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九天晚间不在皇宫是为了查探二皇子的身世,好不容易查到回宫之后发现安心殿坍塌,原因是归墟闯入皇宫,想要刺杀江晚舟,意图阻止江晚舟继续诊治承德帝。
若不是偷九天听到了江晚舟的玉笛呼叫,她差点就信了宫中所传“神医已被归墟杀手残害”的假消息了。
江晚舟故意放出“神医已死”的消息,与承德帝配合,让他怒急攻心,昏迷不醒,从而诱逼让二皇子自己露出马脚。
果然,二皇子求成心切,见承德帝昏迷不醒,脉搏微弱,俨然一副将死之人的迹象,顿时撕破脸皮,就连最后的遮掩都不愿意在假装下去。
偷九天为了保证江晚舟的安全,一直躲在宣德殿的房梁之上,见二皇子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祁山央措一掌拍死,江晚舟大仇得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
见此,江晚舟刚要离开皇宫,却被承德帝留下,还识破了梁上君子“偷九天”。
偷九天一个翻身,从房梁跳下来,轻飘飘的落在承德帝面前,行礼道:“草民偷九天,参见陛下。”
承德帝说:“传闻偷九天本领高强,哪怕是戒备森严的皇宫大内都可以来去自如,如今得见,确实名不虚传。”
偷九天摘掉遮脸的面具,摊手无奈道:“传闻有假。”
承德帝哼笑一声:“怎么说?”
偷九天瞥了一眼祁山央措:“这不就被发现了。”
承德帝挑眉:“既然如此,朕若治你私闯皇宫之罪也是理所应当吧?”
寒天眉头一皱。
江晚舟上前一步,挡在偷九天面前,求情道:“陛下,是民女让她来的,跟她无关,若是要治罪就治民女的罪吧。”
偷九天握住江晚舟的手臂,焦急道:“舟儿,你不要...”
“父皇,云昭以为,应是江姑娘只身步入皇宫,心中定有些彷徨无助,所以想要有人能够陪她一起,虽说此行此举有章法,但此情此意也是在所难免,云昭恳求父皇不要治江姑娘和这位“公子”的罪。”
偷九天看向顾云昭,眼眸眯了眯。
承德帝诧异顾云昭的举动:“朕有些好奇,云昭只是与江姑娘见过一面,竟也舍得为她求情?”
顾云昭看了眼江晚舟:“不知为何,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儿臣对江姑娘却一见如故,心意投合。”
江晚舟面朝顾云昭,眉宇间有一丝淡淡的不解。
“儿臣好不容易能遇到这样有趣又贴合的人,”顾云昭双膝跪地,言辞恳切,表情真挚,“而且江姑娘还治好了父皇,功过相抵,恳请父皇放过江姑娘吧?”
承德帝漠然一瞬,看向江晚舟:“真是奇怪,朕这个女儿,向来性子寡淡,沉静寡言,不愿与旁人接近,如今只与你匆匆一眼,就能为你这般求情,还是真让朕大开眼界。”
江晚舟颔首:“公主赤子之心,淑质英才,能得公主赏识,是民女的福气。”
“云昭好不容易遇到个兴趣相投的知己,朕自然不能委屈了云昭...”
顾云昭喜形于色,刚要叩拜感谢皇恩,就听到承德帝的下半句话。
“只要江姑娘将关楼交于朕,朕不仅不治你们期瞒闯宫之罪,还会满足你们一个愿望,如何?”
关楼。
天下人都知道,关楼是剑华门的至宝。
也许当时剑华门被灭也是因关楼所起。
那里藏着世间最厉害的武器,令天下人所睥睨窥觎。
哪怕剑华门常为皇室铸造兵器,也不会将关楼放置于朝堂斗争之中。
江晚舟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回陛下,民女恕难从命。”
顾云昭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晚舟,神色慌张无措,急道:“江姑娘——”
承德帝眼眸一压:“江姑娘不考虑考虑嘛?这么直接的拒绝朕的提议?”
