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山谷,满地的鲜血,将整座山谷染成血红色。
刹那间,寒光一闪,寒天躲开,一脚踢开冲上来的归墟杀手。
他看向李广天方向,见他和副将将上善若水四大引渡郎君压制的死死,甚至还将其中两名引渡郎君击毙。
李广天看向来的三人,目光落在江晚舟手腕上的红绳,立刻踢开冲上来的归墟杀手,走过去叩拜道:“末将李广天参加统领!”
寒天眉头一挑,没吭声。
江晚舟抬手:“李将军不必如此多礼,我来只是希望能与李将军一起剿灭归墟。”
李广天站起身,郑重道:“末将定不会辜负统领和皇上所托。”
“剿灭归墟?”一声讥笑传遍整座山谷,“好大的口气,真当我归墟无人?”
李广天瞬间抬起长剑,挡住飞来的琴弦,刀身与琴弦搅缠,爆出一串火花。
“九绝琴弦楼弃?”
楼弃飘飘然落在人群之中,挥手之间,冲上来的骁军被他轻而易举绞杀。
“李广天,归墟与骁军从来都是进水不犯河水,你守你的边境,我做我的买卖,根本就是两不相干,你非要趟这趟浑水嘛?”楼弃冷道。
李广天挡在江晚舟身前:“皇命不可违,归墟残害我朝二皇子和太子,其罪当诛。”
楼弃哼笑一声:“残害二皇子和太子?狗东西,泼脏水泼的挺顺手啊?那两人是归墟所杀吗?你眼睛要是不用就抠下来给后面那位双目失明的姑娘用用。”
李广天眉头紧蹙:“鬼话连篇,吃我一剑!”
他脚尖猛踏,右手翻转长剑,人与长剑在一瞬间仿佛合二为一,似滔天巨浪一般席卷而来,内力中带着独属于战场的血腥煞气,直逼楼弃命门。
楼弃抽出剑鞭,一条带着倒刺的软从剑柄冲出,如同恶龙口吐烈火甩向李广天。
他怒吼道:“老娘会怕你!”
副将看见,冲上来:“将军,我来助你。”
归墟杀手见到江晚舟对李广天的重要性,立刻不再与骁军纠缠,齐齐杀向偷九天她们。
“艹!”寒天踢开杀手,夺下他的长刀,“归墟的人是真的有病!”
偷九天把鹤鸣剑交在江晚舟手上:“小心。”
她一掌打飞杀手,将江晚舟拉到身后,运转内力,双掌一推,翻江倒海的内劲将迎上来的归墟杀手打翻在地。
寒天见状,“啧啧”了两声。
江晚舟听着周围的变化,一剑挥去,逼退想要偷袭她的杀手。
突然一股凶猛的杀气从右前方传来,速度之快,只是眨眼之间就已经飞到江晚舟面前。
江晚舟刚要做出对抗,身旁冒出一只手将她拖了过去,耳边是岩石炸裂的声音。
“舟儿?”偷九天回过头,见江晚舟无事,舒了口气,看着江晚舟身边的人,眯了眯眼,“舟儿,快到我身边来。”
江晚舟以为是骁军救了她:“多谢勇士相救。”
想要甩开那只紧握她手腕的手,却发现此人用力之大,像是要捏碎她的腕骨。
江晚舟吃痛的皱起眉,但她没有在此人身上感觉到杀气,继续说道:“勇士,我已经没事了,您可以松开我了吗?”
“江晚...”
话音未落,一把折扇险些切断男人的手,江晚舟顺势退后两步,离开男人的桎梏,转向往偷九天方向跑去。
“不行!”
背后传来那人低哑的制止声,“舟儿,不要去,快回来!”
江晚舟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不可置信,她刚要回头,就听见偷九天在前方焦急的呼喊她。
“舟儿,快来,来到我身边,舟儿....”
是偷九天在呼唤她。
“舟儿,快过来....”
