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年前,别说末日爆发了,原身祖祖辈辈估计已经转世多少回了。
司屿感叹多洛缇雅的寿命厚重,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鲛人的寿命应该都比人类长,毕竟它们也是鱼类的一种,世界上最长寿命的鲨鲸可以存活400余年,还有一种狗鱼也可以存活200多年。
生物的神奇和伟大,不是人类固有思想和学识可以堪破的。
如今世上的海洋面积占全球总面积的71%,广阔无垠的深海里面藏着数以万计无法预知探索的秘密,人类太渺小,或者是说所有的生物都太渺小了,面对自然,就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多洛缇雅看着眼前的人类突然沉默,想到刚才她准确的叫出了她的名字,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你弟弟桑落说的。”
多洛缇雅皱眉:“臭桑落,大嘴巴。”
“那你叫什么名字?”
司屿笑笑:“我叫司屿。”
“司屿?”多洛缇雅眨眨眼,“死鱼?”
司屿:“....司是平中阴平调,不是仄中的去声调。”
她用了一些多洛缇雅能听懂的古代声调说法来告诉她。
司屿指着自己的嘴唇,一开一合,缓慢说出,“司—屿—”
多洛缇雅看着司屿阖动的嘴唇,红红的,特别像她曾经见过吃过的樱桃。
那时她在海边,遇到了一个商队,听商队里的人说,马车里是给宫里皇上和妃子运送的樱桃,像珍珠那么大,比珊瑚的颜色还要红润。
多洛缇雅听得稀奇,好奇心趋势,她偷偷跑到马车后面拿了一棵樱桃吃了,入口酸酸甜甜,就连樱桃里面像石子的核她都吃掉了。
结果被人发现,吓得她一跃跳进海里游走了。
后来,那个海边老有士兵巡逻下海,像是在寻找她。
多洛缇雅不禁心想:人类真小气,为了一个樱桃还要派这么多人抓她,每个人都拿着最锋利的武器,看着就吓人。
后来她就离开了那片海域。
司屿见她盯着自己的嘴唇,眼神失焦,像是在沉思。
她抬手晃了晃:“多洛缇雅?”
多洛缇雅回过神,像是生理反应一样,抬手抓住了司屿摇摆的手。
鲛人都是强壮有力的,但女鲛人会比男鲛人的力气微弱一些,可也会比人类要强悍许多。
多洛缇雅的手就像是一把坚硬的钳子,紧紧的抓住她的手。
软软的,小小的,滑滑的。
多洛缇雅看着被她抓住的手,微微发愣。
司屿眉头微蹙,轻声道:“是我吓到你了吗?多洛缇雅。”
多洛缇雅“唰”的松开手,脸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磕磕巴巴道:“没有,弱小的人类怎么会吓到我!”
司屿看着她脸颊的红润,抿唇一笑:“说来我还要谢谢你。”
多洛缇雅不懂:“为什么要谢我?”
“谢谢你救了我。”
“都说了不是特意救你的,”多洛缇雅露出凶狠的表情,“我是把你当做食物,留着以后吃掉的。”
司屿嘴角上扬:“不管以后你是不是要把我吃掉,但此刻我确实还活着,是你把我从海底带到岸上,没有让我被淹死,总的来说,我还是要感谢你的。”
多洛缇雅读过书,以前海边也会有村落,村庄里有学堂,她偷偷游到学堂附近,听着夫子和孩童大声朗诵诗篇。
也会有人走到海边散步,看着大海吟诗作对。
也会有人走进海里,想要一了百了,多洛缇雅见那人不停地的在海里挣扎,嘴里喊着救命——多洛缇雅见状,便立刻游过去救他,结果那人见到她的一瞬间,不停地的大喊大叫,还挣扎着,对她拳打脚踢,骂她是妖怪。
有时候多洛缇雅会有一种奇妙的感受,那就是人类真的好奇怪。
嘴上说着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
就像以前,有一个人不害怕她,亲近她,说要和她做朋友,也教了她很多人类的知识。
可到后来,多洛缇雅却看见他带了很多人来,想要抓住她,伤害她,切断她的尾巴献给大官换取一官半职和金银财宝。
原来,所有的靠近和承诺都是虚伪的谎言。
从那以后,多洛缇雅就再也不靠近岸边了,越游越远,直到从人类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因为岸上的人对她充满了恶意和谎言。
可眼前这个人,多洛缇雅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一丝恶意和邪念,她美丽的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的笑,目光清白透彻,像是把她当做一个“人”。
“你不怕我吗?”多洛缇雅问道。
司屿:“不怕。”
多洛缇雅费解:“为什么不怕?”
