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知道冥花妖草是无药可解,但眼下她所期盼的只是皇帝能过醒来,因为她担心若是将密信交给太子,二皇子到时候抵死不认,皇上顾念亲情和二皇子为了难民所捐献的家产而放过二皇子,到时候死的可能会是她们这些平民百姓。
毕竟皇家丑闻见不得光。
可若是兄弟阋墙连累了自身安危,皇帝还能坐视不管嘛?
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哪怕是真龙天子。
江晚舟铺好银针,驱赶众人站在外门、内室只留寒天一人,寒天站在一旁,轻声说一句,江晚舟便落下一针。
施针用了一个时辰,皇帝吐出一口漆黑无比的鲜血,长吐一口气,脸色瞬间红润了许多,就连呼吸都顺畅了。
御医上前探了脉搏,立刻向太子恭贺道:“太子,陛下的脉搏平滑了许多,有效,有效!”
顾云霆惊喜不已:“太好了,太好了,神医您真是医术精湛,出神入化啊!”
寒天给江晚舟递过去一个手帕,江晚舟接过,擦了擦手,淡声:“药熬好了嘛?”
顾云霆看向身边的太子属官,“长鸣,药好了吗?”
长鸣回道:“回太子,属下已经派人去拿了。”
“好,”顾云霆看向江晚舟,“神医,汤药马上就来。”
江晚舟颔首:“好的。”
汤药很快就送来了,寒天看见送药之人,瞳孔皱缩。
江晚舟察觉到寒天的变化,低声询问:“怎么了?”
寒天小声嘀咕:“送药之人是大监祁山央措。”
江晚舟神色未变,感受着送药之人向她走来。
“听闻神医出自药王谷,不知药老近况如何?”
来人说话低哑,像是故意压着声,又像是喉咙闭塞只能如此发声。
江晚舟语气淡淡:“你与我师父是旧识?”
祁山央措一双细眸盯着江晚舟的双目,眼底满是打量:“与药老喝过几次茶。”
“茶?”江晚舟轻笑一声,“阁下怕是与我师父的交情浅薄,师父他老人家从不同人饮茶,向来只爱喝温酒。”
祁山央措眸光一闪,大笑起来:“可能是我记错了,人老了,这脑力不如年轻的时候,与药老相见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怕是有些细节已经忘的差不错了。”
他将手里的药碗递过去:“汤药好了,劳烦神医给陛下服用,事关天子龙体,还需神医多多费心。”
江晚舟谦逊:“应该的。”
寒天刚要接过药碗,祁山央措眉头微蹙,躲开寒天的手:“洒家相信神医,也只信任神医。”
寒天挑眉,伸手握住药碗边:“大监也看见了,我师父双目有疾,若是给陛下喂药的时候不小心喂错了地方,岂不是犯了死罪?”
他指尖用力,把药碗拿下来,“还是由草民代劳吧。”
祁山央措眸子一眯:“这位公子武功不错。”
寒天对答如流:“没办法,草民得保护好师父啊,毕竟这天下坏人可太多了,草民的师父人美又心善,草民担心遇到了心怀不轨的坏人,没办法保护师父,只能勤学苦练。”
祁山央措:“……”
这话里话外点谁呢?!
江晚舟抿唇。
顾云霆站出来:“那就劳烦寒公子了。”
寒天微微一笑:“应该的。”
祁山央措见太子出面协调,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探究的目光在江晚舟的身上从未离开。
江晚舟坐在凳子上,神情自若的喝着茶,任由祁山央措大量。
顾云霆招呼长鸣给祁山央措倒茶,问:“大监坐,您今日回来可是追查到了下毒之人?”
虽然追查谋害天子这一案交给了大理寺,但私下顾云霆另外派人去探查,祁山央措也是主动要求追查下毒之人,为他服侍多年的陛下找寻一个结果。
祁山央措抿了一口茶:“算是了解到了一些线索。”
“是吗?”顾云霆欣喜道,“什么线索?”
祁山央措觑江晚舟,好奇道:“神医既然能解陛下的毒,是不是知道此毒是什么?”
江晚舟放下茶杯:“冥花妖草。”
祁山央措眉头一挑。
顾云霆疑惑道:“什么是冥花妖草?这是何物?是花还是草?”
江晚舟解释:“冥花妖草是四大毒花之首,花叶根茎都带走剧毒,散发出来的香味也是有毒的,此花生长于尔纳多沼泽之地。”
“毒花?”顾云霆惊诧,“父皇怎么会中了冥花妖草的毒?尔纳多沼泽?这个地方好像不处于承安国境内。”
“尔纳多沼泽是蛮国荒漠深处的一个绿洲,那里遍地都是有毒的植物和动物,很少会有人去往尔纳多沼泽,除非……”
顾云霆见江晚舟欲言又止,追问道:“神医可是想到了什么?这里都是自己人,不妨直说?”
“不如洒家帮神医说下去吧?”祁山央措接过话,“尔纳多沼泽除了毕摩人和蛮国沙军,无人敢踏足尔纳多沼泽。”
“毕摩人是什么?”顾云霆不解。
祁山央措:“殿下,用我们的话来解释,是蛮国的采药人,擅长御蛇之术,他们可以操控毒蛇,闯入尔纳多沼泽采摘草药进行售卖,凡是出自尔纳多沼泽的草药价值千金。”
顾云霆沉声片刻,表情凝重:“既然冥花妖草出自蛮国,难道是……?”