江晚舟没再停留,继续要往偷九天方向跑去,她不能成为偷九天的负担,不能让偷九天担心。
男人见江晚舟往前跑去,急的眼睛都红了,他一剑打开折扇,剑尖一旋,逼退秦执,飞身追上去。
他看着江晚舟快要扑进那人的怀抱,嘶声力竭的喊道:“舟儿,我是子恒兄长啊——”
江晚舟闻言僵在原地,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转过身去,望向刚才喊声传来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艰涩道:“你说...你是谁...?”
江子恒颤声道:“我是江子恒,是你的兄长啊,舟儿,你不记得兄长了吗?不记得兄长总爱给你做的栗子鸡了吗?”
普天之下,能知道她喜欢吃栗子鸡的人除了她的亲人便是曾在剑华门待的最久的偷九天。
江晚舟惊耳骇目,颤抖着嘴唇:“你是....江子恒?”
不对!
兄长明明死在在她怀里,那时的江子恒已经没了气息。
身后传来偷九天的声音:“舟儿,过来,不要信他,这都是归墟的阴谋,来到我身边,我保护你。”
江晚舟眼前漆黑一片,大脑一片混乱,偷九天的声音像是一道钟声,让她混乱不堪的大脑获得短暂的清明。
剑华门满门覆灭,父兄都死在她的眼前,眼前称为她兄长的人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归墟用来蒙骗她的。
她要去找偷九天,只有偷九天是可以相信,只有偷九天不会骗她,害她。
江晚舟摇头,转身朝偷九天走去,嘴里喃喃道:“我不信你,我不信你,你骗我,你骗我——”
江子恒见江晚舟仍是朝着偷九天走去,急的长剑一挥,冲上去和偷九天打了起来。
偷九天眉头一皱,抬手挡住。
江子恒翻身一转,剑势一挡,似风卷残云,轻柔的云有了重量,宛若泰山压顶一般砸了过去。
“长华剑法第四式,残□□。”
江晚舟顿了顿,张大嘴巴,听着与偷九天打斗在一起的人一字一句的报出长华剑法的招式。
“长华剑法第五式,万花斩。”
长剑挥动,搅弄虚空之气,山谷中的花瓣齐齐飞来,随着剑尖一起旋转,美的让人舍不得眨眼,看似轻柔的剑法,其剑势却来势汹汹。
偷九天翻身要躲,长剑立刻跟上,眼看就要砍到偷九天的手臂,刹那间,一把折扇飞来,击飞江子恒的长剑。
江子恒转身落地,看向呆若木鸡的江晚舟,颤声道:“长华剑法你是清楚的,我是你的兄长江子恒,我没有死啊。”
江晚舟慌乱无助,脸白的像一张纸:“怎么会?”
江子恒走近:“我被归墟所救,一直被关在忘川之所,待我伤好之后,我才侥幸从忘川逃了出来。”
“逃离忘川之后,我探查了剑华门被灭的真相,竟是太子和归墟做交易,残害剑华门,我亲手杀死了太子,那顾云霆的尸体就在谷口。”
江晚舟想到寒天说的,顾云霆的尸体非常破败,像是被人活活折磨致死。
“你真的是兄长吗?”江晚舟泪眼婆娑,双手无助在空中胡乱比划,“你还活着?”
她已经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江子恒。
他能说出她的喜爱之物,他能使出长华剑法,他为了复仇亲手杀死了顾云霆,这一切都给了江晚舟相信眼前人就是江子恒的底气。
江子恒红着眼,看着江晚舟那无助的神色和黯然无色的双眸,重重点头:“我是江子恒,是你的兄长,是剑华门的大师兄,是最爱给你做栗子鸡的兄长。”
江晚舟跑过去,与江子恒抱住,哭喊道:“兄长,我好想你啊....”
江子恒抱紧江晚舟,哽咽道:“舟儿,你受苦了,兄长来了,以后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江晚舟松开江子恒,擦了擦眼泪,笑道:“舟儿没有受苦,舟儿身边一直有人保护陪伴,舟儿以后还有兄长相伴,舟儿已经很感激上苍了。”
江子恒闻言,脸上浮现愤怒,他握紧江晚舟的手,狠声道:“你说的人不会是你身边的那两个人吗?”