司屿反问:“为什么要怕?”
多洛缇雅举例说明:“很多人类见到我的第一面,都吓得惊慌失措,大喊大叫,本来很好看的样子都被我吓丑了。”
“但你不是,你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变丑。”
司屿失笑:“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很好看,所以我没有被吓到。”
“...”多洛缇雅傲娇的抬了抬下巴,“不一样,你看见了我的尾巴,也没有被吓到。”
如果她不露出尾巴,人类见到她也会痴迷于她,可当他们见到她的尾巴,一个个跑得飞快,生怕她吃了他们,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妖怪,有妖怪!”
“可你的尾巴也很漂亮,”司屿看着在水中摇摆的鱼尾,弯起眉眼,“像彩虹。”
多洛缇雅不解道:“什么是彩虹?”
司屿想了一下多洛缇雅能理解的词语来表述:“你知道天虹或者飞虹吗?”
多洛缇雅摇头道:“不知道。”
“就是在天上形成拱形的七彩光晕,有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挂在天边,远看像一座拱桥。”司屿绘声绘色的解释道。
多洛缇雅思忖了一下:“是那种每次下完大雨就会在天边出现的,会有好多颜色的圆形吗?”
司屿点头:“对对,那个就是彩虹。”
多洛缇雅眨眨眼:“你觉得我的尾巴像彩虹?”
“对啊,都是五彩斑斓,绚丽多姿。”
多洛缇雅歪头,看着尾巴,颜色不似其它鲛人单一,尾巴上的鳞片会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晕,在阳光下更加绚烂,所以族人说她的尾巴是神的象征。
如今听到司屿的形容,多洛缇雅更喜欢自己的尾巴了。
“我很喜欢彩虹,”多洛缇雅趴在礁石上,“它像我的尾巴一样美丽。”
司屿笑笑:“是的。”
她摸了摸放在礁石上的外套,稍稍干了一些。
司屿拿过来,盖在腿上。
“你是冷了吗?”多洛缇雅看她。
脸色惨白如纸,洞穴似有风闯入,人类瘦弱的身子在发抖。
司屿摩擦着双手:“嗯,我冷了。”
多洛缇雅抬手,抓住人类的手:“这样还冷吗?”
握住司屿的手温暖又嫩滑,因为在海底生活,多洛缇雅的手就像是海绵一样柔软。
多洛缇雅握紧司屿的双手,学习刚才司屿的动作,摩擦着,看着她一手就可以握住司屿的两只手,感慨道:“你的手好小。”
司屿看着两人手掌的对比:“嗯。”
多洛缇雅看着司屿:“你的头也好小。”
“你的身体也很小。”
她目光落在司屿胸前,诚实道:“你的胸也好小。”
司屿:“.....”
她看着多洛缇雅被贝壳遮住的胸,确实很大,自愧不如。
多洛缇雅察觉到司屿的目光,自豪的挺起胸膛,倨傲道:“看吧,我是不是比你的大?”
司屿:“.....”
倒也不必如此坦荡。
司屿尴尬移开眼睛,点了点头:“嗯嗯。”
多洛缇雅笑道:“那是,我的胸型可是族人中最好看的。”
这玩意也要比?
