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十一年,春末夏初。
一场雨淅淅沥沥的落满天都城。
雨势连绵悠长。
前几日还斜风细雨,今日却突然凶猛了起来,犹如银河倒泄,使得天都城内河流湖泊水位持涨。
暴风骤雨将天都城彻底浇透,直至第二天才缓缓停歇,待辰出之时,乌云散去,烈日悬挂于天,将天都城照亮,一切隐晦腌臢都无处可藏。
百姓们陆续出门,清扫门前被雨水打落的树叶和石砖中的积水,孩童们故意踩着水坑,继续在父母无奈的教训下,嘻嘻哈哈的哼唱着歌谣。
“旱魃出,大旱至。”
“野火烧,黄土裂。”
“孩儿声声啼不休……”
“天角塌,地方陷。”
“今生象,天之晓。”
“原把神迹当妖邪……”
……
孩童清脆又稚嫩的歌声在清风的吹拂下变得更加柔软轻盈。
本是晴光大好,风和日丽的景象,却被皇宫中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声打破。
一名良使似是见到鬼一般,发了疯的在宫道中连滚带爬。
“死人了——”
“死人了——”
“轩王死了,轩王死了啊啊啊啊……”
刹那间,硕大的宫城之上似是笼罩着一层无法穿透,让人窒息的云层,就连阳光都被阻隔。
赵文帝得知七皇子赵天合惨死冷宫水井之中,若不是这几日大雨滂沱,天都城内河流大涨,将井底轩王尸体推了上来,众人还以为轩王在外游玩,并未回到宫中寝殿。
皇后娘娘知道轩王惨死,悲伤痛苦的情绪难以压抑,痛哭高喊一声:“我的儿啊——”
话音未落,竟气息一滞,直接昏死过去。
赵文帝没想在这森严肃穆的宫城之中竟然让一个皇子惨死于水井之中,多日都没人发现不对而探查其下落。
天子震怒,令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立刻纠察轩王死因,三日之内必须给出答案。
一时之间,风云涌动。
刑部尚书李呈、御史大夫方正堂以及大理寺卿顾永河共同协查三天两夜,最后得出结论。
轩王因醉酒,意识不清,不小心摔入冷宫水井之中,溺毙而亡。
正直夏季,气温高升,燥热难耐,尸体许是在水井中浸泡多时,已经腐烂的厉害,五官泡烂,难以识辨容貌,若非尸体身上的衣着和玉牌,众人还不敢相信此刻腐烂发臭的正是受宠的七皇子。
三司法核查的结果让众人信服,奈何皇后抵死不信,非要说轩王是被人迫害致死,不然怎么会惨死于冷宫那种偏远阴森之地?
赵文帝也有些狐疑,冷宫之地位于宫城最偏僻的西北角,那里偏僻幽静,关押着犯错的妃子以及幽庭的良使等下人。
轩王的寝殿在东南方位,两地距离较远,就算轩王出外游玩,也该从东华门进来,又怎么会死在冷宫里?
这一点疑处大理寺少卿给出了回答。
因为这几日轩王时常流连“风月台”,而风月台在天都城的西北角,只有从西直门出去,横跨两条街就可以最快走到风月台。
风月台。
光是“风月”两字就透着浓浓的的缱绻缠绵以及那一点点隐涩难言的感觉。
就算不是天都之人也知道此地的玄妙。
自风月台建立以来,时常会有外城之人进入天都,意图探寻风月台的美妙绝伦。
在风月台里,只有你想不到的乐趣和惊喜,没有风月台做不到的享受和追求。
风月台可以满足世人一切的所求所愿。
有这么一句话在天启国流传。
入风月,既成仙。
赵文帝得知轩王死之前竟然一直在风月台戏耍玩闹,不仅在销金窟里斗鸡走马,一掷千金,还在雅阁白日宣淫,夜御数女,试图让一个下贱的□□进入皇室成为王妃,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如今还因为醉酒意识不清,溺死于水井之中。
此等混账之事竟然让许多百姓以及世家子弟都看的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简直是给皇室蒙羞,败坏皇家名声!
赵文帝怒极!气极!
