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
全场寂静的只剩下沉重又慌乱的呼吸声以及一声充满了震惊和诧异的“啊~”。
“啊?”寒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云昭,喃喃道,“公主殿下,你这是要救江晚舟还是要害江晚舟,冒充皇室中人可是滔天的死罪啊!”
祁山央措打开偷九天的剑,目露不解和惊讶:“公主殿下,请慎言。”
偷九天收剑,深深地看着顾云昭的脸庞。
江晚舟没想到顾云昭为了救她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惊得她说话都磕磕巴巴了起来:“公主...你..你这是...”
疯了吧?
但她不好直接说出口,好在有人替她说出来了。
承德弟拧眉:“顾云昭,你疯了吧?”
顾云昭含泪摇头,失声道:“父皇,您看看她,您看看她的眉眼之间,是不是很像母妃啊?”
此时的江晚舟早已撕掉了□□,毕竟被承德帝认出来了,她再继续伪装也没必要了。
承德帝目光一凝,仔细端详着江晚舟这张粉妆玉面的小脸。
深邃的眼眸逐渐颤抖,他指着江晚舟,指尖都在打颤:“顾云昭,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母妃第一个孩子明明是男孩,明明出生下来就已经死了,还是朕亲手将他送入皇陵,你现在告诉朕她是朕和昭然第一个孩子?!”
“朕是不是太惯着你了,竟然欺瞒哄瞒朕?”
江晚舟觉得这个误会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开口:“公主可能是一时眼花,以为民女与昭然妃有几分相似,恍然以为民女是昭然妃的孩子。”
“民女自小生于剑华门,长于临沧城,父亲是江北辰,母亲名唤唐熏儿,未及笄之前,民女从未踏出过临沧城半步,想来是公主为救民女心切,口误了吧?”
顾云昭偏头:“江姑娘如何确认自己一定是临沧城人,一定是江北辰之女呢?”
江晚舟:“....”
这话说得,竟然让人不知如何反驳。
寒天挑眉:“那公主如何确认江晚舟就一定是皇上的孩子,您如此笃定的原因是什么?”
“只是因为江晚舟眉宇之间与过世的昭然妃有几分相似?这样确定是不是太儿戏了?”
顾云昭抬手,扯出脖子上的一个红绳,那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的玉笛:“父皇可还记得这个是什么?”
承德帝瞳孔一颤。
“这是父皇与母妃定情之物,父皇曾用这玉笛为母妃吹奏《凤求凰》,父皇和母妃曾许愿,希望有三个孩子相伴膝下,后来母妃真的怀孕了,为了纪念母妃和父皇的感情,母妃特意将父皇送给母妃的玉笛切分,留下可以发声吹音的三段,想着每个孩子都能有一个玉笛傍身,不管世事如何,不管遇到什么,都可以吹响此笛,思念亲人,告慰亲人。”
“笛声响,情意浓。”顾云昭泪眼婆娑,玉笛放置唇边,清脆的笛声瞬间响彻整个宣德殿。
她哽咽道:“父皇,您还记得吗?母妃生的孩子都会有一个玉笛啊,但那个被您亲自葬进皇陵的孩子身上...有玉笛吗?”
承德帝不禁后退两步,祁山央措立刻上前,扶住承德帝:“陛下,小心身体。”
承德帝不可置信的看着顾云昭手中的玉笛,脑海中瞬间回想到当年,他确实没看到他第一孩子身上有玉笛,本以为是昭然想留着挂念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却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残酷。
江晚舟抬手摸向心口处挂着的玉笛,猛地偏头望向偷九天所处的位置,眼中满是震惊和诧异。
承德帝见江晚舟这举动,忙道:“把你脖子上的玉笛给朕看看。”
江晚舟颤抖着嘴唇,失声道:“九...九天....”
无助又彷徨。
惊恐又慌张。
偷九天走到她身边,握紧她的手:“别怕。”
承德帝以为自己吓到了江晚舟,他走到江晚舟面前,轻声道:“孩子,给朕看看,你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
江晚舟瞳孔皱缩,神色隐忍又难耐。
她握紧偷九天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扯出挂绳。
直至挂绳下面的玉笛显露出来,与顾云昭身上的玉笛一模一样,不管是材质还是形状,如出一辙。
承德帝瞪大眼睛,双手颤抖,眼眶瞬间酸涩无比,颤声道:“孩子..孩子你今年多大了?生辰何时啊?”
江晚舟哽住:“....承德十四年...一月生....”
寒天眼底闪过一丝诧色。
“承德十四年一月...”承德帝苦笑了起来,“说来神奇,昭然生的这三个孩子,竟然都是一月出生的。”
“她很爱雪天,也希望自己的孩子降生于漫天大雪之中,能够像白雪一样纯洁无瑕。”
承德帝抬手,小心翼翼的想要抚摸江晚舟的脸颊,却见江晚舟迅速躲开,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到底是为什么?”他看向顾云昭,“你怎么知道的?是你母妃说的吗?”
