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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全面揭秘四大算命秘 ——阿宝、英耀、军马、扎飞.2

作者:易之 当前章节:14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8:36

祖爷本不想接这个活儿,这是块烫手山芋,搞不好就是灭顶之灾。怎奈钟大通认准了祖爷,再三要求祖爷给看看。

祖爷若执意不应,便驳了这个黑帮老大的面子,更让对方怀疑自己没真本事。最后祖爷把铁算盘一晃,噼里啪啦打了一通,使了个“军马篇”里的手段,云山雾罩地吐出一首预测诗:

花迎丽日高低放,

气逐香风宾满堂。

忽闻一声霹雳响,

退却灾殃或无恙。

钟大通听后问:“什么意思?”

祖爷回答:“此卦为吉凶不明之卦。半吉半凶。”

“那我若再卜一卦呢?”钟大通追问。

祖爷回答:“《易经》有言,初筮告,再三渎,渎而不告。”意思是说算卦只能算一次,反反复复算来算去就是亵渎神灵了,神灵很生气,不会再给你透露任何信息。

这就是《军马篇》里的诡辩之术了。遇到不能下结论的大事,千万不要轻言吉凶,否则就是给自己下套儿,而是要用文绉绉的预言诗来打发,看似玄之又玄,其实什么都没说。

祖爷这几句断语,前两句分明是恭维之辞,无非是说寿宴当天宾朋满座,喜气洋洋,后面两句就饱含玄机了。“忽闻一声霹雳响,退却灾殃或无恙。”这两句可以解释成:当天出了点意外,但大家都没事;也可以解释为:当天出了意外,大家都遭殃了。妙就妙在“退却灾殃或无恙”这句,能不能“退却”灾殃全在于当日人为,而“或无恙”意思是可能有恙,也可能无恙。

如此一来,当天无论出没出状况,祖爷都说准了。

尽管这样,祖爷还是心有不忍。黑社会无论多黑,但祸不及妻儿老小,无论钟大通是正是邪,他的父母妻儿没有过错,不应受到伤害。祖爷想尽力避免意外,他认真地为钟大通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并决定当天亲自参加以防意外,动身前更是亲自向曾敬武请教了有关预防刺杀的相关知识。

就这样,老太太的寿诞庆典在卢湾大酒店上演了。

当天,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全到了。祖爷也带着二坝头参与其中。

庆典开始后,钟大通给母亲跪献寿桃。

好大的一颗寿桃,以粳米和糯米配制而成,白里透红,上面以奶油书写两行字:“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祖爷坐在一旁,看着这颗大寿桃,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是个“扎飞”老手,寿桃这种东西经常给狍子们做,有时为了表现惊喜和神奇,或者为了制造恐慌吓唬狍子,会在寿桃里做手脚。这需一道工序:先将面团蒸熟,剖开,将做手脚的东西塞进去,此时寿桃是破裂的,再裹一层面团,涂上一层黄油,慢慢烘焙,等表皮油光锃亮时,马上撤火,此时一颗栩栩如生、内含机关的寿桃就出现了。

但这套工序对手法要求非常严格,如果火候把握不准,很容易看出问题,这样,寿桃不是龟裂就是表面坑坑洼洼。

祖爷仔细观察这颗寿桃,忽然发现寿桃下半部分似乎有缝隙,只不过被紫色的奶油写成的“水”字给遮掩了。

祖爷心下一惊,忽地想起不久前王亚樵在日本人的宴会上用水壶里放置的炸弹炸死白川义则的事情。他再一次被直觉所指引,就在钟大通即将端起寿桃送到老太太眼前之际,祖爷猛地冲上前,把托盘夺过来,用力甩了出去。

“快趴下!”祖爷大喊一声。

盘子连同寿桃一阵翻滚,落到宴厅门口处。受惊的人们全都老老实实趴在了地上,等待那震耳欲聋的一响。

良久,什么动静都没有。

钟大通爬了起来,又从桌子底下掏出浑身发抖的老太太,指了指祖爷:“一行,你……唉……”

祖爷感觉这人丢大了,羞得满脸通红,全场的人都异样地看着祖爷,祖爷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二坝头还傻乎乎在一旁叫唤:“没事啊,没响啊。”

“你闭嘴!”祖爷低声说。

钟大通一招手,一个小弟走了过来。

“赶快收拾一下,去福寿坊再订一个寿桃!快!”钟大通吩咐。

那小弟赶忙捡起地上的寿桃和托盘,快速跑了出去。

钟大通回转身面向众人:“各位受惊了,请坐,请坐……”

“轰”的一声巨响,小弟的胳膊飞了进来。

“啊!啊!”门口几位女宾尖叫起来,人群顿时乱了!

祖爷判断没错,只不过炸弹爆炸的时间比祖爷预料得晚,此正所谓:忽闻一声霹雳响,退却灾殃或无恙!

