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舒快被吓哭了,葡萄似得大眼睛浸满泪水。
司屿朝他招手:“过来,躲在我身后。”
赖舒哼哼唧唧的躲在司屿轮椅后面,委屈巴巴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他们都不帮我,还是司屿教授对我好。”
司屿笑笑:“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鲛人是高级生物,智商应该不比人类低,它们也许可以听懂人类的话,我们知道你说的是玩笑话,但对于它们来说这就是对生命的威胁,知道吗?”
赖舒点头:“我知道了。”
司屿抬手贴下冰凉的水柱管上,温声:“抱歉,他刚才说错话了,可以原谅他吗?”
男鲛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与尾鳍摇摆的速度仿佛一样。
他游到司屿面前,歪着脑袋,耳朵后面的腮孔随着他胸膛的起伏一开一合,耳廓上有类似鱼鳍一样硕大的外珥廓,看起来跟两把折扇似的,后背的角质鳍被密密麻麻的鳞片覆盖,坚固又强壮,而女鲛人的角质鳍则看起来柔软细腻一些。
男鲛转动着眼珠,看了眼躲在司屿身后的赖舒,呲了呲尖利的牙齿,吓得赖舒一个得瑟。
他好像很满意赖舒的反应,看向司屿,硬朗的五官柔和了许多,抬手对上管壁。
鲛人指间连着薄如蝉翼的膜,在水中几乎是透明的,指甲和手指都比人类长,司屿与他隔着管壁相对,男鲛的手比她大了两倍。
男鲛扯了扯嘴角,喉间骨震动,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吟,不像刚才那样凶厉咆哮。
巨大的尾巴拍拍水,水泡浮生,隔在司屿和男鲛之间,很梦幻。
司屿指尖点了点管壁,笑道:“谢谢你的原谅。”
男鲛歪着头,继续看着司屿。
司屿把赖舒拉出来:“道歉。”
赖舒立马道歉:“对不起。”
也许是赖舒的眼神真挚,男鲛看了看,双手似人类一样摆动。
赖舒以为男鲛不原谅自己,哭丧着脸。
司屿:“他的意思是原谅你了。”
赖舒惊讶道:“真的吗?”
司屿:“你把手贴在管壁上,他若是和你合掌,就代表原谅你了。”
赖舒小心翼翼的把手贴过去,身子和脚还站在原地不敢动,整个人斜成一条直线。
其他人也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以免惊扰了鲛人。
男鲛一如刚才那般,把手贴在管壁,和赖舒相对。
赖舒眼睛一亮,兴奋道:“司屿教授,他…他贴我了!”
司屿笑笑:“以后就不要乱说话了,知道吗?”
赖舒不好意思摸摸头:“知道了。”
他看着水柱管里的鲛人,男的俊朗,女的妩媚,目光幽深却又单纯明亮,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舍,“司屿教授,我们做完实验可以放了他们吗?”
当初33基地送过去的药剂其实是鲛人血清,血清可以有效的压制并净化丧尸病毒,得知这个伟大又惊奇的消息,国家领导和科学家们都很激动,毕竟所有人都在期盼着残酷血腥的末日结束。
赖舒也是如此,可当他看到这些美丽的鲛人被他们抓起来,关在管子里不得动弹,还要被他们实验制造出消除丧尸病毒的解药,他心里突然觉得很愧疚很难过。
鲛人在海底自由自在的生存,如今却为了人类要献出自己的生命,这…太不值了。
塞尔西目光忌惮,往门口走去,招手让他们也跟过来,以免被鲛人听见。
他看着众人,声音低沉道:“上次送去中央基地的血清是取自鲛人的心尖血,只有心尖血是可以净化压制丧尸病毒的,但鲛人一旦取完心尖血就会迅速衰竭而死。”
蒋雀眯眼:“所以你送去的那一管药剂损失了一条鲛人。”
塞尔西摇头。
赖舒舒了口气:“那还好……”
话音未落,塞尔西说:“那一管药剂是死了三条鲛人才提取出来的。”
赖舒瞪大眼睛:“什么?!”
