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
房内安安静静的。
裴卿辞透过屏风,看着坐在床上打坐的司屿,又问了一遍:“你在想什么?”
仍是不答不应。
“我知道你没有修炼,也没有睡着,”裴卿辞从软塌上坐起来,“夜已深,你打算动身去看看那个三髓之体对吧?”
司屿睁开眼:“你能安静点吗?”
裴卿辞摇头晃脑:“我也去。”
司屿平淡道:“想去就去。”
裴卿辞诧异道:“你竟然没有拒绝我?”
“我拒绝了你会不去吗?”
裴卿辞认真道:“不会。”
司屿翻了个白眼。
裴卿辞笑了笑,走进内室,看着闭眼打坐的司屿,她故意凑近,看着司屿后仰瞪她,警告她不要胡闹的眼神。
裴卿辞咧嘴一笑,心里冷不丁冒出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每一个念头要是对司屿做出来,她都能被司屿揍个千八百回。
“你笑什么?”司屿推开裴卿辞,语气无奈道,“你自己能好好的待一会吗?”
裴卿辞坐在床边,毫无正形的躺着:“能。”
“我要是好好待着,有什么奖励?”
司屿冷漠看她。
裴卿辞耸肩,不服气道:“听话的孩子都有糖吃,那我也听话了,不得有奖励啊?”
司屿:“你要吃糖?”
裴卿辞摇头:“不吃,换个奖励。”
“什么奖励?”
裴卿辞指着嘴巴:“亲我一下。”
下一秒,裴卿辞被司屿甩了出去,在空中翻腾了两下,平稳落地。
“别动手啊,你若不喜欢这个奖励,咱在换一个。”
裴卿辞走过去,笑得邪气,“我要是听话了,你给我暖暖手,行不?”
司屿拧眉。
裴卿辞得寸进尺:“你也知道我身体冰凉,你发发善心,给我暖和暖和,如何?”
司屿闭眼。
裴卿辞看司屿被自己气的不说话,心里不禁发笑。
咋就这么好玩呢?
“好。”
裴卿辞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司屿睁眼,蓝眸清列:“好。”
裴卿辞怔愣:“你答应了?”
司屿点头:“嗯。”
“真答应了?”
“我可以不答应。”
裴卿辞忙道:“不行,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司屿颔首:“好。”
裴卿辞一脸疑惑的看着司屿,像是第一次见她一样。
她坐在司屿旁边,动了动嘴巴,刚想说话,却又像是被什么限制了一样,没有言语。
司屿闭眼打坐,听到旁边的动作,嘴角微微勾起。
随着一声极为突兀的风声响起,裴卿辞直起身子,问:“现在去吗?”
司屿下床:“走吧。”
两人走出房门,裴卿辞拉住司屿的手,挡在她身前。
“那魔物来了。”
司屿从裴卿辞的肩膀看过去,只见天空之中有一团藏在乌云之中的黑雾,时而虚化,时而深沉。
“你看的清魔物本体吗?”司屿问。
裴卿辞眯眼:“气息太微弱,不太好察觉。”
司屿:“跟上去看看。”
“好。”
两人跟上那团黑雾,跨过中间的湖泊,黑雾直接钻进乘渡阁的正房里。
裴卿辞和司屿两人对视一眼,跳到房屋之上,打开房顶上的瓦片。
伴随着瓦片的抽离,一阵入骨又热烈的呻/吟声传进两人的耳朵里。
司屿拧眉。
裴卿辞勾唇。
两人凑近,入目便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场景。
司屿凑近,看着被苗伟压在身下的女人,样貌清秀可人,表情痛苦艰难。
她小心翼翼的在苗伟身下护着肚子,眼中的惊恐和彷徨让人看了心里发涩。
而那团黑雾就在床边,化为人形,看着床上交/合的两人。
“三髓之体,天然炉鼎。”
裴卿辞看着疯狂的苗伟,一脸的舒爽和喜悦,巨大的灵力从女人身体里流进苗伟的丹府灵海之中。
“她快生了。”
司屿看着女人巨大的肚子,已然足月,生产也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话音一落,黑雾突然动了。
一道细小的黑气流进女人的肚子中,女人闭上眼,痛苦的喊了一声。
苗伟不会在意女人的反应,他只是一下又一下的加大动作,恨不得将女人吞食入腹,表情狰狞又扭曲,如同恶鬼。
司屿合上瓦片:“走吧。”
瓦片合上的瞬间,屋内的魔物突然转身,看向房顶,有一道血光突然闪过。
两人回到清秀阁。
裴卿辞看她一脸沉重,问:“怎么了?”