事后,钟大通深感祖爷道行高深,更有救命之恩,便备下三百根“老凤祥”千足金条,登门道谢。

那一刻祖爷真的手痒了,但他更懂得“取之有道”的道理,而且他深知,如果接受了这金条,这笔人情就销了,如果不接受,钟大通就永远欠自己的。

祖爷坚决推辞,并一再坚称:“钟五爷和老太太吉人自有天相!”

钟大通看懂了:这个后生不简单,这是求交往。

“好吧。”钟大通最后说,“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以后在上海滩,但凡有抵命之事,来找我!”

祖爷却一次都没找过他,因为祖爷深知救命的机会要留在最最困难的时刻。

这一次,祖爷为了云采薇,准备核销这个人情债了。何为江湖道义,祖爷用了这一次机会,自己就再也没有了,但他依然这么做了。

一番寒暄后,祖爷道明来意。

钟大通听后说:“上海警察局虽然名义上归省民政厅管辖,实际却是军统暗中操作,局长是个挂牌的,几个副局长都是军统的人,维护治安只是个幌子,搜捕共产党才是真正目的。所以,这不是和警察局打交道,是和军统打交道。”

“我明白。所以……才劳烦钟五爷出手。”

“看来这事得麻烦杜大管家(杜月笙)了。”钟大通说。

“那就有劳钟五爷了。”

“不过……一行,这些年你不在上海,很多情况你不了解,如今青帮和军统的关系不如从前了,诚如杜大管家所言,黑帮就是政府的夜壶,没有不行,撒尿没处撒,用久了也不行,又骚又臭,得赶快扔掉。云采薇涉足政治不深,救她出来应该没问题,不过她的丈夫方济宇就不好说了,方老板据说和共产党有联系,生意人碰什么政治啊,连我们都避得远远的……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祖爷连连点头。

回到堂口,祖爷焦虑地等待着消息。

“祖爷,该发函了。”三坝头走了进来。

“发函?”

“四大堂口议事会的邀请函。”

“噢,对对。”祖爷说,“我说,你写。”

“是!”

祖爷坐在椅子上,仰面思考,而后悠悠口诵。

天忠地义洪门大师爸亲启:

仰天父地母日兄月嫂并五祖洪恩,江相血脉代代永传,天道不灭,相爷永存!兹定甲午月庚辰日为今岁四堂口议事日,议事地点:江边園子没围墙,花儿头上不插秧,甲午旬里犯亡神。

千福!

东派一儿郎

即日

这种近乎天书般的信函是“江相派”书信来往必须遵循的格式和书写手法。“江相派”能够存活这么久,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重视保密制度。尤其是书信传递,生怕落入他人之手而泄密,如果信件用大白话写出来,很容易被敌人一锅端。

要读懂“江相派”的书信,必须有很高的拆字智商和阴阳五行基础知识,还要懂“江相派”的暗语,对普通人来讲,这简直势比登天。比如本次大堂会的议事地点:江边園子没围墙,花儿头上不插秧,甲午旬里犯空亡。

“江边”,暗语,指上海。

“園子没围墙”,拆字法,将“園”字的外围方框去掉,只剩“袁”字。

“花儿头上不插秧”,拆字法,将“花”字头上的草字头去掉,只留“化”字。

“甲午旬里犯亡神”,算命专用术语,八字算命里有“亡神”一说,具体是指,将六十组干支分成六旬,如下:

甲子旬: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戌亥空)

甲寅旬:甲寅、乙卯、丙辰、丁巳、戊午、己未、庚申、辛酉、壬戌、癸亥(子丑空)

甲辰旬:甲辰、乙巳、丙午、丁未、戊申、己酉、庚戌、辛亥、壬子、癸丑(寅卯空)

甲午旬:甲午、乙未、丙申、丁酉、戊戌、己亥、庚子、辛丑、壬寅、癸卯(辰巳空)

甲申旬:甲申、乙酉、丙戌、丁亥、戊子、己丑、庚寅、辛卯、壬辰、癸巳(午未空)

甲戌旬:甲戌、乙亥、丙子、丁丑、戊寅、己卯、庚辰、辛巳、壬午、癸未(申酉空)

每一旬都是用十个天干去配十二个地支,所以每一旬都有两个地支配不到,也就是天干用完了,还剩两个地支没有配对,比如第一旬,从甲子配到癸酉,天干用尽,而地支还剩戌和亥,这两个没有天干相配的地支,就是亡神。迷信论认为,凡人八字带“亡神”则一生多败少成,漂泊无依。

了解了这个原理之后,“甲午旬里犯亡神”这句话的意思就知道了,甲午旬,亡神是“辰巳”两个地支。在十二月份中,辰代表三月,巳代表四月,三乘以四等于十二。至此,地点才能破解:上海市袁化路12号。

信函确定之后,祖爷叫来六坝头。

“六子,你去北派送信,另外派两个身手好、可靠的兄弟,去西派和北派,确保万无一失。”

“祖爷,我……”

“放心,云采薇的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可分心。把信函安全地送到钱跃霖手里是首要任务!渡过长江后,还有一大段路要走,过了河南再发暗号,钱跃霖的老窝现在在邯郸,一定要注意安全!”

