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见燕林哲前,我去理发店漂浅了发色。街边,他站在广告牌旁,抬着头执着地观望,眼神一次又一次从我身上滑过。直到我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看清是我,忽然安静了。
我问:“好不好看。”
他认真地打量,回答也诚恳:“好看,可是你工作时怎么办。”
“带假发咯,”我坐在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烟。
“也是一个好办法,”他当真,慢慢坐到我身边,“只是夏天会很热。”
我点燃烟,吸了一口。
不知为什么,听他说话,我心中忽然发酸。
好像一切还回得去一样。
“真傻,”我弯下腰,看着缓缓爬过红砖的蚂蚁。
“什么?”
“我辞职了,”我转过头,从下往上望着他,“我不会再回去了。”
燕林哲沉默,片刻过去,他问:“是你大哥逼你的吗?”
“没人逼我,”吐出烟雾,我又继续看蚂蚁。
“那为什么,”他也弯下腰,手碰上我正在逗弄蚂蚁的指尖,“你瘦了,我知道你过得不开心。”
我没有否认。我的确不开心。但我开心起来的机会,早就在十九岁那年灰飞烟灭。
“小河,跟我走吧。”
“为什么呢?”
“因为我很喜欢你,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我自认为经历这么多事,早已铁石心肠,可听他这一句话,我眼眶的竟有些发酸。我得到的爱太少,偶尔遇见最初也最纯净的那份,没出息地心里凹陷,隐隐地痛。
我怕他看出端倪,不肯抬头。
“喜欢都是会忘掉的,”我笑一笑,“我们并没有认识多久。”
“为什么要把自己浪费在一段扭曲的关系里,”他追问,“我不介意你以后爱上别人,我只希望能带你走。”
“我现在就爱着别人,”我打断他的话。
“你好像不是我认识的连小河,他以前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随时都可以离开。”
“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我把烟捻灭,握在手心。
“你让我很失望。”
这是他能说出最重的话。
“对不起,”我终于回头看他的眼睛。
我是扭曲了的人,注定会拥有扭曲的人生,他没必要把自己填进来。
“但他根本没那么爱你,不是吗,你怎么判定,他会不会再一次把你一脚踢开。”
“我的钱,和他的钱,连在一起,他不会把我踢开。”
“这是你想要的吗?”
公交开来,停在我们身后。
“这是,”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世界上坚固的联结实在太少了,唯有共同的利益是牢不可破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抬起手臂,捻走上面一只红色的瓢虫。
“我哥太孤独了,我也是,”看到那只小虫跳远,我扬起一个无谓的笑容,“你满足不了我的。”
燕林哲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冬天的雾气。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走远一点。”
又一辆公交到达,燕林哲拨开我的手,起身上车。
路上行人寥寥,公交车上也没什么人。
我看见他走进深长的车厢,找了个座位落下。
公交车开出去几十米,忽然停了下来。车门折叠,一个人跳了下来。
是燕林哲。
他向我大步走来,很快就来到了我身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将我抱在了怀里,嘴唇覆了上来。
那是一个轻轻淡淡的吻,不复医院的痴缠,让我想到雨中那束百合。
一瞬间,我忽然有种模糊的预感,我和他应该不会再见了。
“没想到我们的第一个吻,也是最后一个,”他紧紧拥抱着我,还未等我开口,就骤然松开了。
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我哥面向媒体承认了有我这么一个弟弟,只不过,他否认了网上所有负面的传言,只说我从小身体不好,养在国外。他甚至毫不顾忌记者狗仔的围堵与采访,故意停留,等待我露面。
在无数的闪光灯下,我穿了一件看似简单的西装,头发却是极浓重的红。
我两手插进口袋,面对镜头微笑,不断转换着角度,任他们将我这张脸捉进镜头,印上报纸,传上网络。
“我的弟弟,洪天杰,”我哥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扬向我。
闪光灯更快更喧嚣地响起,白光阵阵。
永远无法删除,永远无法更改。
我们虽然因为所谓的爱才难舍难分,最后却依旧要因为这可笑的血缘联结彼此。
我笑了出来。
不知为何,我想到了燕林哲。