立刻下旨让礼部尚书商丘操办轩王丧事,入皇陵,将这件让皇室无颜的丑事尽快了结。
皇后不想此事草草了结,仍旧怀疑轩王是被谋害致死,还将凶手之名挂于高贵妃头上,让赵文帝继续调查,还轩王清白。
赵文帝和皇后大吵一架,勒令皇后禁足乾宁宫,何时冷静下来何时才可以出宫。
因此皇后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赵文帝心累不已,让高贵妃暂管后宫一切事宜。
这场闹剧兜兜转转,终于在关山岗传来震惊朝野的大捷报才彻底停歇。
北桡投降。
赵文帝大喜,封常青山为常胜将军,嘉赏无数,功爵百世流传,庇护常家子孙千载,荣宗耀祖。
班师回朝的圣旨快马加鞭送到了关山岗,令常青山不日回天都复命。
待第一场秋雨湿透了天都城。
常青山率领的御天大军终于抵达了天都城门,天都所有百姓夹道欢迎,拍手称贺,恭送着常青山和两名副将一起前往皇宫面圣述职。
凌天殿
常青山以红巾束着高马尾,眉宇间刻着坚毅,一双黑眸凌厉幽深,英气十足,皮肤带着些蜜色光泽,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不缺世家公子的风流,也不失震慑沙场的肃穆威严。
气宇轩昂,雄姿勃发。
他身着银色华丽铠甲,从殿外缓缓走进大殿,周身气场强大,一身肃杀之气,让人不敢与他直视。
常青山面不改色的接受众臣的崇拜和仰慕,单膝跪地,抱拳道:“微臣常青山,拜见皇上。”
赵文帝大笑,抬手道:“青山,快快起来,如今你得胜归来,朕今晚在御花园设宴,一庆你不世之功,二庆天启国大胜北桡,三庆战争结束,百姓皆可安居乐业,再无塌天之忧,你觉得如何?”
常青山颔首:“臣遵旨。”
众臣跪拜:“臣等叩谢皇上——”
御花园
华灯初上,月色朦胧。
随着禄承一声高喊:“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驾到——”
“高贵妃驾到——”
……
禄承公公声声高呼,响彻御花园,所有大臣皆跪地相迎。
赵文帝带着皇后和高贵妃落座高台之上,太子坐在皇后右侧方,随后便是七皇子轩王以及五皇子赵天佑。
高贵妃左侧方坐着四皇子赵天宇,身旁坐着六公主赵思思。
御座之上,赵文帝抬手笑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赵文帝看向常青山:“今晚是给青山举办的庆功宴,美酒佳肴,歌舞奏乐,大家不用拘束,尽兴就好。”
“谢皇上——”
常青山单膝跪地,微微抬头:“微臣叩谢皇上圣恩。”
“都说了不要拘束,快快起身。”赵文帝招手。
禄承上前,扶起常青山:“常将军,请起身。”
“多谢禄承公公。”
禄承笑一笑:“常将军这话是要折煞奴了。”
赵文帝笑说:“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天都,定要多待些时日,陪陪家人,你父亲天天念叨着你,你也要时常进宫多陪陪你姑姑。”
“关山岗那边已经安定,暂时用不到你,如今天启国有你和你父亲在,定能安宁。”
“还是陛下想的周到。”皇后笑得温柔,但眼中的悲怆却难以隐藏。
常青山颔首:“微臣听命。”
禄承抬手:“常将军落座,用膳吧。”
禄承手中拂尘一甩,高喊:“进大膳,大乐奏起,舞伶献技——”
常青山的位置摆在了太子旁边,他一落座,太子便递来酒杯,恭贺常青山得胜归来。
“太子殿下言重,臣所做都是为了皇上和天启国。”常青山喝尽杯中酒水。
他看向高台之上身姿憔悴的皇后,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皇后眼中泪花闪烁,似有万千愁苦蕴藏其中。
赵天明察觉到常青山和皇后的对视,重重地叹了口气:“母后因七弟身亡之事,郁郁寡欢许久,如今听青山你回来,这才挺着病弱的身体参宴。”
常青山收回视线,似是不解道:“轩王怎么死的?”
赵天明诧异道:“青山不知?”
常青山:“微臣该知道吗?”
