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提出送我们回住处,燕林哲却说他叫了车。
冷冷两三句过招后,萧淮竟然主动退让,他说只要能平安到达,坐谁的车都一样。说罢扶过我的手臂,送我上了燕林哲叫来的车。
车里,我摸索着放下了窗,让风吹进来一些。
走出医院我才有一种自己确实要依靠他人的实感,什么也看不清楚,连安全带也要别人帮我系。
燕林哲替我按下金属扣后,我轻轻叹了口气,
“多谢。”
“不用谢,”他的手扶上我的膝头,“很快就到了,累就眯一会儿。”
我戴着墨镜,下意识低头,并拢了双腿:“回家再睡吧,我要睡个长觉,在医院总是睡不好。”
“回去好好休息,”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躲闪,移开了手,“不会再有别人来打搅。”
“这些天,真是麻烦你们。”
“说这些太见外了,”他说,“我只是帮了一些小忙。”
我扯开嘴角,客气地笑了笑。
此番对话太过生疏,让我有一种燕林哲也失忆了的错觉。
这种情侣一方失忆的戏码根本不像影视作品里刻画得那么浪漫,刚才系安全带,燕林哲的手碰过我的指尖时,我也没有心脏怦然的感觉。
还说什么山盟海誓,人的感情如此不堪一击,稍微撞下脑袋就全忘了。
好在燕林哲并没有暴露出任何负面情绪,也算给了我一点时间。
车里没有人再开口,我只能听见司机师傅打转向灯的声音。
要转弯了。
我整个人都好像被牵引着旋了一下,人也走起了神。
万一呢,万一我忽然想起来了,对他爱得要死要活。万一我虽然没想起来,却又重新爱上了他。
也不失为一段罗曼蒂克的体验。
我祈祷老天写剧本的方式庸俗一点,可我心里却又隐隐期待着,有些东西既然想不起来,不如大家都选择放手。
我的记忆已经非常完整了,除非我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而复生,否则,我的人生不需要任何忽然出现的人或事来填补空缺。
对,我有工作,有住处,如果燕林哲不介意,我还会有朋友。
一路的风吹得我脑袋发紧。
一切都很完美。
被这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车一停,我就迫不及待打开车门,我要回到我的生活里,回到使我安全的地方。
“安全带,”燕林哲拦住了我。
我耐着性子等他帮我解开,远远听见了开关门的声音。
咔一声后,我强忍住了说谢谢的冲动。
“终于到了,”我迈出腿,脚踩在地上。
刚一往外探身,一双手就扶了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走吧,”萧淮开口,“我送你上去。”
怪不得他说坐谁的车都一样。
我点点头,由他做我的向导。
和他相处,比和燕林哲相处轻松得多。
就算我哥派萧淮来监视我,我也确实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不用刻意伪装。
一只眼暂时看不见,一只眼依旧模糊。
虽然燕林哲不断安慰我,说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但不得不说,萧淮送我的墨镜似乎更具安抚效力。
至少我可以告诉自己,我只是在装酷而已。
萧淮说,墨镜是我哥送我的出院礼物,他很忙,没办法亲自来送我。
我点了点头,以示理解。
我所有医药费都是我哥出的,人家做到这份上,已经算仁义尽至。
叮一声,电梯门闷重地拖拉开,萧淮牵着我向前走去。
燕林哲跟在后面。他走路时脚抬得高,步子却很轻。
三个人站在电梯里,没人说话。
呼呼的上升声中,我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萧淮身上的味道。
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有搞清楚他究竟是我哥的保镖还是助手,不管是什么位置,喷这种味道的香水,似乎都太有格调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有人轻轻拽了一下我的胳膊。
“到了,”他提醒我。
刹那间,我忽然意识到,萧淮在燕林哲面前抓着我的手腕。
抓过了电梯十四层上升。
我面不改色地往回收了收手臂。
萧淮没有放开。
燕林哲已经走了出去,他知道我住处的密码。萧淮牵着我紧随其后。
开门只需要短短几秒钟,可他们不知为何忽然一动不动,也没有跟我讲话。
片刻,燕林哲说道:“不如去我家吧,也是一样的。”
“怎么了?”我问。
“有人入室盗窃,”萧淮说,“这里不宜再住。”
我听完一愣:“遭贼了?”
“嗯,”燕林哲听起来似乎咬着牙,“放心,我会报警。”
听起来他动了怒。
我连忙安慰:“没事,我屋里的东西不值钱。”
我确实没什么感觉。这里是出租屋,不是我的家,大件不是我的,小件也都不贵。为免搬家之苦,我尚行极简主义,房间空得像样板房。
只是押金应该是要不回来了,有点可惜。
“随时都可以报警,”萧淮说道,“当务之急,是先安顿下来。”
燕林哲答应了他的提议。
于是我们三个又走进了电梯,换了楼栋,来到燕林哲的家。
在此期间,萧淮一直握着我的手腕,我数次试图挣开,都被他沉默而强硬地按下。
燕林哲的住处用了传统一些的防盗锁,要用钥匙打开。
燕林哲快速转动着钥匙,门被带得发出闷咚声,钥匙串上的其他东西也哗哗作响
啪嗒一声,门开了。
有一个活物霎时扑了过来,在我们腿边乱蹭。
应该就是燕林哲养的狗丢丢。
我微微蹲身,伸手去捞,没过多久,就感到手心一片温热的湿意。
丢丢在舔我。
我的心也随之轻快起来。
但燕林哲似乎并没有为这一开门就撞过来的可爱毛绒开心。
他冷笑一声,讲道:“看来小偷也光顾我家了。”
“真的?”我有些震惊,往前走了走。
“是啊,真巧,”他的语气冷冷的。
“也不算巧,你们两个总是来往,又在同一时间不怎么回家,确实容易被盯上,”萧淮说道。
“看来是我疏忽了。”
萧淮没回答。
他牵着我走进了燕林哲家里,将我安置在了沙发上坐好。
坐进柔软沙发,我试探着向后靠去,却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硌到了腰。我摸出来拿在手里转着摩挲,发现它似乎是积木玩具的零件。
“我们谈谈,”燕林哲走了过来。
显然,他不是对我说的。
萧淮说:“好。”
我摘下了墨镜,睁开那只只能模糊看见的眼睛。
他们两个的背影一前一后,拐入了某个房间。
地上散落一地颜色不一的物块。
忽然,一个白白的东西凑了过来。
是丢丢,它在我膝头撒娇,头枕着蹭了好几下。
正在我揉着它柔软的耳朵时,远处隐约传来了争吵声。
怎么忽然吵起来了。
我立马站了起来,丢丢跟在我身侧,时不时蹭着我的小腿。
我不敢轻举妄动,只摸索着向前走去。
我绕过了所有地板上我看不清却有颜色的东西,很快就要安全抵达。
我叩响紧闭的门,刚想询问,门便打开了。
我闻见萧淮身上的香水味。
我下意识往后退,脚刚落下,就感觉到一阵鲜明的痛。
有什么东西划过了我的脚踝。
我倒吸一口凉气,险些站不稳。
一双手搂住了我的腰。
下一秒我便腾空了。
萧淮一把将我抱了起来,他说:
“还是先回我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