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见众人都不理解此去福兴客栈的用意所在,便提醒大家道:“这次去福兴客栈,目的是要借人。”
“借人?借什么人?”萧景问。
宋慈笑道:“你再想想。”
萧景道:“莫非是胡希清?”
宋慈道:“没错,正是胡希清。胡希清生于画师世家,是我朝顶尖画师的后代,画技高超,非同小可。
你不妨细想,姚安国以骆炳文的身份,混入福兴客栈一共才短短一个月,而胡希清是账房,于外面的人接触不多,于刚来客栈不久的姚安国更不可能时时见面,然而姚安国这个人影却已深深刻在脑海里,时隔一年让他把人画出来,竟能画得如此逼真,这是多么了不起的眼力和画技。
本来嘛,你和周辕也是能画的,但你和周辕的画技,只能应付普通的场景,而且你和周辕身为推官,每到一地,自然以分析判断为主,不便再将绘画任务交给你们,以耗散你们的心力。
因此,为应对接下来艰巨的绘画任务,宋某须要一个画师,而这位画师,要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记住三张以上的人脸,并能在回来之后,全部栩栩如生地画出。
宋某认为,胡希清胡老先生,就是宋某要找的这个画师。”
说着话,宋慈一行便来到了福兴客栈。黄掌柜依然笑脸相迎,但细观其笑脸之中,又不免夹杂着一丝紧张与焦虑。
这也难怪,毕竟宋慈是提点广南东路刑狱公事,这提刑官常常光顾自家客栈,心里总难免忐忑不安。
宋慈自然也看得出黄掌柜的局促与拘紧,便开门见山道:“掌柜莫慌,宋某此来,别无他事,只是想向黄掌柜借一人,不知黄掌柜肯否?”
黄掌柜莫名其妙,纳闷道:“借人?在下小小客栈,非藏龙卧虎之地,也有人物值得宋大人一借吗?”
宋慈道:“从来能人异士,多在民间。宋某此番便是专为账房胡希清老先生而来。”
黄掌柜道:“胡希清?宋大人想让胡希清去干嘛?”
宋慈道:“自然有重用,先问黄掌柜是否方便,怕误了您的生意啊。”
黄掌柜道:“哪里哪里,宋大人客气了,胡先生出缺几天,在下亲自来记账便可。”
宋慈道:“如此甚好,就是麻烦了黄掌柜。”
黄掌柜道:“不麻烦,不麻烦。请宋大人随在下到账房来,胡老先生正在此处。”
言罢,黄掌柜便带着宋慈来到客栈账房,让宋慈坐下来自与胡希清说话,自己则退了出来。
胡希清当然不知宋慈来意,便问宋慈找他有什么事?
宋慈也不转弯拐角,把来意跟胡希清说了,又补充道:“宋某知道,这些事并不好做,甚至可以说是困难重重,胡老先生如若为难,请直言相告,宋某定不勉强。”
胡希清道:“老朽漂泊半生,落魄一世,常恨没有机会,为朝廷效力,承蒙宋大人不弃,愿意重用老朽,老朽定当全力以赴。”
宋慈道:“多谢胡老先生相助,宋某且先回衙,行动之日,再来福兴客栈接老先生,但宋某本人可能不会来,来者当是宋某贴身护卫冯天麟。”
胡希清道:“知道了大人,您好走,老朽随时恭候大驾。”
黄掌柜见宋慈从账房出来了,便迎上去道:“宋大人那么快就说完了?”
宋慈道:“说完了。老先生也同意了。只是尚有一事还须与黄掌柜商量。”
黄掌柜道:“宋大人但讲无妨,在下有求必应。”
宋慈道:“为掩饰身份,宋某想借福兴客栈的马车一用,不知可否?”
