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淮家住的第一个月很快过去。
深秋第一天,下了很大的雨,天阴沉沉的,不复前几天明朗的模样。我打开了后门,想去檐下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凉拖底子很薄,似乎要融进脚下敷着的一层冰凉雨水里。
望着天,我的眼睛似乎又清楚了一些。
萧淮已经两天没来了。
这些天,我脑海中时不时闪过一些碎片,却总是无法联接。
我告诉萧淮,这或许是快要恢复记忆的前兆。
萧淮没什么情绪,他说,好好休息,顺其自然。
自从因燕林哲吵过架后,他收回了对我所有富有人情味的关心,一下子变成了公事公办的机器人。
燕林哲飞去国外看父母,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我变成了孤家寡人。
听着雨声,我百无聊赖。
我无意识的眺望着,眼神来回游移。
忽然,我在灌木丛中看到一个人,身上冒出了冷汗。
他很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穿了暗绿色的衣服,乍一看,还以为只是一颗头悬挂在灌木上。
天色阴沉,雨又这么大,看到的一瞬间,我货真价实地吓了一跳。
今天有人来打扫,花园门就没有关。
我退后半步,手伸进口袋摸手机,试探着开口:“你是?”
“竟然是你,”那人开口了,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问:“你认识我吗?”
那人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走了过来。
他冒着雨,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哭了起来。
他说:“你离开他身边,好不好。”
这是搞哪一出。
难道是萧淮的小情人。
我又退后半步,讲:“你应该是误会了。”
“不,”他抽泣着,“我没认错,我不会认错的。”
他一身都是雨水,看得我心都软了。
说不定是萧淮太忙,忽略了他。
萧淮啊萧淮。
我错身让开缝隙,问他:“想来杯茶吗?”
他依旧哭着,脚步却丝毫没有犹豫。
就在他要进门的一瞬间,他的啜泣忽然停了下来。
也就是那一瞬间,我忽然心中不安,反手关门,想将他留在外面。
他强硬地用手抵住了门,用力地推。
一瞬间,我忽然看清楚了。
他的鼻头很小,眼睛细长,乍一看极为温顺。
没想到,我好不容易可以看清一个人的脸时,却要面对陌生的狰狞。
他用力推大了门的缝隙:“让我进来。”
我僵硬地一笑,对他说:“不好意思,我家养了狗,会咬人。”
“撒谎精,”他好像听不见我说话一样。
我现在的身体真的虚弱了不少,和他才僵持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
他还在奋力地往门缝里挤,恨不得将整张脸贴在我耳朵上说话,他说;“我当初就看出来,小小年纪就懂得卖弄勾引,你不会安分的,野种。”
当初?什么当初。
和一个陌生人,能有什么当初。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我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报警。
“别装了,”他猛地一推门,我好像又看不清楚了,按手机的手指不住发抖。
他又猛地一撞,我的手机也落在了地上。
他的身材实在比我丰腴些,也更有力气。
完了。
我顾不得捡手机,想往后躲,却被他一下子抓了回来。
他面对着我,一步步靠近。我站在长柜前,被逼得几乎踮起脚来。
我不想惹麻烦,伸手去挡他的推搡,想让他冷静。
他的眼睛一定比我的好用,这样步步紧逼,或许他真的认识我。
我将手放在他肩上,想和他隔开些距离:“我,我现在现在不记得……”
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不记得什么,不记得你妈是怎么爬别人老公的床吗?我看你记得很清楚啊。”
我沉默了。
“你不是改名字了吗,你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吗,”他打开了我的手,“你那个妈没钱用了吗?”
钱,又是钱。
钱已然代替刀山火海,成为二十一世纪考验人心的新工具。
“连小河,你妈死到底为什么不带着你啊,你为什么还没死啊。”
他真的认识我。
所以他刚才真的是在羞辱我和我妈。
我不动声色,伸手在长柜上摸索:“不好意思,你刚刚说我什么?”
“野种,”他戳着我的肩膀,“你跟你妈一样贱,心比天高。”
我反手握住了一只长颈的花瓶。
我是为我妈活下来的,注定这辈子都要为她正名。
“麻烦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和你妈都是……”
我将花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头上。
有点像杀鱼,刮鳞放血开膛破肚之前,先要刀把狠狠地重砸鱼的脑袋。
我的心跳快速地跳着,胸膛不住起伏。
可我自觉没有什么情绪。
我那人慢慢倒下,趴在地板上,哀哀地呻吟。我又拿起一只花瓶,砸在了他的脊背上。他不说话了。
我用脚踹了踹,人没动。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我拾起手机,拨通便携点开的紧急联系人。
“怎么了?”萧淮接得很快。
我拿着手机,向客厅走去。
“我杀人了,”我平静地讲。
电话挂断,坐在沙发上,我开始发呆。
萧淮很快赶了回来。他带人在后门和花园来来回回找了许多遍,什么都没发现。
但地上确实有血。
萧淮看过监控后没说什么,下楼替我披了条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