如今承安国遭受洪灾和瘟疫困扰,不免给了蛮国可趁之机,特意下毒毒害当朝天子,想趁着皇帝病重毒发,发动战争,侵占承安国。
祁山央措看了眼顾云霆,示意他噤声,有些话还不能肆无忌惮的说出来。
顾云霆收到信息,闭口不言。
江晚舟也适时收口。
寒天喂完药,把药碗递给上前来的宫女:“陛下喝完药睡下了,夜晚可让御医在内室候着,时刻关注着陛下的龙体情况。”
顾云霆颔首:“现在父皇的身体还未恢复如初,劳烦两位在皇宫多留几日,本宫给两位准备了寝殿,今日定是累坏了神医,让长鸣带你们去休息吧。”
寒天面露诧异,小声嘟囔道:“啊?还要留下?我们白定客栈了,那定金和房钱好贵的嘞。”
顾云霆听到,笑了笑:“寒公子不必担心,你和神医在京城里的所有花费都由本宫承担,待父皇痊愈后,本宫还会给你们千金作为答谢的。”
寒天喜形于色,难掩激动:“多谢太子殿下。”
江晚舟嗔怒:“稳重些。”
寒天撇撇嘴,不敢造次。
顾云霆笑笑,让长鸣将两人带去休息。
守门的太监将宣德殿的大门关上,御医待在内室关注着皇帝的身体情况。
顾云霆看向祁山央措:“大监觉得他们有假?”
几次试探,顾云霆都看出来了。
祁山央措:“殿下可知那名女子身旁的男子是谁?”
顾云霆:“你是说寒天?大监认识他?”
“难道他们不是药王谷中人?”
可是他们医术精湛,确实将父皇的病症治好了。
祁山央措刚要说话,眉头一蹙:“殿下不必担心,也许他们的出现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顾云霆见他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喜悦:“本宫在这里多谢大监了。”
“不必,都是老奴应该做的,”祁山央措起身,眼下闪过一片阴暗,“殿下,老奴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
顾云霆颔首:“好的。”
祁山央措走出宣德殿,目光眺望,看着被万千火烛点亮的皇宫。
眨眼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宫殿门口。
轰——
石桥柱头上的雕凿狮子瞬间化为粉末。
祁山央措看着立在静心湖面上的黑衣人,脚尖贴着水面,晚风吹拂,湖面泛起涟漪。
那人不动如钟。
“阁下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黑衣人的声音像是特意被遮掩过得,嗓音极其怪异:“大监特意在百晓堂下了“飞天件”,如今百晓堂已经得到了大监想要知道的消息,大监就是如此待客的?“
“你是百晓堂的人?”祁山央措眯了眯眼,目露狐疑。
黑衣人并未回答他,只听“嗖”的一声,祁山央措一把抓住差点戳进他眼睛里的纸条,上面是百晓堂特有的金蚕丝,一寸一金,算是给买家的一点福利。
“大监想知道的都在纸上,答案已经带到,百晓堂期待与大监的下次合作。”
祁山央措瞳孔微缩,那黑衣人的身影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消散于黑夜之中。
除了已经碎成粉末的石柱,静心湖水波依旧,仿佛一切如初,从未出现过任何变动。
祁山央措神色凝重的打开纸条,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紧紧皱起。
——
寒天和江晚舟被安置在东宫旁边的一个宫殿里,殿名“安心殿”。
安心殿有两间卧房,相隔一条窄窄的过道,夜色深沉,昏黄的灯光落下,仿佛只有一寸之隔。
东宫时常有禁军巡逻,胄甲兵器相撞的声响让人心中不满生出几分浮躁。
一声细微的“啪嗒”在不安静的黑夜里恍若无声。
江晚舟刚要起身,被人双手按在床上,唇上落下一个微凉的吻。
“怎么还不睡?”
江晚舟搂住她的腰:“你不回来,我不安心。”
“怕什么?”偷九天揉了揉她的脸,“我虽然打不过祁山央措,但是我跑得过,不过就是送个信,看在百晓堂的份上,他不会对我动手。”
江晚舟担心偷九天受伤,上手摸了摸偷九天的身体,却被人把手按到一处柔软。
“在皇宫里?”偷九天声音微颤,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激动,轻轻晒笑,“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江晚舟脸颊微红,语调娇气,埋怨道:“以前怎么不知你这么爱说浑话?”
这家伙浑话说得厉害,比那混迹风月场所的浪子还会撩拨人心,可是偷九天每每都会因为她的难耐而忍住她的进攻。
江晚舟有时候在想,她会不会又成了之前的榆木脑袋。
压根没有彻底开窍,不管她如何暗示,甚至明示,这家伙总会拐到让人费解的地方去,着实将人折腾的抓心挠肝。
“不爱听?”偷九天故作伤心,“那我就再也不说了。”
“没...没...”江晚舟抓住她的衣领,急道,“我爱听,爱听。”
偷九天打趣的轻笑一声:“没想到舟儿竟喜欢听这种羞臊的话啊?”
江晚舟埋进偷九天的脖颈:“只喜欢听你说。”
她喜爱又享受着偷九天对她的不同,近乎到痴迷的程度。
她喜欢偷九天的沉重又执着,平缓又放纵的情绪变化。
喜欢她强势有力的动作却又不失温柔的安抚。
喜欢她浪/荡不堪的调笑却又极度真诚的承诺。
哪怕她们没有一次做到最后,江晚舟仍是深深喜欢偷九天对待她的一切举动。
偷九天抱紧江晚舟,莞尔一笑:“好,以后我天天跟你说。”
“直到把你说烦了,说到你让我闭嘴,好不好?”
江晚舟嘴角挑起,笑的狡黠又得意。
才不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