“是!祖爷!”小六子转身欲走。

“等等。”祖爷喊了一句,“如果路上太困难,把信烧了,安全回来!”

“是!”

小六子走后第二天,钟大通差人过来,要求祖爷去一趟“通字堂”。

祖爷赶忙收拾一番,悄悄赶过去。

“一行啊,事情比预想的复杂。”钟大通见到祖爷后说。

“钟五爷费心了。”祖爷说。

“警察局说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方济宇是共产党的地下党。人证物证俱在,他这次恐怕是出不来了。至于云采薇,也有人举报她协助方济宇私通共匪,而且,警察局那边的人似乎要把祸水引到你身上……”

祖爷点点头说:“是谁要把方家置于死地?”

“方家的六姨太。”

“方济宇的六姨太?”祖爷万分惊讶。

“嗯。祸起萧墙啊……方济宇哪里都好,就是为人太过好色,一口气娶了七个姨太太,他哪知道,这个六姨太是军统的线人,将方家里里外外摸了个清清楚楚。”

“军统早就盯上了方济宇?”祖爷问。

“这个谁知道啊!军统的爪牙遍布各处,说不定我的堂口里就有。这个六姨太之前是女子职业学校的教员,真实身份是军统保密科的特派员,听说这一次女子职业学校的一些老师也被抓了。”

“那……刚才五爷说要把祸水引到我身上?”

“蔡队长的主意。对了,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祖爷一笑,将他和蔡学忠的几次过节说了出来。

钟大通听后也笑了:“阎王好打发,小鬼却难缠。但好在贤弟你名望太大,他们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找你麻烦。”

“那云采薇能否……”

“贤弟放心,这么多年贤弟都没找过我办事,如今突然造访就为此事,说明这个云采薇对贤弟非常重要。不过……不过愚兄想要贤弟一句真话,你和云采薇到底什么关系?上次贤弟说她是你手下那个叫小六子的兄弟的姐姐,可是据我所知,云采薇只有一个弟弟,远在燕赵,是个农民……”

祖爷大脑急速运转,不知该不该道出实情,忖思良久,祖爷把心一横说:“五爷,小弟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云采薇是九爷的义女,九爷曾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他的义女落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九爷?哪个九爷?”钟大通问。

“就是十几年前名震江淮的那个九爷。”

“王亚樵!”钟大通大叫一声。

“但五爷放心,这个姑娘和‘斧头帮’没关系,早年王亚樵怕她牵连进江湖恩怨,就把她寄养在别人家……”

“我想起来了。”钟大通一拍额头说,“王亚樵当年的确收过一个义女,马戏团的一个演员,后来再无下落,原来就是现在的云采薇。”

“正是。”

“这个事还有谁知道?”钟大通问。

“没人知道。”

“嗯。”钟大通点点头说,“我对警察局那边说,云采薇是我私下的姘头,为了还你老弟这个人情,我的老脸都不要了,一盆脏水泼在自己身上了,呵呵。”

“五爷大恩,小弟永生不忘!”

“呵呵,言重了!不过……云采薇如果能出来,贤弟需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

“不能走,不能死,不能疯。”

祖爷不解:“请五爷明示!”

“要救云采薇,我必须亲自当保人,所以云采薇一旦出来,绝对不能出意外,如果她离开了上海,警察局就会说这是畏罪潜逃;如果死了,就是畏罪自杀;如果疯了,就是装疯卖傻。所以,不能走,不能死,不能疯,否则的话,我这个保人也难辞其咎。”

祖爷频频点头:“五爷放心,不会出现这些状况。”

“还有,如果后续真的铁证如山,证明云采薇就是共党,那不但我保不了她,我自己恐怕也得在上海滩抬屁股走人。到时候,贤弟可不要怪罪。”

“哪里,哪里。五爷能够做到这样,已是恩重如山了。”

“江湖人,江湖事,咱们做事讲究一个义字。云采薇如果真能出来,你可要好生看管,千万不能出意外!另外,我劝小弟也不要和什么党啊派的走太近,国民党也罢,共产党也罢,咱们都是草莽之人,惹不起的。”

“小弟明白!”祖爷听得浑身冒冷汗。

一周后,云采薇出来了。钟大通故意吩咐人开车来接,并设宴洗尘,以证明这是自己的姘头。

周围的人纷纷议论:“这个骚狐狸,勾搭男人没够,方老板刚进去,又勾搭上了钟大通,谁娶她,谁倒霉,克夫的骚狐狸!”