江晚舟仰头,哪怕眼前一片漆黑,但她仍是坚决道:“回禀陛下,民女恕难从命。”
顾云昭见到又一次拒绝承德帝,心里焦急万分,抬手抓住江晚舟的手臂:“江姑娘,我知关楼对你的重要性,但与性命相比,不值一提啊。”
江晚舟推开顾云昭的手,语气沉着冷静:“公主不知,关楼与我而言,更甚性命。”
剑华门因此消失于江湖。
父兄因此被归墟残忍杀害。
门中弟子各个不得好死。
江晚舟岂能自私自利,随意放弃门中族人誓死守护的关楼来保全自己,苟活于世呢?
顾云昭震惊失声道:“江姑娘,你这样怎么对得起自己的亲人?”
“我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我的亲人!”江晚舟颔首,“对得起剑华门的名声,对得起父兄的惨死,对得起门中众弟子的牺牲,对得起我心中道义!”
“好好好——”承德帝拍手道,“好一个对得起心中道义。”
“那你可知,若是关楼被心怀不轨的人得到,对于承安国的万千百姓而言,将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关楼是何你心知肚明,它的威力如何你也清楚,它能造成什么样的毁灭你更了解,如今剑华门被灭,归墟若是知道你并未死去,你认为他们会放过你吗?”
江晚舟眉头紧蹙,双拳握紧。
承德帝掷地有声:“如今这天下,能护住关楼,护住江姑娘你的只有承安国,只有皇室中人,只有朕!”
“江湖娘还要拒绝朕的提议吗?”
他语气放缓,“朕都是为了江姑娘与剑华门着想,剑华门向来与皇室交好,如今落得被归墟灭门的结果,朕深感痛惜,刚才你也听到了,朕让太子带重兵去剿灭归墟,也算是为剑华门报仇雪恨。”
江晚舟神情动容。
承德帝乘胜追击:“江姑娘,如今江家满门只剩你独活于世,你父兄那般困境之下也要将你从归墟手中救出来,他们是何用意,你定是知晓的,因为在亲人心里,不管是剑华门还是关楼亦或者是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江晚舟眼眶一酸,双眸瞬间浸满泪水,咬紧嘴唇,咽下哽咽。
脑海中闪过父亲几乎碎裂的身体,兄长血流不止的模样。
明森被归墟杀手一箭穿心,蓁蓁为了救她,宁可自曝也要为她谋出一条生路。
一切的一切,仿佛只是昨日。
握紧的拳头被人温柔的裹住,江晚舟神情微动。
“舟儿,别怕,有我在。”
江晚舟松开手,与偷九天十指相扣,眼角的泪水流下,委屈至极,痛苦至极。
“九天,我....”她嗓音颤抖,哽咽不止。
承德帝句句有理,是她固执己见才导致今天这个地步吗?
偷九天握紧她的手,从容不迫,语气坚定:“舟儿,相信自己的心,不管你做出如何选择,我都会永远支持你,你的父兄,姐妹,甚至剑华门中的弟子们都会相信你支持你。”
“不要害怕,就算违抗皇恩又如何,有我和寒天在,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定能将你带出去。”
寒天:“....”
他说话了吗?!
承德帝冷眸一眯。
祁山央措刚要往前迈一步,看着挡在他身前的手,目露威胁:“想死?”
寒天撇撇嘴:“我虽武功不如你,但是论下毒的本事,你可不如我。”
他看向众人,微微一笑,“气氛不要那么紧绷,不如大家稍稍缓和一下,确认一样东西如何?”
祁山央措拧眉:“你什么意思?”
寒天笑得人畜无害:“摸摸你肚脐下三寸,看看疼不疼?”
祁山央措脸色一变,立刻摸了一下,一股钻心的痛油然而上,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在宣德殿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包括偷九天和江晚舟。
偷九天疼的叫一声:“你怎么还给自己人下毒?”
寒天无奈道:““空幽”这毒是群体攻击,我没办法选择下毒之人,干脆把大家都毒了,谁也不别说我有失偏颇。”
众人:“.....”
现在是计较谁多谁少的时候吗?
寒天眼前一花,脖子瞬间落在祁山央措手中。
五指收拢,寒天仰头,顿感窒息。
“解药交出来。”
寒天哽着喉咙,艰涩道:“放我们..离开皇宫,解药..自会..双手奉上。”
祁山央措目光一沉,捏紧指头:“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皇上?”
寒天摆烂:“烂命一条,若是当今皇上能陪我一起死,算是我的荣光,不吃亏。”
“你——”
“央措,放开他,”承德帝抬手,“区区小毒,跟朕身体里的冥花妖草相比,怕是不值一提吧?”