我想,他应该知道我叫什么了。
我哥不太赞同我染红发,就算这红色和他那方金属柜内衬的红如出一辙。
他喜欢红色,我知道。
他一向只敢偷偷喜欢。
而我,我是他外置的心脏
我露出手,故意让别人看到我手上的戒指。
翌日,洪怀啸年轻的弟弟疑似已婚的新闻就会登在八卦板块。
今后,那里还会时常出现我的痕迹。
我想,我比张奕华更配得上这一头红发。
说起来,我很久没见过张奕华了。
洪怀啸终究是个记仇的人。
某次我跟人打架,很晚才回家,我哥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戴着眼镜。我在他身边站了快十分钟,他才吐出一句:“去洗澡。”
断了一条腿后,我大哥的脾气似乎坏了不少。
即使走路需要拐杖,他也依旧要后入。
像所有男人一样,他大概也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我无所谓的跪趴下去,抱着枕头,屁股高高撅起。
他故意折磨我,不允许我摆出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非要我哭着求他,尖叫,呻吟,手也被他攥在手里,不允许我去碰硬得发痛的阴茎。
最后我被操到高潮,阴茎蹭在床单上,吐出一股精。
我还在发抖,他就已经下了床。
“最近有点过分了。”
我缓了缓,咬着牙爬了起来,仰面躺好,斜着眼看他:“有人说我是你的情人,弟弟只是名头。”
“也不算错。”
我轻笑一声。
他走进浴室,声音远远传来:“今天除了打架还做了什么。”
“找死。”
浴室传来淋浴声,半晌,他再次走了出来,示意我进去洗澡。
擦肩之时,他开口:“看来我该给你安排一个重要点的工作。”
我打了个哈欠:“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死。“”
洪怀啸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拖我一把,将我按在墙面上,捏着我的屁股,重新操了进去。
这次他操得更深,更狠,好像多么恨我一样。
一瞬间我也有些迷茫,我真的赢了吗,还是我哥只是给了一个我威胁他的机会
他只想要这样的爱,他只接受这样的爱
“不许死,听见了吗?”
他抓着我的头发,让我看他。
我断断续续地呻吟着,有些失神地问:“哥,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他松开了我的头发,将我搂入怀中。他身上好烫。
在水流中,也在他肉身的环抱中,我又问:“我到底像不像孟梵玉。”
“不像,完全不像,”他答得坚决。
洗过澡后,片刻温存。
我坐着发呆,谁也没有说话。
好像我们又回到了那些我梦游后的清晨。
但我知道,时间是无法倒流的,明天醒来,我们又是一对比怨侣更加懂得折磨彼此的兄弟。
无数猜忌和芥蒂又会再次出现,强硬地宣示自己的存在。
我是捉不住白马的。
“我第一次看到你梦游,吓了一跳。”
“像撞鬼一样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我那时没忍住,叫了你的名字,你竟然真的回头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当然不记得,”他帮我擦头发,“但我记得,你回过头看我,好像在梦里也记得我一样。”
“是那时喜欢上我的吗?”我锲而不舍。
“或许比那时候更早吧,”他用毛巾轻柔地擦过我的耳朵,“只是没想到,原来你是在追白马。”
“我很久没梦见了,”我栽倒,靠在他腿上,,“再活一百年也捉不住。”
他罕见地没有把我揪起来。
等了一会儿,他的手捏了捏我的耳垂。
我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哥,说点好听话。”
一阵久久地沉默,我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之间,我似乎听见我哥开口。
但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梦。
他说:“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在缝隙前安营扎寨。”
莫名其妙。
我皱了皱眉。
那声音再次响起,我已经听不清楚是不是我哥的声音了。
我只听见那人轻轻地说:
“终身为你,捉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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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阴间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