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她们的动作惊扰到了魔物,魔物受惊转身,警惕着裴卿辞和司屿,身形瞬间高大起来,挡住身后的十几张木床和哭闹的孩童。
那架势不同于赵青青家时那么凶猛根绝,此刻竟有些装腔作势的可怜模样。
“别怕,我们没有想要伤你的意思,”裴卿辞开口解释,面色柔和,“你所做的一切我们都清楚,也知道你的苦衷。”
魔物警惕的看着司屿,眼中闪烁着警惕和怀疑:“她是佛修!”
语气中的惊恐和害怕无法掩藏。
司屿挑眉,笑得恶劣:“对,我是佛修,我可是会杀了你这个魔物的。”
魔物惊惧,高大的身形抖了两下。
“……”裴卿辞拧眉,埋怨的看着被她按在怀里的司屿,“你能闭嘴吗?”
司屿撇嘴:“我哪里说错了?”
“它是魔物,我是佛修,天生对立,遇之,必将铲除。”
裴卿辞疲惫的翻了个白眼:“凡事都有例外,这魔物所做一切皆有苦衷,你为何不能先了解一下再做决断?”
司屿冷笑:“凭什么?”
“一个妖魔也配?”
裴卿辞努力压下愤怒和叱责,她抬手点了一下司屿的嘴唇:“你给我安静听着!”
司屿:“……”
禁言术。
司屿说不了话,只能奋力挣扎,试图挣脱裴卿辞的怀抱。
裴卿辞额头青筋一跳,封了司屿的灵脉和行动:“不许乱动!”
司屿:“……”
定身术。
裴卿辞抱住司屿,看向魔物:“你也看到了,我制止住了这个佛修,她无法伤害你了。”
魔物疑惑的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它直接冲向司屿,试图将司屿杀掉。
裴卿辞抬手,五指收拢,将魔物控于虚空之中,无法动弹。
“我控制她不是为了让你动她,她杀不了你不代表我不会动手。”
裴卿辞眉眼透着几分危险和森寒,语气令人毛骨悚然。
“给我老实点。”
裴卿辞甩手,魔物重重的摔在地上,化为真正的原型。
一个年岁约莫四岁的女童。
样貌清秀可人,眉心有一点朱砂痣。
女童紧盯着裴卿辞和司屿,控诉道:“你们和他是一伙的,都是他派来杀我的,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他?”裴卿辞冷笑,“你说的是苗伟吧,就那个货色能请动千阙宫的佛修可请不动我这尊大神。”
女童拧眉:“你到底是谁?”
身上并未有佛修的气息,境界修为也看不出来,虽说是妖,但不知原身,其实力深不可测,无法探寻。
“帮你的人,”裴卿辞说,“要是你沾染了血气,都不用等佛修来,我就会直接将你灭了。”
女童:“为什么帮我?”
它此刻也看得出来裴卿辞的真正意图,她对它没有杀心,还帮它控制住佛修。
只是它不理解,两人无亲无故,为何裴卿辞这样帮它?
裴卿辞看了眼怀里动弹不得的司屿,眼中闪烁纠结之色:“你我在佛修眼中算是同类,你虽是魔物,但并未真正伤人,所做一切都有因果,不该随意被人定下伏诛缘由,不听其苦衷理由就只凭个人猜测而枉死。”
司屿:“……”
点谁呢?
女童沉默片刻,握紧双拳:“既然你想帮我,那你把佛修给我。”
裴卿辞眼中杀意毕露:“我也可以不帮。”
女童:“……”
“为何?你自己都说了我们是同类,佛修之人对于妖魔来说是大补之物,只要我们吞噬佛修,便可以唔……”
话音未落,女童又被狠狠地打飞出去,洞中岩壁都掉落了几块碎石。
裴卿辞搂紧怀中之人,眼中血光闪过,如深不见底的寒谭,声音都沉了几分:“再敢多说一句,我就灭了你。”
女童:“……”
它就不理解了,这个人一边说着要帮它,一边又把它往死里打。
有病吧!
女童也是识时务之人,它爬起来,吐了两口黑血,声音有些哑:“好,我不动佛修,那你能帮我杀了苗伟吗?”
裴卿辞:“原因?”
女童一脸愤恨:“他该死。”
裴卿辞:“具体原因。”
女童握紧拳头,怒目咬牙道:“你可知我是如何化生的?”
裴卿辞说:“苗伟和三髓之体一共有过四个孩子,生下后都不知所踪,你是那四个孩子的怨气所化的吧?”
女童微微诧异,没想到裴卿辞竟然能立刻猜中:“你猜对了。”
“那苗伟为了一己私欲,强迫三髓之体,为了让自己的修为大涨,不停地让三髓之体怀孕,不顾三髓之体和腹中胎儿的安全,要求威逼三髓之体在孕期加快修炼,与他双修。”
“十月怀胎,终有孩子落地之时,可苗伟见三髓之体生下的皆是女子,而且体质并未遗传到三髓之体的体质,便觉无用,将那四个孩子全都扔到了楼涯山的乱葬岗自生自灭。”
“可你们知道吗?”女童声声艰涩,一字一句道,“那楼涯山中的乱葬岗里堆满了女孩的尸骨。”
裴卿辞眉头微蹙:“而后莽州涝灾,死了无数百姓,百姓的尸体全都扔进了楼涯山,纵火焚烧,你在这时吸纳怨气化形,对吧?”