宋子歌震惊:“那么一点点竟然要抽取三个鲛人的心尖血?”
司屿看过去,眸色幽深:“那管药剂是淡紫色,是跟鲛人的血液有关吗?”
塞尔西目露赞赏:“司屿教授说的对,是跟鲛人血液的颜色有关,目前我们所了解到的鲛人血液是深紫色,这样奇异颜色的血液可以对丧尸病毒起到压制和净化的作用。”
“但鲛人血液是存在杂质的,血液杂质的浓度极度超标,主要因为它们是肉食动物,摄入的食物多种多类,有的鲛人甚至还会吃人,所以我们目前分析的是鲛人的血液颜色越浅淡效果就越好。”
听到吃人,众人都打了个寒战,不可置信的看着水柱管里的鲛人。
“提取心尖血后,我们进行杂质清除与细化,这道工序异常复杂,而且成功率很低,很容易浪费心尖血,经过百次实验,我们终于提炼出来了淡紫色的药剂,这样的药剂杂质成分低于百分之一,只有这样低的杂质浓度的血清才可以对人类进行使用,减少副作用。”
“因为鲛人深藏于海底,速度极快,难抓又凶猛,善于保护自己,所以抓捕鲛人,提取鲛人的心尖血很困难,而且鲛人心尖血很少,造血的速度很慢,我们为了留存鲛人以便后期实验,一次只能提取一点点。”
“后来我们想自己分析鲛人心尖血的成份,想知道鲛人的血液为什么可以净化病毒,奈何实验样本太少,我们整整抽取了三个鲛人的心尖血来做实验,但心尖血迅速流失造成了鲛人的快速死亡,到最后,我们也只能制造出那么一管小小的药剂,根本满足不了国家所有幸存者的使用。”
“这次我们又耗费了很大的人力物力在鲛人常出没的阿尔加斯小岛群附近抓到了四只鲛人,但这次的鲛人比上次抓到的要美丽许多,也强壮凶猛很多,我们想等着中央基地派人来一起实验,所以这四只鲛人我们还未抽取心尖血。”
众人哑然,心知塞尔西这番话说的轻巧,但实际操作起来一定很困难。
“也就是说,在这四条鲛人之前,你们还捕捉到了三条鲛人?”蒋雀问,“那三条鲛人死掉后,你们怎么处理的?”
塞尔西说:“我们进行了解剖,对鲛人的生理构造进行拆分了解。”
“解剖?”宋子歌抿唇,心里虽有不忍,但也清楚塞尔西这么做的原因,“有记录吗?”
“有,”塞尔西指着上面,“在地上的档案室,一会我带宋教授过去。”
宋子歌说:“好,谢谢。”
赖舒举手:“我也去。”
蒋雀说:“我也去。”
塞尔西见司屿没说话,主动问:“司屿教授一起吗?正好看完资料再一起去吃个饭。”
元乌看向司屿。
司屿摇头:“你们去吧,我想在这里看看鲛人。”
元乌:“我就在这里陪您。”
司屿微笑:“没事,元乌中将可以和他们一起去看看资料,然后去吃饭,好好休息下,这段时间在船上你太辛苦了。”
元乌蹲下,与司屿平齐而视,看着她精致又温柔的脸庞,声音都放轻了许多:“我的职责是保护您,您独自在这里,我放心不下。”
司屿轻叹口气:“好吧。”
元乌扯扯嘴角,站起身,握着司屿轮椅的把手。
赖舒看着元乌的表情,刚才他好像笑了一下?
赖舒碰了碰宋子歌,见他偏头凑近,小声道:“你觉不觉得元乌中将喜欢司屿教授?”
宋子歌陡然瞪大眼睛:“…肯定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出来说。”
宋子歌拉着赖舒走出实验室,蒋雀和塞尔西跟在后面,其余研究员也颤悠悠的在后面跟着,心有后怕,不敢回头去看那个能吃人的生物。
赖舒睁大眼睛盯着宋子歌,宋子歌被他看的头大,无奈道:“你知道R-11药剂是怎么出世的吗?”