一个刚从关山岗回来的人,能将天都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清二楚,怕是想要落人口舌,引人怀疑心思不正吧。
赵天明懊恼道:“是我忘了青山刚回天都,还不知天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本不想再提起此事徒增烦恼,但母后肯定会叫你过去聊聊家常,到时定会提及七弟之事,你若不知内情,随意谈起,怕是会惹母后伤心。”
赵天明凑近,低声道:“青山,我与你交心,万不可将此事在传给他人。”
常青山点头。
赵天明又重重的叹了一声,这才细细讲来轩王身死的缘由。
恰逢这时。
一声“三公主驾到”,引得众人望去。
常青山眉头一挑,转头看去。
只见这位三公主不似六年前那么可怜弱小,虽身形依旧纤细瘦弱,但周身气质已然大变。
矜贵高雅,出尘脱俗。
一身白色水仙烟罗软纱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腰肢纤细,盈盈可握。
如绸缎的头发被晚风吹动,与臂弯处的披帛缠绕。
姿容娇艳,掩映生姿。
尤其是那一双蓝眸,蕴着慧气和轻灵。
三公主似是察觉到常青山的视线,偏头看向他,微微颔首。
那蓝眸中盈着浅浅的笑意,让常青山微微蹙眉。
赵文帝见司屿到来,神色温和了许多,招手道:“来了,功课学完了?燕国士竟然舍得放你出来?”
司屿行礼道:“回父皇,师父留的作业完成了,师父让司屿回来参加庆功宴。”
她侧首,看着常青山,“也让我给常将军问声好。”
常青山抱拳行礼:“微臣见过三公主。”
司屿回礼:“常将军,好。”
“燕鸣焉身子如何了?前几日朕听说他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
司屿说:“只是风寒入体,师父已制了药,养续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赵文帝似是想起什么,放下酒杯:“这次来可带了?”
司屿点头:“儿臣算过日子,想来父皇已经用完,特意今日前来,一是恭贺常将军凯旋,二是给父皇补充。”
赵文帝笑了笑:“还是你贴心。”
“身体可还好?”
司屿:“儿臣没事。”
“那就好,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
赵文帝满眼重视和关切,却让常青山觉得奇怪。
司屿颔首:“儿臣遵命。”
常青山眯了眯眼,见赵文帝一旁的禄承走到司屿面前。
司屿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禄承。
赵文帝拿到瓷瓶后,立刻拔掉盖子,倒出三粒碧色药丸,混着烈酒吞服下去。
常青山不解:“陛下是身体不适吗?”
赵文帝说:“并非,这段时间朕有些疲惫懈怠,这是燕国士结合天象给朕做的补药。”
常青山关切道:“陛下为了天启百姓劳心伤神,应好好修养,保重龙体。”
赵文帝笑笑:“朕知你心意,如今你平定关山岗,制服北桡敌军,已经替朕解忧,朕心甚悦。”
他揉了揉眉心,“朕有些累了,就先回殿休息了。”
常青山:“微臣恭送陛下。”
司屿:“儿臣恭送父皇。”
禄承扶着赵文帝离开御花园,皇后和高贵妃也跟着离开了,皇后临走时还给了常青山一眼。
常青山默默接收,抬脚离开。
司屿看着常青山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肩膀被人重重一搂,浓重的酒味喷薄而来。
“三姐,好久不见,你更加美丽动人了。”赵天宇看着司屿的脸,目露痴迷之色。
司屿躲开他的手:“四弟醉了。”
她看向赵天宇身旁的随从,“带四皇子回去休息。”
随从不敢动。
赵天宇扯着司屿的披帛,双颊泛红,眼神在司屿身上上下打量:“我与三姐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不如三姐送我回寝殿,咱们兄妹彻夜长谈这段时间的思念?”
司屿一点一点的抽动披帛,赵天宇也随着披帛的缩短慢慢靠近她。
“四弟,你太累了,还是早些回寝殿休息,你说呢?”
赵天宇瞳孔一颤,眼皮似是被千斤坠拉着,歪七扭八的向后倒退两步,喊道:“本宫累了,要回去睡觉。”
“是。”随从立刻扶着赵天宇离开。
司屿掸了掸披帛,往外走,路过几位正在交谈趣事的大人,他们见到司屿,纷纷行礼。
司屿一一回礼。
李丞看着司屿离开的背影,揉了揉额角,放下酒杯,摆手道:“各位同僚,今日就喝到这儿,明日还有早朝,大家早些散了吧。”
大臣们觉得言之有理,纷纷离场。
司屿走在宫道,路过的宫人见她的瞬间,表情肃穆又尊重,纷纷跪地叩首。
从东华门走出宫城,宫门前停了一辆马车,前室跳下一人。
身形比司屿还要娇小,约到司屿胸口。
头发高高束起,随着她跳跃的动作左右摆动,嗓音稚嫩轻灵。
“主子,你回来了。”
司屿抬手,擦掉岁杪嘴角的渣渣,撩起裙摆,踩着杌凳,坐上马车:“岁杪,走吧。”
岁杪咬着酥饼,把杌凳收起来,坐上马车,马鞭一扬,离开了如同巨兽的宫城。
马车行至长宁大道时,马车稍稍停顿了片刻,似风吹动帷裳,翻腾了两下才消停。
岁杪又扬起马鞭,轻喊了一声:“驾——”
“公主,常青山回来天都城,怕是皇后在背后驱使,想让他彻查轩王死因。”
司屿淡声:“想查就查。”
“可是...”