女童点头:“若非那次涝灾死了很多人,怨气突增,以楼涯山乱葬岗中的伶仃怨气根本无法让我化形成魔。”
裴卿辞看向哭闹的女孩们:“你偷盗这些刚出生的女孩,是为了什么?”
女童愤怒之色溢于言表:“他们若是知道自己生的是女孩,定会将她们扔进楼涯山自生自灭,我要保护她们。”
“可是有的父母也会真正爱自己的孩子,无所谓男女,”裴卿辞不赞同此举做法,“你这样做,太过绝对了。”
“就像这个孩子,”裴卿辞指着女童刚抢回来的赵青青的孩子,“她的生父因涝灾死去,生母怀胎十月,满心期待的将她生下,哪怕她知道自己腹中胎儿是女孩子,她也没有半分想要舍弃的念头,甚至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祈求佛修护佑她的孩子不被魔物偷走,此行此举,不是爱之深切还能是什么?”
女童神情略带迷茫,它看着刚抢回来的孩子,已经不再哭闹,嫩白的小脸上带着单纯的笑,看起来那么美好。
“难道我做错了吗?”女童喃喃道。
“我知你现在所想所做都是想让女孩可以安然无恙的存活于世,不被抛弃,不被讨厌,可是你的做法太过极端,苗伟找来天玄大陆的修士欲要将你铲除,你不造杀孽就无法增加自身实力去抗衡,到最后只有一死。”
裴卿辞看着其他孩童,眼中闪过一丝悲切,“你一死,这些孩童也会因为无人照顾,自生自灭。”
女童无力道:“那我能怎么办?”
“你又不让我吃佛修增强实力。”
这话说的委屈极了。
“……”裴卿辞白眼一翻,“先不说你能不能吃了这佛修,若是你吃了,你就犯下了无辜杀孽,沾染血气,便无法再回头。”
“你想杀苗伟,是因果报应,天道也奈何不了你,但你要是为了复仇伤害无辜之人,都不用等旁人来将你伏诛,天道都不会容你。”
女童神情带着几分无措和无助:“可我打不过苗伟,我只能用烙印去消耗他,但这对于他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我等不了了,她要生了,这次她所怀的孩子是三髓之体,苗伟会留下这个孩子,她会成为苗伟新的炉鼎啊。”
裴卿辞自然也清楚那三髓之体腹中胎儿的体质,以苗伟那恶毒自私的性子,定会将其利用殆尽。
“我替你杀了他。”
女童眼睛一亮:“真的吗?”
“因果报应,与你无关,你若插手,杀死苗伟的报应会在你身上体现。”
裴卿辞怔愣片刻,看向怀中之人:“你竟然破了我的禁言术?”
司屿翻手一掌,逃脱裴卿辞的禁锢:“并不难。”
“你竟然敢逆转灵脉来解封?”裴卿辞震惊道,“你疯了吧?”
她封了司屿的灵脉,使用定身术,结果司屿竟然逆转灵脉,破除封印,这无疑是自残行为。
司屿擦掉嘴角的血,万物飞出,不停地旋转,挡在裴卿辞面前,带有警告威胁之意。
“你真以为我会任由你随意摆弄?”司屿撑着一口气,看向女童。
女童警惕的看着司屿,做出防备动作。
“苗伟只能你自己杀,牵扯无辜之人入局,你和她都得受天道责罚。”
女童眉头紧蹙。
“天道责罚,不过就是几道天雷,又不能将我……”裴卿辞剩下的话被司屿投来的眼神止在喉头。
司屿瞪她一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女童:“可我打不过苗伟?”
她似是听出来了司屿话中一丝不寻常的意思,犹疑问出:“你是…有办法吗?”
司屿喘了两口气,胸口处的疼痛扯着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她倚着岩壁,抬眸道:“我可以帮你杀掉苗伟。”
裴卿辞拧眉:“不行,那你就入了因果。”
“我还没说完呢,”司屿勾唇,“我帮你杀掉苗伟,救下你的生母和她怀中的胎儿,而后我会杀了你,便能破了因果报应。”
裴卿辞想也不想的拒绝道:“不行!”
“我可以抗下天罚,它没有造杀孽,没有害人,甚至还救了许多孩子,不该死的?”
在司屿心中,妖魔不论是好是坏,一定要铲除吗?
哪怕她听到了这魔物的苦衷和无助,却依然冷眼旁观?!
女童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可以。”
她直视司屿,掷地有声道:“只要能杀了苗伟,保护三髓之体,我可以付出一切。”
司屿眼皮下垂,声音透着虚弱,淡淡道:“好,契约已成,我定会……”
话音未落,司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裴卿辞一把搂住摔倒的司屿,察觉到她气息微弱,一把脉,内伤重重。
是她将她打伤如此地步。
她眼中翻滚无数情绪,痛苦不已,喃喃道:“你这人为何要这么…坏?”
而她却还是止不住的想要靠近她,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