“知道啊,那不是咱们司屿教授的成名作嘛。”
“其实R-11药剂第一个使用者就是元乌中将,当初中央基地被反抗军发起暴动,反抗军炸毁城墙,众多丧尸涌入基地,害死了很多人,那时元乌中将率领第一军团抵御反抗军的袭击和丧尸的侵袭,就剩下半口气和一身的致命伤,这时司屿教授出现了,她拿出了R-11药剂救下元乌中将,从此元乌中将一直跟在司屿教授身边,保护她,支持她的一切研究。”
“司屿教授做出来的基因针也是元乌中将第一个尝试的,后面只有选拔出来的精英士兵才可以使用基因针,快速提高身体潜能,在击杀丧尸的过程中大大增加实力,减少人类死亡,但基因针的使用群体是有条件的,身体素质必须很高,而且能忍住身体仿佛被撕裂的痛,不然无法接受基因针的改造和激发。”
赖舒似懂非懂:“所以他们算是救命恩人的关系了?”
宋子歌:“可以这么理解。”
蒋雀在旁边听到,目光闪了闪,她回过头,看着实验室的大门被关上。
司屿留在实验室,看着水柱管中上下翻腾的鲛人,他们都看着自己,黑色的眼珠充满了好奇和探索,有的甚至都贴在管壁上看着司屿。
司屿拿出轮椅下的本子和笔,一边抬头观察鲛人的状态和特点,一边低头记录自己搜集到的信息。
时间飞速流逝,实验室藏在加尔达海里,看不见天空颜色的转变,司屿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直到实验的大门再次开启,塞尔西和蒋雀走进来,两人看司屿竟然还在实验室。
“司屿教授一直在吗?”塞尔西惊讶道。
司屿合上笔记本:“一直欣赏鲛人,忘记时间了。”
她看向元乌,“也让元乌中将和我一起饿肚子了。”
元乌:“没事。”
塞尔西理解科学家一旦做起研究不分昼夜,但司屿毕竟不同于其他科学家身体健壮,她是中央基地的宝贝,可不能在他的基地里出事。
塞尔西劝道:“司屿教授,去吃点饭吧?可别累坏饿坏身子。”
司屿颔首:“好。”
“元乌中将,我们去吃饭吧。”
正好她也饿了。
“好。”
元乌中将推着司屿的轮椅往外走。
“等一下。”
元乌中将立刻握紧把手,神色凝重,警惕着周围,“怎么了?司屿教授。”
司屿皱眉,看向周围,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和警惕:“你们听到一种类似鸣笛的声音了吗?”
“鸣笛?”宋子歌仔细听了听,摇头道,“没有唉,司屿教授,你是不是听到了轮船的鸣笛啊?”
“不是,不一样的。”司屿看向周围,两边是望不到尽头的加尔达海,遥远的海里,深墨色的恐怖,像是藏着什么巨大的怪物。
她听到的声音像是从加尔达海远处传来,明明很轻很小,可在司屿耳中却很重很清晰。
司屿眯眼,试图看清远处墨色的海洋里有什么,那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怎么了?”元乌看她神色凝重,担心道。
司屿拧眉:“我觉得有点不……”
话音未落。
远处突然浮现一层细小轻微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从远处游来。
司屿意识到这点,猛地转头看向水柱管,只见那四只鲛人竖直身躯,尾巴在摆动,像是一种接力,他们喉骨在震动,发出一种人类听不见的超声波,与实验室外,隐藏在海底的危险做回应。
“快走——”司屿大喊,“鲛人他们在呼救!”
实验室里的人一听,各个都定在原地,不理解司屿这话里的意思,明明水柱管里的鲛人很平和,为什么司屿会说出这种恐怖的话?
塞尔西纳闷道:“司屿教授,你在说什么?”