夜里,祖爷悄悄把云采薇接回堂口。

“云小姐受惊了。”祖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破。

云采薇听后连连谢恩:“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原来先生是我义父的兄弟。”

“嘘——”祖爷示意她小点声,“这个事,你知,我知,小六子知,再也不要对任何人讲。”

“那我应该管先生叫叔叔。”云采薇说。

“千万不能这么叫,会露出马脚。另外,云小姐要听我安排,否则,如果一旦出现问题,钟五爷也会受牵连。”

“先生放心,我绝不是地下党。六姨太要陷害我,我知道。”

“为何?”

“她把我家先生送进牢房之后,必须将我们几个姨太太连同老夫人也送进去,这样才能彻底干净。”

“有道理。”

“另外,她私通警察队蔡学忠的事,被我发现了,我曾提醒过我家先生,所以六姨太最想弄死的人就是我。”

祖爷说:“不是私通。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这是里应外合,把方老板搞垮。”

“先生,这回真的要拜托你好好给算算了,算算我家先生和老夫人还有其他几个姨太太能否平安出来?他们的八字我都知道,我告诉您……”

祖爷心中一阵苦笑:人到走投无路时才会算命,算命就祈盼算出好的结果,可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好的结果?

望着云采薇,祖爷不知该说什么,眼前这个女的还不知“江相派”的重重内幕,就像无数老百姓一样,他们把算命先生奉为神灵,希望神灵能指点一二。对待云采薇,如果用“英耀”之法,冠冕堂皇地说一通,暂时能打发,可一旦让她燃起生的希望,最后打击更大;如果实话实说,云采薇恐怕此时就会崩溃,万一一不留神寻了短见,对钟五爷那边就没法交代。

江湖秘本《军马篇》的来龙去脉

万般无奈的祖爷又想起了《军马篇》,进而与之有关的“江相派”老祖宗们的恩恩怨怨也开始在脑海里回旋。

“江相派”四大秘本:《阿宝篇》《英耀篇》《扎飞篇》《军马篇》。

《阿宝篇》是算命骗子们的基础教材,也是整个“江相派”的精神纲领。它以“贪者必贫,君子以为大戒。做阿宝,咎不在相,而在一”开宗明义,意在为“江相派”的行骗找到道统依据。这就一次性洗刷了阿宝们的廉耻羞愧心:这不是行骗,是惩罚那些人性中的贪、嗔、痴,让那些不撞南墙不回头、不上当不知悔改的人自食恶果。

进而又以“贪官者,民贼也;奸商者,民蛀也;豪强者,民之虎狼也。做阿宝,顺天之罚也!”进一步激起阿宝们的行骗欲望。将贪官、奸商、豪强三大群体列为主要行骗对象,这便轻轻松松地取得了巨大的民众基础,阿宝们也借此堂而皇之地披上了“替天行道”的外衣。人们自古最恨三种人——贪官、奸商、豪强,恨得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江相派”的出现开启了锄强扶弱的新法门,所以当初洪门五祖创立“江相派”时,一呼百应,各种术士蜂拥而至,“江相派”一下子聚集了当时民间所有的精英人才。

奠定了理论基础和群众基础,阿宝队伍自身的建设便显得尤为重要,所以《阿宝篇》又以“做阿宝,博观而约取,慎始而更慎终”为戒言,要求阿宝们始终保持高度警戒的精神状态,“博观而约取”更要求阿宝们贪心不能太重,行骗讲究审时度势、细水长流,杀鸡取卵、雁过拔毛的做法最终会导致自身灭亡。

进而又对阿宝们约法三章:骗恶不骗善,骗财不骗色,不离人骨肉。告诫阿宝们缺德的事干不得,会遭天谴。

整个《阿宝篇》正气凛然,言语犀利而又井井有条,却偏偏忽略了两个关键因素。

第一,自身的人性。阿宝们也是人,和普通人一样有贪婪有欲望,正义的言辞说得慷慨激昂,事儿做起来却变了模样。见了银子就眼冒绿光,见了美人就气血上扬,什么“博观约取”,什么“慎之又慎”,什么“骗财不骗色”,早已抛之九霄云外。历史上“江相派”几次大的动荡,都是自身队伍出了问题,甚至险遭灭门之灾。

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木子莲”十二世祖章献之因破坏了祖宗规矩,导致“木子莲”内部自相残杀,险些全军覆灭。

章献之,江苏嘉定人,12岁加入“江相派”,32岁掌握“木子莲”大权,其人聪明绝顶,但太过贪恋女色。

当时钱塘有名的大财主钱大豪因母亲去世,请章献之为母亲做法事超度,章献之深知钱大豪家资殷盛,便开出了300两纹银的天价。钱大豪一口应诺,且又附上300匹丝绸,可谓出手阔绰、仁至义尽。