寒天摸了摸脖子,哑声道:“那当然了,冥花妖草可是剧毒无比,空幽自然会被压制,当然是不值....”
他脑中灵光一闪,眼睛瞪圆,猛地闭嘴。
偷九天恨铁不成钢,破口大骂:“你个傻子。”
寒天:“.....”
承德帝起身,走到江晚舟面前:“江姑娘,朕希望你慎重考虑,事关天下民生,万不可任性妄为。”
江晚舟闭了闭眼,仰头沉声道:“民女想好了。”
“民女一条贱命,死不足惜,民女没有什么滔天的勇气敢抵抗皇威,民女也自知没什么本事可以掌控天下万民的性命与安危,但民女可以保证一点....”
承德帝不咸不淡:“什么?”
江晚舟眼睫扑朔着泪光,目光坚韧,一字一句道:“那就是民女和关楼,生则存,死则消。”
承德帝目光闪过森冷的光芒,眉心拧紧三分:“从未有人感违逆朕的旨意,你很好。”
顾云昭看承德帝动手,立刻冲上去挡在江晚舟面前:“不要,不要啊,父皇——”
“云昭,天下大事之前,不可胡闹,”承德帝抬手,“关楼万不可落于旁人之手。”
偷九天拔出鹤鸣剑,忍着下腹处的疼,瞪了一眼寒天,剑指承德帝,怒斥道:“我看谁敢动她!”
祁山央措怒目圆瞪:“找死。”
他一掌打飞寒天,忍着毒发的剧痛与偷九天打了起来。
偷九天倒退两步,看着地上吐了两口血的寒天,伸手:“把解药给我。”
寒天从怀里拿出一枚丹丸扔给偷九天。
偷九天立刻服下,下腹的痛苦立刻全消,她手腕一转,冲上去和祁山央措打作一团。
祁山央措忍着下腹愈演愈烈的痛,毒发时他的内力也被压制,无法全力运作。
他呸出一口血沫,看着手臂上被划破的衣服,一动,上臂传来隐隐的刺痛。
“你是第二个将我伤成这样的人。”他磨牙道。
趴在地上的寒天举手:“第二个是我吧,第三才是偷九天,麻烦给我一点尊重。”
要不是他给祁山央措下毒,偷九天哪能和祁山央措打成平手。
祁山央措:“....”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偷九天没脸看:“闭嘴吧!”
她耍出一个剑花,脚尖猛踏,一剑戳向祁山央措的心口。
祁山央措翻身一转,云手一推,拉住偷九天的脚踝想要扭断她的腿骨,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只差一瞬,那背手而来的剑尖就要抹瞎他的眼睛。
明明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若是旁人,根本没办法迅速作出反应,就算他此刻中毒影响内力,但以偷九天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在躲掉的同时反过来攻击他。
这剑法招式,这迅猛的反应力,以及那一瞬间狂暴又深沉的内劲,都让祁山央措有股莫名又陌生的熟悉感。
顾云昭挡在承德帝和江晚舟中间,抵死不让,声声恳切:“父皇,云昭知道关楼事关重大,但...但江姑娘是剑华门的传人,自然...清楚关楼对天下民生的重要性,她一定...可以保护好关楼的,云昭相信江姑娘的承诺,恳请...请父皇手下留情。”
承德帝很意外自己这个女儿为江晚舟求情,他从未见过顾云昭这般慌不择路,哪怕是当初在昭然下葬之时,她也从未如此激动。
“云昭,她只是一个贫民百姓,不值得你一个尊贵的公主跪地求情,给朕站起来!”承德帝沉声怒道。
顾云昭摇头:“父皇,云昭求你——”
承德帝怒气加重:“顾云昭,别逼朕罚你,给朕起来!”
江晚舟虽不解顾云昭为何如此庇护她,但她见不得顾云昭这般为她卑躬屈膝。
她难耐开口:“公主,民女不值得公主如此,求公主起来,不要让陛下为难。”
承德帝脸色隐忍着怒火和难堪,嗤道:“既然江姑娘如此大义,朕定会以最高礼仪为江姑娘送行.....”
顾云昭瞪大眼睛,猛地抱住承德帝腰,嘶声力竭的哭喊道:“父皇,不要啊....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是我母妃第一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