司屿抬眸:“可是什么?”
“轩王之死,与我们有何干系?”
来人沉默片刻,嗓音压低:“公主说的是。”
司屿指尖在小桌上敲了敲:“这几日安稳些,不可妄自行动,等我消息。”
“是。”
前室传来岁杪的声音:“到了。”
司屿闭眼:“下去吧。”
“是。”
那人跳下马车,是一条无人幽闭的空巷,他看着马车驶离,转身走出空巷。
“岁杪,去风月台。”
岁杪调转车头:“是。”
——
常青山没在乾宁宫待多久,他早知皇后想与他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帮她探查轩王真正的死因,也把她心中暗定的凶手说了出来。
虽说已有怀疑的凶手对象,但实际在常青山这里并无大用。
毕竟皇后怀疑的对象实在太多,几乎将宫中这几位皇子公主,前朝的各位大臣都猜疑了一遍。
就连那位少时弱小可欺,如今风光霁月的三公主都怀疑上了。
说她因轩王欺辱打骂她多年,定是怀恨在心,所以趁着轩王醉酒,偷袭轩王,抛尸水井。
常青山听到这儿,不禁有些可笑。
皇后即知轩王从小欺辱三公主,如今三公主就算报仇杀害轩王,到也算是遂了这因果报应。
不过,他确实也想查查这位三公主。
毕竟在关山岗这六年,他也听了不少关于这位公主的奇闻异事。
常青山被皇后拉着谈了许多,虽有疲惫倦意,但皇后毕竟是他姑姑,从小对他也算是爱护有佳,轩王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表弟,如今惨死,缘由不知,他确实应该帮皇后彻查真相。
不管是意外还是仇杀,都该有个交代。
常青山踩着宫门下钥的时辰出了宫城,他还特意走了西直门,顺便看了眼当时轩王溺毙的水井。
如今已经被赵文帝下令填实,封了起来。
通往西直门的宫道,偏僻阴森,过路的宫人少的可怜,就连烛火被风一吹都透着一股阴测测的诡异感觉。
轩王这人,虽然顽劣跋扈,但实则胆子小的可怜,怕黑怕鬼,不敢一人独自走这种到处弥漫着森冷阴暗的宫道,就算有侍卫跟随,他定然不会走这条宫道回寝殿。
可按照三司法提供的案文所说,轩王这段时间流连于风月台,而西直门离风月台最近,所以轩王直接从西直门回了宫城,因醉酒意识不清,不辩道路,误坠入水井之中,溺毙而亡。
其实不怪皇后多疑,如今常青山自己探查一番,也觉得疑虑漏洞过多。
常青山出了西直门,直接去了风月台。
此时的风月台,正是热闹之际。
画梁雕栋,琼楼玉宇,鳞次栉比。
灯火如昼,恍如烈日当空。
丝竹弦乐,不绝于耳。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不似花香,不像粉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踏入风月台的一瞬间,身心都得到了释放,让人想要一直待在这里,久久不离。
常青山询问了雅阁的位置,走到雅阁门前,约有四层高的阁楼,碧瓦朱甍,犹如贝阙珠宫,飞檐之上挂有青铜铃铛,风吹铃响,清脆高雅。
岁杪关上窗户,回身道:“主子,常将军来了。”
司屿摊在软塌上,闻言笑了笑:“竟急成这样。”
岁杪拧眉:“要不要我去提醒一下拾春?”
司屿摇摇手指,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不用,你去告诉拾春一声,好好接待一下咱们这位常将军。”
岁杪思忖了片刻,眸中划过一道亮光,应道:“好,我知道了,我立马去找拾春姐姐。”
常青山走进雅阁,只见一位风韵犹存的女子走到他身边,娇笑道:“这位俊俏的公子,是来听曲还赏舞啊?”