章献之本应见好就收,不料他却看上了钱大豪的夫人柳梦瑶,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无论长相、学识还是家资都比不上钱大豪,要想把这个美妇人弄到手,只有“出杀”了。被美色迷了心智的章献之心生毒计,法事做完之后,他悄悄地对钱大豪和柳梦瑶说:“高堂入墓,家中三年阴气笼罩,恕我直言,我观钱老爷和夫人印堂发黑,月内恐有灾祸,望多多提防。”

不久,钱大豪与柳梦瑶去云台寺还愿,回来的路上遭贼人堵截。此时“正巧”章献之带着徒弟路过,拼死救下了柳梦瑶,而钱大豪却被山贼捅了一刀,直入心脏,当场毙命。

惊魂未定的柳梦瑶在章献之的护送下回到家里,一番痛哭后将钱大豪安葬。章献之帮着忙里忙外,并免费做了法事。事后,劫后余生、愈加迷信的柳梦瑶频频问命,章献之借机大施英耀、扎飞之法,久而久之,柳梦瑶便将身心全部托付给章献之。

章献之自认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不料祸起萧墙。“木子莲”二把手、一个叫张青云的人看不过去了,他本来就因为争夺掌门人的事对章献之心存忌恨,此刻正好借机发挥,便将实情悄悄告诉了柳梦瑶。

柳梦瑶听后恍然大悟,细数这半年来发生的种种变故,才知道为什么所有事都如此巧合,原来所有的算命预言都能应验是章献之捣的鬼。

张青云说:“夫人,章献之残害忠良,人性泯灭,请夫人助我一臂之力,将此人铲除。”

柳梦瑶说:“我当如何相助?”

张青云说:“章献之为人谨慎多疑,昼夜安排护卫巡守,在家里下手恐怕难以得逞。夫人可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邀请他去钱塘江边赏月,我安排兄弟们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届时里应外合,彻底剿灭这厮。”

柳梦瑶听后默默点头。

八月十五夜,在柳梦瑶的怂恿下,章献之带着柳梦瑶及几十个阿宝出来赏月,张青云联合其他坝头在窝里造反了,清除了章献之的死党后,张青云带着兄弟们杀到江边。

两伙人对垒,张青云站在阵前痛斥章献之的骄奢淫逸、逆行倒施。随后大喊一声“清理门户!”挥舞着大刀冲了过来,两拨人瞬间陷入生死搏斗。

章献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跑了出来,一个人奔了二十里路,终因失血过多在一片林中停了下来,捂着胸口的刀伤,气喘不定。

突然,身后响起脚踩落叶的唰唰声,章献之猛地回转头:“啊!是你?”

柳梦瑶走了过来。

章献之想站起来跑,但已体力不支,胸口的血汩汩往外冒,他惊恐地把刀横在身前,大叫:“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柳梦瑶一笑:“老爷,您怎么了?”

章献之把眼一闭,将刀扔掉,绝望地说:“是我杀了你丈夫,我认了,你杀了我吧。”

柳梦瑶俯身蹲在章献之跟前,将章献之的头揽入怀抱:“老爷,您受惊了。我不会离开你。”

章献之一阵眩晕:“你……”

“老爷且听我说,我本良家女子,16岁被钱大豪强娶霸占,我早有离他之心,怎奈身单力薄,不敢造次。幸得老爷出现,帮了奴家。你们帮派的事,奴家不管,但奴家对老爷却始终心存感恩,如今老爷脱离了帮派,也是好事,你我夫妻二人不妨远走高飞,过那清闲日子。”

章献之热泪盈眶:“夫人啊,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柳梦瑶含情脉脉地说。

“夫人……”章献之将头深深埋入柳梦瑶怀中。

就这样,两人隐姓埋名开始了新生活。第二年,柳梦瑶产下一个男婴。章献之喜笑颜开,重拾生活信心。

某夜,章献之开怀畅饮,感慨万分:“夫人啊,今生遇到你,是我的福分。我意欲重出江湖,再战江河。就凭我的本事,不出三五年,定能拉起一帮人,成为一帮之主!届时夫人就是压寨夫人,我们的儿子就是少帮主!咱们骗尽天下钱财,享尽荣华富贵!”

“老爷好志向!奴家佩服,佩服!”

不知不觉中,章献之感觉眼前模糊起来:“夫人……我醉了……”说完,头一栽,倒了下去。

等章献之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

他有些发蒙,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叫:“夫人?夫人?”

柳梦瑶走了过来。

“夫人?这是怎么回事?”章献之不解。

“章献之!”柳梦瑶一声怒吼,眼泪滚滚而出,“你也有今天!”

章献之一愣:“夫人什么意思?”