黄掌柜道:“小事一桩,哪辆马车,小的送给宋大人了。”
宋慈道:“不可,不可,只是暂借,用完定当奉还。”
黄掌柜道:“听凭宋大人处置就是。”
宋慈道:“好,宋某这就回去了,明天或者后天,宋某贴身护卫冯天麟会来客栈接老先生。”
宋慈一边说,一边朝着冯天麟的肩膀拍了两下。
黄掌柜道:“没问题,这两天小的都在客栈,胡先生也在。”
“好,宋某告辞。”
宋慈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去,黄掌柜也陪着出了门,扶宋慈上了马,才目送宋慈离开了。
重新回到州衙,唐通判及时来迎,张陶与另一个差役,则一一接过宋慈等人手中的缰强,将马重新往马棚里牵去。
唐通判向宋慈问了好,又问出行是否顺利?宋慈道:“还算顺利,只是眼前有一事想请唐大人帮忙。”
唐通判道:“宋大人但讲无妨。”
宋慈道:“不知唐大人画技如何?”
唐通判道:“自幼雅好书画,画技尚可。”
宋慈道:“见过的人物画得出来吗?”
唐通判道:“如有印象,画个七八分像大概可以。宋大人想让下官画谁?”
宋慈道:“姚氏三兄弟。当然,这三兄弟中,老三姚安国的画像已经有了,不必再画,宋某只须老大姚安远,老二姚安世的画像即可。”
唐通判道:“幸好是这老大老二,这两人接触较多,还较有印象,可以一画。”
宋慈道:“能画就好。不知唐大人几时能够画好?”
唐通判道:“就一晚,明日清早便可交付大人。”
宋慈道:“如此甚好,就是有劳唐大人了。”
唐通判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宋大人不必客气。”
宋、唐两人就谈到这里,余下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谈完已是日暮时分,便并肩往膳馆吃饭去了。
次日,宋慈刚用过早饭,从膳馆里出来,唐通判便手拿画筒,远远走来。这画筒一尺来长,里面藏着卷起来的两幅人物画,画的右上角分别写着“姚安远”,“姚安世”两个名字。
宋慈看过后,十分满意地点tຊ点头,再次谢过了唐通判的帮助,便将两幅画像又卷起来,放入了画筒里。
回到房中,宋慈伏案写了一封信,塞进信封里,交给了冯天麟,一边说道:
“天麟,信你拿着,到时交给金禄,争取他的配合。如何行事都已跟你说过,此去阳春县,只有你跟胡希清先生两人,你要保护好老先生。”
冯天麟道:“是,大人,天麟记下了。”
宋慈道:“遇事要冷静,要懂得随机应变。”
冯天麟道:“是,大人,请大人放心。”
宋慈道:“先去马棚一趟,看看你的坐骑是否康复,如果康复你就骑自己的马去福兴客栈,如果还在病中,就骑州衙的马去。”
冯天麟又答应过了。临走,宋慈又叮嘱冯天麟,到了福兴客栈,先让黄掌柜腾一间空房出来,好让他乔装改扮。
冯天麟自然明白宋慈的意思,由于此行是要回阳春县,而在阳春县内,宋慈一行恐怕是被歹徒盯上过的,因此,为小心起见,冯天麟必须伪装才行。
冯天麟应了一声,将早已收拾完毕的包袱一背,便自向马棚去了。
冯天麟的坐骑,乃是一匹“照夜玉狮子”。此马通体雪白,无半根杂毛,膘肥体壮,筋骨劲健,原是“十二山老”魁首“金罗汉”所骑,后来“十二山老”被宋慈击溃,弃寨弃马而逃,此马作为战利品,被宋慈所获,随其他财宝,一起上缴朝廷。
朝廷又念宋慈剿贼有功,将此马赏赐给了宋慈,而宋慈出行坐马车多,骑马少,便又将此马转送给了冯天麟。
喝了药,又静养了一夜,照夜玉狮子恢复不错,于是冯天麟把马从马棚里牵出,又与宋慈别过,便骑马往福兴客栈去了。
到了客栈,先找房间改扮一番,伪装之后,才从账房请出了胡希清,又向黄掌柜借了一辆马车,并将“照夜玉狮子”托付给黄掌柜照管,便扶了胡希清上车,冯天麟自当车夫,挥鞭朝阳春县融园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