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色渐渐暗沉,顾云霆才带着顾云昭和顾云清过来见承德帝。
顾云清本就长得可爱白/嫩,奔跑起来像一个灵活的白肉丸子,大大的眼睛都哭肿了,红彤彤的可怜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
承德帝一把抱住顾云清,摸着他的眼睛,满眼心疼道:“傻孩子,父皇没事,哭什么啊?”
顾云清扑到承德帝怀里呜咽,稚嫩的声音哭喊道:“父皇…父皇…云清好想你…父皇你没事了吧?父皇你会长命百岁的,对吗?”
孩子清澈透亮的双目中是满满的期盼与关切,年纪尚小的顾云清不懂党争,不会争斗,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位从小在他身边,给他讲睡前故事,陪他玩耍,教他读书识字做人的父皇。
顾云清听到承德帝病倒卧床,整个人都害怕极了,每天在清谙殿里哭喊个不停,要不是宫人怕六殿下闯入宣德殿感染了瘟疫,也会受不住顾云清可怜巴巴找父皇的小模样,带他去见承德帝。
承德帝笑的温柔:“当然了,朕还要陪着云清长大呢,肯定要长命百岁。”
顾云清得到了承德帝的保证,立刻喜笑颜开,搂着承德帝的腰,大笑道:“太好了,太好了。”
承德帝揉着顾云清的脑袋,看向端着汤碗的顾云昭,招手:“来。”
顾云昭走过去,刚要将汤碗给祁山央措,就听见承德帝说:“朕自己能喝,拿给朕吧。”
“好,”顾云昭把碗小心翼翼的递给承德帝,眼含忧色,“父皇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别担心,”承德帝喝了口汤,“今日这汤不错,清口顺滑,朕喜欢。”
“父皇喜欢就好,这汤里放了太子哥哥给云昭的藕花茛,让云昭特意给父皇熬制补身体的。”
承德帝放下汤匙,看向顾云霆:“云霆有心了。”
顾云霆摆手:“父皇身体为重,承安国和我们都不能离了父皇,都想着父皇能快快好起来。”
承德帝笑了笑:“云昭这汤真是不错,不如给神医送去一碗,也算是表达一下朕对她的感谢。”
祁山央措立刻道:“老奴这就给神医送过去。”
顾云昭颔首:“云昭能否跟着大监一起去,想去感谢一下神医。”
顾云霆:“那本宫也一同…”
“你留着陪朕聊聊天,”承德帝摆摆手,“云昭和央措去吧。”
他垂眸,看着趴在他怀里哭累睡着的顾云清,表情柔和:“这孩子睡的可真香啊。”
祁山央措躬身道:“奴遵旨。”
顾云昭起身,跟着祁山央措离开,与顾云霆擦身而过,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顾云霆抬头,无意与承德帝对上眼,额角青筋一跳,心空了一下,他稳住心神,面不改色的过去。
—
顾云昭盛了两碗汤,跟着祁山央措来到安心殿,殿内烛火通明。
祁山央措敲敲门:“神医,洒家与五公主殿下特来求见。”
殿门打开。
寒天行礼道:“草民见过五公主殿下,见过大监。”
顾云昭颔首:“起来吧,本宫熬了汤,父皇感谢神医救治,特意让本宫给神医送来品尝。”
寒天退步,抬手:“殿下,大监,里面请。”
顾云昭和祁山央措走进去,她一眼便看到坐在凳子上喝茶的女人。
身姿纤细如柳条,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火光之下更加柔软,她微微偏头,精致小巧的五官很是秀气。
顾云昭知道这位神医双目有疾,如今得见,心中不免有些惋惜,若是那清透的眼眸能够明亮起来,将会多么的靓丽。
江晚舟放下茶杯,起身行礼道:“民女见过五公主殿下,见过大监。”
“快快起来,”顾云昭走近,将汤碗放下,“神医不必多礼,多亏神医救治父皇,神医可是云昭的恩人,应该是云昭向神医行礼叩谢。”
江晚舟直起身:“公主殿下严重了,救死扶伤本就是医师的职责所在,不必如此挂怀。”
顾云昭抿唇一笑:“云昭带了亲手熬制的汤,神医尝尝?”
江晚舟抬手摸向桌子。
顾云昭见状,把碗推向江晚舟手边。
江晚舟拿起喝了两口:“公主殿下手艺精妙,这汤当真美味可口。”
顾云昭笑起来:“神医喜欢就好。”
“公主殿下会医术吗?”
“神医何出此言?”
江晚舟又喝了一口:“这汤里放了药材,虽然味道很淡,但细品还是能喝出来几味药,都是些调养身子的药材以及藕花茛。”
顾云昭眼中泛起涟漪,惊讶道:“神医厉害,只是简单的尝一尝便能品出这么多。”
“云昭只是略懂医术,比不得神医。”
江晚舟放下碗:“公主殿下谦虚了。”
顾云昭见她喝完,起身拿走汤碗:“夜色已深,云昭就不继续叨扰神医休息了。”
江晚舟:“公主殿下慢走,大监慢走。”
寒天上前准备送客。
祁山央措突然开口:“神医明日还会去宣德殿给陛下施针吧?”