“呵呵。”柳梦瑶凄凉地一笑,“你害死我夫君,抢占我家田财,霸占我的身子,这些仇,终于可以报了!”

章献之大惊:“夫人曾经不是说感激我吗?这些事不都过去了吗?如果夫人这么恨我,当初为什么不在林中杀死我?”

“呵呵呵呵。当初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你只求一死,我若杀了你,正合了你的心意。那时杀你,你体味不到任何痛苦,那不是杀你,是帮你解脱。如今你儿子也有了,生活安乐,整个人死灰复燃,野心勃勃,此时要你一死,你才会害怕!因为你现在不想死!”柳梦瑶恶狠狠地说。

“你骗我?”

“说到骗,你才是行家。”

章献之浑身发抖:“夫人……夫人且听我说,我当初虽骗了你,但我真心喜欢你,如今我们孩子也有了,看在孩子的情面上,夫人饶我!”

“饶你?哼哼。我先给你讲个故事,据说当年元朝血腥统治我们汉人时,鞑子们优先享有我们汉人女孩的初夜权,每当有汉人女子要出嫁,他们就会强行玷污,无奈的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血统纯正,会亲手掐死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我就像那被逼无奈的汉人女子,十月隐忍生下你的种儿,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说完,柳梦瑶拿起襁褓中的孩子,面无表情地举到章献之面前:“你看清楚了!”

“不要啊!不要啊!”章献之挣扎着大喊。

柳梦瑶冷冷地注视着章献之,手上用力,咯吱一声,孩子没有了气息。

“啊!你这个毒妇!毒妇!我的儿啊!”章献之泪水滚滚而出。

“毒?”柳梦瑶默默地滴着泪,“我毒得过你吗?我夫君乐善好施,一家人安居乐业,一转眼却被你搞得家破人亡,现在你也该品品这个滋味了!”

“毒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对。你马上就要做鬼了。但我不会让你做个全尸鬼,我要让你的灵魂在阴间都不能聚合,我要把你变成一片一片的碎肉。你这偌大的身躯,下辈子也只能分解成蚊子、苍蝇、茅坑中的蛆。”

说完,柳梦瑶拿起了一把剪子。

章献之的心提到嗓子眼:“别!别!夫人!你放我一马!你放我一马!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发发善心,你是活菩萨,你放我一马!留我一条狗命!”

“哈哈哈哈。”柳梦瑶大笑,“对!对!要的就是这个感觉。你怕了,你终于怕了。”

“我怕了!我怕了!我就是条狗,求夫人放过我。”

“别怕,别怕。我会轻轻地剪,从你的脚趾剪起……”

在章献之的声声哀号中,柳梦瑶将他剪成了碎片。

为人莫做风流事,最毒莫过妇人心。章献之的事给“江相派”深深上了一课,自此“江相派”的人再也不敢随意勾引女色。

除了人性之外,《阿宝篇》里忽略了更为重要的一条:因果定律。

《阿宝篇》通篇宣扬“替天行道”,说白了就是“以恶制恶”,别人坏,我们更坏,我们骗尽坏人的钱财,这叫“替天行道”。可阿宝们却没料到,以恶制恶只会使得恶上加恶。

“江相派”骗了贪官,贪官花了钱财,便会更加疯狂地搜刮民脂民膏,想尽一切办法补回来;“江相派”骗了奸商,奸商同样会更加奸猾坑人钱财;豪强也是一样,凡是花出去的钱,都要通过各种手段统统搞回来,花钱就是为了更好地赚钱。在利益的传送中,老百姓是最终买单的人。因果的链条上,“江相派”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阿宝篇》里忽略掉的或者说不敢正视的因果报应为“江相派”埋下巨大祸根,并注定它终究在罪恶累累中走向灭亡。

《英耀篇》和《扎飞篇》,则是技术法门。在《阿宝篇》虚构的“替天行道”的虚华背景下,《英耀篇》将心理揣摩术肆意发挥。“急打慢千,先千后打,千隆并施,无往不胜。”这些心诀就像一把利刀,直插人心,搞得狍子们神魂颠倒,毫无提防应对之策。《扎飞篇》更是神乎其神,借助道具进行各种神鬼妖魔的表演,让狍子们每每瞠目结舌,应接不暇,最后乖乖掏钱,以求消灾。

而《军马篇》,则是奸中之奸、骗术之王。它最大程度上升华了《英耀》和《扎飞》的精髓,使骗术变得更加隐秘和高雅,将行骗技法推高到无以复加的境界。更为要命的是《军马篇》结合了真正的命理知识,这是一种真假合参的技术,纯假好看透,纯真也好看透,唯有真真假假令人难以揣摩,最不易识破。也因此,《军马篇》对人间祸害最大,毒害最深。

《军马篇》开篇有言:

一入军马万人杀,

皇帝老儿也不怕!