扑面的香气让常青山险些窒息,他移开一步,淡淡道:“听曲吧。”
“那公子是想在一楼大堂还是上楼包厢?”
常青山耳廓一动,听到三楼传来了男人呼喊“拾春”两字的声音。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递过去:“三楼,挑个安静点的包厢。”
“好嘞。”老鸨笑嘻嘻的接过金子,带着常青山上了三楼。
“翠竹阁,公子里面请,稍坐片刻,一会奴家就给您送来酒水。”
常青山坐下,他让老鸨挑个安静的包厢,奈何这等风月场所何谈安静。
只是静下片刻,隔壁房间突然传来暧昧不清的声音,忽高忽低,搞得常青山额角青筋直跳。
他头一次这么恨自己的耳力这般好。
房门被打开,常青山闻声看过去,只见身穿桃红衣衫,身姿窈窕曼妙,容貌娇媚的女子手拿酒壶杯盏走了进来。
“你是?”
女子娇滴滴笑道:“奴家拾春,见过公子。”
常青山眉头一挑:“是老鸨让你来的?”
拾春关上房门,坐在常青山面前,将杯盏倒满酒,递过去一杯:“奴家在楼上见到公子,被公子的风姿所倾倒,便求着妈妈让奴家来服侍公子你。”
常青山没有接酒杯,他上下打量着这位拾春姑娘。
样貌妖媚,一颦一笑,抬眼垂眸时皆带有摄魂夺魄的风情。
宛若一个勾魂夺魄的妖精。
“公子,奴家手酸。”拾春委屈巴巴道。
常青山接过酒杯:“拾春姑娘可是这雅阁的花魁,特地来服侍我,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拾春羞答答一笑:“公子说笑了,能与公子这样的妙人缠绵一夜,是拾春的福气。”
她起身,双手搭在常青山肩膀,一个扭身,坐进常青山怀中,红唇贴近常青山的耳边,“春宵苦短,公子打算就这么一直坐着吗?”
常青山看着她:“姑娘想要做什么?”
拾春勾唇,手指摸索着常青山的脖子,眼中凶光一闪:“自然是想让公子...”
纤细修长的十指猛地收紧,捏住常青山的脖颈。
“早登极乐!”
常青山嘴角一勾,翻手为掌,狠狠地打向拾春小腹,将她击飞。
“你的内力怎么…怎么能使出来?”拾春吐出一口血来,难以置信道。
他明明闻到了“清虚散”和“噬魂香”,内力和武功都不该如此强大。
常青山站起身:“说,你背后之人是谁?”
拾春捂着小腹,冷笑一声,手指放在嘴边,吹出一声哨响:“去了阎王殿,让阎王告诉你吧。”
房门猛地被踹开,涌进来十几名黑衣人。
常青山见黑衣人腰间金牌,拧眉:“天门?!”
江湖上非常厉害神秘的杀手组织。
眼前十几名黑衣人竟然是天门中一等金煞。
竟没想到会在雅阁这种地方出现。
常青山心道今日自己太过莽撞闯入雅阁,也许从他进入风月台开始,他就被人盯上了。
拾春喊道:“杀了他!”
黑衣人立刻持剑冲上来,常青山踹飞几名黑衣人,直接破窗跳下雅阁。
扑通一声,坠入落月湖。
黑衣人毫不迟疑,接连跳下雅阁,追了上去,却发现常青山已经在落月湖消失,不见踪影。
湖中没查到,黑衣人便立刻上岸去寻。
常青山虽武功内力超群,但也没想到这风月台藏龙卧虎,初入风月台时闻到的异香怕是有鬼,竟压制了他的内劲,让他无法使尽全力。
他跳入落月湖后,躲在了雅阁水下,见黑衣人游走,常青山才敢出来,往落月湖的对岸游去。
落月湖很大,一端是风月台,一端是长宁大道。
常青山费力爬到岸上,意识渐渐模糊,昏迷之前,他好似看到一道纤细飘逸的白影走了过来。
司屿查探了一下常青山的身体,见他并无大碍,舒了口气。
岁杪羞愧道:“对不起,主子。”
“我以为...您让我找拾春姐是想让她杀了常将军,是我传递信息有误,您惩罚我吧。”
司屿抱起常青山离开,淡淡道:“以后少以为。”
岁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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