江晚舟点头道:“嗯嗯,兄长你不记得了嘛?偷九天来过我们剑华门让我给她打造了鹤鸣剑,另一个是赫赫有名的鬼医寒天。”
江子恒愤怒至极,脖子青筋暴起:“鬼医我怎么会没有听说过?毕竟兄长能好好活到现在还要多多感谢鬼医的出手相救呢。”
江晚舟眉头皱起,不解道:“兄长此话何意?寒天救过你?”
寒天拧过头去,不想和江晚舟看过来的目光对视。
“自然,兄长身中一念华刹之毒,若不是鬼医在忘川救治兄长,兄长早就死了,更别提现在能与你相认。”
江晚舟脑子又乱了起来,她有点捋不清几人的关系,而且她突然发现原本打斗的声音也突然消失了,像是一切都静止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她极度不安和恐惧,像是有什么即将脱离她的掌控,仿佛是一头吃人嗜血的野兽挣脱牢笼,将要一口吞掉她。
“兄长,舟儿不懂兄长的意思?”
寒天不是被归墟关在普华寺嘛?
又怎会出现在归墟忘川之中给江子恒疗伤呢?
江晚舟顿感心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吃痛到呼吸困难。
她不知寒天在何处,只能无助喊道:“寒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救了我得兄长吗?”
寒天咬了咬嘴唇,难以启齿。
江晚舟没有得到回答,急着喊道:“寒天?你回答我好吗?九天,你帮我找找寒天好吗?”
“九天?”江子恒冷笑连连,透着冰冷的讥讽,“舟儿,你确定那人是偷九天吗?”
江晚舟怔住,机械似的转过头,神色麻木迷茫。
“偷九天虽然在外人面前时常带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普天之下,无人见过偷九天真面容,但你还记得吗?”江子恒缓缓开口,“她在看你铸剑时,被剑炉里的玄钢崩到,面具裂开掉落,还在她的右眼眉骨上留了一道疤。”
“你那时以为她带着□□,没有伤到她真正的皮肤,她却跟你说,□□她嫌带着不舒服,除非办事需要,平常她只是带这个玄铁面具遮住真面目,正因如此,只有我和你见过偷九天的真面目。”
江晚舟从心底泛出一股让她颤栗的恐慌,她颤抖着嘴唇,想要制止江子恒继续说下去,她怕自己没有勇气听下去。
“可是眼前之人明明没有带玄铁面具,没有贴□□,兄长却发现此人根本不是偷九天。”
江晚舟双手颤抖,不停地在空中摆动,像是在拒绝着,在抵抗着。
江子恒见江晚舟被骗的如此痛苦,执剑指着面前之人:“你知她眼盲,故意蒙骗她,全天下无人能认出偷九天的真实面容,所以你连□□都懒得装扮,伪装成偷九天隐藏在舟儿的身旁,博取舟儿的信任,派鬼医救下我,这一切的,想必是知道打开关楼的钥匙是需要江家传人的心头血和舟儿的掌印和密码。”
“我说的对吧?归墟首领。”
一瞬间,江晚舟耳朵里传来振聋发聩的嘶鸣声,像是要将她耳膜穿透,将她的五脏六腑震个粉碎。
江子恒最后的短短几个字,宛如最锋利的刀剑,狠狠地戳进江晚舟的胸膛,刀尖逆转,将她的心脏拧成碎末。
江晚舟摇着头,喘着粗气,双眼不停地流下眼泪,她嗓音抖的不成样子:“九...九天...你是我的九天对吗?”
“你不是兄长说的那样,对吗?”
“我摸过你的眉骨,是有疤痕的,也摸过你的右手中指,那是你不小心掰手指给掰断的,还是我给你包扎的,你就是偷九天,对吗?”