司屿抬眸:“你也看出来吧?”
裴卿辞抿唇:“那魔物在保护那个女人。”
刚才那一道黑气入体,不是在伤害女人,而是在阻止女人……应该说是在阻止女人生产。
“她在害怕。”
裴卿辞不解:“怕什么?”
司屿:“怕女人生产后,那个孩子会死。”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女的。”
“是女的,”裴卿辞又说了一个事情,“而且那肚子里的女孩也是三髓之体。”
司屿脸色一变。
裴卿辞躺在软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讽刺又刻薄:“若是这个孩子出生,苗伟会留下的。”
至于留下做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裴卿辞见司屿沉默不语:“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司屿看着窗外飞走的黑雾,色厉内苒道:“自然要杀了。”
裴卿辞眉头微蹙:“直接杀?”
司屿歪头,似是不解:“魔物害人,为何不杀?”
裴卿辞咬了咬嘴唇:“不查查吗?”
“查什么?”
“缘由,”裴卿辞说,“魔物突然现世必有原因,上次在鹤州,你知道双头蛇害人的苦衷,也没有强行伏诛。”
司屿淡淡道:“没有什么不同。”
“双头蛇若是他们不自我了断,我也会亲手杀了他们。”
“莽州的魔物害人众多,为何要去查缘由?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裴卿辞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真人除妖降魔向来都是如此草率吗?”
司屿目光冷然,一字一句道:“妖魔本就都该杀,何须理由?”
一刹那,房内的空气像是被人阻断,巨大的威压和杀气如猛烈的浪涛一般冲向司屿。
司屿胸膛一颤,涌上喉头的鲜血被她咽下。
她面不改色,甚至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笑。
裴卿辞脸色带着几分阴鸷,幽幽地道:“我也是妖,真人也想杀了我吗?”
司屿抬眸,直视她:“我有说过不会杀你吗?”
没有!
从她跟在司屿身边起,裴卿辞就知道司屿讨厌她,不愿意与她接触亲近,恨不得杀了她。
是她犯贱,是她故意为之想要跟着司屿。
是为了什么呢?
是因为裴卿辞觉得逗弄司屿很有趣?
还是故意将司屿惹生气后她对她无可奈何时的样子太可人?
亦或者……
她觉得司屿让她很熟悉,与她待在一起很舒心?
裴卿辞眉头拧紧,走近司屿,掐着她的下巴,强硬的抬起她的头:“是不是这段时间我对你太好了,以至于你以为你激怒我后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嘛?”
司屿冷道:“你可以杀了我,我给过你机会。”
是啊。
司屿给过她机会动手,是她没有动手,怪得了谁?
裴卿辞指尖用力,将司屿白皙的下巴捏出红痕,语气放缓:“我可以轻而易举的要了你的命,你就不能听点话?乖乖的。”
司屿讽笑:“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以为我是谁?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宠物吗?”
裴卿辞面上有一瞬的波动:“我没有把你当宠物。”
“我只是……”
“只是什么?”司屿挑眉,神色讽刺极了。
裴卿辞哑然。
司屿歪头:“难道你喜欢我吗?”
裴卿辞顿住,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就连捏下巴的指尖都在颤抖。
司屿挑眉,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裴卿辞,原来你喜欢我啊?”
