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斯塔西娅,是司言和詹芸一起给阿加莎命名的。
意为重生。
是他们对女儿的期望和祝福。
司屿第一次见到阿加莎的时候就感觉到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后来,她在原身深藏的记忆里找到了阿加莎的身影。
那时,她还叫阿纳斯塔西娅。
“好久不见,阿纳斯塔西娅。”
阿加莎目光幽远,轻笑了下,似是怀念的口吻:“许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她看着司屿,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你这么叫我,让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往事。”
司屿淡淡道:“还真是抱歉了。”
阿加莎走过去,俯身看着司屿:“一开始我听到你的名字时,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的人类,直到见到你和司言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相,我才确认你就是那两个贱/人的孩子。”
“你竟然还没死啊?”
她语气略带惋惜和愁闷。
多洛缇雅愈发听不懂阿加莎和司屿的谈话。
阿加莎难道认识司屿?
要比在欧利罗岛的时候更早?!
“那,还真是抱歉了,”司屿抬眸,和她对视,嘴角一勾,带着讽刺,“你的血清对我很有用呢。”
阿加莎眸中陡然现出杀气,她狠狠地打了司屿一巴掌:“贱/人!”
多洛缇雅睁大眼,看着司屿被阿加莎打翻在地。
她想要动,可身体像是被大山压住,动弹不得。
司屿抵了抵腮:“生这么大气干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起来,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呢。”
阿加莎一把拎起她,狠声:“呵,若是你死了,以前被你父母关起来做实验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奈何你没有死,每每见到你,我都能想到那时痛苦的回忆。”
“看到我这一头白发和脸上的皱纹了吗?”
“这都是你父母带给我的,”她指着多洛缇雅,“我明明比她小,身体却已经进入垂暮之年,每况愈下,这些都是你父母在我身上做实验而带来的副作用,你让我如何不恨!”
“他们为了让你身体健康,为了让你双腿痊愈,可以站立行走,所以剥夺了我的自由,我的健康,我的生命。”
“结果呢?”阿加莎一把捏住司屿的右腿,目光讥诮,“你还是没有痊愈,甚至状况要比当年更加恶劣,不是吗?”
司屿神色恹恹:“你怎么知道的?”
阿加莎冷笑:“你真当鲛人的心尖血可以随便使用啊?”
“我承认你的本事和学识,可以通过净化鲛人血,利用浮底栖草与Mer细胞结合来制作解药,你比你父母要厉害很多。”
“但你父母救子心切,只看中那时短暂的效果,不知道后期的反噬有多强烈。”
阿加莎撕碎司屿的裤子,看着腿上那如鳞片的纹路,眼中闪烁着恶意和得意,凉凉道:“你快要化尾了。”
“…你快要死了。”
多洛缇雅和桑洛齐齐震住,目瞪口呆。
两人看向司屿双腿上的纹路,如同鲛人尾巴上的鳞片,那形状越来越清晰,像是要从血肉中破开,将人类的双腿包裹进去。
怎么会?
多洛缇雅内心掀起轩然大波,她不可思议看着司屿。
这一切太混乱了。
她的脑子现在乱的很,像是即将要炸开的火药桶。
“你说得对,”司屿打开她的手,坐起身来,摸了摸冰冷的双腿,“我是要化尾了。”
“但我不怕,像你说的,我比我的父母厉害,自然也会找到救治我自己的办法。”
“反倒是你,”司屿嘲讽一笑,“能不能撑过今年还不好说呢?”
阿加莎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司屿长叹了一口气,口气中带着几分失望和可惜,讽刺的目光越过阿加莎的肩膀,看向实验室后面的暗门,“你们是不是真以为自己装的天衣无缝啊?”
“我亲爱的老师,不打算出来聊聊吗?”
多洛缇雅顺着司屿的目光看向水池后面的墙壁。
墙壁突然裂开,像是洛桑科研所中,塞尔西给她们开的那道暗门一样。
里面走出来了亚尔维斯和元乌,还有一队士兵。
亚尔维斯走到司屿面前,毫不意外司屿能猜到他会出现在这里,甚至称赞她:“你真的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司屿莞尔一笑:“多谢老师夸奖。”
“你想要和老师聊什么?”亚尔维斯坐在士兵推过来的凳子上,俯身看着司屿。
他的脸色出奇的好,双颊红润,眼眸带着几分澄澈,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今晚老师很开心,你想说什么,老师都愿意洗耳恭听。”
司屿双手撑在地上,移动了一下身子,挺直背脊:“其实真要算起来,老师应该不是我的老师,我应该叫您一声师兄。”
亚尔维斯瞳孔一颤,诧愕道:“你调查我?”
元乌一脸迷茫,目光在亚尔维斯和司屿身上徘徊。
“师兄这话说得的让我有些伤心,”司屿挑眉,“我仅仅只是调查了你的背景就让你这么生气,那你杀害我的父母,窃取我父母的实验成果,还制造出来了丧尸病毒,意图吞没解药,掌控人类,推翻政权,我该如何对待你呢?”
