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怀啸姿态傲慢,语气笃定,听起来让人不自觉地信服。可我脑海中,却连一丝相关的记忆都没有。
难道我爱上了自己的大哥,所以才沦落到这一步?可是,萧淮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动作,我都还记得。难道我经历的都是虚假的,所谓的我忘记的,才是真实的吗?
谁能证明。
除了洪怀啸本人,谁能证明。
明明对我动手动脚的是他,把我关在这里、限制我交友的也是他,需要反省的却忽然变成了我?
退一万步,就算我曾经真的爱他。
那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难道不能说明什么吗?
“小杰。”
“别这么叫我,”我有些累了,懒得摆出表情,“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有证据吗?”
“你想要什么证据。”
“像萧淮一样的证据。”
洪怀啸
我走近他。
“我不知道我以前爱不爱你,大哥,”我弯下腰,将脸靠过去,呼吸近在咫尺,“但你很想要我的爱吧。”
洪怀啸盯着我,眉头微皱。
“这是你的难言之隐,对不对,”我轻声说。
他的眼神像一片我看不清的深潭。
“我是你的大哥,”他说,“所以我不在乎你究竟有什么坏习惯,坏毛病。”
“爱你是坏毛病吗?”我站好,摊开手,“那我现在戒掉了,不好吗?”
“我知道你和你妈想我身上得到一些好处,”他沉默良久,说道,“可是,小杰,有一些日子,我是毫无保留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妈确实心理不平衡过,抓狂过,发疯过,甚至想过利用,想过痛下狠手。
可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做,连忘记都做不到。
有一些日子毫无保留,什么日子。
是洪怀啸从前来我们家吃饭的日子吗?
我又开始回忆,像用金属的勺子挖冰柜角落的冰激淋,勺子是圆的,角落却是方正的,总有那么一点,怎么也挖不到。
我感到头痛,只闭上眼一瞬,就感觉自己陷进了海水中。
有一条鱼游了过来,眼睛睁着,看起来像我十几岁时杀过的一条,它直直的盯着我,似乎下一秒就要钻进我的大脑。
“我要走,”我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三个字,然后转身离开。
还没打开门,洪怀啸拦住了我。
他将我整个人都拢到了怀里,从背后紧紧抱着。
“在你想起来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你没资格关着我!”我怒喊,抓他的手背。
他收紧手臂,贴着我,低头俯在我颈旁,像:“你必须想起来。”
“你不是说我有病吗?为什么非要我想起来!”我挣扎着。
“想一想十七岁的你,小杰,”他仍然自顾自地说着,“想想你那时是怎么爱我的。”
十七岁?
十七岁,我上高中,学校离家很远,宿舍的同学并不友好。
所以,我没有住在学校,也没有回到家里。
那我住在了哪儿呢。
我的头疼得更加厉害,记忆里像是有一层绷紧的窗户纸忽然被戳了个洞,松弛了下来。
再往前一步,凑上去,就可以看到被藏起来的真相。
“为什么那些都没有了,”洪怀啸喃喃着,嘴唇贴着我的皮肤。
那种触感使我打了个激灵。
海水,海水又灌了上来。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靠近了。
“你疯了!”我不顾一切挣扎,终于得到一瞬的自由,拉开门就往外跑。
我的鞋子在走廊跑掉,可我不想回头,赤着脚冲下了楼梯。
踩过冰凉的地板和柔软的毯子,刚到玄关,门就忽然打开了。
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在他的身侧,则站着一个头上包绷带的青年。
那人皮肤白皙,眼圈红肿,还在一下下的抽泣。
身上穿着素淡的家居服。
跟我身上的有些像。
刺啦一声,窗户上的纸被扯出了更大的裂口。
看着那张脸,我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我背后现在了不是悬崖。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
洪怀啸站在楼梯上,他开口:“你来做什么。”
这话不是对我说的。
“我想好了,”青年说,隐有哭腔,“就算我死在他手里,也不能让一切错下去。”
“你回去,”洪怀啸冷冷命令,“胡笑,带他走。”
戴墨镜的保镖点了点头,拉动青年的胳膊。
“我不走,我不会走,”青年说,“你必须告诉他,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你就让他一直这样错下去。”
他讲话的姿态竟然可以如此纯洁良善。
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让我去死的时候,他几乎是穷凶极恶的。
撕开,把记忆里那层纸撕开,让我用眼睛去看。
“告诉我什么,”我望着那皮肤白皙的年轻人。
“小杰,”他抽泣几下,说道,“你应该明白,你和你大哥,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他叫我小杰。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我们两个听的,”我瞥了一眼洪怀啸。
他面无表情。
“我知道,我和你大哥曾经的感情,让你心生向往。”
这矫揉的表达,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所以你才,你才模仿我的穿衣打扮,偷你哥的领带,”他听起来委屈极了,“可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放下了,为什么又找机会回来。”
“我模仿你的穿衣打扮?”我走近他,捏着他的领子来回翻扯,“说起来,你这身,跟我身上这身,确实很像。”
他柔弱地站在原地,任我拽得乱晃,哪里还有前几天把我逼到鞋柜前的张狂样子。
很白,他的确很白。
就算在暗淡的夜色里,也像是发着柔和的光。
只是那张脸,从下往上望,并不算漂亮。
皮鞋底的花纹,我也看不清楚。
“都怪我,怪我和你大哥,”他吸了一下鼻子。
“确实怪你们,”我松开手,在保镖身上抹了几下,“你的衣服一看起来就很贵,我以前那么有钱吗?”
孟梵玉愣住了。
“我们今天穿得也很像,不过我身上这身,是我大哥买的,”我耸一耸肩,“看来我哥对你旧情未了,拿我当替身了。”
孟梵玉嗫嚅:“我……”
“是不是啊大哥!”我回头,看到洪怀啸仍然站在阶梯上。
往事在我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过,缓慢播放,一秒钟像一辈子那么长。
原来我的单恋这么出名,闹得孟梵玉既做阎罗又扮观音,一心要救我出水火。
都是我一厢情愿么?
我朝他微笑。
还是你洪怀啸贪心不足,既想要让我的爱无穷无尽,又要我无欲无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