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
林鹏这么一病,整个大家庭都乱了套。
蒋芸薇是家里的大人,就算是开始哭了两天,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这件事本来是想瞒着时言州的,孕夫哪能听这些,可他既然知道了,家里人不能拦着他来医院看望林鹏。
一直在外东跑西跑的林知淼也回来了,二话不说把自己那些被蒋芸薇说没名堂的东西丢到了仓库里,红着眼睛去了办公室。
照林知烨的话说是,“你就算来了也干不了什么,做你自己的事去。”
可林知淼看着自己哥哥三点一线的公司、医院、家里跑,她也心疼。v*b;安……南*瓜#瓜 公#众&号&&;旧9十%巷*推)文
的确帮不上什么忙,可好歹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林知淼知道她哥也是凡胎肉体,他也想要有情感上的支持,她就算是当个吉祥物在他身边呆着都行。
好在是林鹏是早期就检查出了肿瘤,再加上林家家大业大,钱跟不要似的往里砸,等到时言州分娩,时浅浅出世之后,林鹏的病情也基本好转,最近一次的化验结果是良性,医生说再好好休养个三五年就行。
这一大家子都松了一口气,好像这只是他们幸福生活的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什么都没变,可好像什么都变了。
就好像是,哪怕是林知淼都被蒋芸薇赶出了家门说让她爱干啥干啥去家里有她的时候,林知烨还待在外面,最长是一个月都没回家,问就是开会、应酬。
时言州也觉得自己能理解林知烨,毕竟因为林鹏的病,他自责了好久。
外面传来的风言风语让很多的老合作伙伴都不再续约,换了新掌门人自然也引起许多内部成员的不满,真的可以用内忧外患来形容这段时间。
可是当一个人睡在冷冰冰的床上,夜晚的任何一次异动都会让他满怀欣喜冲向门口却希望落空的时候,时言州还是止不住心绞。
浅浅还小,还是个好哄的小宝宝,可时予不一样。
是一个晚上,时言州给时予检查完作业准备离开时,时予牵住了爸爸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爸爸,你和父亲是不是离婚了?父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低低的泣音冲破了时言州的泪腺。
已经是两个孩子爸爸的时言州很坚强地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笑着否认,“父亲工作很忙的呀,要努力赚钱给小予买吃的用的是不是?”
时言州从小到大都是被哄的那个,所以对时予也就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当时予嘟着腮帮子跟自己说他可以不吃那么好不用那么好只想让一家团聚的时候,时言州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想他应该和林知烨谈谈。哪怕孤单、哪怕寂寞,这些他都可以忍耐,他也知道,林知烨已经很努力地照顾他的情绪了,只要有空就会回来,还会跟自己做饭吃,可是他们一家的确聚少离多,他不想让孩子误会。
时言州是在床上和林知烨说的这件事,那时候他正亲吻着自己的耳垂抒发出他满是欲望的浓精,林知烨跟他说再坚持一段时间,马上就会好的。时言州信了。
而事实是,他的确回家来了,只是要么就抱着电脑要么就打电话,浅浅被他抱在怀里都开始哭着要吃奶了,他似乎还沉浸在思考之中皱着眉头听别人打电话。这样回来待了几天又离家。
那一次争吵是压抑了许久之后的一次爆发。
林知烨是打算回去的,可是临到家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喝了酒满身酒味,于是就回了大院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一天亮就着急地往家里赶,一开门,就看到了在沙发上坐着的时言州,他一夜未眠。
他很积极地认下错误,又解释了缘由,可时言州的眼泪已经下落,他拒绝林知烨的靠近,只能哑着嗓子一遍遍重复,“你答应过我的。”直至精神崩溃。
林知烨心里也窝着火气,他很想说些什么,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在两个人情绪都不稳定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只能伤害到彼此之间的情感,于是他选择沉默,他想等时言州冷静一些了再说,可这一切放在时言州的眼里就是他对自己的不在乎,他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了。
于是即便最后双方都解释清楚,似乎修复了裂痕,可一次争吵之后就再也无法停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时言州都觉得自己特别可悲,就好像他只能靠发脾气来留住林知烨,最搞笑的是,就连这样,他也留不住他。
从小被宠在家里的时言州其实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有着很多很不确定的想象,可在二十六岁生日那天,看着散落在满客厅的礼盒却找不到送礼物的人时,时言州的心中萌发了一个很清楚的想法——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2017年
林鹏的身体好转一些了,于是又想着开始操持公司,然后就被林知烨狠狠地训了一顿。
时言州从来没听过林知烨训人,往好一点说是字字切准利害,往坏一点说就是刻薄。
哪怕是在吵架的时候,林知烨都没对自己说过这种重话,就好像沉默已经是他最大的礼貌。
这事儿确实做得没错,时言州很明事理,毕竟那是癌症,就算好了都要好好休养的。可是有一点却是时言州无法不在意的。
那难道林知烨就非得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身上,那他、小予还有浅浅该怎么办呢?
时言州想了很久,没能想出问题的答案。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也会突然神经质地开始照镜子,试图找出自己在十年间的变化——
是不是林知烨在外面有人了。
被林知烨反问“你能不能成熟一点”的时候,时言州没有哭,还会在床上默默地反思自己是不是逼他逼得太紧了,毕竟他真的要体谅林知烨才行,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九个年头,婚姻是靠着相互理解和磨合才能一直往前走的。
可是,当看到林知烨的办公室里坐着那个他极熟悉的女人的时候,看着林知烨因笑起而飞扬起的眉梢时,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十六岁。那一年,自己还只能偷偷摸摸地和林知烨谈恋爱,可家里的所有人都有了一个默认的共识,那就是,林知烨和叶晚舟两个人就是天作之合,她叶晚舟就是林知烨跑也跑不掉的媳妇儿。
那一刻,时言州真的崩溃了,他没吵也没闹,甚至都没让林知烨发现,自己默默地回到了家,“离婚”这个词也在他脑中开始盘桓。
毕竟从小认识,毕竟九年婚姻,他总觉得双方体面一些好。
有了小格格家族的帮助,林知烨就又变成了那个锦绣一般的天之骄子了,他有两个孩子就好——
时言州慢慢走到了二楼,怔怔看着时予的房间。
小予才那么小一点儿就已经很体贴人,又聪明,跟他父亲一模一样,跟着自己肯定不行。浅浅其实也应该留下的,可是才那么小,又没断奶,他怎么放心把宝宝交给林知烨呢?
时言州整个下午都在想这件事,以至于看到林知烨回来后都有些冷漠。他配合做爱,可被林知烨压着的时候却觉得他比婊子还要下贱,他不知道林知烨在透过他的眼睛在看谁,即使一切热情如常。
他总共提过五次离婚。
前三次提的时候都被林知烨拒绝,好像是他以为自己只是拿乔,于是百般哄骗,又或许是,自己真愿意被他骗呢,多骗骗他就信了。第四次的时候,林知烨开始用那双淡漠的眼睛看向自己,问自己又在闹什么。所以第五次,当他拿出离婚协议的时候,林知烨只是问了一句“你真的要这样做么?”他点了头,于是林知烨的签名就这样落在了他的名字旁边。
这是第一次,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并肩。
这一年,时言州被迫数清自己二十七年的光阴。
这一年,知烨哥哥变成了不再被人提起的林知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