元乌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气。
一旁的士兵纷纷骇然,半信半疑的看向亚尔维斯。
亚尔维斯眼皮一颤,面色冷峻,笑容收敛:“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很多很多呢,”司屿漫不经心的一一道来,“比如你和阿加莎早早就勾结在一起,私下里一直拿鲛人做实验,想要制作出可以让你长生,改变基因的药物。”
亚尔维斯目光杀气渐起,咬紧牙关:“还有呢?”
“师兄这么爱听,那我就细细讲来。”
司屿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多洛缇雅和桑洛身上,随即收回视线,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亚尔维斯是你的名字,但不是你真正的名字,你本名叫作亓官肃,京大研究生,是我父亲司言的徒弟。”
“你一直都知道司言有个患病的女儿,为了救我,司言耗费了许多精力和钱财,直到有一天,司言突然辞去京大教学的工作,从京都搬到了津南市,进入了东暨海的Home科研所,你很好奇司言为什么会抛弃京都的一切,跑到一个靠海的二线城市,为了搞清楚原因,也为了自己的论文可以完美结束,你跟随司言来到了东暨海的Home科研所。”
“Home科研所中,你发现了我父亲为什么要辞职搬来津南市的真正原因。”
司屿看向阿加莎,“那是因为我父亲在东暨海抓捕到了一条鲛人。”
阿加莎脸色沉郁。
多洛缇雅猛地看向阿加莎,她记得阿加莎是从东暨海回来的。
“鲛人的传闻每年都会传出来吸引眼球,而最常被人看到鲛人出没的地方便是东暨海,但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渐渐就成了饭后谈资,无人去验证真假。”
“可司言却把救治女儿的希望放在了这一则虚无缥缈的传闻身上,结果还真让他捕捉到了鲛人踪迹,从而抓捕到了一只落单的鲛人。”
“你看到了传闻中的鲛人,想要修改论文方向,但司言拒绝了你,他跟你说明了原因,抓捕鲛人只是为了救女儿,并非要拿鲛人博噱头,做研究,赚学位。”
“你虽然表面答应了,但暗地里却自己偷偷收集资料,研究鲛人,甚至假借司言的名头在鲛人身上做化学实验。”
阿加莎猛地回头,哑然道:“你不是说....”
“他是不是跟你说,在你身上所做的一切实验都是用来救司言女儿的,”司屿看向阿加莎的目光可怜极了,“可惜不是哦,那些实验只是为了让他的论文看起来更完美,让他可以在学术界大放光彩,甚至,他还在你身上发现了改变基因的可能性。”
“她说的…是真的吗?”阿加莎指着司屿,手指颤抖。
亚尔维斯没有看阿加莎,一旁的士兵像是得到了命令,将阿加莎围了起来,举起枪,对准了她。
沉默有时候要比辩解更让人信任和寒心。
阿加莎声声泣血,磨牙道:“亚尔维斯,原来都是你搞的鬼!”
“是你把我害成这样——”
亚尔维斯懒得理会阿加莎的控诉,抬了抬手,示意司屿继续。
“后来司言发现了你的所作所为,毁了你的论文,将你赶出Home科研所,你因此怨恨上了司言,想着有一天出人头地,定要报复回去。”
“再后来,你听闻美国那边有研究鲛人的科研所,你便出了国,化名为亚尔维斯,成为了SIM科研所的研究员,因为你在鲛人身上实验过的经历,你很快成为了他们最敬重的科学家,还娶了一个有权利地位美国贵族女人,生了元乌,那时的你风光正盛,俨然成为了世上最得意之人。”
“可惜,好景不长,你被检查出来了一项不可逆转的疾病。”
司屿冷冷一笑:“那就是,阿尔茨海默病。”
亚尔维斯看向司屿的眼神让人头皮发麻。
元乌震惊的嘴唇发抖,呼吸在一刹那几乎停住。
“阿尔茨海默症时时刻刻折磨着你,你无法接受自己会是这样的一个惨淡结局,于是,你想到了在Home实验所里关押的鲛人,想到了那时写的论文里,关于基因改变的内容。”
“你瞬间燃起了重生的希望,立马回到了大陆,回到了Home科研所,将Home科研所里所有人都毁尸灭迹,换成了自己的人,还将反抗你的司言和詹芸都杀掉,将Home科研所和鲛人据为己有。”
“但你没有发现他们的女儿不见了,可能你也没在意,毕竟一个身患重病的小女孩,真的能活下去吗?而且你从鲛人口中得知,司言并没有将自己的女儿救活,所以你就没有去管那个消失的小女孩究竟在哪里。”
“为了改变阿尔茨海默症给你带来的恶劣影响,你开始在鲛人身上继续做实验,却意外的做出来了丧尸病毒,你无法彻底净化丧尸病毒的副作用,没办法承受病毒带来的毁灭性伤害,于是你进入京大当老师,想要找寻更加厉害有天赋的学生,帮你做实验。”
“那时,你看到了我,也认出了我是谁,想着我是司言和詹芸的孩子,肯定继承了他们优秀的基因和头脑,也认为司言其实是治好了我,我也许知道司言和詹芸治好自己的过程和方法,你便收我为徒,希望我可以帮你净化丧尸病毒,根治你的病,改变你的基因。”
“那时你给我的实验标本都是一部分的丧尸病毒,我慢慢稀释净化,让你看到了希望,但阿尔茨海默病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你只能铤而走险注射病毒,差点崩溃转化为丧尸。”