三军摇旗阴阳令,

出将入相平天下!

意指掌握这门本事的人是可以掀起大风大浪的,不是辅佐明主成就霸业,就是揭竿摇旗,称霸一方。

《军马篇》出自翰林之才方道成之手。方道成何许人?“江相派”创始人方照舆的第四个儿子。此人深谙五行之法,有深厚的玄学功底,他领悟了玄学领域最高层次的三门预测术:奇门遁甲、太乙神数、六壬神数。这三门技法比起八字、六爻、面相等流于乡野的算命术要高超许多,如果不是上知天象,下晓地理,深查河洛之数,推及风候、人伦、阴阳十二宫,根本不可能驾驭和操作。

一身无与伦比的真本事,一颗至死不渝的“反清复明”心,让方道成具足精气神,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千古行骗绝学——《军马篇》。

要学《军马篇》,先学五行。不懂五行,“军马”就被架空。“军马术”面对的是朝廷大官,修炼此法的人必须有高过朝廷里那帮看天象、推历法、算国运的腐儒们的本事,这样才能以世外高人的身份大造声势,以待朝廷招录,等进入朝廷后,混入“钦天监”,隐藏身份,拉帮结派,挑拨是非,祸乱朝纲,以备反清复明。

《军马篇》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以朦胧诗的手法,将“两头堵”的算命断语发挥到极致。全文一千二百言,工整对仗,文辞优美,寓情于景,将人间万象于合辙押韵中娓娓道来。学了《军马篇》即便不去算命,文章水平也会显著提高。

比如对皇帝的算命之语:

帝临驾于宇内,必合天地之道。龙腾四海之中,恩荡普济之泽。天命所归,九州精神注于皇堂;阴阳和谐,日月阴晦涤而重朗。

尤其最后一句,大清的皇帝听后无不哈哈大笑,“日月阴晦”,日月二字合起来是个“明”字,这分明是说大明朝昏暗腐败,老百姓不见天日,清朝推而代之,才让日月“涤而重朗”重见光明。

再如对大臣的算命断语:

陈力就列,山河海岳,臣子均沾圣上之泽;四时五行,巍巍风生,名士不恋方寸之功。一钱之出纳,需念司命之天恩;一官之进出,慎思阴阳之德行。阴阳失衡则变异,财官两利则灾生。

这分明是告诫当官的要进退有度,贪心不要太重。

如果算命大师以这种华丽厚重的断语来推命,对方一定会慨叹此人学识饱满,深不可测。朦胧优美的算命断语更让人感觉天机深邃,不可轻易琢磨。

《军马篇》的高超注定它的命运不平凡,“军马”从不扰民,普通老百姓也听不懂,它的主要攻击对象是高官和巨贾。所以修炼“军马”的人都不是普通的算命先生,而是心怀鬼胎的“反清复明”阴谋家。

后来,聪明绝顶的乾隆在镇压反清复明的运动中,终于窥破了这一端倪,一下子处死了十几个混迹在钦天监的天地会卧底,并根据线索活捉了方道成。

乾隆爷拿着方道成写的《讨夷檄文》说:“有此等才学,不务正业,惜哉!惜哉!”

方道成自知时日不多,眼一闭说:“杀剐存留,悉听尊便。”

“凌迟处死!”

“车裂处死!”

“腰斩处死!”

“煮了他!”

“锯了他!”

“油炸了他!”

“什么都不用,让老臣一口口吃了他!”

满朝文武,野兽般吼叫。

乾隆抚扇微笑:“方道成,朕不杀你。朕让你自悟。朕赐你《金刚经》一部,你可于牢房内研读。朕把则天武后的《金刚经》开卷词念给你听,‘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朕相信以你的智慧,终会开悟。”

方道成没想到乾隆会这样处置自己。十几年后,大清朝迎来了乾隆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五湖四海歌舞升平。

白发苍苍的方道成泣不成声:“皇上,草民知罪了。”

乾隆一声叹息:“你一心向着大明朝,朕佩服你的气节。可你有没有想过,大明为什么会灭亡?天道苍苍,因果有报,明朝取缔元朝,大清取缔大明,皆因前朝腐败昏庸,民不聊生,如果你真悟透天命之法,就知道当今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正是天命所归。为什么非要反清复明?就是为了守住大明的名号?方道成,朕问你,如果此刻让你回到昏庸的明朝,你可愿意?你走出牢门,问问全天下的百姓可愿意?”