“自然,明日便是最后一日,施针之后还劳烦大监送我们出宫。”
祁山央措抬眸,微笑:“那就劳烦神医了,明日陛下想亲自感谢您呢。”
寒天抬手:“大监,殿下,请。”
祁山央措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眸幽深,比夜色还深。
顾云昭把碗递给旁边的侍女,淡淡道:“大监,走吧。”
“好。”
祁山央措猛地抬手,握住一只箭矢,他眯了眯眼,挡在顾云昭身前,看着院内突然冒出来的身着黑衣斗篷,胸口衣物上是用金线绣出恶鬼模样的一群人。
锋利的刀刃在月色之下更加冷冽刺骨,仿佛下一秒就会冻结你全身血液。
祁山央措握断箭矢,冷道:“归墟—”
顾云昭神色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杀手。
竟然是第一杀手组织,归墟!
“公主快退回安心殿!”
祁山央措闪身上前,双手在虚空中一转,十几只箭矢像是被他掌控住,掉转方向,齐齐射向归墟杀手。
顾云昭立刻跑回安心殿,看到迎上来的寒天,忙道:“宫里进了刺客,保护神医。”
寒天皱眉,望向外面与归墟杀手缠斗的祁山央措。
“竟是归墟?”
寒天心里咯噔一下,神色慌了一瞬。
妈呀,不会是来抓他回去的吧?
唉?
不对!
他是光明正大走出来的,归墟凭什么抓他回去!
寒天心里那点慌张瞬间消散,他故作惊恐,颤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归墟?”
归墟在朝堂和江湖之上都是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顾云昭深居皇宫都知道归墟的厉害,更何况一直游历在外的神医师徒,想必比她更清楚归墟的残忍和毒辣。
顾云昭走进殿内,看着江晚舟,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幽光。
她走过去,握住江晚舟的小臂,出言安抚道:“神医,别怕,有大监在,我们会没事的。”
江晚舟不着痕迹的躲开顾云昭的手,颔首道:“多谢公主殿下。”
顾云昭垂眸:“无事,安心殿这边有动静,禁军一定会赶来击退杀手的。”
江晚舟:“好。”
寒天站在门口,看着祁山央措把归墟杀手打的节节败退,但这次来的归墟杀手都是天字辈的,就算是不敌祁山央措,也能在祁山央措手中支撑几招。
只是——
寒天感觉归墟杀手虽然刀刀凌厉狠辣,但不是冲着杀死祁山央措去的,倒像是故意与他纠缠拖延时间。
调虎离山?
寒天脑海中一瞬间清明了起来,眼睛瞪大,一边转身冲向江晚舟那边,一边失声道:“小心——”
安心殿造于泰泽湖之上,而这泰泽湖与宫外的天口河交汇,若是有心之人,有高深的潜水闭气的本领,自然能顺着天口河悄无声息的游进皇宫里。
“砰——”的一声巨响。
寒天看着十几名归墟杀手破窗而入,苍白的剑刃汹涌而来,直逼倒在地上的顾云昭和江晚舟。
他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江晚舟刚才站过的地方已经被冲出来的归墟杀手砍出个漏洞,若是躲避不掉,就会被归墟杀手拽入水中杀害。
寒天看了眼顾云昭,刚好和她对视一眼,眼神闪躲的太快,寒天瞬间察觉,但他来不及细想什么,立刻与涌上来的归墟杀手拼斗起来。
“公主殿下,带着我师父躲起来!”
玛德,平常禁军巡逻巡的紧,吵人睡觉,如今却来的这般迟!
寒天不禁想要怒骂,一帮废物玩意!
顾云昭立刻起身拉起江晚舟,江晚舟踉跄一下,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进顾云昭怀里。
她立刻站稳,刚要往内室走去,却发现手臂上的手兀地收紧,力气之大,像是要把她手臂握断一般。
江晚舟偏头,不解道:“公主,你怎么了?”
是害怕吗?!
顾云昭盯着江晚舟脖子上挂着的玉笛:“神医的玉笛…这玉笛看起来很精巧。”
江晚舟把玉笛塞进衣服里:“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物件。”
顾云昭将江晚舟带进内室里躲着,见她动作如此重视,眼中情绪渐浓:“是在哪里买的吗?云昭觉得好看,也想买一个?”
江晚舟眉头微蹙:“是家传之物。”
顾云昭瞳孔一颤:“哦,是云昭逾矩了。”
“公主金枝玉叶,此等俗物配不上公主。”江晚舟淡淡道。
顾云昭看着江晚舟的脸庞,柔声道:“不会。”
“这个玉笛,我很喜欢。”
江晚舟听到她的自称,眉头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