司屿在多洛缇雅的掌心里竖起了一只大拇指:“你很棒。”
“不仅我的胸型,我的样貌,我的脑袋,我的尾巴都是族人中最好的。”
司屿赞同,多洛缇雅的尾巴确实美的宛若梦境,她也很聪明,300年前学习了人类的知识,经过这么多年也没有忘掉。
至于多洛缇雅的样貌,反正司屿见过的鲛人中,确实没人可以与之相比。
“你很漂亮。”司屿感叹道。
多洛缇雅经常被族人还有人类夸赞,但司屿的夸赞却让她很开心。
她低垂眼睫:“你也不差的。”
司屿是她见过的人类之中最好看的一个。
司屿欣然接受:“谢谢夸...”
话音未落,多洛缇雅看着面前瘦弱又美丽的人突然蜷缩了起来。
整个人在礁石上发抖,人类抱着双腿,像是很痛苦,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渗人,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多洛缇雅被司屿吓了一跳,她连忙跃上礁石,抱起司屿,忙道:“你怎么了?”
司屿疼的齿关都在颤抖:“老...老毛病...”
自打从休眠仓醒来后,司屿检查过自己的双腿,想看看是否能恢复,通过原身父母留下的笔记来看,原身的腿部骨骼中存有恶性肿瘤,医院已经没办法救了,原身的父母不忍看自己年幼的女儿就这么被病痛带走,于是他们自己想办法研制药物来救女儿,后来他们研制成功一个药剂,可以压制肿瘤的病发和转移,但是原身的双腿已然残废,无法再直立行走。
到最后,原身的父母遭受迫害,只能把原身放入休眠仓躲避危险,设定好原身苏醒的时间,同时也期待着未来医学的进步,让她可以接受更先进科学的治疗,说不定有恢复的可能性。
恰逢司屿传送到了这个世界,她也试图治疗自己的双腿,却发现双腿发生病变,不仅治不好,还会时常发病,双腿在受到极端的刺激时会抽搐,皮肤表层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活动,发作起来让司屿痛不欲生,宛如摧心剖肝。
为了弄清楚疼痛的原因,司屿还切开双腿的皮肤检查了一下,结果什么都没有,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司屿通过原身父母留下的药方,有些元素过于模糊不清,命名太过宽泛,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真正需要的成分是什么。
司屿也只是简单的借鉴了一下,她把药方进行了改造和创新,重新做出一个止痛的针剂,每次犯病的时候打一针,虽说不能立马清除疼痛,但也能缓解许多。
但眼下她坠入大海,双腿受到冰冷的刺激,止痛药剂都在科研所的行李上,她身上现在也只有几支R-11针剂和一支基因针。
“老毛病?”多洛缇雅理解了一下这个词语,“你是不是有病啊?”
司屿疼地在多洛缇雅怀里抽筋,听到她的问话,倒吸一口气:“....对,我的腿...很痛....”
“腿?”多洛缇雅看着司屿不停抽搐的双腿,“你的腿在发抖,是因为这个吗?”
司屿点头:“...嗯。”
“为什么会痛?是因为冷吗?”
司屿点点头,止不住的痛呼。
“那我能帮你什么?”多洛缇雅没见过这么脆落不堪的人,明明她把她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的体温和柔软,可多洛缇雅却觉得她要碎掉了一样,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慌张。
“你有药吗?”
司屿疼的满头大汗:“...有。”
多洛缇雅问:“在哪里?”
她看向礁石上的衣服,“是在那里吗?”
多洛缇雅见过司屿从那件衣服里掏出一个针剂给她。
司屿疼的呼吸都在颤抖:“...不是,在...在科研所...的房间里...”
多洛缇雅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个脆弱人类的痛苦,她喉骨震动,发出空灵的声音。
司屿疼地抱紧多洛缇雅,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吟唱,空灵悠远,像是茫茫大海上,笼罩着厚重的白雾,一道轻灵的歌声传来,为她指明光明的方向。
那一瞬间,司屿感觉刻骨的疼痛瞬间退散,沉重的疲倦涌上心头,她彻底昏迷在多洛缇雅的怀中。
多洛缇雅看着昏睡过去的司屿,抬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擦去她的冷汗,看她因为疼痛皱起的眉头,揉开了那蹙起的褶皱。
一阵寒风幽幽吹来。
多洛缇雅搂紧了司屿,心道:这个人类实在是太脆弱,她得抱紧些,可别到时候给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