方道成默默垂泪,最后一声长叹:“我悟透了阴阳,却没悟透因果。”

乾隆接着说:“朕不杀你,让你坐了十年牢,就是让你自己明悟。朕要让全天下百姓知道,大清取代大明是顺天而行,大清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有一天大清走错了路,不用你们反清复明,自会有新朝取代大清。江河流转,因果轮回,一个朝代的命运如同一个人,是福是祸,全凭个人是善是恶,这就是为什么朕亲政以来从不弘扬道法,而是专一弘扬佛法。朕从不让道士术士为朕祈福延寿,更不会吃所谓的仙丹妙药,朕知道人身都是肉长成,有生必有死,朕看到了历史上那些整日沉迷玄学巫术的皇帝,越是求长生反而死得越快。朕不求长生,只求在有生之年能造福天下百姓,则死而无憾。”

“皇上!皇上!罪民无地自容,请皇上赐我一死。”方道成羞愧得连连磕头。

“方道成,朕还是不杀你。朕赐你出家为僧,为我大清天下苍生祈福。”

“皇上……”方道成老泪纵横。

自此后,“天地会”的反清浪潮逐渐低落。这对大清是好事,对百姓却是灾难。“江相派”四大堂口将魔爪伸向普通百姓,“军马术”也开始改良通俗化,阿宝们从此走上一去不复返的邪路。

自古以来四大心法各堂口掌门人都要学,但秘本却要分藏在各个堂口,大概当年“江相派”的祖宗是怕留在一个堂口一旦出现问题则一失尽失。各堂口掌门人对四大心法从最初的乾、坤、坎、离开始就口口相传,几百年下来,由于每届掌门人的智商、情商、心胸的差别,四种心法传承渐渐失衡,造就了今天每个堂口都专攻自己那一门,虽登峰造极但却不全面的局面。

当年张丹成老爷子去世前,曾对祖爷讲:“要成为一代江相大师,四大心法必须融会贯通,我所知道的扎飞、英耀、阿宝、军马口诀都告诉你了,但这并不全面,尤其是军马,你要和北派搞好关系,钱跃霖那个老小子运用得炉火纯青,但他心术不正,早晚会毁了军马,祖宗的东西能否走正路,你看着办。”

从那时起,祖爷就想把军马秘本弄到手,几十年过去了,祖爷这次志在必得。但初衷已经变了,不是为了发挥“军马术”,而是为了他心中难以告人的救赎之道。

此刻面对云采薇,回想起“江相派”秘本牵出的各种恩恩怨怨,祖爷心潮此起彼伏。祖爷决定再次运用自己知之甚少的“军马术”,但这次不是骗钱,因为云采薇不是“狍子”,莫说骗她钱,她现在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不但要通过算命安抚她,还得搭上钱财供养她,否则她生活起居都成问题。

“云小姐……”

祖爷刚一说话,云采薇就打断了他:“先生,您叫我采薇就可以。我们是一家人。”

“还是……叫云小姐,避人耳目,安全。今日时辰不对,不适合占卦,小姐先在舍下歇息,明晨我们详聊。”

“哦,好吧。好吧。”云采薇略显惋惜。

祖爷是想夜里好好编编词,争取一下子稳住云采薇。

“小女来找先生算卦,就是想听实话,无论吉凶,先生都要坦诚告诉我。”云采薇说完便歇息去了。

祖爷又是一阵无奈。前来算命的人都会这么说,可一旦说出大凶之类的话,基本都支撑不住,声色俱变,生不如死。

祖爷想了一夜,第二天辰时云采薇就过来了。

祖爷直言:“云小姐,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时,就从你的面相上看出一些吉凶了。只是上次事发突然,来不及说。”

“噢,面相。先生厉害!我只听人说先生算命用铁算盘,谓之铁版神数,不料先生对相术研究得也如此厉害。”

祖爷脸一红:“都是相通的。从小姐脸上的夫妻宫来看,此宫黯淡无光,不是吉兆。”

“哦……”云采薇已面露忧虑。

祖爷开始运用两头堵的军马口诀:“金水一相逢,官生美丽容,天上太乙星,凡间来作屏。遮风又挡雨,车马江中行,生涯大占有,归天留美名。吉凶天自定,凡人莫自庸……”

“什么意思?”云采薇一头雾水。

“小姐且听我解释……”

祖爷刚要煞有介事地继续“军马”技法,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二坝头跑进来大喊:“祖爷,重大消息!今天早上警察局在虹口枪毙了12个共匪,大名鼎鼎的方济宇老板也被毙了!”

祖爷脑袋嗡的一声,再看云采薇早已惊得直挺挺坐在凳子上。

“云小姐?”

云采薇头一歪,整个身躯倒了下去。

“她是谁?”二坝头才发觉事情不对。

“快帮忙抬进屋里!”祖爷狠狠地说。

“哦,好好!”

两人把云采薇抬到床上。

“管家,去叫郎中。”祖爷吩咐。

吴老二赶快跑了出去。

祖爷精心设计的话术,被二坝头一句话搅黄了。祖爷指着他的脑袋气得不知该说什么:“你……你……你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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