“鲛人在呼救,海里有东西正在向实验室游来,快走!”司屿喊道。
元乌立马做出反应,推着司屿就往外跑,他相信司屿的一切指令,不会质疑和反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把目光汇聚在塞尔西身上。
宋子歌跟着司屿一起走,但33基地的研究员都等着塞尔西的指令。
塞尔西看了眼水柱管里的鲛人,他们双眼直视实验室外,让他心里涌出一股沉重又慌张的感觉。
“走,先回到地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得确保人类的生命安全。
研究员立刻跟随塞尔西走出实验室。
百米通道上,人们加快速度赶往电梯,但外面的东西比他们还要快。
“那是什么?”有人惊恐叫喊。
众人望过去,只见通道玻璃上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睛,发着摄人的光,红褐色的表体贴着通道,像是将通道搅缠住,碾碎。
“这是…”塞尔西失声道,“大王酸浆鱿!?”
大王酸浆鱿不断挥舞着触腕,灵活有力,如同盘子大的眼睛注视着众人。
“那…那旁边是什么?”有人吓得坐在地上,颤抖的手,指着外面。
在大王酸浆鱿的触腕之间有东西在快速游荡。
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见到一串串水泡浮出破掉。
司屿握紧扶手,沉声道:“…鲛人!”
元乌拧眉:“我们走。”
霎那间,洛桑科研所的警报器响起。
众人回过神,连忙跑向电梯,奈何外面的东西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时间。
一颗颗石头飞快的砸向通道的亚克力玻璃,宛如炮弹发射,发出脆裂的声音。
司屿看着通道周围浮现出好多鲛人,他们手持石头和长矛,朝他们掷出凶厉的武器。
咔嚓——
司屿看着玻璃上出现裂纹,元乌见状,立刻加快速度向电梯跑去。
“快跑…实验室要被鲛人打塌了啊啊啊啊……”
“电梯打不开了……打不开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
众人边跑边喊,痛哭流涕,死亡就在身边,没人敢有勇气直面。
这里可是水深上百米的实验室,一旦破裂,所有人不等被鲛人撕碎,也会因为巨大的水压爆裂而死。
司屿看了一下人数,抓住元乌的手:“拿出基因针给他们。”
元乌懂了司屿的意思,如果他们可以逃脱鲛人的围堵,基因针可以帮助这些人在巨大的水压之下存活。
元乌拿出基因针,分给众人:“是死是活,决定权在于你们。”
他说完,对着自己的脖子注射一针。
宋子歌也没迟疑,也给自己注射,塞尔西也是如此。
元乌把最后一根基因针给司屿,目光沉重:“我帮您打?”
司屿接过:“我自己来。”
元乌点头:“好的。”
众人拿着基因针,泪水和恐怖布满脸庞。
如果承受不住基因针的改造,他们也会死,但是眼下坐着等死更让他们内心煎熬。
众人咬紧牙关,赌一把,纷纷注射基因针。
针头刺入血管的那一刻,他们的双眼之中看见了从远处飞快游来的座头鲸。
“…啊啊啊啊……”
座头鲸没有任何迟疑,狠狠地撞向实验室,一瞬间,天崩地裂。
巨大的水压和水流冲垮一切,元乌根本抓不住司屿,只能看着她被急流卷走。
司屿屏住呼吸,她没有注射基因针,任由水流卷动她的身体。
无数的鲛人从她身边游过,还有大王酸浆鱿的触腕在卷动她的腿。
司屿看见在水柱管里的四只鲛人逃了出来,朝她这里游来。
司屿感觉到肺部被挤压的痛苦,表情越发狰狞,水泡从她的嘴巴里涌出来。
在意识即将消失的瞬间,她看见了远处游来的鲛人。
精致绝美的五官,黑如浓墨的眼眸注视着她,金色的头发如海藻一般在碎裂的玻璃之间飘荡,仿佛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那尾巴上五彩斑斓的鳞片似是彩虹从天坠落,美的宛若天神降临。
司屿不自觉的伸出手,触碰到“天神”的指尖,竟然是温暖的。
【滴——】
【主神任务已开启。】
【考核目标已确认。】
【考核内容已确认。】
【请考评对象尽快完成任务。】
司屿抓住那只温暖的手指,在鲛人诧异的眼神下,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