沉默,无际的沉默,像是所有人被扼住喉咙。
江晚舟感觉自己就站在悬崖边上,摇摆不定,她没有听到偷九天的回答,急的整个人都乱了。
“你回答我?偷九天,你回答我好吗?”江晚舟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双目失明,她看不见偷九天在哪里,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摸索。
“偷九天,你回答我?你告诉我兄长说的不是真的?你回答我啊?”
脚尖踩到石子,江晚舟摔倒在地。
江子恒立刻扶住江晚舟:“舟儿,你别叫她,她根本不是偷九天,她是归墟首领,我在忘川见过归墟首领的画像,此人与画像之人一模一样。”
“唯独这双眼睛不同,”他抬眸,“做过遮掩吧?有鬼医这样的人在,换个瞳色并不难。”
世人皆知,归墟首领似仙人似鬼魅,全都因为她有一双蔚蓝眼眸,不似常人。
“我不信...我不信...”江晚舟推开江子恒,往前爬去,直至摸到一双靴子,不知为何,她笃定这双靴子的主人就是她要找的人。
江晚舟抓住眼前之人的衣服,仰头泪眼,问道:“九天,是你吗?九天...”
一双有力的大手扶起她,江晚舟神色一变,握紧那双熟悉的手,急着求证:“九天,你是偷九天,对吧?你是我的九天,你是要与我共度余生的九天是吧?”
江子恒闻言,震惊怒吼道:“你竟然还欺骗舟儿的感情,无耻之徒,我要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
他持剑冲上去,秦执冷眸一眯,迎了上去,挡住江子恒。
一只手抚上江晚舟的脸颊,轻轻擦掉她的泪水,柔声道:“你若想要,我可以一直是你的偷九天。”
“舟儿,决定权在你这里。”
江晚舟愣住,她后撤两步,巨大的波涛仿佛在她的身体里四处乱撞,她无法抑制的吐出一口血。
“噗——”
寒天见状,急道:“晚舟——”
江晚舟听到寒天的声音,通红的眼睛看过去:“兄长说的是真的吗?回答我!”
寒天蓦然一瞬,隐忍道:“确实,江子恒是我救活的。”
江晚舟神情痛苦不堪,嘴唇被鲜血染红,她站直身子,握紧双拳,直视面前之人,一字一句问道:“你到底是谁?”
“告诉我实话。”
面前之人轻笑了一声:“我是偷九天。”
江晚舟怒吼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叫司屿,”司屿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之时,黑眸瞬间成了世人口中的蔚蓝眼眸,“是你兄长口中的归墟首领。”
李广天见状,瞬间抬手御敌,将江晚舟护了起来。
归墟杀手闻风而动,与骁军相对而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杀机四起。
身体里泛起的疼痛让江晚舟弯下了腰,她表情狰狞又可怖。
“噗——”
气血翻涌,江晚舟猛吐一大口血。
“舟儿?!”江子恒见状,一脚踢开秦执,刚要过去,却被秦执再次挡住,急道:“滚开!”
李广天怕江晚舟生命有危险,将她拉倒身后,长剑迎风而上,直逼司屿。
楼弃见状,迎上来,骂道:“狗东西,你也配跟我们首领打?”
双方再次厮杀起来。
只留下司屿和江晚舟这一片无人打扰的“净土”。
司屿走近一步,江晚舟吓得退后一步。
司屿柔声唤她:“舟儿,别怕,有我在。”
曾经甜如蜜的承诺与誓言,此刻却像是最恶毒的毒药,将她的身体和心脏一块一块腐化。
“不要这么叫我。”江晚舟怒喊道。
司屿置若罔闻,伸出手,安抚道:“舟儿,你太累了,过来,我保护你。”
“不要这么叫我,你闭嘴啊啊啊啊....”
江晚舟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耳朵崩溃的嘶喊了起来,惨白的小脸上挂满了泪水,疯狂的恨意与绝望充斥着她的双眸。
父亲的惨死,同门的牺牲,那时宗门的惨状在她脑中不断闪回。
江晚舟喃喃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了!”
司屿瞳孔一颤,看着江晚舟眼角的血泪,指尖蜷了蜷。
她嘴角挑起,冷笑道:“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