裴卿辞不禁后退两步,神色几番转换,矢口否认:“不可能。”
“不可能?”司屿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你骗人”一样。
不过。
司屿也懒得去理会裴卿辞对她真正的心意如何,她嗓音似寒冰一般冷冽:“你喜欢不喜欢我无所谓,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我讨厌你,厌恶你,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裴卿辞瞳孔地震,嘴唇气得都在发抖,她咬牙切齿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司屿点头:“对。”
“那你为什么允许我跟着你?”裴卿辞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那你…你为什么答应我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给我暖手?”
司屿冷漠道:“我有机会拒绝吗?”
裴卿辞怔住。
司屿抬手推开裴卿辞,厉声质问:“裴卿辞,我有机会拒绝吗?”
“我有办法拒绝吗?”
“你能在我明确拒绝后放过我吗?”
裴卿辞踉跄两步,无助又惶惶的眼神看着司屿,嘴唇蠕动却又吐不出一句话。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主动招惹你,是你恬不知耻的跟着我,缠着我。”
“我为了摆脱你,连夜赶路,日夜兼程,你就跟个冤魂似的怎么赶也赶不走。”
“我以为你是看中了我佛修的体质,我宁愿让你吃了我也不想你靠近我,与我亲近。”
裴卿辞难以置信的看着司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起来很是无措和迷茫。
司屿红了眼眶,一字一句,低吼道:“我做的这些你特么看不到吗?你特么瞎吗?就非得这么贱吗?”
“看不出来我烦你吗?你每次触碰我我都感觉恶心,你上次亲我我都恨不得想死,你特么感觉不到吗?”
啪——
裴卿辞看着司屿脸上的指痕和自己颤抖的右手,她无措道:“对不……”
她只是被气到了,气到失去意识,气的身体都不受自己掌控了。
她只是想让司屿闭嘴,不要再说了而已。
她不想打她的……
司屿仰头,抵了抵腮,满目讽刺:“挺好的,你还算是有点羞耻心,你既然知道我这么烦你讨厌你,那滚吧,离我远点吧,好吗?”
“算我求你了,可以吗?”
裴卿辞声音有些哑,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喘息猛烈,低低沉沉。
“可我…我没想过伤害你。”她梗着脖子,红着眼。
司屿冷笑:“是吗?”
“你敢说你从未想过吃了我,用来增长修为的吗?”
裴卿辞瞳孔一颤,抿唇不语。
“你看,你自己都不信,”司屿声音透着一股决然,冷漠的看着她,“裴卿辞,我不管你是想吃了我还是喜欢我,我都不在乎,我希望你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我不想再见到你。”
裴卿辞脸上透着一丝委屈和彷徨。
她不知道为什么司屿突然爆发,明明这段时间她们相处的很融洽,她还以为她和司屿的感情更加深厚了呢?
裴卿辞向前一步,司屿却退后两步。
她避之不及的动作像是一把巨锤,狠狠地敲向裴卿辞的身体。
裴卿辞握紧双拳,满眼血丝,嗓音艰涩道:“好…很好。”
司屿偏头,没有看她。
裴卿辞下巴颤抖,盯着司屿精致的侧脸:“真是太好了。”
她拧紧眉头,转身离开,眨眼的一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司屿感觉到裴卿辞的气息已经离开,整个人似是被抽走了筋骨一样,瘫软在地上。
“噗——”
司屿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心脏传来撕心裂肺的痛,额头布满冷汗。
怀中的灵牌突然金光大闪,漂浮于空。
虚空之中,显露出一道身影。
白发苍苍,仙风道骨。
“司屿。”
那声音有些厚重,冷冷清清,透着一股怜惜和感慨。
司屿瘫在地上,看着虚空,低声道:“师父。”
禅迦叹气:“你道心不稳,回家吧。”
司屿扯了扯嘴角,鲜血染红了衣衫,她双眼无神又空洞,苦笑道:“我从未稳过道心。”
这一世,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