求唐通判的帮忙,让唐通判找了些事情,交给田顺去做了。田顺这才离开他的房间,而我们便可以大胆调查起来。”
宋慈道:“好,调查结果如何?”
周辕道:“果如大人所料。我们在田顺房间的门框边缘,发现了一些很细小的牛耳大黄叶的残留,在从田顺房间到马棚的沿路,也发现了一些牛耳大黄叶的残留。”
宋慈道:“这么看来,宋某一开始就判断得没错,这田顺,朱昌二人,就是陈南阳派到宋某身边,来搞监视,搞破坏的眼线。田顺以为我们出门都须倚仗马力,便于昨晚偷偷将牛耳大黄叶,混合进喂马的苜蓿干草中,目的就是要让马匹生病,使我们无法外出办案。”
周辕道:“如今马匹刚吃过汤药不久,虽有好转,但恐怕还未完全恢复,大人出行,当如何是好?”
宋慈道:“无须多虑,大伙全都骑马,不坐马车即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暂时借用州衙的马匹来办事。这一点,宋某在离开膳馆前,也跟唐通判说过了。没问题的。”
周辕道:“大人,州衙也有马车的,不妨借来一坐。”
宋慈道:“算了,唐通判他们也要用的。到了地方上,能简单就简单点吧,尽量别给人家添麻烦了。这会儿大伙儿都忙了半天,先回各自房中小憩,养足了精神,再随宋某出行。”
“是,大人。”众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便回了隔壁房中,休息去了。
宋慈和衣躺在床上,但双眼未合,只是默默看着帐顶出神。冯天麟与王勇将刀剑放在床头,各自斜倚在床背上,两人也都静默无声,眼睛半开半闭地打盹。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宋慈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令王勇将萧景,周辕,李铸三人叫了过来,吩咐道:“等会儿萧景,天麟,王勇与我一道出门,李铸,周辕继续盯着田顺,朱昌二人,看看他们有何动向。”
众人听明白了,纷纷答了声“是”,宋慈便带人来到大堂前,见了唐通判。
唐通判知道宋慈又要出门,便叫了张陶过来,让他去马棚,为各位大人牵马来,宋慈他们则在大堂前等候。
就在宋慈一行等着张陶把马牵来之时tຊ,田顺、朱昌二人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两人都面带笑意,看上去老实可亲。
“你们俩怎么来了?有事吗?”宋慈问。
田顺问道:“宋大人这是要出门是吗?”
宋慈道:“对,没事去外面走走,透透气。”
田顺道:“外出透气吗?大人不办案了?”
宋慈道:“此案盘根错节,曲折离奇,宋某绞尽脑汁,心力交瘁,却仍不得要领,心里烦躁,想出去散散心。”
田顺道:“这样啊,大人是走路去,骑马去,还是坐马车去?”
宋慈道:“骑马去。这会儿张陶去马棚牵马去了。”
田顺道:“大人为何不坐马车呢?”
宋慈道:“拉车的马不是生病了吗?刚好一点,就让它们再休息休息吧。”
田顺道:“大人,州衙也有马车,而且小的和朱昌都是赶车的好把式,您贵为提刑,奔波劳苦,怎可自己骑马?不如让小的把马车赶来,小的亲自为大人持鞭赶车如何?”
宋慈道:“田顺啊,你的这番好意,宋某心领了,只是州衙的马车自有用处,宋某不好占用,再说今日秋高气爽,惠风和畅,宋某本来也想亲自骑马,去外面走走的。”
田顺道:“马车车厢两面都有开窗,大人要是嫌闷,自可把窗打开,这样,大人既可观光,又可免去骑马之劳,一举两得啊。”
没等宋慈回答,张陶与另一名差役,各牵两匹马朝这边走来,宋慈便指着张陶道:“田顺啊,我看这次就算了,张陶把马都牵来了,我们这就走了。你回去吧。你的好意宋某记下了。”
宋慈一边说,一边从张陶手中接过缰绳,可田顺仍不放弃,继续道:“宋大人,您不坐马车自己骑马也行,小的一样可以为大人持鞭坠镫,鞍前马后侍候大人。大人您稍等,小的也去牵一匹马来,与大人同行。”
宋慈被田顺纠缠地脱不开身,只好朝唐通判递了个眼色,唐通判马上心领神会,冲田顺道:“田顺,下午本官还有一些事,让你去做,你就别去了。”
田顺道:“我是知州陈大人的贴身仆役,唐大人老差我做事干嘛?”
唐通判被田顺这么一驳,竟一时语塞,顿了一会儿,又道:“马棚里的马要留着办事用,你再骑走,怕马不够用。你如果不是为了公事,就别用了吧。”
唐通判从公家的立场这么一说,田顺果真无语了。
宋慈则趁机说道:“田顺啊,唐通判说得对。州衙的马本来就无端被宋某牵走四匹,已经捉襟见肘了,你就留下吧,别走了。”
田顺似要继续开口,宋慈朝他摆摆手,道:“好了,宋某这就上路了。你回去吧。”转头又朝唐通判挥手道:“唐大人,保重。”
唐通判回了句“宋大人,保重”,便目送宋慈一行离开了州衙。
一从衙门里出来,萧景便问宋慈道:“大人,这回是要去哪儿?”
宋慈道:“去福兴客栈。”
听到这个回答,萧景,冯天麟,王勇都颇感意外,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怎么也想不通,这次去福兴客栈的目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