顾云昭闭眼,疲惫道:“父皇对母妃的情谊深重,众所周知,但也因此,遭来了很多人的嫉妒和谋害。”
“母妃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钦天监和太医局都认定母妃肚子里的一定是男孩,父皇为此欣喜若狂,并下旨封母妃肚里还未降世的孩子为东宫太子,一时间,这道旨意虽然荣耀,却也把母妃推向了深渊。”
承德帝眉眼染上了一丝伤感。
“母妃生产之日,父皇,皇后还有轲贵妃就在寝殿外等着,她们就是在看好戏,因为她们知道,母妃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个女孩,她们勾结太医局和钦天监联和钉死母妃肚里的孩子就是男的,想等着母妃诞下孩子后,拿着刚生下的女孩,以欺君误国之罪让母妃背上隐瞒孩子性别用来争夺皇位的罪证,甚至想要拉着母族李氏一起受罪去死。”
承德帝咬紧牙关,目露狠光。
“母妃怎会不知她们的毒计,她只能私下找来李氏宗亲李笑白,也就是我和顾云清的伯公,他武功高深,已达地煞境界,可以躲过大监的视线,潜入昭和殿偷偷换走了母妃刚生下的女孩,留下了一个男死胎用来破掉皇后和轲贵妃的谋害。”
“母妃拖着孱弱的身体,不舍的看着李伯公怀中还未睁眼哭喊的女孩,把一枚玉笛挂在她的脖子上,让李伯公带她远离黑暗残酷的皇宫,找一方安宁的净土,抚养她长大。”
“母妃靠着男死胎躲过了皇后和轲贵妃的合谋,心里时常挂念那天涯海角的孩子,后来我便出生了,也许我与姐姐有几分相似,母妃时常错认我,也会跟我说起当年的事情,说我有个姐姐,每每提起姐姐,都会泪如雨下,生上一场大病,郁结难消,母妃终是在生下云清后撒手人寰,死前仍心心念念着那流落在外,不曾相见一面的孩子。”
“后来,我试图去查询姐姐的下落,得知李伯公从皇宫离开后,带着姐姐周游天下,走过太多地方,每次落脚只是几月就匆匆离去,最后一次落脚的地方便是临沧城,在那里我看到了李伯公的墓,而姐姐的下落也因此断了。”
江晚舟倒吸一口气,握紧偷九天的手,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嘴唇颤抖,低喃着:“九天...九天....”
偷九天长舒一口气,抬手搂住哭得不成样子的江晚舟,低声哄道:“没事的,我没事的...”
十几年的事情都过去了,如今再次提起来,心中虽然波动,但不至于崩溃。
顾云昭吸吸鼻子,带着哭腔继续说:“我亲眼所见江姑娘身上的玉笛,那是与我一模一样的玉笛,是母妃亲自给姐姐挂上的玉笛,我怎么会认错啊?”
寒天幽幽的挪到偷九天身边,看了眼处于震惊的祁山央措,低声,俯身贴耳道:“要是公主派人去临沧城查,岂不是就露馅了?”
偷九天沉声道:“剑华门被灭,死无对证了。”
她让江晚舟认下这个身份,也是为了保证她可以全身可退。
毕竟....
偷九天看着痛心疾首的承德帝,此刻他定是想要弥补他这位流落在外的第一个孩子吧。
宣德殿里的气氛窒息到让人无法喘息。
顾云昭无法抑制的呜咽声,承德帝痛苦难耐的哀叹。
寒天被祁山央措打了一掌,受了内伤,不停地咳嗽,还时不时吐两口血。
偷九天怕寒天失血而死,无奈运功给他疗伤,顺便还得哄着怀里哭得停不下来的江晚舟。
惨啊——
祁山央措看了眼窗外见亮的天际,扶起承德帝,看着他一脸悲痛,顿时唏嘘不已,小声道:“陛下,天亮了。”
鸡鸣报晓,黑云散去,灿阳落下,照亮每个人眼中的悲痛与辛酸。
承德帝看着偷九天怀中的江晚舟,小心翼翼道:“...舟儿,朕想与你单独谈谈,好吗?”
顾云昭抬眸,心中仍是有些顾虑:“父皇——”
承德帝摆手,笑的怅然:“朕只是想与朕的第一个孩子叙叙旧。”
偷九天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她低声道:“无事,我就在殿外等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江晚舟羞愧难当,只能紧紧抓住偷九天的衣摆。
他是你的父皇啊。
该留下的人不是她。
“没事,”偷九天抬手擦掉江晚舟眼角的泪,“我和你不分彼此。”
江晚舟明白偷九天话中的含义,她长舒一口气,稳平复心情:“好。”
承德帝听到她答应,舒了口气:“朕希望今日在宣德殿发生的事情不会在外面听到。”
众人心中默然,退出宣德殿,在殿外等着,无人知晓殿内情况。
偷九天继续给寒天运功疗伤,祁山央措见状,无奈道:“你不是有炽火雪莲嘛,把那个吃了,对调养内伤好。”
寒天瞪眼:“....你怎么知道的...咳咳...”
偷九天嫌弃的闪开,以防寒天吐出来的血喷洒在她的身上。
寒天:“....”
太不尊重人了!
“冥花妖草既然无法医治,你和江姑娘开的药方应该也只是维持陛下一段时间的生命,药王谷看在洒家这张老脸的份上,特意看了一下药方,说那药方名叫“回光返照汤”是药王谷叛逃的鬼医所制作,但其中的炽火雪莲对于回光返照汤的制作没有任何用处。”
寒天尴尬一笑:“....呵呵...”
偷九天无奈扶额:“丢脸的家伙。”
寒天抓住偷九天的衣袖:“我不用,你继续给我运功疗伤。”
炽火雪莲太珍贵了,他的留着制作南柯一梦呢。
祁山央措:“.....”
偷九天白眼:“咋不抠死你呢?”
顾云昭走过去,双眸红肿,嗓音沙哑,轻声道:“云昭有一株清心莲,若是能治寒公子的内伤,寒公子便拿去用吧。”
寒天眼睛一亮:“多谢公主殿下,公主真是人美心善,宛如仙子下凡...噗...”
面前的三人齐齐后撤一步,生怕那口鲜血喷在自己的身上。
寒天:“....”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