“你想用鲛人的心尖血压制病毒,鲛人为了自保,不仅给你提供了新的鲛人还告诉了你一个关于密迩雅族鲛人的秘密,只求你放过她,从此之后,你们开始了合作,阿加莎给你提供鲛人,你继续做鲛人实验,试图做出解药。”
多洛缇雅惊恐的看着阿加莎,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声。
怪不得这几年欧利罗岛的鲛人一直在减少,每每查询后都不了了之,原来都是阿加莎在背后搞鬼,与人类合作,残害同族。
“奈何5987年四月一日,沿海一带发生地震,Home科研所处于地震中心,损失惨重,丧尸病毒因此扩散,造成了丧尸危机,末日降临。”
“为了加快我的实验进程,也为了你真正的需求,你便让阿加莎向洛桑科研所释放出鲛人出没的信息,让我前往欧利罗岛去做鲛人实验,你发现我实验有进展,你便立刻前往欧利罗岛与我汇合。”
“你知道我成功净化了鲛人血液,但科研所里的鲛人数量根本不够实验,所以你让阿加莎使用多洛缇雅的本音,让鲛人自投罗网,抓捕多洛缇雅和桑洛等密迩雅族的鲛人来加快实验,因为你无法等下去了。”
“后来,我以你相同的手段,用多洛缇雅的本音召唤海底巨兽攻击科研所,让鲛人可以逃走,你只能带走桑洛,并用桑洛的性命威胁我交出R-11针剂和基因针的资料,逼迫我做出丧尸病毒的解药,甚至在解药制作出来后还想要对桑洛动手。”
“是因为阿加莎告诉过你,密迩雅族的鲛人有一个神奇的天赋,拥有这种能力的鲛人百年难得一见,他们的心脏和血肉若是可以生吞下去,人类便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阿加莎肯定告诉过你桑洛便是那个天命所定的鲛人,所以你才会想着注射完解药后,立刻对桑洛动手。”
“我说的对吧?亓官肃师兄。”
话音一落,实验室安静的仿佛呼吸都停止了。
桑洛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多洛缇雅眼角发红,双眼赤红,一脸悲痛和后悔。
阿加莎垂眸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司屿则是平静的与亓官肃对视,两人目光。
一人凶狠暴戾。
一人平淡如水。
元乌从司屿开始说到结束,他的世界观和荣辱以及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都坍塌成粉末。
原以为亚尔维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界和平,为了人类生存和发展,结果只是他假公济私,自私自利,想要独善其身,掌控世界,长生不老。
此时的他,泪流满面,目光震惊的看着亓官肃,颤抖着问道:“是,是真的吗?”
“司屿,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亚尔维斯神色间冰冷淡漠,觑他:“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你打算违抗你的上级,你的父亲吗?”
元乌大惊失色,像是受到了冲击,后退了两步。
亚尔维斯不满的看了眼元乌此刻的惊慌悲伤,他站起身,抽出腰间的枪:“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一直说下去,不打断你吗?”
司屿说:“你想杀了我。”
亚尔维斯举起枪,对准司屿的眉心,笑容残忍:“猜对了。”
“那师兄你不如猜猜,我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说起往事?”
亚尔维斯眉头皱起,指尖缓缓往下扣动扳机:“为什么?”
司屿抬眸,嘴角勾起,笑容诡异又神秘。
亚尔维斯突然感觉到一股如芒在背的危险,余光瞥见元乌从侧面扑过来,他刚要调转枪口,元乌却将他扑倒在地。
“砰——”
一个子弹射穿玻璃,亚尔维斯躲开的及时,子弹击中了对面士兵的眉心。
一枪爆头。
“是狙击手!”
士兵们刚要提枪防范,就被破窗而来的子弹打中。
巨大的枪响声引来了科研所其他的士兵,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
一颗烟雾弹从破碎的窗户里扔了进来。
眨眼间,烟雾弥漫,所有人眼前灰蒙蒙,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事物。
多洛缇雅喘着粗气,想探寻司屿的身影,
突然,她感觉有人抓碰她的双腿。
多洛缇雅睁大眼睛,想要做出反击,却无可奈何,任由那人抓着她的腿往上爬。
四周是浓重的烟雾,耳旁是刺耳的枪声。
在这儿乌七八糟的场景下,她看到了湛蓝的大海向她涌来。
多洛缇雅嘴唇一颤,无声道:“…司屿。”
司屿用力爬到多洛缇雅身上,从兜里拿出一支针剂,咬掉盖头,一针扎进她的脖子。
冰凉的液体涌入,身体的力气瞬间回笼。
“快去救桑...”
司屿话还没说完,就被多洛缇雅紧紧抱住。
“对不起。”她泪水最终无法压制,声音颤抖,呜咽道,“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